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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 第1章/段家和张家(5)

时间:2018-06-08 20:19:12 点击:

  核心提示: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 第1章/段家和张家(5):5段全槙到了四岁多,该是“穿牛鼻子”的年纪了。父亲不敢等闲视之,到处打听,都说思坡溪隔岷江的河对门牛喜犏场上,有位董二先生,在方圆几十里的塾师里头最...

放滩[1 潮起大江] 1/段家和张家(5):

 

5

段全槙到了四岁多,该是“穿牛鼻子”的年纪了。父亲不敢等闲视之,到处打听,都说思坡溪隔岷江的河对门牛喜犏场上,有位董二先生,在方圆几十里的塾师里头最是有名。但收徒却严,都要一一过目,凡看不上眼的,奉上再丰厚的束脩,也是不收。

自家的娃娃自家爱,当老汉(注1)的自然都觉得自家的娃娃聪明。但是,当段有勳背起儿子段全槙去牛喜犏场上找董二先生面试时,心上依旧不无忐忑。不成想那董二先生一番观察问询下来,竟然就慨然应允收下了段全槙。段有勳大喜过望,也且有些自得起来,更觉得自个的安排运筹,的确对了头喽。

回到家里,就和妻子商量,这些年做挑担担走乡串户的生意,也终究攒下些辛苦钱。原本正想租一片小门面,行商改坐商,把生意做大一点。于是就在牛喜犏场上,开了个食杂铺子。思坡溪这边家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了婆娘,当然,大事也还得由他自己做主。

家里的田土,除了留几亩水田种稻谷,供自己家用外;凡平整些的土地,一律种了甘蔗。坡坡坎坎的地方,前几年就种了几十棵桂圆树,房前屋后,又栽了橘柑、柚子、梨儿和李子。每年收下来的甘蔗都送到糖房头去榨汁,熬成红糖。红糖、家酿的常酒、以及用红糖将收下来的果子煮成的果脯,还有萝卜、冬瓜、豇豆、苦瓜、甚至柚子皮那层白生生的瓤子,也都做成蜜饯,便是铺子里的主要货源。再进一点油盐酱醋茶之类的物品,便齐了。

段有勳父子两住在牛喜犏的店铺里。白天,老汉做生意,儿子去董二先生的塾馆里上学。晚上,老汉关了铺板门,结了当天的流水账,将一把钱来锁进了小樟木箱子,两杯黄酒下肚,掌起灯来,坐一边看儿子读书写字。

这是段有勳最为惬意的一段时光。日子好过,自然就过得飞快。段全槙也就在老汉的眼皮子底下,读啊,写啊,不觉也就到了十一、二岁。

那董二先生也的确没看走眼,段全槙还真是个读书的材料,见书就爱。先生也还开通,不是那种眼浅的乡下学究,除了科考所需要的四书五经、八股文章之外,史论诗词,也都让段全槙随意选读。于是,段全槙越学越来了劲儿,索性将《酉阳杂俎》、《阅微堂笔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之类的闲书,也都一律收揽,塞了一肚皮。而且小小年纪,竟然还学着古人的样儿,给自己起了个号,叫做祺坤。且从此以号自称,以至于一个世纪后,在我开始写《放滩》时,曾经托家乡的画友帮忙去宜宾一中的校史馆查看资料,那校史上头记录的历届校长,爷爷的名字也就是段祺坤。

好,往下的故事中,我也就用段祺坤称呼我爷爷了。

再继续说爷爷段祺坤在董二先生的塾馆读书的事。

待到董二先生发现段祺坤把书来读野了时,也就有些晚了,只得叹一声道:“也好,眼面前这世道越来越乱,那个晓得这乱世豪杰是个啥子样儿的呐?”而段祺坤的父亲段有勳,对于读书之道又实在是不甚了了,只要见儿子读的是书,心上就高兴,也舍得花钱让儿子去买。

这日天气懊热,晚上段祺坤读书的时候,段有勳就执一把大蒲扇,坐在旁边给儿子打扇。自己倒汗流浃背,不觉就有些眼皮重起来。就劝儿子:“歇了啵,偌个晚了。”

儿子头也不抬,说:“头悬梁锥刺股。”

段有勳不懂:“啥子呐?”

儿子就有些不耐烦,说:“就是你说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段有勳一高兴,便不觉得儿子是顶撞了自己,只想到儿子现如今说出话来,连当老汉的都听球不懂了,自然是学问高了。便又强打起精神,陪着儿子读书,继续给儿子打扇。但终究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瞌睡起来。这时,儿子正读到兴致处,一时兴奋,去桌子上连拍了几巴掌,把老汉惊醒了。

段有勳揉揉惺忪的睡眼,问:“啥事,啥事?”

段祺坤说:“如此好文章,不由得不击节嘛。”

“唵,击节?”

“就是拍桌子。”

“哦,好文章呀,能够说来听听啵?”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段有勳又是不懂,眼睛乐呵呵地望着儿子,问:“啊?”

段祺坤正在兴头上,也就放下书本,眉飞色舞地给老汉讲司马迁,讲史记,讲《陈涉世家》。

段有勳就听得眼睛都大了,问:“这是造反哒,要杀头的喔,书上还教这个呀?”

段祺坤又不耐烦起来:“哎,给你讲不懂!”便不再理老汉,自去洗脚睡觉。

段有勳一时吃惊不小,原来,书也恐怕不是都看得的!就决定,一定要寻个机会,找董二先生打问清楚。

过了几天,段有勳正在上铺板关店门,刚好看见董二先生朝天上翘着撇山羊胡子,眼镜不时神秘地地晃过一道白光,摇着折扇,踱起方步,一摇一摆地从街面上走来,要到场口的河边上去乘凉。段有勳赶紧抢出店铺来,拦住董二先生,说是早就想感先生,今天是碰巧了机会,生拉活扯地将董二先生拉进店里,立马泡了好茶,上了好几样店里现成的蜜饯和点心,把董二先生安顿下来。再又从柜上抓了两把钱,叫段祺坤赶紧去馆子里炒两个菜,切些卤肉回来。

酒是店里现成的陈酿常酒,待段祺坤用篮子把馆子里买的菜提回家,摆上桌子,两父子就先恭恭敬敬地给董二先生连敬了三杯酒。

自视甚高的董二先生,原本是看不起生意人的,但是因为段祺坤是他的得意弟子,也就高看了其父段有勳一眼。再加上受人恭维,又三杯酒下肚,自然也就高兴起来,放下架子,客气道:“哦呀,礼数忒重了,忒重了。”

段有勳就说:“天地君亲师,先生是上了家神牌位的哟,咋个怠慢得!更何况我们家全槙娃儿,还要靠先生打磨才得成器哒。”说到家神牌牌,段有勳忽就想起一件事来,对董二先生说:“先生稍等。”就进里屋去,翻出一个蓝布小包,双手恭恭敬敬地捧了出来。

段有勳移开了桌上的杯盘,把蓝布小包端放桌上,小心地解开蓝布,原来是一本《段氏族谱》。段有勳双手捧起族谱,恭恭敬敬地送到董二先生手上,说:“只听得老人们说,我们段家也还有是有读过书、做过官的祖宗,不晓得是不是当真,还要请先生帮忙看看。如其果然,我们家全槙娃儿或许也能够粘点儿祖宗的文气?”

董二先生问:“自家的家谱,你没看过?”

段有勳脸就红了,道:“不怕先生笑话,我是睁眼瞎哒……

董二先生又问段祺坤:“你也没看过?”

段祺坤回先生:“老汉宝贝般藏着,我还不晓得我家有这样一本族谱呢。”

董二先生说:“要不得,要不得,族谱就是要拿给子孙看的,要他们不可数典忘祖!”就将掉在鼻尖儿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说:“好,待老朽帮你看看。”就翻开那家谱来,先看序,一边又说:“段姓或来自共叔段,或来自鲜卑人的铁匠。你们这一支,是来自共叔段,虽然鼻祖也算王侯血统,但远在春秋,年深久远,段氏已经繁衍得十分庞杂,尚不足言道。再看你们能够理得起来的详细世系传承吧。”

就又往下翻,且立马叫了起来:“了不得,了不得!你们理得出世系的一世祖是段成式呀!”又指着段祺坤说:“到你,是三十五世子孙了。”就赶紧将那族谱放桌上,立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那族谱一长揖。就慌得段有勳一把将儿子扯下座来,一齐陪了一揖。

董二先生问:“段成式是何等样人物,你们不晓得?”

段有勳只是鼓大了眼睛。

段祺坤就兴奋地道:“读《酉阳杂俎》时,我就很佩服作者段成式了,但却没料到,原来我倒有幸是他老人家的三十五代后人。”

董二先生说:“你们来看,一世祖成式公,段文昌次子。晓得段文昌不?唐玄宗时曾为宰相,了不得喔!而段成式呐,晚唐与温庭钧、李商隐齐名的大诗人。”却又下意识地瞟了段有勳一眼,不禁摇头感慨:“哪个晓得,后代竟然……”一时觉得失言,赶忙打住,抱拳对段有勳摇了摇,又叹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哪……”

就吩咐段有勳将《段氏族谱》依旧包好了,好生收藏。又要段祺坤往后更要用心读书,奋发有为,有如此祖宗,万不可辱没了先人。然后,又对段有勳道:“要说我这个学生,令郎段祺坤嘛,恐怕真还是块玉璞,将后来能成大器的。老朽倒要先祝贺你了。”

父子两又赶紧给先生敬酒。

谈话也就渐渐随意起来。

段有勳见是时机了,终于把存在肚皮头的话端了出来:“有一事我一直想问问先生,请先生指教。”

董二先生说:“你讲。”

段有勳就问:“有一本书,我看娃儿看得得入迷,不晓得是看得还是看不得。”

董二先生问:“啥书?”

段有勳却又一时忘记了书名,只是说:“一本讲造反的书……

段祺坤就白了老汉一眼,告诉先生:“就是史记里的陈涉世家。”

董二先生伸出两根指头,一撸胡子,笑了:“太史公的史记啊!不止读得,还要认真下功夫读咧!”

段有勳大出意外:“造反是大逆不道,要杀头的哒!”

董二先生说:“这你就不懂了。”一仰头,吱地一声下去了半杯酒,又说:“我来问你,自从盘古到而今,所历几多朝代?”

段有勳大为惶愧:“改朝换代的事情,我这个白丁咋个说得归一哦!”

董二先生接着说:“尧舜禹以降,礼崩乐坏,就再没有哪个当皇帝的会甘心禅让了。那嘛,当其一个朝代气数尽了时,如何更替?”说到这里,便朝前俯了身子,眼珠子从眼镜片后面鼓了出来,依次盯着老汉和儿子。

老汉是一脸迷茫,无法回答。儿子是听得正专心致志,晓得先生只是设问,不是真个叫他回答。

果然,稍一停留之后,董二先生就又接着侃侃而谈了:“一个朝代气数将尽时,便会乱像丛生。于是陈胜吴广揭竿于陇亩,汉高祖斩白蛇而起焉。都是造反,然,此造反非彼造反也!晓得啥子叫成王败寇不?造反成功了,打天下坐天下,这便是成者为王,那就不叫造反,叫做起义;造反不成功,被人家砍了脑壳,这就是败者为寇,才真正叫做造反。孰成孰败,所凭者何?天也、时也、命也!”到这里,董二先生就说到得意之处了,不禁摇头晃脑起来: “知天命者谁何?饱读之人唦!读书人通晓古今,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以,读书人倘逢太平盛世,自当一步步考了上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封妻荫子,衣锦还乡。如若生逢乱世,你就要凭借一身才学本事,判明当朝气数是否真个尽了。若当朝气数未尽,就当做中兴之臣,挽救危亡,再造盛世,如唐朝之郭子仪,本朝之曾文正公。设若当朝气数已尽,便要择一明主,辅佐他夺得天下,自己也为将为相,不枉此生。如汉之韩信、萧何。”

段祺坤已经听得完全入了神,就追问道:“先生以为,当如何判定当朝气数是尽还是未尽呐?”

董二先生说:“哦呦,这个嘛,学问就深得很了!不过呐,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气数就是一句话:天人感应。你看,皇帝贵称天子,天子者,承天命以治天下者也。他若是能够上合天道,下应民情,哪怕是一时有乱臣贼子甚嚣尘上,也算不得气数将尽;如若反之,上违天道,下弗名意,君视百姓如草芥,则百姓视君若寇讎,那就是一个朝代气数尽了!”

当老汉的从未听过如此宏论,虽然依旧似懂非懂,但却是真的五体投地了,说:“哦呀,先生真个才高八斗,刘伯温再世呀。牛喜场这地方,是埋没先生了!”

哪晓得这一句夸奖,反倒让那董二先生一下子泄了气,先前的精气神立马就委顿下来,长叹一声:“了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哪!”遂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吱地一口喝干了,摇摇头,再不说话。

就又喝了几杯闷酒,段祺坤的父亲见董二先生是有些醉了,也不敢再劝,令儿子送先生回家。

段祺坤也不晓得在想啥子,呆在那里了。待老汉再叫他时,才恍恍惚惚如从梦中醒来,打个灯笼,扶着董二先生出了门,高一脚低一脚地送董二先生家去。

往后,正如董二先生所言,段祺坤在进学的考试中一路顺风,接连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到十四岁这年,该到省城成都去参加由学政主持的院试了。倘若院试被录取为生员,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秀才,就可以由朝廷供养伙食,叫做廪膳生。再往下,就该参加三年一比的省城贡院的乡试。一旦乡试中得举人,就差不多算是正式跨进官场了!

段祺坤的父亲自是兴奋不已,常常在家里的神龛牌位前焚香祷告,祈求祖宗保佑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早日得入仕途。

但段祺坤自己却比老汉心头明白得多,晓得自己恐怕也就是中国最后一批秀才,以后还有没有乡试、殿试,有没有举人、进士,已经很难得说了。段祺坤也并不着急,国家总要用人,正如董二先生说的,乱世说不定倒正是英雄起于草莽,万里觅封侯的时机呢。科考对于段祺坤来说,已不是十分重要了。但是,好歹也是十年寒窗,设若连秀才也没考起一个,且不要让人看白了?况且,当时也就传出一个说法,那新开办的学堂毕业,是要相当于举人的,如果连秀才也未曾中过,怕是很难进入新学堂念书的。所以,当年的院试,他是必定要去参加的。

于是,当段祺坤和一批在叙府通过了府试的老老少少的童生们合包了一支大揽载船,准备沿岷江而上,去成都参加省里的院试时,府试时的学官王玉汝公,也破例送他们到合江门码头,还亲自上船来,和他们一一握別,殷殷嘱咐中竟透露着几分沉重。

那时,天正阴沉,江也灰暗,正是连绵数日的秋雨刚过,岷江和金沙江两江洪水都正满满荡荡地流。江对岸危崖壁立,草树萧萧,一齐直压到江面上来。放眼看去,那洪水滚滚滔滔,如劈开千山万壑,从天上直泻下来一般。两条江在合江门前汇合后,便相激相荡着,其声如雷,險滩旋流相踵,野马般向东奔泻而去。面对如此摄人心魄的浩浩江流,有两个年长的童生顿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胆怯、迷茫和悲凉,禁不住唏嘘呜咽起来。王玉汝也不忍再看,别過脸挥了挥手,由人扶着下船去了。

其实,这王玉汝自己倒是个明白人,晓得这是大势所趋。国运衰颓一至于此,倘偌一味因循守旧,不思革新,难道要等着亡国么?譬如刚刚废止的武科,那些刀功石科目,在坚船利炮面前,有何用处?但想想自家这一辈子,就是从这条路上踟躅行来,那科举差不多就像是自己难离难弃的黄脸发妻了。于是,自家肚子里先就打翻了五味瓶,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潸然泪下。

一个哭泣的童生望着王玉汝的背影,倒哭得起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把鼻涕拎下来清清长长地挂在手上,伸手到船舷外去抖落到江水里,然后就在身上到处乱揩。

有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丈夫何作妇人状耶。”

就惹得那两个哭泣的童生一齐怒目相视。

发笑的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坐在那孩子旁边的人就赶忙站了起来,拱手说:“列位,列位!莫和娃娃一般见识。在下吕平高,字芩楼。”又指指那孩子:“这是胞弟吕超,少不更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注2)那吕超也忙起身行礼,一面也还有些忍俊不禁地依然笑着:“得罪,得罪了!”正坐在船头上的段祺坤就老大哥似地拍拍吕超的肩,称赞:“不得了!这等年纪就赴院试了?”吕平高说:“哪里哪里!我这四弟虽喜诗文,犹好策论,却最爱军事。这次只是随我去成都,想看看四川陆军小学堂究竟几时能够开办。”段祺坤对吕超点点头,竖了竖大拇指。又问:“会水不?”吕超看看河里汹汹的江流,说:“你说呐?我们那思坡乡临大河,我们家又住在金城河旁边!”段祺坤说:“哦哟,我也是思坡溪人呐!幸会,幸会!”然后,就对吕超狡黠地笑笑,然后悠然地慢慢站起身来,对着一船的人,似是有几分调侃地朗声问道:“敢问诸位仁兄,还有会水的吗?”大家见问得突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段祺坤見无人回答,就又笑道:“壮哉此水!我正说邀二三子下河放滩哩。”有人便问:“放滩?啥子是放滩?”旁边的人就插话说:“老兄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呐。生于斯,长于斯,不晓得啥子是放滩?”问话的人倒也是实诚,拱拱手,说:“愿闻,愿闻。朝闻道,夕死可矣。”段祺坤终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不必先生夕死,我这就让先生朝闻。一,舟楫顺江流而下,曰放滩。二,泳者顺江流而下,亦曰放滩。”先前插话那人便摇摇头说:“啥子时候了,老弟倒想起要跳到河里去洗冷水澡澡儿了?”大家正茫然不得要领,一直端坐在一边的一个白皙清瘦的少年,就缓缓开了口:“在下李庄张季刚,字增健。我倒敢陪贤弟去游他一遭!虽说倒是並不会水,只是晓得你说的那放滩却非彼放滩。”插话那人就蓦地明白:“哦也,明白了!两位贤弟好志气呀,放滩也就算我一个吧。”又说:“冒冒失失自称兄长,该没错吧?在下姓江,名永龄,字钟杰,宜宾仙马乡人士。看年龄,我恐怕是比二位要痴长几岁呐。”几个人便都一齐拱手,互道幸会。那黑少年就说:“好,不可辜负了如此好大水呀!”旋就旁偌无人地吟唱起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王玉汝上岸后,听得船上似乎有些嘈杂,禁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自己最后这批门生,正隐约听见段祺坤正高声吟唱苏东坡的大江东去。

王玉汝沿着码头上的石级,一步步朝合江门的城门慢慢登去时,心里突然跳出几个字的評语来:“二三子智勇!”

这一年,段祺坤、张季刚以及江永龄和吕平高几个,都考中了廪膳生员,成为由皇家供养伙食的秀才。而段祺坤和张季刚是更得恩师王玉汝的喜爱,王玉汝便把女儿王织云许给了张季刚,把过继来做养女的隔房侄女王汉成许给了段祺坤。

这以后,段祺坤和张季刚都入了新学。段祺坤去泸州就读川南师范学堂,而张季刚,因为有张家宗祠的那一份助学金,敢把眼光望得高一些,就收拾起行李,去了省城成都,考起了著名的石室高等中学堂。

三年后,段祺坤和张季刚分别从川南师范学堂和省城石室高等中学堂毕业。旋即,段祺坤又考起了四川通省师范学堂,张季刚也考取省城高等师范学堂,也就是后来的四川大学。又四年,两人皆从高等师范毕业,在那时,这就要算是乡试中了举人。王玉汝自是十分欣喜,就分别选了吉日良辰,把许给张季刚和段祺坤的两个女儿都嫁了过去,两个得意门生就都成了他的乘龙快婿。

1:四川人通常把父亲称作“老汉”。

2吕超1890—1951),名平林,字汉群,四川宜宾人,国民党川军高级将领,详见附录4.

 

作者:段文汉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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