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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闻惆怅在黎氓8、“浩荡皇恩”言犹在/泸州.李洪云

时间:2015-06-29 7:30:26 点击:

  核心提示:8、“浩荡皇恩”言犹在“己丑水灾”是李超琼上任元和第一年遇到的特大水灾,而且是自从有记录可考以来中国自然灾害史上特大水灾的大规模由黄河流域向长江流域转移的转折性水灾。中国东部的气候是典型的季风性气候,每到春末夏初,太平洋暖流十分活跃,大量暖湿气流登陆由长江流域北上渐渐抵达黄河流域一带,与西伯利亚南下...

8、“浩荡皇恩”言犹在

“己丑水灾”是李超琼上任元和第一年遇到的特大水灾,而且是自从有记录可考以来中国自然灾害史上特大水灾的大规模由黄河流域向长江流域转移的转折性水灾。

中国东部的气候是典型的季风性气候,每到春末夏初,太平洋暖流十分活跃,大量暖湿气流登陆由长江流域北上渐渐抵达黄河流域一带,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气流交锋,形成势均力敌之势,在这里就有了大面积的一个月左右降水,往往造成水患。由于冷暖空气在此滞留,双方相持不下,黄河流域在这一时段雨量增多而水灾频仍。但是,从己丑年开始,太平洋暖湿气流活动性减弱,西伯利亚寒冷气流有所增强,暖湿气流不易大量抵达黄河流域,只能在江淮一带徘徊,形成这一带大面积的降水,这样,大面积的水灾已经南移,越来越多的发生在江浙一带的长江三角洲地区。

看着少有的春光明媚、禾浪涟涟,两江总督曾国荃有些情不自禁了。他向朝廷上奏,娓娓道来:江浙一带风调雨顺,眼看着春扬夏欢。“田禾畅茂,风和日畅,赓即会是灌浆饱满,稻粒垂眉,黄羞浪绿之象,不负春种夏荷之汗涟,为历年之鲜见。田主农佃、童稚老者眼看此等景象,尽皆笑逐颜开、不亦乐乎,亦期秋后丰登”。没有想到,欢喜罐还没有来得及盛,“八月下旬连遭淫雨,水稻扬花不易,灌浆变成了灌水,而且虫霉猖獗,开花即生霉变。九月三旬几乎无日不雨,一望田畴皆浊水连连,几成泽国。舢斗之屐,尽可漫步田畴。然观全禾,尽没深泽,一泡数旬,原已无从灌浆,即便高者,今亦多成扁秕。即有灌浆者,也是黄皆染绿、内白皆饭(粉末状),以致皆霉而无起收;虔虔盼盼,空耗劳神肥里。以致转丰为欠,被灾均重……”

灾后,江苏巡抚衙门统计表明:全省受灾均重,“犹以苏州府为最,惨惨百里无垠、几无亮者,松江府、太仓州次之。”而苏州府管辖的各州县中,又以太湖流域周边的“震泽、吴江、元和、昆山为最”。此四县几乎所有农田“悉数被淹,遍地积潦。”淹没了的这些地方,不仅当年绝收,来年的春耕春种,“也无余筹”。这几个县,到了年底,居然还有约一半左右“未经涸出之田”,十有二三的圩田,“面若白镜,田畴宛如水中无有蓬莱”。

为了元和救灾,李超琼想尽千方百计。可是“四十二天几是大雨瓢浇,良田早成接天浩渺,救灾之事,无缘急筹。特特急报‘银米并缓’……”;他还深入田间地头,寻访救灾良策和与大家商议如何就地寻找替代食品,让有手艺者“以艺求生”、“周济家小”;赶种生长期短,可以替代粮食的农作物予以救急;及早备办不易腐坏之食,以防春荒;他还约请当地士绅张樾阶、沈宽甫等能够仗义,“可与为谋”的人,商议捐赠事宜。

这天到了高阜巡察,刚刚上岸,突然,“本官心跳得紧!”差点摔倒,幸得陈书吏等人扶着坐下,刚刚睁眼,觉得天旋地转,赶快闭目休养,才得稍有平息。

众人七手八脚把李大人弄回,请了郎中:“大人患上了‘怔肿’、‘眩急’二症,而且已近膏肓,再不休闲,恐命难长久也!”

“本官以前没有此症,今先生一阅,即断顽疾,似有吓唬本官之嫌。”

“不是鄙人吓逆之词,大人真的要小心,不能总是混同乡野。特别是怔肿之疾,不发不知,何时发病,亦未可知。发病之时,心紧难受,乡野医治五方,仓促无有提防,一命呜呼者多矣!”

“老师还是听听郎中之言,不要强争了。”李夫人关切的问。

“开付药方,吃后可以缓解。但若不是休息,预后不良矣!这病是养身病,不可治愈,只可缓解,要注意吃好休息好,方可有延年之效。”

“老师您可是听见了,不管怎么说,要注意身子,注意休息,把身子养好。没有身子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李夫人拉着李大人的手,流着泪说。

“谢了先生,本官一定注意了。但是这一方主官,这么多事,能够丢下吗?”

“老师,您就不要事必躬亲了,很多事,可以拜托陈书吏他们办……”

“你就是只知道哭哭啼啼、唠唠叨叨!本官知晓。”李大人拉着李夫人,“你就不要那么担心了,你也要注意身子。”

“人家怕……”

“不怕,本官知晓。”

“这里是两副药,这第一付用布包好加骨头熬汤服,连服五副。若能按方服用,一年半载不会复发。五方之后,鄙人再开方子,以固疗效。”郎中接着又拿出第二副方子,“这副单子拿去捡药叫药师打成细面,加蜂蜜做丸子,用纸包好,外面包上油纸,常备身上,若遇病发,吞下一丸,以防不测。”

“好的,陈书吏,你赓即去办。”李大人叫上陈书吏。

“老师,这段时日您就不要下去了,在家安心服药。”

“如何可以?该办的事依旧要办。”

“不行!”李夫人这次真是斩钉切铁。

还是郎中想了办法:“如若李大人要下去,夫人您就带上药罐,到下面给熬汤。”郎中起身告辞不提。

终于来了皇恩浩荡。光绪十五年十月,皇上谕旨:“谕内阁:本年江苏久雨为灾。自八月以来,连旬不止,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各府州属俱遭水患。兼以浙西皖南蛟水下注,江湖并涨,禾稼淹没,粮价陡涨。该省猝被奇灾,朕心实深悯恻。著于该省藩库拨银五万两,以资急赈。复亲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皇太后懿旨,著发去宫中节省内幤银五万两,以资急赈作为苏州等府赠款;著刚毅分拨灾区妥速散放,用副深宫轸念穷黎至意。钦此。”最后,光绪觉得悯民之意犹未尽,就再补充:“该处钱漕赋课,并著查明,分别奏请蠲缓,籍好民力。”

“圣旨终于来了,皇恩浩荡啊!”李超琼看着陈书吏,“灾民嗷嗷待哺,让本官急火攻心,夜不能寐。今下,天有不绝吾民生路,沁沐皇恩、吾民有救了!”

“是啊,看着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看着那些吮吸干涸乳头拼命啼哭的婴孩,奴才心碎得紧矣!”陈书吏说,“再不蠲缓,又多几缕白骨也!”

“走,到巡抚衙门。”李大人叫陈书吏带上禀文,去找江苏巡抚刚毅。他们找刚毅已经是第五次了。李超琼初见刚毅,就觉得此人质朴诚恳,道貌岸然但又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可多次接触之后,李超琼发现,此人城府极深,深藏不露,“其心历练精明”,做官的道行、黑白两道的行走,皆“确系非一般人可望其项背之一二”。但是,既然圣谕下达,他该“略明事理,不便推诿吧?”

“大可如大人所想,不过……”陈书吏忧心的摇摇头。

“不要想得太多,”李大人还是饶有兴致,“人心都是肉长的,处高位者,早是饱读经史,必有忧民之心。”

“巡抚大人,下官有礼了。”

“不用客气,这等大灾,绵绵久长,见贤弟之日夜操守、不得闲暇,劳精费神得苦,本官也知之,贤弟辛苦!”分宾主坐下,“听说贤弟这段时间深入乡里,深谙民情。近闻贤弟寻访之时,患上‘怔肿’、‘眩急’二症。本官本想亲来慰藉,只是苦于公务,不得抽身。

“大人公务繁忙,还特地派人前来关顾,本官在此谢了。”

贤弟的‘症肿’、‘眩急’之症,是否已经缓转?贤弟要多多诊治,要好好遵从郎中,多多调养,多多歇息。当差有的是事情,是当不完的。努力公务是好事,可是病是拖不得的!不要过多奔波、过多劳累哦!”

“谢谢大人关心垂爱,下官病症微轻,早已经无有大碍,无足挂齿。今儿下官赶来只是为了灾民之事。”

“灾民之事,这可是个大事。不过,这淫雨已过月余,天已放晴,听说,灾情大可缓转。”刚毅沉吟半晌,终于重新开口“不过,贤弟有何救灾缓民疾苦之良策,但请述之,让本官亦可知之?”

“唉,大人!下官不才,雨停已经一个月了,好多地方仍然洪水未退,到处是泥泞沼泽,疏浚不易。高处还好,有些已经下种,虽错过时令,但是来年可小有收成。可是低洼之地,虽经尽力疏浚,仍难尽排,不知何时可涸。而况,由于浸泡良久,已致障气已苗,民已有好多缠上疾病孽生。现民疲财伤,好多农佃,家中早无炊粮。眼下秋尽冬来,饥寒并袭,这日子,怎么个头矣!”李超琼说,“好多地方,水稻没入圩田,泥沙带夹,捞起不易,低洼之地更甚,即使能够捞起些许,由于浸泡已久,腐烂不能食者,十之八九,还有一些,稻粒黄又染绿、芽也有出,即便食之,也是如嚼糠泥、下咽难甚……”李大人提起疲惫的眼神,看着刚毅。

可是,他看到刚毅漫不经心,用碗盖刮着茶面,优雅的轻吹、品茗、陶醉着,有时还哼哼唧唧似成小曲,李大人的话他好像没有听见,甚至没有想到坐在宾席上的李超琼还在心急火燎:“大人!”

“哦,请茶,”刚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茶呀,来得远呢,说是下关上品,遥遥千里之外远西南边陲奇峰料峭的清沏之味,因淡雅以致悠长,飘馨香而致悠远矣!贤弟品茗品茗,看看味道如何?”

李超琼此时心急如焚,他心里装满灾民,哪里还有闲心品茶:“刚大人,下官今天还要到乡里查勘,好多地方,连可充饥之野菜都几无可循,以至于有‘刨根以唾、易子而食’之凄惨事。时间不再,若再不施救,恐又有幼婴被啖,又多几缕白骨。时间可是很紧叻!待成骨精,还阳无术也!”

“好好,你说说,本官正好洗耳恭听就是。”刚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不紧不慢,“听贤弟所言,有些怪罪本官之心,指认本官养尊处优、不问民之疾苦。本官恤民之心,莫若逊于贤弟乎?”

“‘怪罪’二字,下官可是担当不起。下官今来,不是想与大人争其短长。大人恤民之心,众皆知之矣!大人主政苏州府,民心昭昭,无不诵颂赞是。由大人而生清平盛世,绵延已久矣!只是,下官今来拜谒,不为别事,就是只想陈情并恭听,求助大人解万民于倒悬矣!不知蠲缓银米之事,何时可办?”

“哦,这个事嘛,这个事嘛……”刚毅沉吟半晌,“这个事嘛,这可是个大事,是要

‘慎处之’之大事。既为抚民,不可不慎,不可不慎啊!一时半会可不敢造次,容再斟酌,待会齐蕃、臬、道台人等,再容斟酌,再容……”

“可是灾民已经撑不住了啊,这救急之事,还何如斟酌?今下有报到衙,说有几个村已经有人易子而食,连赶去抓捕的衙役们见状,都禁不住洒泪惜怜,实不忍矣。还有好多起陈殍路道的事情矣!这正值秋成之后,好多乡民却无有粒米下锅!下官看了,忧思难忍啊,大人!”李超琼说着,泪如雨下。

“撑不住了也要撑,古语云:‘天无绝人之路’,光靠蠲缓周济,那么多众生芸芸,也只好是杯水车薪,他们也要想办法活,才能度过时艰!”刚毅似乎有些愤懑。

“可是大人!”看着刚毅那个样子,李超琼越发着急。

“贤弟不要说了,这样吧,米独全免,钱银不缓。”不像前面,刚毅这话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钱银不但不蠲免,而且缓都不能。

“灾民吃的都没有,哪里来钱交赋税?”李大人急急的说,“况且上谕有言……”

“贤弟莫非认定本官不知上谕有言?就这样定了,送客!”刚毅愤愤地站起来,转身进了内屋,“本官早已跪接圣旨,并已按上转传。这点小事,让不着贤弟你来指陈。”

“大人!”

刚毅听了,转过身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不是本官有意不为,站在为官之尺度,就要有登高瞻远之意。贤弟为官一世,应该略知为官之道,如果钱也蠲免或者不按时缴纳,拖到后来就没了,不说这个偌大江苏的运转、本官办差和那些迎来送往,就说贤弟官府那么多衙役差事日常行为开销的用度何在?尔等为官迎来送往那些支出用度何在?上面所派之各款银钱何来?还有对上面办差的迎来送往,哪一样都是白花花的银钱在流淌!现今国是堪忧,国家兴亡乃匹夫之责,国危之时,需要军械粮草,何来维系?假如贤弟在本官位置上,还必须有撑起江苏几千万人口的大局感。贤弟以为本官不想民之所想乎?当家可是不能不知柴米贵耶!下面的灾情、官府的开支、国库的存留,每一笔本官已经了如指掌,每一项本官都已经竭诚忧心,贤弟就不要再争了。”

原来,这“蠲缓”之事,很有深意。皇上圣谕是“该处钱漕赋课,并著查明,分别奏请蠲缓……”说是钱和漕米都要“分别奏请蠲缓”,可是到了巡抚大人刚毅那里,就变味了:“米全蠲,而银不准缓。”

刚毅如此,原来是他暗藏的奸滑狡诈。这么说,是因为赋税中银和米之间藏猫腻!

刚毅的话再明确不过了:漕米是“正赋”,是上缴朝廷的。稻谷淹在田里,已经发芽甚至霉变,即使捞起来晒干,也不能作为“漕米”进贡,因为捞起来的稻谷质量检测肯定不过关,收了也无用,就是不免也得免;而钱赋不是“正赋”,是地方巧立名目“加征”的,主要是地方自用,这些钱一部分用作地方行政和其它开支,一部分用作应付朝廷额外索取,还有一部分用作对外战争开销和战败赔款。作为“一方诸侯”,能不“未雨绸缪”?这些加征的名目繁多,主要有“养廉”、“火耗”、“平余”三项。到了晚清,贪官污吏们贪得无厌,“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地有多大产,税有多大量”。只要哪位“大人”发挥点想象力,钱就可以应运而生——因为谷可以烂,银钱是烂不掉的。

所以,看官应该明白了,“正赋”没有了,那是朝廷的,与己无关;如果那些加征没有了,各级官员就没有“体己”了,白花花的银子啊,那是自个儿的,刚毅能不心疼吗?

元和县也养着一群“官差”,同样需要“加征”予以养活。被称作“火耗”的加征全县一年可收一万五千两白银,如果上面不蠲免而自己蠲免,则不但“涓滴皆绝”。因为一下子一年全县用度将“一无所出”,而且依然要上缴一万七千多两银子的附加田赋。这样,元和额外还要倒拉一万多元的债款。如此算来,没有钱银,元和县的公务行政开支只能为零,没有办公经费,公务人员没有工资,要想借贷也因为无力偿还而失去信誉,整个县的行政车轮完全可能因为巨大的赤字而立马停止运转。

但是,“息息以民心为心”的李超琼还是再三陈情,泣跪刚毅:“怜悯怜悯元和近十万蝼蚁草民吧!他们也有偷生之心啊……”可是:

 

“浩荡皇恩今何在,偷生蝼蚁盼滴沁。

官之狼心不谦匪,何望茅飞碟还回?”

 

李大人只好另辟蹊径,发动全县田主富户捐款捐物,以解元和之危沮。同时坚持和另外两位知县一起,再次向巡抚上书以求获得蠲免银钱。

可是,面对官绅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他忧心忡忡:

 

“饿殍当道易子食,皇恩及至救闾阎。

孰知剜却蚊股者,可否稍却手中裁?”

 

作者:李洪云 录入:李洪云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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