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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 第1章/段家和张家(3)

时间:2018-05-24 23:11:48 点击:

  核心提示:放滩[第一部潮起大江]第一章/段家和张家(3):3我爷爷段祺坤和张季刚的关系,当真还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最为重要的关系,远不是同乡和同科秀才这一层。一句话吧,张季刚就是我的家公,四川也叫外公,北...

放滩[第一部 潮起大江第一章/段家和张家(3):

 

 

3

我爷爷段祺坤和张季刚的关系,当真还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最为重要的关系,远不是同乡和同科秀才这一层。一句话吧,张季刚就是我的家公,四川也叫外公,北方喊姥爷。而且,这层姻亲关系,是早在我的父亲母亲刚出世时,就由他们的家公,也就是段祺坤和张季刚的泰山老大人定下了的。这话说起来不免觉得搅扰,这就还得再补充一层关系了:我的奶奶和家婆,同是王家嫁出来的两姊妹,所以我的父母是俩表兄妹。

此时,我父母自然还没有出生。这一段故事,就留待后面再讲。

先说段家和张家的来历,以及我爷爷和我家公何以都成为了王家的女婿。

段家和张家在地方上都算得上是有些影响的书香门第。

现在的四川人,大多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时的移民后代。

段家和张家都是湖广填四川时迁来四川的移民。

我们四川有一个流传了很久的民间传说,说是张献忠起事前做小生意来到四川。有一天正行路间,忽然内急,便窜到林子里去拉野屎。拉完了一想,糟糕!身上啥也没带,拿啥子揩屁股呐?要是住鸡毛小店,还可以悄悄折那床铺谷草下挡草的的竹篦巴来当刮屎片儿,从来不去管他每晚吹灯时,店家的幺师唱也似地吆喝:“楼上客,楼下客,听我幺师办交接:要窝屎,有草纸,不要折我床上的篦片子;要窝尿,有夜壶,不要在我床上画地图。”而此时,张献忠却只能翘着个屁股在那儿四处张望,伸手可及的地方,要折刮屎片儿刮屎棍儿都不能够。林子上空正慢慢浮游着厚厚的灰色层云,几只蝉子和着声,长声吆吆地拼命叫唤,那叫声让灰蒙蒙的层云和闷热的空气竟一齐微微地颤抖,让人心里一阵紧似一阵,汗水也就顺着张献忠的脊梁痒痒地流了下来。张献忠实在不喜欢四川,不喜欢四川人,不喜欢四川的山,不喜欢四川这灰蒙蒙的天气和压得人气都出不了的厚厚实实的层云,不喜欢四川这如紧扣在蒸笼里一般的闷热,更不喜欢蹲在这儿闻那在闷热的天气中,无法散开去的、一阵臭似一阵的大便味儿。张献忠一阵心烦,却又无可奈何。其时,身旁就有一种绿油油的,大张大张的野草叶片儿,有意逗惹似地伸到他鼻子面前来晃悠。张献忠不晓得那是什么草,但看那叶片儿也还厚实,且茸茸地显得柔软,摘来揩屁股怕也还可以。岂知被他看中的那长着大叶片儿的草叫霍麻,那霍麻岂是轻易惹得的东西?叶片儿只要轻轻碰着了人的皮肤,那皮肤立马就要痛得火烧火燎地红肿起来。张献忠于是便吃了霍麻的大亏,肛门又委实比皮肤要不经事得许多,刚揩屁股,便一叠声地怪叫着跳了起来,旋又痛得拳了腰,夹紧了大腿,捂住胯间立时红肿起来的地方,跌倒在杂草丛中翻去滚来地嗥叫。

张献忠由此便发了毒誓:“你四川人恶,竟连草也跟着恶。有朝一日我张献忠一定要杀尽四川人!”

后来,他果然带兵来剿四川,杀了个十室九空。(注1)有川南史志专家考证,其时偌大个川南,也只有两千户左右人家了。

于是,才有了后来湖广填四川的大移民。(注2

后来,有伟人教诲说,农民起义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于是便有一批学者争相论证,四川在明末清初的人口剧减和张献忠无关。但四川人却只是不信,依然流传着张献忠剿四川的种种故事,且愚昧的百姓们竟也就一直深信不疑。

且好些四川人都说,他们祖上都是从湖北麻城县孝感乡迁来的。这倒是有些奇怪,一个麻城县孝感乡能有好多的人口?倒好像大半个四川,都被麻城县孝感乡的人填满了。也就真有执着而认真的人,便去调查考证。结果是:麻城县孝感乡仅仅是当时大移民的一个中转站。所以,移民们入了四川,便都称自己是麻城县孝感乡来的。而且,湖广填四川的那个“湖广”,也并非确指两湖和两广。“广” 者,“以远”也;“湖广”者,两湖以远的一个广大区域也。

我小时候就爱听大人们讲家族的故事,母系的张家,明确是从湖北麻城县孝感乡进川的;而我父系的段家,却不很明确,好像是辗转从南边过来的。因为那时父亲很少落屋,很难得见到。所以我所说的“大人们”,就主要是母亲,再就是和母亲相濡以沫的姐姐六孃和八孃。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政以后,父亲才有了一个较长时间和我们住在一起,才又得以听父亲也讲了些些段家的事情,以及父亲几兄弟妹当地下共产党的故事。

这且是后话。

因此,段家的来处就传说得有些迷迷离离,不十分肯定。

段家的祖上,原来仿佛是住在成都附近,后来渐渐迁到川东南的来凤驿。之后,便因了祖上考中官职,携家带口去了江浙一带上任。再后来又有某祖因调任官职,举家迁往云南,并在云南生息繁衍成一个大家族。直到清朝,这个段氏家族才又迁徙入川,在临近云南的叙府地面一个叫做思坡溪的地方定居下来。

叙府最早叫僰道县,是古代僰人的聚居地。南北朝时,郦道元的《水经注》里就说:“(江水)又东过僰道县北……县本僰人居之。地理风俗记曰,夷中最仁,有仁道,故字从人。”宋代,僰道县改为戎州。东夷西戎,因为这里依然居住着大量少数民族,所以得名。到明朝时,却不晓得啥子原因,“夷中最仁”的僰人,倒被朝廷的军队斩尽杀绝了,只留下一宗至今不解的历史疑案,和悬崖峭壁上一处处、一片片悬挂在石岩上的僰人悬棺,迷一样地诏示着鬼神的天机。再后来戎州又更名为叙府,就不晓得是啥子原因了,或许只是皇帝老倌儿一拍脑壳,蓦地跳出来的一个名字吧?

段氏的祖上来到叙府地面的思坡溪后,先是在一个小地名叫棺木岩的地方,开荒种地。那时,屋后头的崖上,就布满了悬棺。叙府人把这样的悬崖叫做挂岩子。年深日久,支撑棺木的木桩渐渐朽坏,不时有棺材从崖上掉落下来,崖上的悬棺也就越来越稀少了。但棺木岩的地名却一直保留了下来。再后来,段家人丁渐渐繁衍,耕种的土地也渐渐向山下延伸,就又在山下平顺些的地方修房建屋。房前屋后又栽了许多瓜果,也取了个地名,叫做瓜庐塆。

段祺坤他们段家,说不定倒真正是已经很难寻觅了的老四川土著也未可知,因为祖上当官的一番迁徙,倒躲过了张献忠的大刀片子。

思坡乡原名渡口场,明末清初改名大顺场,再后头才叫苏坡溪、思坡溪。

思坡溪风景美丽,背靠大山,面临岷江,斜阳绿树,浅丘梯田,一泓清冽的悬泉又从背后的大山边上挂了下来,然后在绿树、梯田和农舍间弯弯曲曲地穿行。那小溪刚出山时还有几分羞涩腼腆,半遮半掩,躲躲藏藏,流进了一溜石头缝隙里去。后来也还是渐渐大方,终于出了漏滩子的石洞,和人也亲近起来,一路哗哗地、善解人意地悄声叙述些总是顺着人心绪的话语,不知觉间,便带着人的心智,一起流向了开阔奔放的岷江。当年黄庭坚贬官涪州别驾,移居戎州,就常常来这个戎州西北郊,且风景又极好的地方,遥望苏子的家乡眉山,思念他亦师亦友,命运与共的前辈苏东坡。再后来,黄庭坚干脆在这里修了一栋楼,题思坡一匾悬于楼前。

于是思坡溪由此而名。

这地方似乎也当真就因此有了几分苏东坡、黄庭坚的文气和担当天下的豪气,注定要出几个轰轰烈烈的人物,为兴亡事呼号折腾一番。

张季刚他们张家填四川的经历,则在家族内流传得要具体和活灵活现得多。说是祖上从湖北麻城县孝感乡沿长江一路溯水而上,穿过三峡时,自然是历尽了千难万險,吃尽了辛苦劳累,才得进入四川境内。好在张家的太祖奶奶那时正年青,很能吃苦,身体又十分强壮。很像川南一代流传的一首童谣:“王大娘,奶奶长。奶奶上头好跑马,奶奶底下好歇凉!”张家的这位太祖奶奶,还就真是这样一个强壮的女人!那太祖奶奶虽是一双包裹过的小脚,行路却能健步如飞,一点也不让过男人。而且还手上抱一个娃娃,背上背一个娃娃,一个奶头塞在抱着的娃娃嘴里,另一个奶头撩起来朝后头一搭,便丢给了背上的娃娃。

那时的天府之国,哪里说得上“天府”,早已是一派肃杀,寂无人迹。好在同行的移民多,晚上就聚在一起,明晃晃燃一堆篝火过夜,防备野兽的袭击。男人们一路上挑着行李、粮食和锅盆碗盏,体力消耗大些,砍些枯干的木柴以备晚上烧篝火之用后,往那野草里一倒,不一会儿便齁声大作起来。女人们把娃娃哄睡了,还要借着篝火的火光缝缝补补,一边又摆些家长里短。有时,远远地能听到野兽在暗夜里凄厉地嗥叫,甚至能看到几点明明灭灭的亮光,在黝黑的林中游移,那是野兽的眼睛发出的森森冷光。有男人们睡在身边,又靠着一大堆火,女人们倒也不十分害怕,但到底还是觉得有几分凄凉。也就有人尖细着嗓子唱起山歌来:

巴山豆,叶叶长,

巴心巴肝念我娘。

娘又远,路又长,

伤伤心心哭一场……

江风沿着河谷潇潇地吹来,火光摇曳着,女人们背后的树丛也叹息般沙沙地摇曳着,歌声便和着哗哗的江涛声,被那河风载着,远远地飘去了无垠的暗夜中。

女人们眼里便汪着浅浅的泪水了,泪眼在火光中亮晶晶地又大又漂亮——难抛难舍的娘唷,前面还会有好多的路,前面也会有好多的希望哒……

终于,渐渐地,便有了一些人家看中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地,插下竹签子圈了地,留了下来。但张家的两口儿还是挑着担子背着娃娃继续往前走,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和乡亲们争抢地盘,另一方面也想找个更满意的地方。走啊,走啊,差不多就到了长江上游的尽头,再前去便是金沙江和岷江汇合处的叙府城了。就在这时,太祖爷爷和太祖奶奶两口儿突然眼睛放亮,一齐叫了起来——前面一处正正被上午清亮而又温情的阳光照射得如画儿般明丽的山边,一片高大蓬勃,被太阳宠得如少不更事而又健康、快乐、大胆的少年般的板栗树林,正簇拥着一座青瓦白墙的整齐院落。山下,长江依旧如带,白晃晃地蜿蜒而过。太祖爷爷和太祖奶奶两口儿都顿时一齐呼吸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向那板栗树林和青瓦白墙的院落奔去。进了林子,才发现那院子虽然完好,但墙脚周遭却已经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是好久没人居住过的模样。好不容易用柴刀砍开门前的刺蓬,两口儿又一齐叫了起来。那洞开的门前,正一俯一仰地卧着两个死人。惊定下来,细细一看,那尸身上早已没了皮肉,只是一堆白骨,有一个的头颅还被大刀砍得滚到了一边,发暗的衣帽皱巴巴地坍塌着,紧紧地裹在白骨上面。从衣帽看,这是两个男仆。太祖爷爷搂着微微颤抖的太祖奶奶双肩,探索着一步步跨进门去,只见那院里、廊下、堂屋、内室,横七竖八竟躺着十好几口尸体!白壁墙上的血迹已经变得黝黑,在一具男尸旁边的墙上,有指头蘸着血歪歪扭扭地写成的一行字:可怜我板栗坳一家老少十几口身家……

原来,这地方叫做板栗坳,地属叙府辖下的南溪县李庄镇境内。

恐惧、惊愕、喘息都渐渐平息下来,祖爷爷和祖奶奶两口儿还是决定就在这里安下家来。一路上,悲伤和凄惨的景象已经看得多了,这里到底是个好地方呀!(注3

 

[1 据民国版《温江县志》,见附录1

2:关于移民四川,当时的清政府有较为优厚的政策。见附录2

3:本节对张家祖上入川的叙说,是采用张家流传的口头传说。据南溪县志记载,张氏入川始於明末,先是立足大观镇境内,后于乾隆年间由大观镇迁李庄板栗坳。张氏入川则耕读传家;乾隆以降,中科举者逾20人; 多年积资白银2万余两,终建成板栗坳大院。]

 

 

作者:段文汉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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