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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山木中的葬礼/四川古蔺县/淡如清秋

时间:2018-10-28 9:25:34 点击:

  核心提示:我又参加了一场葬礼在遥远的河对岸,一处坐落在黄叶凋零的大山上的古村落,故友程小姐骤然逝去斯地。走在清秋浸冷的山木林中,我内心一片荒芜。 爱若红梅花,情为之绚烂,你是温柔的春风,我就是烂漫的红梅。飘落的淅沥细雨令我多感伤,一盏烛光微晃的红灯笼,是我寻觅着你归来的孤影。春夏秋冬伴读寒窗,携手山野闲时欢聊...
我又参加了一场葬礼
在遥远的河对岸,一处坐落在黄叶凋零的大山上的古村落,故友程小姐骤然逝去斯地。
走在清秋浸冷的山木林中,我内心一片荒芜。
爱若红梅花,情为之绚烂,你是温柔的春风,我就是烂漫的红梅。飘落的淅沥细雨令我多感伤,一盏烛光微晃的红灯笼,是我寻觅着你归来的孤影。春夏秋冬伴读寒窗,携手山野闲时欢聊,偶尔一瞥只是擦肩, 在大家怪异的眼里,却是酸溜溜的羡慕。随风飘曳在孤坟上的红梅花,那是我点滴晶莹的泪珠。
雨露打湿了白色的野菊花,而冷艳的红梅花要待初春才能绽放,不过已是画梦中的残缺。往上穿出一片山木林,就是她的故居所在。
沉寂的山坡上, 她在埋首弹琴悠唱,其声如烟虚无。这自然是我,在触景伤情。

(一)咻嘟的秋风声
咻嘟,咻嘟,咻嘟嘟……秋风仍在悲鸣;咻嘟,咻嘟,咻嘟嘟……远天还在悲鸣;咻嘟,咻嘟,咻嘟嘟……我心亦在悲鸣。
淡晖西曳的夕阳底,笨重的大水牛缓缓地跟着牧童挪动,微有几声倦鸟扑翅。
站在被刈尽的稻田里,我听见山坡上噼里啪啦地震着鞭炮声。哪里有一栋飞檐翘起的青瓦片房,白幡在秋风中微绉。虽说曾相识,我也只是第二次来到这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紧紧地捂着胸口,惊恐冥茫世间,不敌一丝晚风悲凉,一片落叶凄切。问道:此居何处?
穿在清冷的山木林中,我仰头远远地望见秋风在白幡边徘徊。这是不是留恋人间的孤魂在回望,生时的花雨烟云。
我没法掩饰此刻的心境,无论春夏秋冬,斯人已走到路的尽头。何许?何处?那屋檐后的小河流,流转不息。
我听闻她花落去的消息时,我忆起她说过命薄不久兮。走在夕阳西下底,我没有太多感慨,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在大家的眼中,她疯疯癫癫的,哈哈大笑时,小嘴掩不住露出的两瓣小虎牙。我不曾想,她竟溘然离世。她是我值得珍惜和信任的挚友,虽无半分情缘。
咻嘟,咻嘟,咻嘟嘟的秋风,肆虐着我荒芜的心地。
往冷绿色的坡下俯视去,仿佛我如今心境,难静。

(二)屋檐后的小河流
这是一栋很有特色的古旧农院,尖尖的飞檐翘起在四方屋角,宛如雄鸡报晓。院内挺立着一棵如伞盖住半院的梅花树,在最后的夕辉中,我感觉到它的色彩依然红遍了半边天。结庐山林中,随鸣晨起舞,归月夜下醉,和风飘零去。
我来时,已是暂厝的第二日。她的母亲刘女士早哭干了悲戚的泪水,双眼布满了血丝。在我年少时,这位阿姨对我有着复杂不清的情感,待我如慈母般。她哽咽着说“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紧紧地握住她枯瘦的双手,内心如浪涛翻腾,几多言语,无从启齿。
程小姐的老公亦是一副憔悴,眼睛失去了明亮的光泽。我初识他章公子时,是在江南的三月天里,他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气,俊俏翩翩。当时的我自觉形秽,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她说很幸运,嫁得此良人,人生虽苦短,却甜蜜幸福。他说:“可惜,你终没有见到她最后一眼。”我愕然见到他的发丝,白了很多,枯了很多,也少了很多。
咻嘟,咻嘟,咻嘟嘟的秋风不止,好像要轻拭去断肠人的泪痕。我终是没有和他们交谈上一句,便自个儿走到了她的遗像前。黑白的照片,黑白的记忆,黑白的阴阳,路的尽头只剩下黑白。她依然在笑,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单纯,笑得让人的心隐隐作痛。此时我似醉似醒,未明前尘朦胧。我转身回望那片夜空中的山林,咻嘟的秋风声中,好像有人在呼唤我。
“我小时候,我常在我家后面那条河捉泥鳅。”她笑嘻嘻地对我说。我朝着那条小河流走去。幽暗的夜空底,喘喘的流水声仿似在悲咽。我看见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在荒芜的杂草丛中,痴痴地望着水东逝。突然,她悠悠地转过身来,双眼红湿透了,强颜欢笑着说:“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我迟疑着伸出右手,想拽住她的衣袖,她忽地消失在萧瑟的秋风中。我蹲下身,用手淘了淘奔腾不息的流水,望着浮萍被无可奈何地冲走。“对不起!”我也不知为何有这一说,冥茫世间不知的太多。

(三)昔我玉蝶曾相见


陌路尘

檐下细雨纷飞兮,昔我玉蝶曾相见。
樱花树底旧游梦,回望红玫渐远逝。
清影回手旋轻足,酒歇更是萧瑟意。
流转几何陌路尘,醉笑绿堤却难眠。
白烛清泪斑驳的夜半时分,我同章公子一起借酒消愁。只觉此酒特苦特烈特辣,我们始终没有言语交接,却是一杯接一杯地互敬,大口猛灌下肚。
忽然,我耳畔拂着些微风丝,仿是故人的呢喃细语。我扭过头一瞥,原来是一只独自茕茕的白蝴蝶,徘徊在咻嘟嘟的秋风中,宛如一块无瑕的洁玉。昔我玉蝶曾相见,俄而飘荡着泪一般的细雨,却只是一刹那间。
咻嘟嘟的秋风声殷切地呼唤着我,我随着那只玉蝶朝小河流踽踽独行。章公子已不胜酒力,趴桌睡去了。
站在小河流畔,我想起了孟庭苇的一首歌《往事》,其中有一句:小河流我愿待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程小姐就在那里扬着头回手旋足,衣袂飘飘地跳着华世舞。那是我初见时的模样,她的眼里流露出少女时代的哀愁。她清瘦的背后,挂着一轮又大又明的圆月。
忽然,章公子走到我面前,四顾茫然,问我:“你是不是也看到一只白蝴蝶?我觉得那是她的灵魂,她来看我们了。她死时的那双留念不舍的眼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而程小姐就在他面前,双手举在空中却不能言语,她的眼眶红透了奈何。章公子蹲坐在一块石头上,欲问我有关程小姐的芳华往事。我点燃一只细烟,思绪百转千回,说:“就是一个普通女学生的日常生活而已。她真正的芳华盛开,始于章公子的初识。”章公子楞了一楞,用手荡了荡细细的流水。他苦笑着说:“以后,一定还要到杭州来耍,我们好好地喝一宿。”他背着双手转身离开,顿了下说:“你好好地陪她聊一聊。她的歌声永远是那么的动听。”
我第一次看见这条小河流,就是一片烟水淼茫,至今亦是朦胧。
我迈开腿,想跳跃过去。程小姐急忙拉住我的手,蹙着眉,摇了摇头,指了指豁然开朗的彼岸。
彼岸浮现出一株红烛泪般的曼珠沙华,在咻嘟嘟的秋风中,轻盈地舞动着。
那只玉蝶还在我耳畔徘徊,章公子还在自顾自地灌着浊酒。我往后一望,漆黑的山木林里,好像有一双细手在折枝。痛人心扉的歌声飘荡而来:如梦如烟的往事,洋溢着欢笑。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依然轻唱老歌。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着芬芳。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依然一样盛开。小河流我愿待在你身旁,听你唱永恒的歌声。让我在回忆中寻找往日,那戴着蝴蝶花的小女孩。

(四)此去只存微笑

今天为程小姐送殡。
章公子形容憔悴地抱着遗像,沉重地走在陌生的尽头。我搀扶着刘女士,她已没有了眼泪。我还记得她炖的香菇鸡汤,味道十分鲜美,令人怀念。她那双慈爱的眼神,尽是哀伤,令我万分心痛。
我们的身后,腾起满天呛人眼泪的黄烟。这是故人驾雾西去了。程小姐就此去了天上,我们在人间继续走着漫长的前路。但愿此去,她的嘴边,永远只挂着无忧天真的微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浮生譬如朝露兮,三十春秋已成空。
刘女士说,这段路是程小姐童年时走过的。“我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再看一看院内那棵爸爸栽植的梅花树。”程小姐在弥留之际,一脸苍白地躺在她母亲的怀里,虚弱地说。我才知道她的父亲也是三十年华,便撒手人寰了。在程小姐模糊的记忆里,有关于她父亲的记忆,只有这棵只在春寒中凄红如烛泪的梅花树。莫非,这是冥茫世间的无奈宿命。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雪白的衣袖飘荡在萧瑟的秋风中,程小姐凝望着自己的墓碑,对我说:“我在天上安息,你们在人间安好。有空来陪我母亲聊天,你要劝我老公找个人替代我。”然后,她噙着热泪向刘女士磕了三个响头,用手摸了摸章公子的脸庞。最后,她孤单影只向那条小河流而去,那双眼睛只有留念不舍。
我谢绝了章公子的送行,互别珍重后,径自朝那条小河流而去。河上荡着一叶孤舟,水波沉寂不起。一朵白色的野菊花,在咻嘟嘟的秋风中埋低着头,挂着几行晶莹的露珠。
“让我最后,再为你歌舞一曲吧。”程小姐两手上下左右晃动着双锤,嘴边又浮起无忧天真的微笑,“咚咚咚”地敲打着大鼓,飘散着齐耳的短发,好像一只灵动飞舞的玉蝶。她再次清澈地唱起,那首让我沉吟至今的民谣。歌罢舞歇,她缓缓地登上那一叶孤舟,用手抚了抚平静的河面,便随风而逝。
我也就沿着那片清秋的山木林往下,继续走我漫长的人生路。

(五)白色的野菊花

我呆立在孤零零的坟茔前,章公子犹豫了很久,说:“她说,她会永远记得那一条小巷,当初有个傻小子偷偷摸摸地尾随着她。这短暂的相处,是她一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他颤颤巍巍地递给我一副金边大圆框眼镜。这是程小姐的遗物,也是我对她最后和仅存的珍贵记忆。
我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巾,轻轻地擦拭着沾满了迷蒙的镜片。我脑海里闪过几多琐碎的片段,不甚清晰。我努力想记起很多很多,一度故意被我忘却的故事。在我内心的最深处,她犹如独占春寒的红梅花。我却只看到坟茔上,长满了白色的野菊花。我不明白,为何花辨上总是雨露不断,好像是谁的眼泪在飞,是不是哪一颗陨落的流星的眼泪。
我沉重地抬起脚,捂住被揪痛的胸口,跌跌跄跄地奔到小河流的尽头。我茫然若失地抓了一把流沙,很快就从我的指缝间一漏而尽。我仿佛看见,她在彼岸花的那一端蹙着眉黛,急挥手,叮嘱我珍重。
孤于世,知己今何在?无畏万水千山远隔,但惧天上人间断了。不是暂别淡愁,更不是他朝聚首欢欣,是她永远地合上了双眼的哀痛。
我折下一朵白色的野菊花,抛在浪涛起伏不定的急流中。“他好像条狗啊!”我竟莫名想到这一句满苦累的台词。
我右手提着背包,左手插进裤兜里,跟着飘忽的白云走在泥泞的山径中。一束秋日的光芒照耀在我身上,如穿心箭般,把我狠狠地击倒在荒芜的杂草丛里。
这一缕友谊之光,永远的灿烂,永远珍藏在我心内——只记她无忧天真的微笑。我也会始终扬着微笑,在漫漫不明的长路上。她不是孤独的野菊花,而是凌寒独自开的红梅花。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我仿佛看见,程小姐瞬地抽出一柄雪白的长剑,猛烈地挥舞着,慷慨悲歌一曲曹操的《短歌行》。
回望那座千里之遥的孤冢,它埋葬着一株随风飘逝的红梅花。待到春来时,山野尽香红。


地址:四川古蔺县
邮编:646500



作者:淡如清秋 录入:淡如清秋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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