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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 第1章/段家和张家(8)

时间:2018-07-01 6:48:00 点击:

  核心提示: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 第1章/段家和张家(8):8段祺坤和张季刚两个见东大街已经走不通,到一边悄悄商量了一回,觉得事情还必须得去办。就从一些小街巷弯弯拐拐地绕行。一路疾走,到了城东门。远远地就看见...

放滩[1 潮起大江] 1/段家和张家(8):

 

8

段祺坤和张季刚两个见东大街已经走不通,到一边悄悄商量了一回,觉得事情还必须得去办。

就从一些小街巷弯弯拐拐地绕行。

一路疾走,到了城东门。远远地就看见城门业已关闭,城门口乱糟糟立着好些马褂的前胸后背都有一个大大的卒字、灰布包头、穿麻耳子草鞋、打裹腿的绿营兵丁。这些兵远远没有新军整齐,也不好好拿着他那支九子步枪,有的把来提在手上,有的握着抢筒子倒扛在肩上。他们一个个悬眉吊目,于是比新军更其让人觉得危险,让人觉得吓人。

段祺坤和张季刚两个就放缓了脚步,特地做出不慌不忙的悠闲摸样,一路慢慢步了过去。

却并不见有茶馆。

两人正在进退不得,暗暗着急,段祺坤忽在身边那间门面的上方,看见了同泽茶馆的招牌。

于是,心里不免一阵乱跳。

但同泽茶馆一样是紧紧地闭着门,密丝暗缝地上着铺板。(注1)

张季刚猛然想起,成都这些天都在罢市,今天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哪个茶馆还敢开门?

段祺坤就上前去敲门。

蓦地,一个人从横刺里抢了过来,一把搬过段祺坤的肩膀,低沉着声音,却是立眉横眼、带着威胁地问:“朋友,咋个又是你!想干啥子?”

一看,原来竟是先前在盐市口遇见的那个把毛辫子盘在头顶上的狠人。

张季刚赶忙客气地问:“这位朋友是……?”

那人眼睛又一横,说:“我问你们!”

段祺坤斜看着那人,说:“这是不是茶馆?我们口渴了,喝茶,摆龙门阵!”

那人咬一咬牙,更加气汹汹地小声说:“今天这种期会,喝茶?哧!我说,怕是那边——”就用下巴朝远远那些守城的兵那边点了一点“派你们来踩水(注2)的吧?”

段祺坤这才听出,那人原来就是个袍哥。于是赶忙按袍哥的礼仪,翘起两根大指姆,双手抱拳拱了一拱,说:“原来是自家兄弟,得罪,得罪!”

那人这才脸色缓和下来,只是依然有些怀疑:“哥子你不会是穿黑袍的(注3)吧?”

段祺坤也就赶紧用袍哥的黑话回答:“莫要散坛子,兄弟当真是在园(注4)的,专门从叙府上省来拜码头。”

那人说:“哦,偌个嗦,请两位哥子稍候。”就去门上敲了他们堂口的暗号。

少时,那门咿呀地开了一个缝,露出张堂倌模样的脸来。见了来人,忙把门开了,让过一边,一脸堆笑地说:“原来是营门十爷回来了,舵爷正在等十爷打探的情报哩。”

段祺坤和张季刚就一起跟了进去。那营门十爷吩咐一声:“泡茶!”堂倌忙一手提壶,一手扣着两个装了茶叶的盖碗儿,把来放在茶桌上。那营门十爷却不动声色,只在一旁冷眼看着。段祺坤赶忙拉张季刚在去那茶桌旁坐下了,按袍哥跑码头的规矩,两腿平放,然后端起茶碗儿,右手姆指放在茶碗边上,食指置碗底,左手则直伸三指尖附在茶碗儿底上,向倒茶的堂倌迎过去。张季刚也照着段祺坤的样子,让堂倌冲上了开水。

那营门十爷的脸色这才完全放松了,但还是按规矩盘了段祺坤几句袍哥的海底黑话。段祺坤忽然想起,说:“倒忘了,我这里带得有拜码头的宝扎哒嘛。”忙从腰上的股袋儿里取出来,递了过去。那营门十爷看了宝扎,就哈哈地笑了:“原来是叙府义字公口的贤二爷(注5),失敬失敬!你看你看,有宝扎不拿出来,等兄弟我冤枉盘了哥子一阵海底。”然后转身就进里间去了。

不一会儿,那营门十爷就和一个壮壮实实、四十来岁、气宇轩昂的男人,和一个端着铜水烟杆儿的瘦长汉子从里间出来。营门十爷向段祺坤介绍那气宇轩扬者:“这是我们的龙头大爷,牛俊生牛大爷。”又指着瘦长汉子:“这是我们的红旗五哥。”

段祺坤赶紧起身,向两人行了个歪屁股大礼。那颇有些怪异的歪屁股礼,其实是模仿古代战将着一身战袍时不方便下跪的样子,创造出来的袍哥礼节。礼过,就都到方才的茶桌旁坐下了。堂倌立刻又泡上来一碗茶,牛大爷把那茶来和段祺坤的茶碗相对放好,摆了个仁义阵,表示客气。

段祺坤看那牛大爷,细洋布长衫上罩一件黑绸子马褂,拖一根油黑的辫子,脸盘方正饱满,面色红润,印堂发亮;眼睛虽不大,却有些射人。这位牛俊生牛大爷,显然是一方说一不二的人物。段祺坤就赶紧从股袋儿里摸出个小小的瓷茶壶来,将壶嘴正对茶碗放好,按袍哥暗号,摆出个单鞭阵,表示此来是向对方求援的。这时,倘偌那牛大爷不喝自己的那碗茶,便是无意相助;倘偌端起那碗茶来一饮而尽,就是愿意出手相助了。于是,段祺坤就眼巴巴的等着牛大爷的回应。

那牛大爷沉吟片刻,缓缓地开了口:“不知贵公口所求何事,所以哥子我还不便就喝面前这碗茶。”

段祺坤就把请牛大爷代买枪弹的事说了。

牛大爷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微微摇头,段祺坤不免着急。牛大爷却又开口了:“方才间,你们来的路上,怕是已经亲眼见到,成都出大事了。我也正接到好些兄弟伙的报盘,水涨得汹噢。(注6)眼目下,各道城门早已经紧闭,禁止出入。东西出不了城,这事有些不好办。”

段祺坤就着急起来:“牛大爷手眼通天,千祈拉叙府的弟兄伙一把。大家都是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哒。”

牛大爷又沉吟了一阵,才说:“那好!”端起面前的茶来,一仰头,将茶来一饮而尽了。

段祺坤和张季刚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谢过。

牛大爷说:“出城几十里路的龙泉驿,我们藏了一批喷筒和米子(注7)。原来是准备拉起同志军时用的,就先匀一部分给你们吧。只是你先要出得了城才得行。”

那位瘦长的红旗五哥插话道:“这倒有点儿不大好办,各道城门是根本不准出入了。”

段祺坤也就当真作难起来,搓着手自语道:“这事拿来咋个整喃?这事拿来咋个整喃?”

牛大爷再次沉吟起来,好一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段老弟,帮人帮到底,一总包在哥子身上就是了。你也正好帮我送封信出去。明晚黑,我安排卒门的弟兄,在僻静点的地段,用绳子把你缒下城墙去吧。”

这时,又有一个袍哥进来向牛大爷报盘:“十万火急!同志会那边知照我们,要各分会把今天赵尔丰在成都大开红山的情由,尽快捅出城去。”

那位粗鲁的营门十爷又眼睛一愣,说:“城都出球不倒,咋个捅出去?”

报盘的袍哥赶忙又说:“秉大爷、五爷和十爷,那面还说了,叫我们发水电报。”

水电报是啥子东西?没听说过。所有人不由得大眼瞪小眼了。

张季刚却忽然明白:“我们成都,不是除了锦江,都还有好些河沟从城头流过么?”

段祺坤也就立马懂了,拍手道:“对呀,他赵屠户不准人出城,未必然还能够不准河水出城呀?”

但牛大爷他们却还没明白。

报盘的袍哥就说:“对头,同志会的人也是这门样说的。”

张季刚说:“只是,如果用纸写成告白,趁黑夜从河里头放漂出去,虽不会被官方发现,捞了起来,但肯定会遭水冲得稀烂……”

这回,牛大爷却开窍了:“要不怕水泡烂倒好办,我们把告白写在木板上呀。”

报盘的袍哥说:“还是我们牛大爷才有办法。是这门样子,人家同志会的人也是这门样说的。”

牛大爷兴奋起来,立刻吩咐去找些板子来锯开,越多越好。只是又有一个问题,他面前这几个人,都不咋个通文墨。于是,就故意拿眼睛来瞟着一身斯文气的张季刚。

张季刚也就立马自告奋勇:“好,这篇告白我来拟!”

段祺坤说:“出来偌久了,今天又出了大事,织云姐在家头还不晓得着急成啥子样子了哩。你快回去,告白我来拟。”

牛大爷几个都有些怀疑地看着段祺坤。那营门十爷说:“哥子,你也会耍笔杆子?”

段祺坤就讪笑着,斜眼瞟着那营门十爷:“看我又粗又黑,跟你差不多啵?”

牛大爷才蓦地醒豁:“倒忘了,人家是叙府的贤二爷哒嘛,哪有贤二爷不通文墨的!快,里边请。”

段祺坤说:“只是,现在街上正在不安全,还要请牛大爷派个弟兄,送我姐夫回去才好。”

当夜,我爷爷段祺坤就留在同泽茶馆,帮牛大爷他们写了一夜的水电报。

当夜,穿成都城而过的锦江及其大大小小河沟中,无数木板写就的水电报顺流而下,经由岷江、长江,传警到四川各地。

于是,整个四川,民情被激怒了,紧接着,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

成都附近十余州县以农民为主的同志军,在同盟会和哥老会头领们的率领下,四面围攻成都。周骏所部巡防军也在邛州反正,会同南路同志军占据了新津。

全省各州县同志军和会党揭竿而起,一呼百应,把守关隘,截阻文报,攻占县城。连川西的藏胞、土司也聚众举义,攻城逐官。到九月下旬,吴玉章首先在荣县宣布独立,建立了辛亥革命时期全国第一个县级革命政权。

清廷终于震恐,急调端方率鄂军入川镇压,却又造成湖北清军力量空虚,革命党人在武昌的起义由是一举取得成功。入川鄂军也在资中反正,杀了端方。屠户赵尔丰,在成都被起义的革命党诛杀。

全国形势由此急转直下,南方十九省先后宣布独立,进而最终摧枯拉朽,推翻了三百年大清王朝,恢复了中华,建立了民国。

第二年,爷爷段祺坤和家公张季刚两个王家的女婿,竟又有叫老泰山既高兴更称奇的喜讯报来:两家竟然在同一日,即1912年的3月26日,又给他添了外孙。段家生的是个儿子,取名龄,字祥昌;张家生的是个女儿,取名叔翔,字仁绪。

王玉汝赏过报信人的喜钱红封,高兴得急叫:“拿酒,拿酒!”,又说:“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是缘分哒嘛。我看,这表兄妹俩就结个娃娃亲吧。”

段、张两家,自然也十分高兴。

这段龄就是我的父亲,张叔翔就是我的母亲。

此是后话。

 

[注1:旧时四川的铺面,不像现在的商店临街是橱窗或卷帘门,没有墙,空空的,方便顾客进出。最多有柜台抵拢门口,便于店家招呼客人。关铺子时,则用许多长木板,按编了号的次序一一从上下两方的槽口中推进去,木条板间还要上一扇门板,再从里面用硕大且结实的木门杠杠上,成为临街的一道木板墙。此为上铺板。

2:踩水,袍哥暗语,打探消息的意思。

3:穿黑袍,袍哥暗语,即冒充袍哥。

4:散坛子,袍哥暗语,即开玩笑。在园,也可作在缘,在桃园的意思,即参加了袍哥组织。

5:贤二爷,袍哥外八堂的二牌,多由有地位、有学识、有品行的人担任。因为不具体干什么事情,主要是出出主意之类,所以也被称作闲二爷。

6:袍哥暗语。报盘,向码头汇报的意思。水涨了,即形势不好,风声紧。

7:袍哥暗语。喷筒:枪。米子:子弹。]


放滩[1 潮起大江] 1章结束,第二章待续。) 

作者:段文汉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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