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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文艺》2010年第3期

时间:2010-06-11 9:55:04 点击:

  核心提示:1、东岩夜月1930年秋 ,中共泸县地下党决定让李克猷到军队里去发展,以便今后从事“军运”工作。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李克猷应约来到城南澄溪口长江对岸、沙湾旁边的东岩,与易老师会面。当他健步一口气登上几百米蜿蜒曲折的石级、来到山腰处的大佛寺门前时,已有点儿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这时易老师还没有到。...

1、东岩夜月

 

1930年秋 ,中共泸县地下党决定让李克猷到军队里去发展,以便今后从事“军运”工作。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李克猷应约来到城南澄溪口长江对岸、沙湾旁边的东岩,与易老师会面。当他健步一口气登上几百米蜿蜒曲折的石级、来到山腰处的大佛寺门前时,已有点儿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这时易老师还没有到。他站在一块悬空凸出的山石上,解开左开襟外衣的中式纽扣,凭岩临江,飒爽秋风裹着清冽的江风迎面扑来,好不爽快!

放眼对岸,美丽的山城,古老的泸州,依山傍水,山清水秀。

忽然,李克猷觉得自己眼前的这座滨江之城,好似一艘远航中的

巨轮。那突出的长江、沱江之交的管驿嘴是船首,高高的忠山是船的舰桥,后面的一带丘陵则是它巨大的船身。

“前行吧,故乡之船!加油吧,你不会停泊!”李克猷内心在祝福。

东岩,又叫月亮岩,位于泸州城东面,是月亮升起的地方。以前,亦称少鹤山。史载:清乾隆丁酉年即公元1777年,清学史吴省钦应泸州鹤山书院院长杨卓之邀而名之,并大书于岩壁上。

关于少鹤山,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清乾隆后期,泸州某举人进京考试及第,以前二十八鼎甲受到皇上召见。皇上问他:你是泸州人,可知少鹤山否?殊不知这个学子竟不能作答,惹恼了皇上,当即被除名。学子悻悻而归,寻到少鹤山,在岩壁上撰刻一联:

恨恨恨,可怜孤陋寡闻少见识;

羞羞羞,空读四书五经考翰林。

刻罢,扔笔抛刀,投江而亡。

山脚下面,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叫“试剑石”,刀劈斧削般地矗立在江边。相传当年刘备偕军师庞统入蜀,庞统在落凤坡遭乱箭身亡后,刘备急调诸葛亮解危。诸葛亮率张飞、赵云由荆州溯江而上,取白帝(白帝城),夺江州(重庆),后又分兵两路:一路由张飞定巴西与刘备会师,一路由自己率赵云沿江而上,攻取江阳(泸州),进而与刘备会师攻占成都。赵云这员虎将,奉命屯军城西马鞍山,当年正是虎虎生威之时。一日,他路过这里,见了这块巨石,便拔出随身佩带的宝剑要试试剑锋和自己的臂力,一剑劈下,巨石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沿江而上几百米,江边还有一“杜甫石”,相传其为杜甫经过泸州时的系舟处。当年,杜甫夜泊泸州时,州官具酒食相待,还馈以荔枝。后来,杜甫有诗云:

忆过泸城摘荔枝,清风隐映石逶迤。

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

沿江再往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桂圆树林,那就是兰田下坝了。

少鹤山山腰的一段石崖上,始建于南宋少兴年间的大佛寺背山面水、峭壁天成。寺内有一尊十几米高的摩崖石刻大佛,头部高高地露出庙顶。石崖上面林木苍翠,鸟鸣鹰嘀。脚下的江面上,百帆点点,桡工拱手,鱼歌缭绕。几百米开外的沙湾回水沱下方的二郎滩上,挣滩① 的大小船只排成了一长串,纤夫们伏首抚地,一步一步,艰难朝前,号子声声,此起彼伏……

李克猷不禁感到:

泸州城却是如此秀美可爱!

泸州人竟是如此勤劳奋发!

泸州的将来一定会是蓬勃发达的、美好的。

……

“克猷!”

一声熟悉温和的喊声打断了李克猷的遐思,不知何时,易老师已经上来了。

“易老师。”

“克猷,我们的家乡如此美丽和雄壮,我们没有理由不真心爱她。”易老师顿了顿、指了指寺庙说:“我们先进去谈谈,一会儿保准让你品尝天下绝景。”

进入庙宇,森幽幽的大堂内空无一人。仰望暮色火烛中的大佛,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大佛那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垂肩的大耳、和祥的神态以及黑色的鬓发,细细看来却又使你觉得那神秘之外,还有一种端庄与慈祥。

谁曾想到:半个世纪以后,这庙宇竟毁于文化大革命。大佛的头颅,也被红卫兵小将从它的颈部装了雷管给炸了下来,掉在它自己的脚下。

易老师把李克猷引到一僻静处的石凳上坐定后,便小声地把约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告诉了他。易老师向李克猷传达了让他去成都军校边读书、边协助军运工作的组织决定,并且,还把组织对他的信任和希望也向他作了转达。易老师说:

“我们已经和成都二十四军军部一个叫余光煦的中校参谋取得了联系,他是我们的人。这事是项鼎同志建议的,也是他出面联系的。——这是他写给余参谋的推荐信。”易老师边说边从他衣袖口的夹缝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克猷:“两天后就动身,赶快安排好你的事情和路上的盘缠,到了后那边会带信回来。”

接着,易老师又向李克猷详细介绍了成都的联系地点和联系方式,以及李克猷今后的学习任务和工作任务,等等。

师生俩走出庙门,一轮圆月已高挂夜空。心里一团火热的李克猷,在这朗月夜风中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脚下的长江,披霭霭江雾,波光粼粼,温顺而美丽。月,宛如江中的一只白帆船,在不停的、轻盈的遨游。对岸岸边、泸州城下,渔火点点,船灯簇簇,与城里的万盏灯光辉映,又倒影江中,如众星拱月。岩影波光,在浩月下变幻万千!

李克猷不由地想起了曾经在这月亮岩鹤山书院讲过学的清代大诗人张船山的一首诗来:

城下人家水上城,酒旗红处一江明。

衔杯却爱泸州好,十指寒香给客橙。

“克猷,这泸州八景之一的‘东岩夜月’,确实是别有一番意境,美不胜收啊! 真所谓:彩雾升腾如祥云托月,星光万点犹纷繁河汉。我想,此时此刻的你,一定更能体味这夜月泸城的意境。送君远行,最值得我们珍藏和留恋的,也莫过于此情此景了。”沉默片刻后,易老师诗兴勃发、感慨万千。

一会儿,易老师又问道:

“克猷,读过杨状元的那首诗吗?”

“是明代杨升庵的题东岩诗?记得。”

于是,师生二人凭江临风、低吟起来。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惜别壮行之情:

月出东岩低树林,江光晃漾翠微琴。

仙宫涌出青铜镜,禅观溶成紫磨金。

香梵恒依蓬漏演,清吟直待晓钟沉。

吹箫清客停舟望,去国还乡万里心。

……

 

2、战斗负伤

 

从泸州到成都七百二十里的石板大路,李克猷穿烂了十二双草

鞋,走了整整六天半。

在金鸡渡渡口和父母、弟弟告别时,母亲在他的衣兜里放进了一个煮熟的咸鸭蛋。李克猷一直把这个鸭蛋揣在怀里,每顿只挑出一点点来下饭。直到了最后一天歇住龙泉驿时,他才把它吃完,才依依不舍地扔掉那空空的蛋壳。

到达成都二十四军参谋处时,已是晌午时分。余参谋看了项鼎的字条后,热情地接待了李克猷,并请他到自己的寝室一同吃午饭。

吃饭间,余参谋要李克猷明天就到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的收生大队上预科班,然后参加考试。并说在几天前,他就得到了通知,已经为李克猷联系和安排好了工作、学习和生活。若考试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春节后一开学,李克猷就可成为二十四军军校的正式学员了。另外,余参谋还小声地向李克猷交代了近期党内的一些活动情况,要他安下身后就立即到广汉陈离②的第二混成旅参加军运工作。

下午,余参谋把李克猷带到小南街一百五十号的“寄宿社”。这里住的大多是外地来求学的学生,吃住都很便宜,每月就收两个“袁大头”。

后来李克猷才知道,这个余参谋是温江人,他公开的身分为二十四军参谋处的中校参谋,实际上是中共地下党成都少城区的区委书记。小南街150号的“寄宿社”,住的人思想参差不齐,学生居多,是中共成都少城区的一个地下联络点。

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又叫国民革命军二十四军军官学校,是军长刘文辉③向社会“招贤纳士”、籍以加强和发展自己的军事势力的主要窗口。

学校坐落在成都西胜街,主要招收中学毕业生、收编人员及自己部队的兵士,常有在校学员近一千人。恰好这一年报名参加入学考试人数特多,考试很严,分考文化和军事常识。但对李克猷来说,这种考试却又是轻而易举的事。不久,考试结果张贴出来了,李克猷榜上有名。但是,却出了一桩意想不到的怪事:两个考生都说榜上的“李克猷”是自己。原来,江油还有一个姓李名克猷的考生。没办法,考官们只得将两个李克猷都叫去,分别再进行一次口试和笔试,结果证实:考上的是泸州的李克猷。

学校除了学习“步兵操典”、“正宗要务令”等军事常识,学习战术、筑城、兵器、交通等八大教程,操练军事技术、锻炼身体素质外,还要学习国文、历史、地理、物

理、化学和“代三姐(几)”④、日文等文化知识。时下社会正掀起读书浪潮,刘文辉对这一期的学员较为满意,特意要他们多学一年,并打算毕业后从中选派些优秀者到日本军校去深造。但后来时局的变化,使得刘文辉的这一愿望未能实现。

通常,学员经过几月到一年的培训和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各连队做见习军官,刘文辉和他们便有了“师生关系”。见习军官的见习时间一般都是一年。

用这样的手段来网罗自己的“嫡系”,是军阀们惯用的伎俩。据说,他们的这个秘诀,都是从“蒋先生”那里学来的。

早在1926年底,广州国民政府出师北伐,北洋直系军阀吴佩孚垮台。四川军阀各部被蒋介石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杨森所部为第二十军、刘湘⑤ 所部为第二十一军、赖心辉⑥ 所部为第二十二军、刘成勋⑦ 所部为第二十三军、刘文辉所部为第二十四军、邓锡侯⑧ 所部为第二十八军、田颂尧⑨ 为二十九军,时称“川军七强”。到了1930年,赖心辉、刘成勋被兼并掉,只剩下五人,称为“四川五霸”。

“五霸”中尤以二刘实力最强,不仅可以相互抗衡,而且都企图成为四川的“山寨王”,独统“天府之国”。刘文辉、刘湘虽是叔侄,彼此却勾心斗角、水火不容,大有一山难容二虎之势。

军阀们在长期的混战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防区,在自己所属的势力范围内,军、政、财、粮均由自己左右,为所欲为。这种防区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王国,防区的军阀就是防区的最高统治者。此外,军阀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1932年的天津《大公报》上,有一篇文章是这样描述这种“防区制”的:

查川省养兵百万,巨酋六、七,成都一地分属三军,全省割裂,有同异国,亦友亦仇,随和随战。要之,万变不离其宗者,为扩张私利,保存实力,诛求无厌,剥削地方。故夫人欲横流,百般诈谲,捐输苛酷,并世无两。论其民生困苦之情况,则此天府之国,早陷入地狱底层。盖兵益多则饷益绌,饷益绌则争益甚,军阀之莫能相安者,则势然也。

1932年10月,刘文辉与田颂尧在成都市区内发生巷战。田颂尧支持不住,向刘湘求援,刘湘即起兵攻打刘文辉防地泸州,拉开了二刘之战的序幕。

刘湘以浩浩荡荡十万大军,将泸州团团围住,水、陆、空三军猛攻泸州城。表面上是“围魏救赵”,实际上是“趁火打劫”,扩大自己的实地。

10月28日,刘湘的三架红尾巴飞机开始了对泸州城区的轰炸。“长江”、“巴渝”号炮艇则沿岸轰击守军。这是泸州城历史上第一次遭受到飞机的轰炸和炮艇的轰击。水、陆、空配合登陆失败后,刘湘于11月19日亲临泸州北岸古佛洞高地指挥攻城。泸州守军顽强坚持了二十九天后,终因弹绝粮尽、伤亡惨重而投降,部队即为刘湘收编,泸州悉为刘湘所据。伤痍满目的泸州城,一片狼藉。战火的硝烟未尽,接踵而至的瘟疫——霍乱、天花爆发流行,魔鬼般再次血洗了大街小巷。小城如同雪上加霜,无数兵戎中残存的生灵倾即又消失于瘟疫的魔掌……

与此同时,刘文辉在川西却把田颂尧赶回了潼川、绵阳。到了11月下旬,二刘在荣县、嘉定展开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都在三万以上,战斗之激烈、残酷,伤亡之大,为历次川军混战之未见。后来,以双方签定“停战协约”而结束战事。

1933年春,刘文辉又与邓锡侯在毗河一线展开战斗。四川军阀之间又爆发了以争夺势力范围为目的的混战。春节刚过,刘文辉率领的二十四军、刘湘率领的二十一军、邓锡侯率领的二十八军及田颂尧率领的二十九军就热热闹闹地打开了。

4月上旬,川西的二十九军开过来攻打成都,二十一军、二十八军也就赶紧旁敲侧击,企图捞点好处。军阀之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惟利是图和贪得无厌的狐朋狗友。

刘文辉哪里肯让半步。他一面大骂田颂尧是个混帐王八蛋,骂邓锡侯是个妄想天鹅肉吃的癞蛤蟆,骂刘湘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一面匆忙调集部队应战。战斗一打响,各处住防都喊吃紧,都向他要人,尤其是部队的基层指挥军官更是捉襟见肘。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刘文辉想到了他的“军官学校”,决定从那里给自己的部队“充电”。

正好,李克猷这批学员刚结束军校的学习,刘文辉也顾不得自己那“遴荐优秀学员去日本深造”的诺言了,让他们统统毕业充军。学校根据学员各自的学习成绩、操行表现进行推荐,大多数学员都做了见习排长,少数学员做了见习连长或见习班长。李克猷属于为数不多的几名高才生,被分配到了军警卫旅第一团第一营,做了第二连的见习连长。因连长一职是空额,李克猷就理所当然地全权代理行使连长职责。

走马上任那天,面对齐刷刷站立着的全副武装的几排官兵,李克猷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个真正的军人了,而且是一个有七、八十号人马的军官!紧张的是,马上就要参加战斗了,虽然几年前就已领教过了炮火硝烟并无恐惧之感,但这次自己是指挥官了,手下的班长、排长甚至连副却一个都不认识。怎样才能指挥好这一连人,让弟兄们少伤亡又能立功,得到上司的赏识,李克猷心里没有半点底。但他还是振作精神,鼓足勇气开始他的“就职演讲”:

“各位长兄小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捆在一起、同甘共苦了。从明天起,我们就要去战场上玩命、同生共死!能和各位一起共同,是我们大家今生有缘,是我李某人今生有幸,克猷我定当珍惜!”

“哄——”士兵中一阵骚动,响起了不太整齐的鼓掌声,和一些赞同的感叹声。

“敢望大家亦能与李某我共同珍惜,敢求大家赐小弟我以鼎力支持。”李克猷双手抱拳给大家行了个点头礼,继续说道:“本人刚从军校出来,还不曾有过带兵打仗之经验,但几年前我就体味过了战场,不曾装过熊。要流血挨枪子,我李克猷决不会后退半步!”

李克猷心里却想:这打的算什么仗?别说赔性命,就是流血也是白流。但是在这种场合,嘴巴上还是得“雄起”。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连长了,但关起门来我们尊长为兄称小为弟,我李某人也有一腔侠肝义胆,决不会做对不起大家的事,亦望各位兄弟与李某一起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以后几天的事实表明,李克猷简短的一席“上任讲演”和他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得到了全连官兵的初步认同。他们似乎觉得,这个身高体壮、年轻英俊的“见习连长”还有两下子:对纪律和训练要求严格,但处事公正,不黑心私吃他们,而且还非常地豪爽和侠义,许多地方都不同于前几任长官。

连队战前紧急训练刚两天,科目才马马虎虎进行了三成,就得到命令开发到温江、郫县一带住防,和其它连队一起负责守护毗河沿岸。

四月的毗河,虽然只有几丈宽,清澈得可见鱼虾浅游。然而,它却象一条温婉的裙带,蜿蜒飘逸在富饶美丽的川西平原上,和其它大河小川一道,哺育着两岸年年可人的稻菽和勤劳的人民。

李克猷带着连队,顺着毗河一字展开后,赶紧构筑战壕和掩体。上面传下令来:先守后攻。这时的毗河,变成了一道冷酷无情的天然屏障,变成了一道于敌于己都难以逾越的死亡堑壕。士兵们很兴奋,充满了自信,认为二十九军无异于是来找死。

战壕还没有挖好,对岸就“噼里啪啦”地响起了枪声。接着,迫击炮炮弹呼啸而来,在战壕周围炸开,枪炮声响成了一团。李克猷反复下了几次命令:先隐蔽好自己,待敌人靠近河边再打。可还是有沉不住气的,伸出脑袋朝着对岸无目的地射击,或许不是吓唬敌人而是给自己壮胆。十几分钟后,炮声和爆炸声停止了,硝烟和尘土弥漫的毗河两岸一下子静了下来。

在这使人毛骨悚然的短暂的平静里,趴在战壕里的连长李克猷好象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甩了甩头上的尘土,忽地站了起来,刚伸头准备往河对岸看----然而,他右腿一闪,朝一旁倒了下去……

 

 

3、两次被捕

 

李克猷在毗河边的战壕里倒下后,发现自己的右腿胫骨被炮弹弹片去掉了一小块。弟兄们要抬他下去,他硬不同意。第一次参战,战斗才刚开始作为指挥官的自己就下去了,一来对不住弟兄们,二来太没脸面。伤口经简单包扎后,他便坐在战壕里的担架上指挥战斗。

毗河边的这场战斗打得很艰苦,双方你来我往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二十四军、二十九军方才彼此以毗河为界对峙而暂罢。至此,李克猷才被抬到附近的武侯祠二十四军陆军医院治疗。医生检查了他的腿伤后,对他说:“伤口已经感染,必须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不然,感染再扩散下去,就只有锯掉脚杆”。

但是,他只在医院呆了十几天,就回到自己的部队去了。凭着自己年轻、身体好,李克猷才不管医生那一套呢。他想,应该趁此机会,好生表现表现自己,以利于今后的晋级发达。此后,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跛地指挥着自己的连队,先后参加了德阳、绵竹、罗江、绵阳等地的十几次战斗。

发生在三十年代初的天府之国的这场军阀混战,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多,直至三十年代中叶。而在历史舞台上出演这场丑戏的主角,也由原来的五位逐渐演变而剩下了两位:刘文辉和叔侄俩。这场争强食弱的战争,造成了无数生灵涂炭,至使遍地庄稼无收。民间有言:“刘家打仗,百姓遭殃。”

刘文辉、邓锡侯在毗河相持了两月之久。就在刘文辉无计可施、骑虎难下之时,邓锡侯又一次向刘湘求援。刘湘认为,摧毁刘文辉、拔掉这颗眼中钉的时机已到,立即起兵直趋成都。刘文辉本想与侄子拼个鱼死网破,哪知刘湘兵来如破竹,简直不堪抵挡。两个月后,就被刘湘赶到了雅安以西。

李克猷因连月连日的转战,腿伤日愈严重,在刘湘进入成都以前,不得已又回到了二十四军陆军医院。本来,一个多月下来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余光煦告诉他,眼下蒋介石正督促刘湘在军队里“清共”,风声很紧。医院里僻静一些,不如就此多住一段时间,暂且回避一下。于是,李克猷在成都武侯祠旁的陆军医院,一住就是半年。

刘湘占领成都后,只是将医院的院长撤换了,把医院名称的前面几个字去掉了,改叫陆军医院。医院里面的医生还是原来的那些,伤病员仍然继续治疗,并不追究、责怪。

1933年10月,腿伤痊愈、养得身强体壮的李克猷从陆军医院出来,回到了家乡泸州。

其时,泸州“清共”亦闹得很凶。李克猷的老师、知名教育家阴懋德⑩ 先生,深爱他的这位“有望”的后生。为避免遭到毒手,他悄悄地为李克猷找到了一个去处,推荐他到泸县云龙中心学校去当校长。

阴先生是泸州城内很有名望的文化人之一,他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了泸州的教育事业上。

1927年,他在泸州城内创办了一所小学:“桐荫书熟”。因书熟院内有两株大梧桐树,故取宋朱熹《观书有感》诗之意,唯愿此“半亩桐荫一镜开”,更有“源头活水”浇灌学生。桐荫书熟1939年扩大升级为桐荫中学。为此,他不惜毁家兴学,将家产一百几十亩田地变卖。1952年桐荫中学改名为泸州第四中学。

阴先生办学,宗旨端正宏伟,思想精睿激昂,加之他为人光明磊落,治学宽严有方,莘莘学子中多有成才者。因而,学校校誉日盛,声名日大。

阴先生对学校师生提出了德、智、体、美、群“五育并臻”的全面要求,他亲拟的校训,足可警示来人:

志道:要有端端正正的走向

据德:要有切切实实的成就

依仁:要有恢恢宏宏的气度

游艺:要有活活泼泼的天趣

校风:劳动、创造、读书、升学

校友守则:质朴、纯洁、勇猛、精进

阴先生先后聘请了许多思想先进人士,和中共地下工作者来校任教。学校的师生大多思想进步,不少师生同情或倾向革命。

他虽为文人,骨头却颇硬。时下的“蒋管区”内,谁敢与“赤匪”领袖“朱(德)毛(泽东)”有染!他却不避斧钺,置白色恐怖于不顾,毅然买下朱德在泸州留下的几百册图书和文稿藏于桐荫图书馆,使之免受当局的抄毁。解放后,这些图书和文稿全部捐赠给了泸州市图书馆,使其成为极为宝贵的革命史料。

泸县云龙是阴懋德先生的故乡,李克猷从到那里的第一天起,就体会到了村民和学校师生们对阴先生的敬重,以及对自己的尊敬和照顾。

李克猷在云龙潜心务教,不觉就是一年。这一年里,他亲眼目睹了中国之基础的广大农村的教育是如此的落后和欠缺,青少年文盲者,十之八、九。这一年里,他痛心疾首地目睹了、感受到了劳苦农民的贫寒和愚昧,以及他们衣不遮体地劳作挣扎、食不及肚地繁衍生息。年轻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经过思考,他认识到:兵荒马乱、不熄的战火,横征暴敛、无休无止的勒索,乃是人民贫寒的根源,乃是祖国任人欺辱的渊薮。怎样才能改变这贫困、饥寒、愚昧、落后的残酷现实?他感到非常茫然,又似乎觉得还有那么一星点儿希望所在。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必须有新的行动。他虽然爱自己的学校,觉得教书这一行很有意义,也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师生们,可他还是决意要投笔从戎,投身于革命,致力铲除军阀和暴政、推翻封建王朝。

李克猷拿定主意:不管风险多大,都要再到成都去一趟。

但是,李克猷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同曾润白、阴懋德等商量,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天下午,突然来了几个拿枪的“黑狗子”,如临大敌地把学校包围起来,以“赤色分子”的罪名把正在给学生上“国文”课的李克猷抓进了泸县警察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李克猷显得格外冷静。

这已是他第二次被捕了。

他的第一次被捕,还是在1930年10月中旬。当时,李克猷到达成都后按上级指示,一边准备军校考试,一边积极地投入于已如弦上之箭的“广汉起义”的紧张准备之中。

1930年10月25日深夜,在中共四川省委、川西特委领导下的“广汉起义”爆发。

驻防广汉的,是中共的老朋友陈离率领的二十八军第二混成旅。自1927年以来,中共已经有近两百名党员渗透到这个旅的各级官兵中,基本上将这支旧军队改造成为了一支新型的军队。

但是,这支孤立无援的起义队伍在四川军阀们的疯狂镇压下,生死攸关的绵竹战役失败了,起义失败了。

这次川西平原上爆发的起义,虽然仅仅只有五天的时间,却是继“泸顺起义”后的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四川发生的又一次中共领导的、规模较大的武装起义。

起义被镇压下去后,刘湘、邓锡侯、田颂尧的三军联合办事处处长向育仁,大开杀戒,掀起了白色恐怖。许多共产党人、进步学生和有关人士相继被捕,其中许多都惨遭杀害。

李克猷被捕后,在反复的审讯和拷打中,他按照地下组织的规定,咬着牙关,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中共党员,也没有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联。一天傍晚,一群官兵突然将李克猷与其他六名中共地下党员和有关人士一道,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这是一次经历死亡。

他们被五花大绑紧紧捆着,在广汉宽阔的河滩上静静地走着,两旁是荷枪实弹的冷漠的士兵。刺骨的寒风穿透他们的衣衫、锥着因捆绑而近乎麻木的躯体。他们最后地想着各自的心事:得意的事,悬着的事,高兴的事,伤心的事,遗憾的事……

他们一个紧跟着一个向前走去,心并不慌,脚并不软。一张张清癯的脸上,都沉静得毫无表情。

面对死亡,年轻的李克猷心里没有一点儿恐惧。他不怕死亡,心里很坦然,清楚自己已经为党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又免有些遗憾与不甘,自己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

走着、想着,想着、走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行字来,这字体俨然如凛凛魏碑,而且越来越大:

此身来此一世,不枉,足也。

反复玩味着前额里幻出的这几个字,李克猷心里不知不觉坦然了许多……

当感觉到刽子手的枪举起来、黑乎乎的枪口对准自己背心的时候,李克猷觉得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已经不象是两只脚,而是两根青钢棒。随着口令声,第一声罪恶的枪声响了,李克猷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阵枪声过后,周围的人都一个一个地到下了,然而,李克猷发现自己居然还站立在那里……

那,竟是一次“陪杀场”。

——多么残忍的捉弄!

——多么严酷的考验!

以后,多少年来的多少次回忆或感叹人生,李克猷都认定那广汉河滩上的几十步,是自己一生中走过的最漫长、最坚定的路程。

其实,这是一次生命价值的升华!

是一次人生信念的纯化和提炼!

随后,李克猷便被释放了。

这是李克猷第一次体验到铁窗和皮鞭的滋味,第一次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这一年他刚刚二十岁,正当豆蔻年华!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不公地安排他的一生的,以至于才有他一生中的许多时间——尤其是宝贵的壮年时光,都被抛洒在了带有电网的高墙之内的定数。

或许正是如此,历史才塑造了一个李克猷,并注以坎坷曲折的经历、悲怆清朗的人生和可歌可泣的故事,以显示其公正。

……

这一次被捕,他有经验多了。他一面沉着地与“黑狗子”周旋,一面揣摩他们。他很快就得出结论:他们只知自己是个学生时的“红人”,并不完全了解自己,手里没有什么真正的“把柄”。所以,李克猷边继续与他们周旋,理直气壮地指责警察署不该随便胡乱抓人,边设法和外面诸位老师取得联系。

很快,李克猷平白无故被抓、关在县警察局看守所的消息就传遍了泸州教育界。许多知名教师纷纷出面,或谴责警察局,或找军政要员评理。有的学校贴出了“1、东岩夜月

 

1930年秋 ,中共泸县地下党决定让李克猷到军队里去发展,以便今后从事“军运”工作。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李克猷应约来到城南澄溪口长江对岸、沙湾旁边的东岩,与易老师会面。当他健步一口气登上几百米蜿蜒曲折的石级、来到山腰处的大佛寺门前时,已有点儿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这时易老师还没有到。他站在一块悬空凸出的山石上,解开左开襟外衣的中式纽扣,凭岩临江,飒爽秋风裹着清冽的江风迎面扑来,好不爽快!

放眼对岸,美丽的山城,古老的泸州,依山傍水,山清水秀。

忽然,李克猷觉得自己眼前的这座滨江之城,好似一艘远航中的

巨轮。那突出的长江、沱江之交的管驿嘴是船首,高高的忠山是船的舰桥,后面的一带丘陵则是它巨大的船身。

“前行吧,故乡之船!加油吧,你不会停泊!”李克猷内心在祝福。

东岩,又叫月亮岩,位于泸州城东面,是月亮升起的地方。以前,亦称少鹤山。史载:清乾隆丁酉年即公元1777年,清学史吴省钦应泸州鹤山书院院长杨卓之邀而名之,并大书于岩壁上。

关于少鹤山,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清乾隆后期,泸州某举人进京考试及第,以前二十八鼎甲受到皇上召见。皇上问他:你是泸州人,可知少鹤山否?殊不知这个学子竟不能作答,惹恼了皇上,当即被除名。学子悻悻而归,寻到少鹤山,在岩壁上撰刻一联:

恨恨恨,可怜孤陋寡闻少见识;

羞羞羞,空读四书五经考翰林。

刻罢,扔笔抛刀,投江而亡。

山脚下面,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叫“试剑石”,刀劈斧削般地矗立在江边。相传当年刘备偕军师庞统入蜀,庞统在落凤坡遭乱箭身亡后,刘备急调诸葛亮解危。诸葛亮率张飞、赵云由荆州溯江而上,取白帝(白帝城),夺江州(重庆),后又分兵两路:一路由张飞定巴西与刘备会师,一路由自己率赵云沿江而上,攻取江阳(泸州),进而与刘备会师攻占成都。赵云这员虎将,奉命屯军城西马鞍山,当年正是虎虎生威之时。一日,他路过这里,见了这块巨石,便拔出随身佩带的宝剑要试试剑锋和自己的臂力,一剑劈下,巨石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沿江而上几百米,江边还有一“杜甫石”,相传其为杜甫经过泸州时的系舟处。当年,杜甫夜泊泸州时,州官具酒食相待,还馈以荔枝。后来,杜甫有诗云:

忆过泸城摘荔枝,清风隐映石逶迤。

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

沿江再往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桂圆树林,那就是兰田下坝了。

少鹤山山腰的一段石崖上,始建于南宋少兴年间的大佛寺背山面水、峭壁天成。寺内有一尊十几米高的摩崖石刻大佛,头部高高地露出庙顶。石崖上面林木苍翠,鸟鸣鹰嘀。脚下的江面上,百帆点点,桡工拱手,鱼歌缭绕。几百米开外的沙湾回水沱下方的二郎滩上,挣滩① 的大小船只排成了一长串,纤夫们伏首抚地,一步一步,艰难朝前,号子声声,此起彼伏……

李克猷不禁感到:

泸州城却是如此秀美可爱!

泸州人竟是如此勤劳奋发!

泸州的将来一定会是蓬勃发达的、美好的。

……

“克猷!”

一声熟悉温和的喊声打断了李克猷的遐思,不知何时,易老师已经上来了。

“易老师。”

“克猷,我们的家乡如此美丽和雄壮,我们没有理由不真心爱她。”易老师顿了顿、指了指寺庙说:“我们先进去谈谈,一会儿保准让你品尝天下绝景。”

进入庙宇,森幽幽的大堂内空无一人。仰望暮色火烛中的大佛,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大佛那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垂肩的大耳、和祥的神态以及黑色的鬓发,细细看来却又使你觉得那神秘之外,还有一种端庄与慈祥。

谁曾想到:半个世纪以后,这庙宇竟毁于文化大革命。大佛的头颅,也被红卫兵小将从它的颈部装了雷管给炸了下来,掉在它自己的脚下。

易老师把李克猷引到一僻静处的石凳上坐定后,便小声地把约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告诉了他。易老师向李克猷传达了让他去成都军校边读书、边协助军运工作的组织决定,并且,还把组织对他的信任和希望也向他作了转达。易老师说:

“我们已经和成都二十四军军部一个叫余光煦的中校参谋取得了联系,他是我们的人。这事是项鼎同志建议的,也是他出面联系的。——这是他写给余参谋的推荐信。”易老师边说边从他衣袖口的夹缝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克猷:“两天后就动身,赶快安排好你的事情和路上的盘缠,到了后那边会带信回来。”

接着,易老师又向李克猷详细介绍了成都的联系地点和联系方式,以及李克猷今后的学习任务和工作任务,等等。

师生俩走出庙门,一轮圆月已高挂夜空。心里一团火热的李克猷,在这朗月夜风中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脚下的长江,披霭霭江雾,波光粼粼,温顺而美丽。月,宛如江中的一只白帆船,在不停的、轻盈的遨游。对岸岸边、泸州城下,渔火点点,船灯簇簇,与城里的万盏灯光辉映,又倒影江中,如众星拱月。岩影波光,在浩月下变幻万千!

李克猷不由地想起了曾经在这月亮岩鹤山书院讲过学的清代大诗人张船山的一首诗来:

城下人家水上城,酒旗红处一江明。

衔杯却爱泸州好,十指寒香给客橙。

“克猷,这泸州八景之一的‘东岩夜月’,确实是别有一番意境,美不胜收啊! 真所谓:彩雾升腾如祥云托月,星光万点犹纷繁河汉。我想,此时此刻的你,一定更能体味这夜月泸城的意境。送君远行,最值得我们珍藏和留恋的,也莫过于此情此景了。”沉默片刻后,易老师诗兴勃发、感慨万千。

一会儿,易老师又问道:

“克猷,读过杨状元的那首诗吗?”

“是明代杨升庵的题东岩诗?记得。”

于是,师生二人凭江临风、低吟起来。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惜别壮行之情:

月出东岩低树林,江光晃漾翠微琴。

仙宫涌出青铜镜,禅观溶成紫磨金。

香梵恒依蓬漏演,清吟直待晓钟沉。

吹箫清客停舟望,去国还乡万里心。

……

 

2、战斗负伤

 

从泸州到成都七百二十里的石板大路,李克猷穿烂了十二双草

鞋,走了整整六天半。

在金鸡渡渡口和父母、弟弟告别时,母亲在他的衣兜里放进了一个煮熟的咸鸭蛋。李克猷一直把这个鸭蛋揣在怀里,每顿只挑出一点点来下饭。直到了最后一天歇住龙泉驿时,他才把它吃完,才依依不舍地扔掉那空空的蛋壳。

到达成都二十四军参谋处时,已是晌午时分。余参谋看了项鼎的字条后,热情地接待了李克猷,并请他到自己的寝室一同吃午饭。

吃饭间,余参谋要李克猷明天就到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的收生大队上预科班,然后参加考试。并说在几天前,他就得到了通知,已经为李克猷联系和安排好了工作、学习和生活。若考试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春节后一开学,李克猷就可成为二十四军军校的正式学员了。另外,余参谋还小声地向李克猷交代了近期党内的一些活动情况,要他安下身后就立即到广汉陈离②的第二混成旅参加军运工作。

下午,余参谋把李克猷带到小南街一百五十号的“寄宿社”。这里住的大多是外地来求学的学生,吃住都很便宜,每月就收两个“袁大头”。

后来李克猷才知道,这个余参谋是温江人,他公开的身分为二十四军参谋处的中校参谋,实际上是中共地下党成都少城区的区委书记。小南街150号的“寄宿社”,住的人思想参差不齐,学生居多,是中共成都少城区的一个地下联络点。

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又叫国民革命军二十四军军官学校,是军长刘文辉③向社会“招贤纳士”、籍以加强和发展自己的军事势力的主要窗口。

学校坐落在成都西胜街,主要招收中学毕业生、收编人员及自己部队的兵士,常有在校学员近一千人。恰好这一年报名参加入学考试人数特多,考试很严,分考文化和军事常识。但对李克猷来说,这种考试却又是轻而易举的事。不久,考试结果张贴出来了,李克猷榜上有名。但是,却出了一桩意想不到的怪事:两个考生都说榜上的“李克猷”是自己。原来,江油还有一个姓李名克猷的考生。没办法,考官们只得将两个李克猷都叫去,分别再进行一次口试和笔试,结果证实:考上的是泸州的李克猷。

学校除了学习“步兵操典”、“正宗要务令”等军事常识,学习战术、筑城、兵器、交通等八大教程,操练军事技术、锻炼身体素质外,还要学习国文、历史、地理、物

理、化学和“代三姐(几)”④、日文等文化知识。时下社会正掀起读书浪潮,刘文辉对这一期的学员较为满意,特意要他们多学一年,并打算毕业后从中选派些优秀者到日本军校去深造。但后来时局的变化,使得刘文辉的这一愿望未能实现。

通常,学员经过几月到一年的培训和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各连队做见习军官,刘文辉和他们便有了“师生关系”。见习军官的见习时间一般都是一年。

用这样的手段来网罗自己的“嫡系”,是军阀们惯用的伎俩。据说,他们的这个秘诀,都是从“蒋先生”那里学来的。

早在1926年底,广州国民政府出师北伐,北洋直系军阀吴佩孚垮台。四川军阀各部被蒋介石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杨森所部为第二十军、刘湘⑤ 所部为第二十一军、赖心辉⑥ 所部为第二十二军、刘成勋⑦ 所部为第二十三军、刘文辉所部为第二十四军、邓锡侯⑧ 所部为第二十八军、田颂尧⑨ 为二十九军,时称“川军七强”。到了1930年,赖心辉、刘成勋被兼并掉,只剩下五人,称为“四川五霸”。

“五霸”中尤以二刘实力最强,不仅可以相互抗衡,而且都企图成为四川的“山寨王”,独统“天府之国”。刘文辉、刘湘虽是叔侄,彼此却勾心斗角、水火不容,大有一山难容二虎之势。

军阀们在长期的混战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防区,在自己所属的势力范围内,军、政、财、粮均由自己左右,为所欲为。这种防区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王国,防区的军阀就是防区的最高统治者。此外,军阀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1932年的天津《大公报》上,有一篇文章是这样描述这种“防区制”的:

查川省养兵百万,巨酋六、七,成都一地分属三军,全省割裂,有同异国,亦友亦仇,随和随战。要之,万变不离其宗者,为扩张私利,保存实力,诛求无厌,剥削地方。故夫人欲横流,百般诈谲,捐输苛酷,并世无两。论其民生困苦之情况,则此天府之国,早陷入地狱底层。盖兵益多则饷益绌,饷益绌则争益甚,军阀之莫能相安者,则势然也。

1932年10月,刘文辉与田颂尧在成都市区内发生巷战。田颂尧支持不住,向刘湘求援,刘湘即起兵攻打刘文辉防地泸州,拉开了二刘之战的序幕。

刘湘以浩浩荡荡十万大军,将泸州团团围住,水、陆、空三军猛攻泸州城。表面上是“围魏救赵”,实际上是“趁火打劫”,扩大自己的实地。

10月28日,刘湘的三架红尾巴飞机开始了对泸州城区的轰炸。“长江”、“巴渝”号炮艇则沿岸轰击守军。这是泸州城历史上第一次遭受到飞机的轰炸和炮艇的轰击。水、陆、空配合登陆失败后,刘湘于11月19日亲临泸州北岸古佛洞高地指挥攻城。泸州守军顽强坚持了二十九天后,终因弹绝粮尽、伤亡惨重而投降,部队即为刘湘收编,泸州悉为刘湘所据。伤痍满目的泸州城,一片狼藉。战火的硝烟未尽,接踵而至的瘟疫——霍乱、天花爆发流行,魔鬼般再次血洗了大街小巷。小城如同雪上加霜,无数兵戎中残存的生灵倾即又消失于瘟疫的魔掌……

与此同时,刘文辉在川西却把田颂尧赶回了潼川、绵阳。到了11月下旬,二刘在荣县、嘉定展开激战。双方投入的兵力都在三万以上,战斗之激烈、残酷,伤亡之大,为历次川军混战之未见。后来,以双方签定“停战协约”而结束战事。

1933年春,刘文辉又与邓锡侯在毗河一线展开战斗。四川军阀之间又爆发了以争夺势力范围为目的的混战。春节刚过,刘文辉率领的二十四军、刘湘率领的二十一军、邓锡侯率领的二十八军及田颂尧率领的二十九军就热热闹闹地打开了。

4月上旬,川西的二十九军开过来攻打成都,二十一军、二十八军也就赶紧旁敲侧击,企图捞点好处。军阀之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惟利是图和贪得无厌的狐朋狗友。

刘文辉哪里肯让半步。他一面大骂田颂尧是个混帐王八蛋,骂邓锡侯是个妄想天鹅肉吃的癞蛤蟆,骂刘湘忘恩负义、六亲不认!一面匆忙调集部队应战。战斗一打响,各处住防都喊吃紧,都向他要人,尤其是部队的基层指挥军官更是捉襟见肘。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刘文辉想到了他的“军官学校”,决定从那里给自己的部队“充电”。

正好,李克猷这批学员刚结束军校的学习,刘文辉也顾不得自己那“遴荐优秀学员去日本深造”的诺言了,让他们统统毕业充军。学校根据学员各自的学习成绩、操行表现进行推荐,大多数学员都做了见习排长,少数学员做了见习连长或见习班长。李克猷属于为数不多的几名高才生,被分配到了军警卫旅第一团第一营,做了第二连的见习连长。因连长一职是空额,李克猷就理所当然地全权代理行使连长职责。

走马上任那天,面对齐刷刷站立着的全副武装的几排官兵,李克猷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个真正的军人了,而且是一个有七、八十号人马的军官!紧张的是,马上就要参加战斗了,虽然几年前就已领教过了炮火硝烟并无恐惧之感,但这次自己是指挥官了,手下的班长、排长甚至连副却一个都不认识。怎样才能指挥好这一连人,让弟兄们少伤亡又能立功,得到上司的赏识,李克猷心里没有半点底。但他还是振作精神,鼓足勇气开始他的“就职演讲”:

“各位长兄小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捆在一起、同甘共苦了。从明天起,我们就要去战场上玩命、同生共死!能和各位一起共同,是我们大家今生有缘,是我李某人今生有幸,克猷我定当珍惜!”

“哄——”士兵中一阵骚动,响起了不太整齐的鼓掌声,和一些赞同的感叹声。

“敢望大家亦能与李某我共同珍惜,敢求大家赐小弟我以鼎力支持。”李克猷双手抱拳给大家行了个点头礼,继续说道:“本人刚从军校出来,还不曾有过带兵打仗之经验,但几年前我就体味过了战场,不曾装过熊。要流血挨枪子,我李克猷决不会后退半步!”

李克猷心里却想:这打的算什么仗?别说赔性命,就是流血也是白流。但是在这种场合,嘴巴上还是得“雄起”。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连长了,但关起门来我们尊长为兄称小为弟,我李某人也有一腔侠肝义胆,决不会做对不起大家的事,亦望各位兄弟与李某一起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以后几天的事实表明,李克猷简短的一席“上任讲演”和他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得到了全连官兵的初步认同。他们似乎觉得,这个身高体壮、年轻英俊的“见习连长”还有两下子:对纪律和训练要求严格,但处事公正,不黑心私吃他们,而且还非常地豪爽和侠义,许多地方都不同于前几任长官。

连队战前紧急训练刚两天,科目才马马虎虎进行了三成,就得到命令开发到温江、郫县一带住防,和其它连队一起负责守护毗河沿岸。

四月的毗河,虽然只有几丈宽,清澈得可见鱼虾浅游。然而,它却象一条温婉的裙带,蜿蜒飘逸在富饶美丽的川西平原上,和其它大河小川一道,哺育着两岸年年可人的稻菽和勤劳的人民。

李克猷带着连队,顺着毗河一字展开后,赶紧构筑战壕和掩体。上面传下令来:先守后攻。这时的毗河,变成了一道冷酷无情的天然屏障,变成了一道于敌于己都难以逾越的死亡堑壕。士兵们很兴奋,充满了自信,认为二十九军无异于是来找死。

战壕还没有挖好,对岸就“噼里啪啦”地响起了枪声。接着,迫击炮炮弹呼啸而来,在战壕周围炸开,枪炮声响成了一团。李克猷反复下了几次命令:先隐蔽好自己,待敌人靠近河边再打。可还是有沉不住气的,伸出脑袋朝着对岸无目的地射击,或许不是吓唬敌人而是给自己壮胆。十几分钟后,炮声和爆炸声停止了,硝烟和尘土弥漫的毗河两岸一下子静了下来。

在这使人毛骨悚然的短暂的平静里,趴在战壕里的连长李克猷好象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甩了甩头上的尘土,忽地站了起来,刚伸头准备往河对岸看----然而,他右腿一闪,朝一旁倒了下去……

 

 

3、两次被捕

 

李克猷在毗河边的战壕里倒下后,发现自己的右腿胫骨被炮弹弹片去掉了一小块。弟兄们要抬他下去,他硬不同意。第一次参战,战斗才刚开始作为指挥官的自己就下去了,一

来对不住弟兄们,二来太没脸面。伤口经简单包扎后,他便坐在战壕里的担架上指挥战斗。

毗河边的这场战斗打得很艰苦,双方你来我往整整打了七天七夜, 二十四军、二十九军方才彼此以毗河为界对峙而暂罢。至此,李克猷才被抬到附近的武侯祠二十四军陆军医院治疗。医生检查了他的腿伤后,对他说:“伤口已经感染,必须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不然,感染再扩散下去,就只有锯掉脚杆”。

但是,他只在医院呆了十几天,就回到自己的部队去了。凭着自己年轻、身体好,李克猷才不管医生那一套呢。他想,应该趁此机会,好生表现表现自己,以利于今后的晋级发达。此后,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跛地指挥着自己的连队,先后参加了德阳、绵竹、罗江、绵阳等地的十几次战斗。

发生在三十年代初的天府之国的这场军阀混战,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多,直至三十年代中叶。而在历史舞台上出演这场丑戏的主角,也由原来的五位逐渐演变而剩下了两位:刘文辉和叔侄俩。这场争强食弱的战争,造成了无数生灵涂炭,至使遍地庄稼无收。民间有言:“刘家打仗,百姓遭殃。”

刘文辉、邓锡侯在毗河相持了两月之久。就在刘文辉无计可施、骑虎难下之时,邓锡侯又一次向刘湘求援。刘湘认为,摧毁刘文辉、拔掉这颗眼中钉的时机已到,立即起兵直趋成都。刘文辉本想与侄子拼个鱼死网破,哪知刘湘兵来如破竹,简直不堪抵挡。两个月后,就被刘湘赶到了雅安以西。

李克猷因连月连日的转战,腿伤日愈严重,在刘湘进入成都以前,不得已又回到了二十四军陆军医院。本来,一个多月下来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余光煦告诉他,眼下蒋介石正督促刘湘在军队里“清共”,风声很紧。医院里僻静一些,不如就此多住一段时间,暂且回避一下。于是,李克猷在成都武侯祠旁的陆军医院,一住就是半年。

刘湘占领成都后,只是将医院的院长撤换了,把医院名称的前面几个字去掉了,改叫陆军医院。医院里面的医生还是原来的那些,伤病员仍然继续治疗,并不追究、责怪。

1933年10月,腿伤痊愈、养得身强体壮的李克猷从陆军医院出来,回到了家乡泸州。

其时,泸州“清共”亦闹得很凶。李克猷的老师、知名教育家阴懋德⑩ 先生,深爱他的这位“有望”的后生。为避免遭到毒手,他悄悄地为李克猷找到了一个去处,推荐他到泸县云龙中心学校去当校长。

阴先生是泸州城内很有名望的文化人之一,他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了泸州的教育事业上。

1927年,他在泸州城内创办了一所小学:“桐荫书熟”。因书熟院内有两株大梧桐树,故取宋朱熹《观书有感》诗之意,唯愿此“半亩桐荫一镜开”,更有“源头活水”浇灌学生。桐荫书熟1939年扩大升级为桐荫中学。为此,他不惜毁家兴学,将家产一百几十亩田地变卖。1952年桐荫中学改名为泸州第四中学。

阴先生办学,宗旨端正宏伟,思想精睿激昂,加之他为人光明磊落,治学宽严有方,莘莘学子中多有成才者。因而,学校校誉日盛,声名日大。

阴先生对学校师生提出了德、智、体、美、群“五育并臻”的全面要求,他亲拟的校训,足可警示来人:

志道:要有端端正正的走向

据德:要有切切实实的成就

依仁:要有恢恢宏宏的气度

游艺:要有活活泼泼的天趣

校风:劳动、创造、读书、升学

校友守则:质朴、纯洁、勇猛、精进

阴先生先后聘请了许多思想先进人士,和中共地下工作者来校任教。学校的师生大多思想进步,不少师生同情或倾向革命。

他虽为文人,骨头却颇硬。时下的“蒋管区”内,谁敢与“赤匪”领袖“朱(德)毛(泽东)”有染!他却不避斧钺,置白色恐怖于不顾,毅然买下朱德在泸州留下的几百册图书和文稿藏于桐荫图书馆,使之免受当局的抄毁。解放后,这些图书和文稿全部捐赠给了泸州市图书馆,使其成为极为宝贵的革命史料。

泸县云龙是阴懋德先生的故乡,李克猷从到那里的第一天起,就体会到了村民和学校师生们对阴先生的敬重,以及对自己的尊敬和照顾。

李克猷在云龙潜心务教,不觉就是一年。这一年里,他亲眼目睹了中国之基础的广大农村的教育是如此的落后和欠缺,青少年文盲者,十之八、九。这一年里,他痛心疾首地目睹了、感受到了劳苦农民的贫寒和愚昧,以及他们衣不遮体地劳作挣扎、食不及肚地繁衍生息。年轻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沉重。经过思考,他认识到:兵荒马乱、不熄的战火,横征暴敛、无休无止的勒索,乃是人民贫寒的根源,乃是祖国任人欺辱的渊薮。怎样才能改变这贫困、饥寒、愚昧、落后的残酷现实?他感到非常茫然,又似乎觉得还有那么一星点儿希望所在。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必须有新的行动。他虽然爱自己的学校,觉得教书这一行很有意义,也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师生们,可他还是决意要投笔从戎,投身于革命,致力铲除军阀和暴政、推翻封建王朝。

李克猷拿定主意:不管风险多大,都要再到成都去一趟。

但是,李克猷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同曾润白、阴懋德等商量,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天下午,突然来了几个拿枪的“黑狗子”,如临大敌地把学校包围起来,以“赤色分子”的罪名把正在给学生上“国文”课的李克猷抓进了泸县警察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李克猷显得格外冷静。

这已是他第二次被捕了。

他的第一次被捕,还是在1930年10月中旬。当时,李克猷到达成都后按上级指示,一边准备军校考试,一边积极地投入于已如弦上之箭的“广汉起义”的紧张准备之中。

1930年10月25日深夜,在中共四川省委、川西特委领导下的“广汉起义”爆发。

驻防广汉的,是中共的老朋友陈离率领的二十八军第二混成旅。自1927年以来,中共已经有近两百名党员渗透到这个旅的各级官兵中,基本上将这支旧军队改造成为了一支新型的军队。

但是,这支孤立无援的起义队伍在四川军阀们的疯狂镇压下,生死攸关的绵竹战役失败了,起义失败了。

这次川西平原上爆发的起义,虽然仅仅只有五天的时间,却是继“泸顺起义”后的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四川发生的又一次中共领导的、规模较大的武装起义。

起义被镇压下去后,刘湘、邓锡侯、田颂尧的三军联合办事处处长向育仁,大开杀戒,掀起了白色恐怖。许多共产党人、进步学生和有关人士相继被捕,其中许多都惨遭杀害。

李克猷被捕后,在反复的审讯和拷打中,他按照地下组织的规定,咬着牙关,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中共党员,也没有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联。一天傍晚,一群官兵突然将李克猷与其他六名中共地下党员和有关人士一道,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这是一次经历死亡。

他们被五花大绑紧紧捆着,在广汉宽阔的河滩上静静地走着,两旁是荷枪实弹的冷漠的士兵。刺骨的寒风穿透他们的衣衫、锥着因捆绑而近乎麻木的躯体。他们最后地想着各自的心事:得意的事,悬着的事,高兴的事,伤心的事,遗憾的事……

他们一个紧跟着一个向前走去,心并不慌,脚并不软。一张张清癯的脸上,都沉静得毫无表情。

面对死亡,年轻的李克猷心里没有一点儿恐惧。他不怕死亡,心里很坦然,清楚自己已经为党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又免有些遗憾与不甘,自己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

走着、想着,想着、走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行字来,这字体俨然如凛凛魏碑,而且越来越大:

此身来此一世,不枉,足也。

反复玩味着前额里幻出的这几个字,李克猷心里不知不觉坦然了许多……

当感觉到刽子手的枪举起来、黑乎乎的枪口对准自己背心的时候,李克猷觉得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已经不象是两只脚,而是两根青钢棒。随着口令声,第一声罪恶的枪声响了,李克猷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阵枪声过后,周围的人都一个一个地到下了,然而,李克猷发现自己居然还站立在那里……

那,竟是一次“陪杀场”。

——多么残忍的捉弄!

——多么严酷的考验!

以后,多少年来的多少次回忆或感叹人生,李克猷都认定那广汉河滩上的几十步,是自己一生中走过的最漫长、最坚定的路程。

其实,这是一次生命价值的升华!

是一次人生信念的纯化和提炼!

随后,李克猷便被释放了。

这是李克猷第一次体验到铁窗和皮鞭的滋味,第一次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这一年他刚刚二十岁,正当豆蔻年华!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不公地安排他的一生的,以至于才有他一生中的许多时间——尤其是宝贵的壮年时光,都被抛洒在了带有电网的高墙之内的定数。

或许正是如此,历史才塑造了一个李克猷,并注以坎坷曲折的经历、悲怆清朗的人生和可歌可泣的故事,以显示其公正。

……

这一次被捕,他有经验多了。他一面沉着地与“黑狗子”周旋,一面揣摩他们。他很快就得出结论:他们只知自己是个学生时的“红人”,并不完全了解自己,手里没有什么真正的“把柄”。所以,李克猷边继续与他们周旋,理直气壮地指责警察署不该随便胡乱抓人,边设法和外面诸位老师取得联系。

很快,李克猷平白无故被抓、关在县警察局看守所的消息就传遍了泸州教育界。许多知名教师纷纷出面,或谴责警察局,或找军政要员评理。有的学校贴出了“要保证教师人身安全”的标语口号,有的学校还扬言要罢课示威。一时间,李校长无辜被抓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时下在县长位上的王绿昌,没有想到抓了一个教书匠,整个泸州竟闹得如此凶,竟使得自己如此坐卧不安。警察局那边,审问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弄出个什么名堂。在诸多老师出面担保的情况下,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息事宁人的台阶,赶紧把李克猷放了出来。

出狱后,李克猷谢过自己的老师,便直赴成都。

 

       4、编入黄埔

 

李克猷在成都小歇两天后,便赶到雅安,找到了他原来所在的部队。这时,这支部队的番号是:川康边防军司令部垦殖独立营。营长童福桃⑾ ,是李克猷的好友。

旋即,李克猷被任命为独立营副营长。

1935年1月,长征途中的红军在贵州的遵义召开了后来举世闻名的“遵义会议”。由此,中共和红军在毛泽东的领导和指挥下,坚持“北上抗日”的主张,实行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使得蒋介石既被动,又头痛。

刚愎自用的蒋介石不顾全国日益高涨的抗日激情和“枪口对外”的呼声,执意坚持我行我素:“攘外必先安内”。

蒋介石总结了以前对红军屡剿屡不灭的教训,调集了川、黔、滇、湘、桂、粤四十万重兵,布防于川、黔、滇,尤其是重庆、泸州和宜宾一带。蒋介石亲自指挥这场对红军的围追堵截,欲干净、彻底“解决之”,以了结自己的心腹之患。

然而,蒋介石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在他的手掌心里,红军演绎出了一场旷世空前的“金蝉脱壳”。毕竟,蒋某人的手掌心不是如来佛的手掌心,红军也非孙猴儿之辈。

 遵义会议后,红军沿赤水河北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后,当机立断,从贵州土城、猿猴一渡赤水,进入四川古蔺、叙永,兵指长江。蒋介石急调川军陈兵十万余众于长江的宜宾、泸州、重庆一线。红军避重就轻,放弃北渡,挥戈向东,在古蔺太平渡、二郎滩二渡赤水,进入黔北。3月中旬,红军三渡赤水,再入川南,佯攻古蔺。蒋介石中计,认定红军仍然要在泸州附近北渡长江,忙调集重兵于泸州周围。红军却突然折回,分别从古蔺二郎滩、九溪口、太平渡四渡赤水,再入黔北,明逼贵阳暗渡滇北,跳出了重重包围。然后巧渡金沙江,挥师北上。

 红军“四渡赤水”,实乃中外战争史上精彩绝伦的一笔。

 然而,在这名耀千秋的战争史诗的幕后,还有一段小小的和声,一段鲜为人知的悲壮故事。

1934年初,面对白色恐怖,中共泸县中心县委机关决定迁往叙永,将工作重点放在农村,放在敌特势力相对较弱的川滇黔边区。8月,成立了叙永特区游击队⑿ 此后,为了创建川滇黔边区红色革命根据地、迎接红军入川,又先后组建了南六游击队⒀ 、赤合游击队⒁ 等地方武装。

 1935年2月初,中央红军一进入黔北川南,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即与中共泸县中心县委及其直接领导的叙永特区游击队取得了联系,并派干部、战士和部分伤病员近百人,携带重机枪六挺、步枪五十支等武器,加强和扩充游击队为三个大队。

 1935年2月1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扎西会议”上决定:建立中共中央直属领导的中共川南特委,领导川、滇、黔边区开展游击战争,配合主力红军作战,牵制打击敌人,安置伤员,创建革命根据地。中央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在会上宣布:徐策⒂ 、余泽鸿⒃ 、周凤平⒄ 等组成中共川南特委,徐策任书记。同时,中央红军抽调了一个干部连、一个基干连(中央政治保卫局第五连)、一个运输排、一个警卫通讯排和一个卫生队三百多名干部、战士,再次组编到游击队。2月18日,中国工农红军川南游击纵队在叙永五龙山成立。游击纵队辖五个大队,共六百余人,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徐策,司令员王逸涛⒅ ,副司令员曾春鉴,参谋长刘干臣。

这支游击队出没于川滇黔的乌蒙山区,积极主动地配合中央红军的战略思想,声东击西,南扰北袭,打土豪、分田地,先后攻克筠连等县城和诸多场镇,干扰和牵制了川滇黔地方军和蒋介石中央军的视线和部署。

 在红军转战川南黔北、四渡赤水期间,仅川军在泸州等川南一带防堵红军的兵力,就达四十三个团。另外,还有在长江上巡防的川江公安舰队和四艘武装商船,以及川南各县的几十个民团武装。在蒋介石的统一调度和亲自指挥下,在刘湘的一再督促下,南岸“剿总”潘文华不敢有丝毫怠慢,竭尽全力以赴。

 

           蒋介石3月20日电

此次朱匪西渡赤水河,麇集古蔺东南地区。我川军刘、达、袁、魏、周各部,在天 池、叙永、站底、赤水河镇防堵于西;周、吴、侯各部沿赤水河流防堵于东与南;黔军现正向此线

接防,腾出周、吴两部担任追剿;孙纵队亦向赤水河镇堵剿,郭部由茅台渡河追击。以如许大兵,包围该匪于狭小地区,此乃聚歼匪之良机。尚望防堵者,务在封锁线上,星夜征集民工,赶筑工事,以筑堡垒为最善,尤须严密坚固,并与友军确取联防,使无间隙可乘。并另控制兵力于相当地带,准备迎头痛击;改派多组别动队,遍处游击,阻其行进,眩其耳目。追击者,不顾一切,以找匪痛击之决心,或尾匪追击,或派游击队绕出其前拦击,腰击或堵击,或主力赶出其旁截击。剿匪成功,在此一举。勉之勉之。

 

            潘文华3月21日电

匪主力已由董华溪、石夹、走马坝向太平渡窜去。另一部约数千人,已由淋滩、太平渡、二郎滩过河,先头距土城甚近。

             同日,数小时后电

一、据报,匪徒涉过赤水河东岸者,仅数千人,其大部尚在太平渡、二郎滩等处,觅材筑筏中。二、除已令刘旅及周大队即日向天池移动,魏司令转赴桂花场,周司令暂住古蔺外,田旅到合江,张旅到江津。三、陈指挥所部仍守原防,与滇军联络制匪西窜。四、贵指挥者斟酌当面匪情,向太平渡、二郎滩乘匪半渡击之为要。

在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支红军游击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首先,由于纵队原司令员王逸涛的被捕叛变,使游击队遭受了较大的损失,许多党的优秀儿女被捕牺牲。二是在蒋介石的强力围剿下,徐策、余泽鸿、刘干臣等纵队领导先后牺牲。虽然1936年初,刘复初等人重新组建了纵队,继续活动在川滇黔边境;可坚持到年底时,干部和战士大多牺牲、被捕或打散。至此,川南游击纵队归于失败。

但是,可以这样说,正是这支红军游击队用自己的英勇无畏和巨大牺牲,为红军北上争取了时间,创造了条件,迷惑了敌人,清扫了障碍。

对于红军跳出包围圈而北上,蒋介石归罪于地方军阀“出兵不力”,并怀恨在心。

几月后,蒋介石籍整顿和加强四川军事力量为由,令贺国光⒆ 率中央参谋团入川,对四川各军阀的部队进行了全面的整编。

1935年李克猷任第四十五军第四师第十一旅第二十二团团副兼第一营营长不久,即遇蒋介石对川军的整编。随即,李克猷的营长被“编余”:军衔尚在,无兵可带。

正当李克猷无所事事,面临望无期日的“候缺”时,忽闻中央黄埔军校招生,考生报名资格是正连级以上现役军官。这对处境尴尬的他来说,无论如何算得上是老天有眼,恰逢时节地给他来了一场及时雨,赠送给了他一件人生中的“幸事”。

他赶紧以编余营长身份报了名,并顺利通过了身分审查和资格审查,以及笔试和面试。

1935年初秋的一天,李克猷自豪地跨进了坐落在成都北校场的国民党中央黄埔军校成都分校的大门,成为一名可以引以为骄傲的黄埔学员。

从此,他在成都北校场度过了一年半的军校生活,为以后的戎武生涯打下了比较牢固的基础。(未完待续)

 

     注释:

 

注①: 冲过急流险滩。

注②: 陈离,字静珊,四川安岳人,生于1892年,国民党陆军中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副部长。曾任川军28军第2混成旅旅长、陆军131师师长。他长期与中共保持联系,并给与资助和支援;在解放前夕,为争取四川国民党军队的起义作出了贡献。解放后,任国家林业部副部长、全国人大代表、民革中央委员等职。1977年在北京病逝。

注③: 刘文辉,1895年生,四川大邑人,原国民党陆军上将。早年保定军校毕业,在川军中历任团长、师长、成都卫戍总司令等职。1926年后投靠蒋介石,历任第24军军长、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四川省主席、川康边防总指挥、西康省主席、川康绥靖公署副主任等职。解放战争时期,曾与中共秘密联系,加入中国民主同盟,反对蒋介石。1949年12月在四川彭县与邓锡侯、潘文华率部起义。解放后,历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西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四川省政协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委员、林业部部长等职。1976年在北京病逝。

注④: 学员们对代数、三角、几何这三门课的谐称。

注⑤: 刘湘,1888年生,四川大邑人,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早年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毕业。历任川军师长、军长、总司令、四川善后督办、国民国民军第21军军长、第5路军总指挥、四川省主席、第7战区司令长官兼第23集团军总司令等职。1938年初,与韩复     密谋阻止蒋军入川未遂,1月23日因忧惧吐血死于抗日前线汉口。

注⑥: 赖心辉,1884年生,四川三台人,民国将军府正威将军,国民党陆军上将。早年云南讲武堂毕业。历任川军护国军支队司令、旅长、川北边防司令、四川边防军司令、四川省省长、国民国民军第22军军长、国民党新编第11师师长、军事参议院上将参议等职。1942年在成都病逝。

注⑦: 刘成勋,1883年生,四川大邑人,川军将领,国民党陆军中将。早年四川陆军武备学堂毕业。历任川军旅长、师长、军长。1923年被孙中山委任为四川省省长兼川军总司令。1926年任国民国民军第23军军长。次年遭到刘文辉的攻击,防区尽失,部队被收编。自此回大邑闲居,不问军政。1944年在大邑病逝。

注⑧: 邓锡侯,1889年生,四川营山人,原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早年保定军官学校毕业。后为刘存厚部属。历任旅长、师长、四川省省长、国民国民军第28军军长、第7路军总指挥。1927年后,历任四川省财政厅厅长、第45军军长、第4军团军团长、第22集团军总司令、重庆行营副主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四川省政府主席、西南长官公署副长官等职。1949年在四川彭县与刘文辉、潘文华等举行起义。解放后,历任西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兼水利部副部长、四川省副省长、国防委员会委员、民革中央委员、民革四川省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1964年在成都病逝。

注⑨: 田颂尧,1888年生,四川简阳人,原国民党上将参议。1910年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任川军第四师师长、骑兵团团长。后长期统治川西北地区。1926年后,历任国民国民军第29军军长、川陕边区“剿匪”督办、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上将参议等职。1949年随刘文辉、邓锡侯起义。解放后,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参事室参事、四川省参事室参事、四川省政协委员等职。1975年在成都病逝。

注⑩: 阴懋德,书名光楷,别号伦表,生于1890年,泸州麟现乡人。毕业于四川省高等学堂(现四川大学五年制文史科,先后在泸县中学、泸县公学、川南师范学堂、泸县女师及泸县女学会等学校任教和任职。1939年,创办私立桐荫中学校;1949年,创办泸南艺术学院。解放后,历任川南师范学校副校长、川南行署监察委员、民革泸州市主任委员、泸州市政协副主席、泸州市副市长等职。1964年9月在泸州病逝。

注⑾: 童福桃,又名树仙、庸仙,1894年生,泸县加明人。早年就读于泸州中学堂,后毕业于成都熊克武四川陆军讲武堂。曾在四川国民革命军第2混成旅(旅长张冲)刘伯承团任排长、连长、营长。参加讨袁护法。1926年后,任国民革命军陆军28军第4师第22团团长。1934年后,因不满蒋介石对川军的整编,弃甲归田,曾任泸县参议会副参议长。解放后,任泸州剿抚委员会委员、川南各界人民代表。1952年在泸州病逝。

注⑿: 中共泸县中心县委在叙永黄泥嘴成立的第一支游击队,队长王逸涛。

注⒀: 南六,四川南部六县。南六游击队由(古)宋兴(文)游击队、江安游击队合并而成。队长郭平安,政委刘复初。

注⒁: 赤,贵州赤水;合,合江。1935年3月在合江石顶山起义成立,队长杨其生,政委李亚群。

注⒂: 徐策,原红3军团6师政委。

注⒃: 余泽鸿,原中央红军干部团上干队政委。

注⒄: 周凤平,时为泸县中心县委书记。

注⒅: 王逸涛,名岳森,化名汪洋,1902~1952,泸州叙永人。早年参加革命,曾任中国工农红军川南游击纵队司令员。1935年5月,他叛变投敌,充当国民党川南招抚特派员、叙永特务委员会秘书,积极参与清查和捕杀红军游击战士和中共地下党人。解放前夕,他任叙蔺宋(叙永、古蔺和古宋(现兴文)。)“剿匪”司令官。1950年初,他组织中央救国军,自任指挥官;后又纠合其他匪首成立中国工农反共救国军川滇黔边区总指挥部、中国人民反共救国军司令部住古蔺联合办事处,他出任总指挥和办事处主任。同年11月被人民政府捕获。1952年初,在叙永被执行枪决。 

注⒆: 贺国光,湖北蒲圻人,1885-1969,国民党陆军中将,陆大毕业。曾任陆军第15军军长兼开封警备司令、军委会陆军处处长兼武汉卫戍副司令、委员长参谋团主任、成都行营主任、防空司令、宪兵司令、西南军政副长官、西康省主席等职,1949年后赴台湾。

 

戎武之初

马恒健

从下岗女到亿身家

—— 一个倔强女人的创业史

张柄尧

87

玉树,你在下雪吗?

翻开日历,这是一个黑色的日子——2010年4月14日,在你的身边,一场7.1级的强烈地震不期而至。一时间,地震震垮了房屋、震毁了田畴、震断了道路、摧毁了家园。羊群在山崩地裂中失散,经幡在地动山摇中扯断。许多人无家可归,2000多美丽的生命在地震中罹难。

4000米的高原,乌云弥漫;千年寺庙佛塔,笼罩着一片黑暗。随着电波的传递,中国再一次震惊!人们在地图中急急的寻找,把牵挂与关注的目光,投向了你的身旁。

玉树啊玉树,你是我们祖国大花园中一个多么纯净的地方。你用拉伊山歌和康巴舞铺垫了祖国的歌舞之乡。唐卡挂在金色的圣殿,《格萨尔王》在你的儿女中传唱。诗意的云彩和坦荡的草地在你的怀中奔跑,三江源头汇聚在皑皑的雪山。高山雪莲绽开在辽阔的草原,格桑花铺满了你绿色的山岗。

如今,地震摧毁了一切美丽,给脆弱的生命带来了又一次灾难。阿乃阿依,为何听不见你念佛诵经的声音?阿爸阿妈,为何嗅不到你手心里青草的芳香?尼沃尼毛,为何看不到你携手上学的欢笑?兄弟姐妹,为何草原上看不到你年轻的浪漫?我知道,在那一瞬间,格萨尔王的后裔们,都在苦难中挣扎,都在向着雪山呼喊:挺起胸,要坚强!你们用藏汉同胞钢铁臂膀结成的长城,用谱写史诗的不屈信念,燃烧生命的烈火,奔突在格拉丹东雪山。那些满含焦灼的目光,在生死大搏斗中默默地等待;象孩子等待父亲,妻子等待丈夫,学生等待老师,期盼着早日驱散尘埃,早日走出阴霾。

玉树,你在下雪吗?

这场灾难牵动了十三亿人民的心,我们的总书记来了,我们的总理来了。他们带去的,是全国人民的一往情深;是中华民族多难兴邦的不屈精神。

走在抢险队伍前面的,是一支钢铁的威武之师,一群年轻的身影。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人民子弟兵。是他们,用青春的生命之躯与灾难抗争,用手在地下扒出了一个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生命;滚烫的激情,撑起了不倒的玉树和灾区人民的心灵。

记得,在震后玉树的一所板房教室里,我们的总书记用粉笔为孩子们写下了12个字:“新校园,会有的!新家园,会有的!”那些稚嫩的声音和总书记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回荡在玉树的上空,留下了永恒的记忆。是啊!祖国有灾难,人民有精神,山河依旧在,玉树志永存!一个人,一双手,能结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城墙;一场灾难,一次重建,会在玉树前进的征途上,留下一个民族奋斗不息的背影!

在这里,我想起了那个在灾难中忘记了自己小家的村主任。在地震的第一时间,他没来得及想自己,而是走在村里受灾最重的地方,用双手救起一个个埋在废墟下的孩子,三天三夜没合眼睛。当省委书记握着他的手时,这个粗壮的藏族汉子,象孩子一样,把头紧紧地碰在书记的头上。两个男子汉的碰头,是两个民族的生死相依,是两个民族的心心相映。是啊!当灾难降临时,有多少共产党人,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奉献出他们炽热的爱民之心。从总书记到村党支部书记,从村主任到国务院总理。这是我们伟大的党,我们伟大祖国一道独特而壮丽的风景。

在这里,我想起了那个为一群满脸灰尘的喇嘛炸面饼的壮士许战勇。在自己的房屋倒塌以后,他“店里的东西都压在下面救不出来了,只扒出7袋面粉,就赶紧把锅架起来给大家炸饼子吃。”他说,“房子倒了,但我们的精神不会倒。商店没了,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能从头再来。”好一个“从头再来”!正是靠着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玉树人创造了一个个生命的奇迹,传递着一曲曲昂扬向上的生命壮歌。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民族在灾难中失去的,必将在进步中获得补偿。”

在这里,我想起了那个被香港人誉为“跌落凡间天使”的义工黄福荣,这个被唤作阿福的好人。大地震时,因为楼房倒塌,有3名孩子和3名老师被压在废墟底下。阿福顾不了一切,和其它孤儿院的员工一起,返回学校将这6条生命救了出来,可就在这时,余震发生了,阿福被掩埋在了尘土中。虽然被抢救出来,但这位普通货柜车司机的生命,仍然被定格在玉树的灾难中。他的遗言,是那样的令人动容:“孩子和老师救出来没有?”阿福就这样走了,难怪香港群众象迎接英雄一样迎接他的灵柩,难怪港首曾荫权也在他的网页上发表文章,称阿福是香港的光辉榜样,称阿福的精神是“无私奉献,舍身成仁的精神。”这就是我们民族的传统,民族的美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见义勇为,不惜牺牲。心的方向,就是爱的家乡。无疆大爱,将把中华民族儿女的心,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力量。我相信,十三亿人民的力量,全世界人民的力量,一定能把玉树的明天妆扮得更加美好!

玉树不倒,青海长青。

玉树,你在下雪吗?

有一种温暖,叫心心相映;有一种信任,叫同舟共济。在玉树地震救灾期间,许许多多的人和事,让我激动和振奋。真情系灾区,关爱汇暖流。我们的总书记和中央的领导们,在全力组织指挥救灾工作的同时,还带头捐款,用深情激励灾区名族人民团结一心,迎难而上,奋力夺取抗震救灾斗争的新胜利。那些冲锋在第一线的士兵,拍拍身上的尘土,参加捐款了;那些用满腔热忱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们,还没来得及脱去工作服,参加捐款了;那些充满稚气的孩子,打烂身边的存钱罐,参加捐款了;那些奔腾着道德血液的企业家们,满含灼热的目光,参加捐款了!一场场的义演,一场场的义卖,掀起了爱心涌动的热浪。在大灾面前,全国人民用最朴素的行动,阐释着对生命价值的尊重。这正是我们国家和社会的优势,也是每一次灾难之后带给全国人民深入血脉与骨髓的可贵之处。

玉树的灾难,我们四川人感爱尤为深切。同样的灾难和伤痛,在两年前的汶川,还历历在目,那些悲痛欲绝的呼唤,惊心动魄的救援;那些孤立无助的眼睛,灾难中降生的生命,都让我们永远不能忘怀。于是,象当年唐山十二壮士奔赴四川一样,汶川的志愿者们,奔向了玉树,他们用四川人民的感恩之心,谱写着两个地区,乃至整个中华民族血肉相连,共赴国难的崭新的篇章。

我想告诉玉树,泸州人民在千里之外,为你们祈福。

我们关注玉树,因为那里有藏族的阿爸阿妈;我们遥望玉树,因为那里已经下雪啦!下雪了!美丽的格桑花还会绽放吗?下雪了,迷茫的羊群会不会找到自己的家?要问我们为什么这样牵挂,因为我们都是玉树人,一场灾难连着我和你,连着你和他。因为我们透过玉树,又一次寻找到了伟大民族情感的精髓,而它已经象雨水浸润大地一样,在中华大地上,描绘出了一幅感天动地的风情画。

玉树,泸州人民永远同你们手携手,肩并肩,与希望一路同行。

       2010年2月25日,江阳区泰安镇机械工业集中发展区内彩旗飘飘,锣鼓喧天,一家名为长江液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科技)的企业,正式入驻工业园。长江科技,也由此成为了机械工业园首家入驻企业。剪彩仪式上,该公司董事长胡芳芳激情飞扬:整个长江科技扩建技改项目总投资将达4.5亿元。其整体,将包括一个物资钢材配送公司、一个锻铸公司、一个液压公司、一个铁路隧道机械公司、一家酒业公司和一所技工学校。

然而,谁又想到,这位目前身家上亿的女子,18年前,却是一位下岗职工。

日前,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胡芳芳接受了晚报记者专访。在3个多小时的对话当中,回忆起创业过程当中的点点滴滴,这位坚强的女人,一度潸然泪下。

A下岗   

垫资给公司买货,货来了,公司却没了

1970年,胡芳芳出生在泸县石马乡(现并入云锦镇)。1989年,19岁的胡芳芳从四川农业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后,返回家乡,成为了一名村干部。在村干部职务上,干了将近一年,1990年,通过招考,胡芳芳进入了泸州市川江起重运输机械厂,成为了车床上的一名学徒工,并由此正式垮入了机械行业。

在川江机械厂,胡芳芳当了一年学徒。学徒期满后,胡芳芳跳槽,进入了泸州市工程机械厂,当起了采购员。

工程机械厂是一家个体私营企业,担任采购员期间,胡芳芳“拼命三郎”的工作作风也就暴露无遗。刚刚进入工程机械厂时,厂子内共有三名采购员。随着工作一天天的拓展,厂子开始不断裁减采购员,最终,就只剩下了胡芳芳一人。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胡芳芳天南海北,四处奔波。然而,就在这时,一件让胡芳芳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次,胡芳芳前往成都采购,公司款项不够,胡芳芳自己垫资2000元,为公司买来了生产急需的汽车配件。等胡芳芳由成都返回泸州却发现,公司人去楼空,垮台了!

在这之前,公司就已拖欠了胡芳芳几个月的工资,再加上又垫进去了2000元货款,一下子,胡芳芳的生活,陷入了窘迫当中。“说得具体点,当时就连饭都吃不起了。”胡芳芳说。

工作没了,外面又负债累累,也就在这种极度窘迫中,一个念头,在胡芳芳脑海当中萌生,自主创业。

B创业

两台旧车床,三名员工起家,创业之路漫漫

要想创业,谈何容易。胡芳芳当时面临的处境,一无资金,二无关系。借遍所有亲戚朋友,筹得2700元现金,1992年,22岁的胡芳芳租下蓝田机场空军部队机务四队的维修车间,租用了两台旧车床,一台铣床,成立了泸州市长江工程机械配件厂。

没有运输工具,胡芳芳带领员工,用自行车驮,用板车拉,奔波于泸州的长挖、长液二厂以及市内各大机械厂,招揽业务。

幸运的是,就在创业之初,胡芳芳遇到了忠实的追随者。他们的名字,分别叫李金泽、徐光德、胡昭明。三人当中,不少已是市内其他几家大型机械厂的技术骨干,每月工资高达六、七百元。但在创业信念的感召之下,这些人放弃了原本优厚的待遇,决定追随胡芳芳。“我记得,当时我能开出的最高工资,每月最多不过150元。”胡芳芳表示。

包括胡芳芳在内,整个长江机械,共有4名员工。身兼管理者和生产者双重身分的胡芳芳,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奋斗。当时,胡芳芳住在蓝田宪桥,每天凌晨5点,胡芳芳就得起床,往高坝、长挖联系加工件业务。晚上加班结束,回到家中,已是次日凌晨。“一天,最多能睡三四个小时。”

也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胡芳芳面前,胡芳芳怀孕了。

为了不影响生产,怀孕了的胡芳芳,仍挺着个大肚子,拉起板车、蹬起自行车,和员工们一道,在泸州的大街小巷之间穿梭。

有一次,胡芳芳用自行车,驮着一大箱加工好的零件,和厂子里的一名员工一道送往长液二厂。途经蓝田宪桥时,一不小心摔倒了,胡芳芳的手腕被划破,鲜血直流。看到胡芳芳血流不止,后面的员工傻了眼,转过身朝着工厂方向一路飞奔:“不好了!不好了!胡姐摔倒了!怕是流产了!”

当时,胡芳芳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

工作上的艰辛,远比不上内心的煎熬。对于胡芳芳而言,最大的压力,还是资金上的短缺。

几乎每个月,胡芳芳都有那么格外难熬的几天,那就是厂子发工资的前夕。

第二天就得给工人发工资了,但头天,胡芳芳手中却没有一分现金。有很多次,第二天就得开工资了,还没有筹到钱,压抑不住辛酸,独自在无人的深夜放声哭泣。

但哭过之后,她必须振作起来。“为了生活,天大的困难也要挺过去!”

C 发展

18年3次搬家,一步一个脚印,企业做大了

空军部队狭小的厂房内,这个小作坊一呆就是6年,这期间,厂子队伍也在慢慢扩大,由当初的4人,发展到了10多人。

然而,就在胡芳芳暗自可以喘上一口气时,部队却要收回房屋,厂子必须得搬家。

搬家,事实上贯穿了胡芳芳整个的创业过程。但每一次搬家,对于胡芳芳而言,都是一场阵痛,但同时又都是事业发展的一次飞跃。

胡芳芳打听到,茜草泸州市太极机电厂有厂房、车间出租。一辆蓝箭双排座货车,4台普通旧车床就是全部家当,1998年10月,胡芳芳将厂子,由蓝田坝搬迁到了茜草,并将公司,更名为长江液压配件总厂。

相似一幕,2001年,再次上演。由于太极机电厂租期临近,胡芳芳又不得不开始思考,厂子将搬往何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胡芳芳内心深处萌发。在茜草沙湾,通过连征带租,胡芳芳拿下了12亩土地。因为这一举措,胡芳芳被当时的人,直斥为“疯子”。因为,当时的配件总厂,一年的销售额还不到一百万,账面余额,不过几万元。现在却要买下12亩土地,并同时在12亩土地之上,建起高楼大厦。

没有钱平整场地,胡芳芳就带领家人、员工,挖土平场。为了节约建设资金,胡芳芳身先士卒,背起了瓷砖、开起了搅拌机。特别让胡芳芳感动的是,其中有位员工,被升降机砸伤了脚,还要一跛一跛地坚持上班,这位员工告诉胡芳芳:“现在正是最艰苦的时候,大家都在忙,我不能闲着。”

至此,创业十年之后,胡芳芳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厂房,而企业,也开始以令人激动的增长速度,不断向前发展,销售额、利税年年翻番。2008年,配件总厂被吸收合并,长江液压科技有限公司从此诞生。

长江科技,目前已有员工160人。对于刚刚开始的2010年,长江科技的销售目标,是力争年销售收入突破一亿。

然而,也就在企业高速发展当中,胡芳芳脑海当中,又有了更大的谋划,那就是继续搬家。

这已是这18年来,胡芳芳的第三次搬家。这次,胡芳芳将目光,瞄准在了位于泰安的泸州机械工业集中发展区。

2月25日,作为第一家入驻企业,机械工业园内,长江科技扩建技改项目正式破土动工。整个投资总额,将达4.5亿元。

“创业之路,永无止尽。而现在,我又将重新开始。”胡芳芳表示。

D对话

一位倔强女人的创业之道

创业到现在,已18年过去。其间,跌宕起伏,个中甘苦,胡芳芳冷暖自知。这真是一位倔强的女人!这一评价,并非基于成王败寇的世俗眼光。抛开当下的成功,记者发现,身为女人的胡芳芳,活得异常精彩。

22岁的胡芳芳开始着手创业。然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就在创业的同时,胡芳芳做出了惊人之举,进入重庆大学攻读研究生课程。孩子、创业、读书,老天,这究竟需要多大的意志、精力以及时间!

这就是一位女人最初奋斗的几年,而这几年,事实上也就昭示着,胡芳芳今天的成功。

记者:当时为什么想到读研究生?

胡芳芳:我学的是经济管理,后来进入的是机械行业,技术上相对不足。作为一名管理者,必须具备全面的素质。哪方面薄弱,都得受制于人。事实上,研究生学习,只是整个学习当中的一小部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对于管理、财务乃至英语的学习。目前,我也正联系学校,希望能够攻读法学博士。对于一名创业者,一名管理者,就得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记者:和男性相比,女性创业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障碍?

胡芳芳:身为一名女人,我觉得遗憾的就是,这么多年来,我对家人的照顾确实远远不够。以前,我儿子和保姆生活在一起,和保姆的感情,甚至比我还深。不过,现在长大了,孩子也开始理解母亲了。

记者:对于民营企业,现在大家都在关注“富二代”的接班问题?

胡芳芳:我儿子现在才17岁,接班这一问题,现在谈为时过早。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孩子的发展。我的儿子确实很优秀,从小起,我就有意识锻炼他。十岁开始,暑假他独自一个人乘坐火车,由泸州到成都、长沙、武汉、广州等办事处,除了开眼界之外,更大的,就在于培养他的独立能力。虽然现在他才17岁,但由于他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对于公司的一些具体事务,他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2009年会上他还代表股东演讲,特别感染人。这次入驻集中发展区,他就建议,在新厂区,应该建立一个名人堂。以此表彰公司的有功之臣,培养企业文化,激发大家团结一致的奋发精神。我觉得这建议不错,最后就采纳了。不过,几年后,从韩国学成归来的儿子不知道会不会接我的班。

记者:如果用世俗的目光进行评判,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您肯定是一位成功的创业者。对于后来的创业者,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提供给他们?

胡芳芳:坚持勤奋,成就梦想。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创业是一个艰辛的过程,要有不屈不挠的意志和工作热情,当然还需要有勤劳和奋斗的目标。而且,还要具备很多很大的责任感。工作虽苦,把它当成快乐,享受成功时,才能体现个人价值和个人魅力!我的QQ签名是“快乐不是拥有的多而是计较的少!为他人着想,就是为自己铺路!向前走,别看那个让你摔倒的坑!”

 

主     任:曹建国

副主任:虞   潜   杨   雪

委     员:(按姓氏笔画为序)

          

 

范铭君

88

李   兵

玉树,你在下雪吗?                    

2010.3

 

2010.3

 

李村长破猪案

周天红

“林三,你这个狗娘养的,我杀了你。”

一声刺耳尖啸的叫骂声在大街上响起,像凭空炸起的一颗响雷,撕破了大街的宁静。当时是午后,阳光明亮亮的,人们刚吃过午饭还没有多少事要去做,男男女女三五成堆聚在大街两旁聊天下棋,街道上有流水一样的行人。听到这一声叫骂,人们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朝叫骂的人望去。

只见一个壮汉手持一把锋利的菜刀在大街上狂奔,他满脸杀气一边狂奔一边叫骂。

“林三,你这狗娘养的,我杀了你”。

壮汉手中的菜刀在明亮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道火绳烧灼着人们的眼帘。大街的行人纷纷停下来,他们像被谁无声指挥着似的一同往街道两旁挤靠。街道两旁的男男女女也都站起来,紧张地往里面地方挤靠。一时间街道两旁形成两堵人墙,人们都屏住呼吸茫然地看着大街上那个狂奔的壮汉。

 “林三……”

壮汉还在叫骂,还在向前狂奔,此时大街上除了壮汉的叫骂再无别的声音,大街上空空荡荡,仿佛静止的流水。在午后,整个大街上只有一个壮汉在狂奔,在叫骂。

“站住!放下你的刀!”

突然,又一声炸雷在街上炸响,震得两旁的人墙悸动一下,人墙上的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循声望去。

一个老人站立在大街中央像巍然挺立的一棵松,迎面拦住狂奔叫骂的壮汉。

壮汉仿佛没有听见老人的喊声,仍然挥舞着菜刀往前狂奔,他手中的菜刀闪着亮光,就如一条吐着毒芯的长蛇。

“站住,放下你的刀。”

老人又大吼一声,声如洪钟。

壮汉这次听到了,他一愣怔停下来,狐疑地瞅一眼老人。

老人像巍然挺立的一棵松拦住了他的去路。但很快壮汉又凶相毕露,狂嚣起来,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像空中无数条毒蛇在吐芯。

“你让开,我要杀林三这个狗娘养的,不关你的事。”

老人岿然不动,他威严地吼道:“放下你的刀!”

壮汉声嘶力竭的叫道:“不!你让开,我要杀林三这个狗娘养的。”

老人说:“放下你的刀!”

壮汉说:你让开,不让开我先杀了你再去杀林三。”

老人说:“放下你的刀!我不会让你闯过去的,除非我倒下。你听着,我已经死过了三次了,第一次是打小鬼子的时候,小鬼子的机枪子弹从我的前胸穿进后背钻出,只差一丁点儿就挨着我的心脏,我命大,没有死;第二次是文化大革命中我被打成走资派,红卫兵把我揪到高台上批斗,批斗结束一脚把我踹下高台,我昏迷了三天又醒过来,没有死;第三次是我当警察时抓一个歹徒,歹徒的刀从我胸前小鬼子留下的伤疤刺进去,鲜血淌了一地,我还没有死。这三次我都没有死,难道害怕再有一次吗?”

壮汉无望地说:“不,你让开。”

老人说:“放下你的刀!我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我不能再让一个父亲失去儿子。”

 “放下你的刀!”

老人又高声吼道。

壮汉无力地哀号一声:“不——”可是他拿菜刀的手抽搐起来,剧烈地抖动起来,“哐啷”一声,菜刀落在地上,像一条僵死的蛇。

壮汉捧着脸,蹲下来,忽然他放声痛哭。

 

宋家惠

南川师范大学艺术系来了一个留俄的青年钢琴教师的消息,在系里不胫而走。这个名叫罗博的青年,毕业于人才荟萃、大师辈出的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有人猜测,他是因为俄罗斯经济萧条,回国淘金来了;又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他与一个俄罗斯知名政治家的女儿恋爱未果,失魂落魄地离开那伤心之地;还有人说得更玄乎,他那在俄罗斯经商暴富的父亲与黑社会有染,被普京政府通缉,他是回国避祸……

他回国执教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呢?那天,当身材瘦削、颧骨高耸、长发披肩的罗博给同学们上完钢琴课后,一双忧郁而又敏感的眼睛打量着同学们,以伤感的语气拜托大家帮他一个忙。在师道尊严的熏陶下成长的同学们,似乎还不适应与老师这样坦率的对话,况且很可能是个私人问题,不禁面面相觑。见同学们都不吭声,他反倒显得有些尴尬和失望了。

“罗老师,学校领导对你那么关怀照顾,还需要我们帮啥忙?”活泼直率的王娅站起来问道。

教室里“哄”地活跃起来。同学们怀着被各种传言激发起来的好奇心,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帮忙。

罗博激动得脸上泛起了红晕,频频颌首致谢。他理了理茶褐色的蝶形领结,清了清嗓子,给同学们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

去年夏天,罗博所在的莫斯科一家乐团在爱乐大厅演出。作为乐团钢琴演奏员的他,一曲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流淌着火热的激情和青春的涌动,把观众带入意乱情迷的境地,乐曲奏完几分钟后,台下如梦初醒般爆发出如雷的掌声。他有一个习惯,每次演出完毕,总要独自找个僻静处去彻底放松自己,因为他对每一场演出都是全身心投入,几乎耗尽自己的心力。

爱乐大厅侧门的小街上,有一家全城闻名的小咖啡店,那里煮咖啡的水平极高。当他走进咖啡店时,一个体态纤弱、眉清目秀的女孩尾随而至,她双手捧着刚才演出的节目单。两人的眼光不期相撞,他心头为之一震:那双美丽的眼睛清新而忧郁、爽快又沉思,正是他在演绎“柴一”时要苦苦寻觅的感觉!正凝神之间,那女孩恭恭敬敬地向他鞠了一躬:“罗老师,十分感谢,你使我真正认识了俄罗斯。虽然我来得不是时候,但是,我从你的音乐里看到了茫茫白桦林、皑皑的白雪,感受到了俄罗斯音乐的丰富文化内涵和迷人的风情。谢谢你!”

就这样,他邂逅了这个即将从南川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的女孩苏娜。苏娜是利用最后一个暑假,到向往已久的俄罗斯旅游的。而南川市恰恰又是罗博的出生地,不过,他出生不久,母亲便抛弃他父子与人私奔。因此,南川市又是他的伤心之地。

小店里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两个年轻人意气相投,从艺术到人生,谈得酣畅淋漓,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不过,在谈到柴可夫斯基与他经济上的赞助人梅克夫人的关系时,两人的看法却有分歧。罗博认为,梅克夫人用巨资赞助柴可夫斯基,而终生不见他一面,连个当面感激的机会都不给他,实在不近情理,令人费解;而苏娜认为,梅克夫人意在坚守自己慷慨无私的美好形象,一种高贵圣洁的情怀支撑着她,令她不可能去做一个普通的施舍者。

“也许,那梅克夫人形象丑陋,怕败坏了柴可夫斯基的创作兴致吧。”苏娜俏皮地看着罗博,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罗博被逗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自从离开祖国,他再也没有这么舒心地开怀大笑过。笑声中,别样的情愫在他的心中冉冉升腾,令他沉醉、飘然……

两人分手后的近一年的时间里,书信电话频繁,话题也越来越广泛深入。罗博在这种珍贵的友情的激励下,艺术造诣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成为乐团的台柱。就在罗博28岁生日前夕,苏娜在电话里娇柔地告诉他,要送他一件举世无双的生日礼物。在罗博看来,这就是定情之物啊!因此,这不知何物的礼物让罗博企盼得几乎要发狂。

但是,就在几天后,苏娜突然断绝了与他的一切联系,仿佛一瞬间从这个世界蒸发掉了似的。

罗博说到这里,叹息不止。

“同学们,想来你们已经明白我回国的原因吧。即便再也见不到她,我也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才华贡献给这所学校。”罗博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至少这样离她近一些!”

说罢,他像谢幕那样,一手平放胸前,虔诚地向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

转眼便是月余。对于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的罗博来讲,要在茫茫人海中寻觅一个普通的女孩,谈何容易。而那绿树掩映的教师宿舍楼,每天傍晚必定响起“柴一”感人至深的旋律。这心灵深处的呼唤,这汹涌情感的宣泄,使路过楼下的艺术系学生们怆然感慨,久久不忍离去。

又是一个夏日的傍晚,“柴一”的最后一个音符刚刚消失,便有人“笃笃”地敲罗博的门。他开门一看,是王娅,看来她已在门外聆听多时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着罗博的脸庞,看上去显得更加清癯和憔悴。因为除了倍受情感的煎熬,他把每堂课都视为一场演出,一丝不苟,殚精竭虑。他深邃 而忧郁的目光里饱含期盼:她会给他带来好消息吗?

王娅品尝着罗博亲手煮的咖啡,说明来意。原来她正在准备一个具有俄罗斯风情的独舞,想请罗博为她伴奏。凡是学生在教学上的要求,罗博从未拒绝过,何况王娅是个典型的美人,身材好得来无可挑剔,明眸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都焕发着高贵的气质。心无旁骛的罗博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缘于王娅萌发了对他的爱慕之意。碍于罗博对苏娜的情缘未断,才精心制造了这么一个接近罗博的借口。因为她不忍心看着自己尊敬的老师,成天陷入不知何时了的单相思泥淖之中。她在暗中不断地打听苏娜下落的同时,天真地认为只能以这种方式替老师分忧了。

在罗博的伴奏和指导下,王娅的舞蹈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而罗博也在王娅那热情奔放、飘逸潇洒的舞姿里,享受着舞蹈艺术的美感。尤其是在探讨每一个舞蹈动作时,王娅那温情无限的眼睛,令罗博思绪翩翩;她那柔顺的性情,令罗博缱绻缠绵。天长日久,这样的学生,怎不令他心动呢。

从此,从罗博寝室窗口飘出的“柴一”旋律浪漫而豪放,音色也由晦暗变得明亮了。

但是,罗博与苏娜在莫斯科邂逅一周年这天,《南川晚报》上的一则离奇的寻人启事,又令罗博陷入无限惆怅和哀怨之中。启事内容是:“你还记得,去年的今天莫斯科郊外的那个晚上吗?你还记得,在莫斯科爱乐大厅聆听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吗?如果你没有忘记,请与我联系。”启事的末尾,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毫无疑问,这是热爱他的学生的义举。顿时,他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仿佛又置身于莫斯科爱乐大厅旁边的那家小咖啡馆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起,给那个留下手机号的学生打个电话。令他又惊又喜的是,那手机的主人竟是王娅!

几天后,王娅替罗博送来了一个邮寄的包裹。她告诉罗博,启事刊出的当天,便有一个女性打来电话,径直询问她是否认识罗博,并希望她告诉自己的通讯地址。

罗博疑惑地接过包裹一看,并无寄包人的姓名地址。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除了一张无曲目介绍的自制CD光盘,别无他物。

罗博凝视着光盘,先是一怔,随即似有所悟地打开音响,将光盘放入CD机有承片匣……须臾,室内回荡着钢琴独奏“柴一”那豪放而浪漫的旋律。罗博兴奋得满脸通红,如孩子般雀跃着。王娅感到莫名其妙,简直看傻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首由苏娜弹奏的“柴一”,正是她要送给罗博的那件举世无双的生日礼物啊!

但是,乐曲的第一乐章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狂喜之中的罗博霎时呆住了,屋里一片死寂。对音乐悟性极好、对苏娜十分了解的罗博看来,这残缺的乐曲无疑是一种不祥的暗示。他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情绪在瞬间的强烈反差令他脸色青紫、喘息不已。王娅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所崇拜的老师,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

自此,罗博成天神魂颠倒,日子过得恍恍惚惚。但他仍强撑着,为王娅的舞蹈作钢琴伴奏。这天,他俩正排练之际,系里的收发员给罗博送来一封信。罗博接过一看,信封的右下方仍未署上地址,不过这不像普通的邮件,它沉甸甸的。

罗博刚把信封拆开,顿感天旋地转,一头枕在钢琴的键盘上,热泪止不住汩汩流泻。王娅凑近一看,没有信页,只有两张照片,只见苏娜的坟茔安卧在苍松翠柏之中,那殷红的碑文,如破碎滴血的心。

“苏娜啊苏娜 ,我心中的女神,想不到……”罗博眼光迷离,梦呓般喃喃道。

看到罗博悲痛欲绝的模样,王娅心里阵阵难受:都说艺术家有偏执征候,莫非他……她不敢往下想,只是在心里使劲地祈求老天保佑他不要精神崩溃。

伴奏当然谈不上了,从罗博寝室里传出的钢琴声如同将死之人的悲鸣。而从这天起,在南川市的几处公墓墓园里,罗博如幽灵般地盘桓着,他在寻找 苏娜的归宿,以向她作最后的告别。而一旦有时间,王娅便提心吊胆的守候在罗博的屋外,谛听着屋里有没有异常的动静,以防不测。而与此同时,她又在做着一件在自己看来非常值得一试的事情。

这天傍晚,罗博的寝室里十分意外的长时间悄无声息。在黑暗中的王娅亲眼看见他进了屋的。她有一个消息要告诉罗博,但对他来讲不知是忧还是喜。因此,她在门前徘徊了许久。

突然,门开了,脸色惨白的罗博以异乎寻常的目光看着王娅,嗫嚅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原来他已经知道王娅在守护着自己了。

“有你这个真诚善良的学生和朋友,真是我不幸中的大幸啊!“罗博两眼熠熠闪光,声调也柔和起来,“我们继续排练吧。”

王娅受宠若惊,脸涨得通红。

“不过,我还要最后请你帮个忙,不知你愿意不愿意?“罗博神色肃穆地说。

王娅“嗯嗯“地使劲答应着,不停地点头。

罗博要王娅做的,是希望她为自己在系里筹办一台正规的音乐会,他决心要离开这伤心之地。离开之前,他将在音乐会上以一首完整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祈祷苏娜的在天之灵安息。因为他在本市所有的墓地苦寻数日,却不见苏娜坟茔的踪影。他推测,苏娜被葬在异土它乡了。如果是这样,这首钢琴曲会穿越浩瀚时空、阴阳界线,让她聆听到的。当初他俩的恋情是从这首曲子开始的,他也将以此作一个“圆满“的终结。他相信王娅有张罗这台节目的组织能力的,因为她是系学生会主席。

“不……不……罗老师,苏娜在人世啊!“王娅不再犹豫,冲着罗博惊呼道。

罗博惊得目瞪口呆,自己面前站着的,莫非是一个天外来客……

原来,就在这几天里,王娅根据自己手机上留下那个女性的电话号码,锲而不舍地查询、跟踪,终于弄清事情的真相。

那是苏娜毕业后的一天,已在一家歌舞团担任钢琴伴奏的她,冒着滂沱大雨,乘出租车去录音棚自费录制还未完成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和第三乐章,这正是她准备为罗博的生日献上的珍贵礼物。途中,出租车刹车时打滑,与一辆公交车相撞,她头部撞在挡风玻璃上,当即血流如注。经抢救虽保住了性命,却惨遭毁容,面部永远地留下两道长长的深褐色疤痕。她遭此厄运后,不免身心俱损。以至于王娅在市郊一处偏僻中学找到苦度余生的她时,万分震惊地发现她寝室里不但没有任何女性用的化妆品,甚至连一面镜子也没有。但是,王娅还是鼓足勇气告诉了罗博的消息,因为与其任她如此沉沦、如此被绝望吞噬,不如寄希望于罗博。或许,那神奇的爱的力量,能令她秋风萧瑟的心灵世界,迎来盎然春天。不料苏娜听罢,泪如雨下,伤心欲绝,却坚决拒绝再见罗博。

……

当晚,罗博在王娅的陪同下,在亦真亦幻之中,来到苏娜的家门前。

罗博敲开门,面对他的,是一个衣着讲究、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这是苏娜的母亲,她似乎早有准备地将茶几上的一封信递给罗博。

尊敬的罗老师:

请原谅我的无礼和无情,因为我再也不是你见到的那个女孩。如果她再也不能使你灵感勃发、激情迸射,那么,她明智的选择便是离你而去。

还记得我俩相识的那个夜晚谈到的关于梅克夫人像貌是美是丑的话题吗?后来我查阅史料,她不但高度近视,其像貌也无任何记载描述。因此,她与柴可夫斯基终生不见,只留给他无限美好的想像。或许就是这弥足珍贵的馈赠,成就了一个伟大的音乐家。

校友王娅来过之后,我知道迟早她会告诉你。虽然天不遂人愿,但我心足矣。一切都会过去,而过去了的,都将成为亲切的怀念。你说是吗?                        你的学生:苏娜

罗博将信页紧贴脸颊,不禁泪眼迷濛。蓦地,他耳边响起一阵抽泣之声,抬头看去,苏娜母亲的眼里,热泪正滚滚而出。罗博大惊:这面容、这眼睛,为何如此熟悉!再看苏娜母亲手里,正攥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婴儿的合影。罗博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犹如身在梦境。这照片,在他父亲的像册里也有一张,那婴儿就是他,那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正是他的母亲!

原来,苏娜的母亲已从罗博发给苏娜的邮件里认出被自己狠心抛弃的儿子。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向女儿说出真相时,女儿出了车祸,毅然断绝了和罗博的联系,她才松了一口气。不久前,苏娜看到了那则寻人启事,在痛苦地思索了两天后,匿名寄出了光盘,这既是履行当初要送一个礼物给罗博的承诺,也暗示他俩的恋情不可能再有结果。苏娜的母亲知道女儿的这个举动后,为彻底斩断这同母异父兄妹的情丝,便背着女儿伪造了坟茔的照片寄给了罗博。

“博儿啊,妈该 死,妈对不起你啊!……”苏母一声凄厉地呼唤,令罗博收回了恨爱交加的思绪。

“妈!”罗博手中的信飘忽落地,张开双臂欲投入母亲的怀抱……在里屋的苏娜看得清清楚楚,她发疯似地扑了出来,一家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目睹这大团圆的一幕,王娅禁不住喜极而泣。

也不知何时,屋里响起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曲和旋律,那是第二乐章“慢板”,泉水叮咚般的钢琴声与情人絮絮私语般的双簧管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倍感缠绵悱恻、幽思无限。这是当初罗博送给苏娜的他演奏的音乐会录音带,它是苏娜的至爱,也是她遇车祸后能够生存下去的精神支柱。

当最后一抹琴韵在深邃的夜空飘逝,苏娜走近音响,小心翼翼地取出录音带,将它放在了王娅的手里。

 

 韩成杰

第 三 章

1

 

       北面战场连连失利,熊祥生终于提出了复克兰田,进攻纳溪,杀入护国军腹部,泸州之围自然解除的作战方案。

熊祥生决定启用自己的部队,打一个漂亮仗,使北方新调来的几支部队不敢小视泸州部队,免得他们在泸州部队面前趾高气扬。

熊祥生把攻占兰田坝的任务交给了李炳之旅执行。

9日午后2时许,李炳之亲自在全旅挑选了八十名枪法极好,胆子又大的士兵,找了六只小船,把士兵们全部打扮成难民,每只船舱内隐蔽着一挺机关枪。

陈礼门每天都要坚持巡视一遍阵地。

“江水滔滔,渡江攻城难度很大,不如用硫磺弹直接射击泸州城中袁军的军粮柴草,势必引起一场通天大火,那时在袁军一片慌乱中,再趁势攻城,泸州城唾手可得。”江风吹动着陈礼门的衣衫,参谋刘觐献计说。

“此计虽然大妙,但我护国讨袁,旨在保国安民,岂可连累泸州城中百姓,毁掉泸州城中房屋建筑,此计断然不可采用。”陈礼门说。

莫约一个小时后,江面上飘过来几只破烂不堪的小船,船上的人都是一些衣衫破烂的人。

“船上什么人?”岗哨厉声喝问。

“我们是逃过江来的难民!是原来被袁军抢过去的。”

刘觐对陈礼门说:“恐怕有诈,不许他们靠岸。”

“逃难的百姓,也经受尽了袁军的苦,过江来回家,如果我不准许,如何对得住我们的父老乡亲!”陈礼门说。

“假如是北军的奸细呢?”刘觐说。

“叫哨兵再盘问一下。”陈礼门命令说。

“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哨兵咔嚓一下拉响了枪栓。

“长官,饶命。”几只船上的人全部都跪在船头或船舱里说:“看看我们吧,吃尽了袁军的苦头,偷了几只小船逃过江来的。”

“不是什么奸细了,你听都是纯正的泸州口音。”陈礼门停了一下说:“纵然是几个奸细,我大军防卫森严,有什么惧怕的。”

“作为护国军,切记不可败坏自己的名声。既要保国,又要安民啊!”

陈礼门补充说。

六只小船驶进岸边,说时迟,那时快,船舱里的人一下子抱起步枪和机枪,“嗖嗖嗖”地窜上岸来,对着护国军岗哨和前沿阵地就是一阵猛烈地扫射,等护国军回过神来时,这些人已占领了滩头的前沿阵地。

陈礼门大惊,“上当了,上当了,顶住,顶住!”

长江北岸,舟楫如蚁,齐向南岸涌过来。

袁军的先谴队,打掉护国军的前沿阵地后,一边固守待援,一边分兵一半,直袭护国军的炮兵阵地。

炮兵们猝不及防,全部还是在打牌或是蒙头大睡,一下子大炮阵地即被夺取。炮手吴小六见失去大炮,疯一般地冲过去,连被袁军击中两枪,他仍然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心爱的退管大炮。

袁军大部队已上岸,强大的火力打得护国军只有招架之功,根本无还手之力。

眼见大势已去,陈礼门还想死守,连连呼喊:“弟兄们,顶住,把袁贼部队打回去!”

刘觐劝道:“团长,南寿山炮兵阵地已被敌人占领了,四门新崭崭的退管高射大炮已经陷入敌手。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后退。”

“啊!”陈礼门听说大炮被夺,炮兵阵地失守,登时气得喷出了一口鲜血。

“团长,情况紧急,为了保存实力,请快下撤退命令,迟了,就会全军覆没了。”刘觐大声劝说。

陈礼门无力地啄了一下脑壳,同意下达全军撤回纳溪的命令。

袁军已经进入兰田坝,陈礼门看见袁军焚烧房屋,奸淫妇女,甚至把一些无辜群众赶至江边,进行集体枪杀。望着南寿山方面失去的命根子—四门退管大炮,陈礼门真是欲哭无泪。

撤退至斑竹林,已经进入安全地带,陈礼门传令全部进入这大瓦房内暂作休整,以便继续收容从兰田坝方向败退下来的散兵游勇。

中午时分,忽然又下起细雨来了,一数点士兵,川军的一个团,滇军的一个炮连,只剩下了几百个士兵,不少还挂彩带伤。

“伤得重吗?”陈礼门的声音有些悽切。

“报告团长,右胳膊断了,左手马上还可以持枪上战场。”士兵的右胳膊虽然已经重伤了。

陈礼门深为感动。这次惨败,追根寻源,不是士兵们作战不勇敢,全在自己的错啊!如果当初听了参谋的话,不许六只小船靠岸,或者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哪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兰田失守,新崭崭的退管大炮为敌所获,这大炮连滇军赵又新都舍不得用,留给我守卫兰田。刘总司令临行前对大炮已倍加爱惜,叮嘱再三。眼下,兰田在哪里?大炮在哪里?

原想在护国讨袁战争中,跟随刘存厚轰轰烈烈地大干一番的陈礼门,感到对不住川军司令刘存厚和护国军弟兄们,对不住兰田坝的父老乡亲,对不住惨遭奸淫的姐妹……

陈礼门决心做仁义之师,做到爱民如子,以至刘觐建议用硫磺弹射击泸州时,本来从战斗胜负上来讲,是一条百分之百的上策,在一般军事指挥官都会采用的军事行动,陈礼门断然拒绝了。他为的是不使泸州人民遭受兵灾之苦,为的是泸州城池和人民的财产不被战火付之一炬。可是,袁军不是这样,他们在占领兰田后,进行烧杀抢掠的土匪行为,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刘觐呢?”陈礼门环顾了一下四周,悲怆地问。

“刘参谋在突围时,亲自断后,奋力杀敌,才使我们突出重围,可是,刘参谋,他,他已经为国捐躯了——。”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士兵哭着回答。

想到年轻的参谋刘觐不但人年轻,英俊潇洒,毕业于云南讲武学堂,有勇有谋,是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军人,不想讨袁还未成功,就这样牺牲疆场。

前思后想,陈礼门觉得,主要因为自己没听他的两点建议,一是没有袭击泸州袁军的粮草军械库,自已怕的是一场大火,使美丽泸州付之一炬,城中百姓遭兵灾之苦,这往往实际上是军事指挥上的弱点,这个事情,陈礼门倒是不后悔。二是应该听他的建议阻止小船靠岸,或是用其它方法考验船上人是不是真的难民。可惜呀可惜,自己一错再错,没听刘觐的劝阻,如今大错已经由自己铸成,不但把命根子的重炮丢失,几尽全军覆没,更使一颗本应冉冉升起的将星,骤然陨落。

“弟兄们,刘司令,刘参谋,兰田坝的父老乡亲,陈礼门有罪,陈礼门对不住你们啊!”陈礼门这个刚强的汉子回过头来竟然痛哭失声,一下子单腿跪地,一只手拄着寒光闪闪的战刀。

兵士们的呻吟声和嘈杂声嘎然而止。

“弟兄们,你们或躺或卧仍然原地休息,礼门有几句话要向弟兄们讲。

弟兄们,讨袁护国是我们的神圣职责,我们率先打响讨袁第一枪,我们率先在兰田坝与袁军浴血奋战,今后,历史将会记住我们。我们能为共和抛头颅,洒热血不枉活此一生。

而我陈礼门造成兰田失守,全军的重炮被敌所获,苍天啊!我有罪,我无颜见刘总司令,愿弟兄们保重……”

话音未落,士兵们还来不及劝阻,只见刀光一闪,陈礼门脖子处一股鲜红的鲜血喷出了一丈多远,随即直挺挺地躺在了斑竹林的院坝中。

先是一阵骚动,随后就是护国军弟兄们的一片痛哭声。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边的云团翻滚着,愈来愈低沉。

 

2

 

兰田坝失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董鸿勋那里。

董鸿勋想封锁住消息,但却连同重炮为敌所获的消息也一同不胫而走。

军心开始动摇起来。

董鸿勋知道陈礼门在驻防叙永两年以来,极力为叙永保一方平安,为了打击土匪,爬山涉水,餐风露宿,无论悍匪或威胁或引诱均不为之所动,经过陈礼门的一手剿灭,一手招抚的双管齐下的方法,使叙永匪患渐趋于灭绝,叙永人民得以安居乐业。

闲时,陈礼门常看望穷苦百姓,多次问寒问暖。陈礼门也爱结交叙永的知识分子,听他们谈天论地,讲诗论文。也爱登高眺望,最爱在叙永春秋祠前游玩。

不忍心采用硫磺弹袭击泸州的建议,这份爱护泸州之心,百年之后,又有谁人会记得?

两难,陈礼门就在这两难之中,把自己讨袁救国的宏图大志化为子虚乌有。并且使护国军夺得的兰田坝和南寿山失陷。失去了护国军的看家武器——四门退管大炮。

同时还牵连北线战场,使正在乘胜前进的滇军部队功亏一篑!

战,直取小市,然后会合围攻泸州。此时,曹锟已经统领的袁军队伍在小市一带的防线尚处在布防阶段,极易攻打,然而,目前兰田坝和南寿山失守,战局即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董鸿勋有意识地放慢了行军的速度。

就在这时,传来了梯团长赵又新下达迅速回师,复克兰田坝和南寿山的紧急命令。

十二日黎明,天空的几颗星星显得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闪着亮光。

董鸿勋支队对兰田坝发起了总攻击,而袁军早有防备,加之劫掠过去的几门重型火炮的打击,使护国军进击举步维艰。

战斗从早上直打到傍晚,战事仍无实质性进展,要想夺回重型火炮已经不现实。赵又新考虑天黑后,假如袁军截断董鸿勋部队回归纳溪的退路,问题将更为严重,于是命令董鸿勋支队,退回纳溪的屏障棉花坡埂子驻防,先保住纳溪后,再相机发动对兰田坝和南寿山的第二轮攻击。(未完待续)

 

酒城有约

百味人生

 

 

 

责任编辑:张蓉

责任编辑:肖体高

长篇小说连载之二

王仕厚

       2010年5月7日下午二点十五分,飞机从成都双流机场起飞途经贵阳、南宁、广州、深圳、香港,历时两小时又五十分,于五点零五分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机窗门打开,双脚踏上了这片陌生似乎又熟悉的土地。天上刚下过小雨,地面潮润润的。感觉气温和成都,泸州差不多,二十多度,宜于旅游。在机场的银行换了一比四点五左右的新台币,即一元人民币换四元五角左右新台币,作好了准备,行程就开始了。

       在台湾度过了整整七天。从台北出发,游历了台中、台南、高雄、最南端的猫鼻头,再折向北,沿海而行,经台东、花莲,最后又回到台北。环岛一周,行程一千六百多公里。

       今将所见所闻,简记于后。

       早餐都在所住宾馆用,随意自取。稀饭牛奶包子鸡蛋花生米。中午晚餐在沿途指定的饭店。南瓜白菜回锅肉红烧肉鱼,只是味道偏淡,而且少不了甜。知是四川人来了,每桌加一碟两碟辣椒,辣得唏嘘。

       盛产水果。鲜果只能吃,不能带回大陆。那就吃吧。芒果香蕉——但吃过一次两次,

知是同样的味儿,也就不再想。

       大街上见不到饭店药店水果摊,不知在什么地方。

       沿途都住在指定的宾馆里。干净整洁设备齐全,只是床太软被盖又厚,须开着空调,呼呼地直到天亮。四点过天就亮了,照样地躺着吧,有空调继续相伴。

       每天有七八千人陆人出入台岛,乘坐的都是豪华大巴。高速路纵横交错,但沿海只是一般的路,但都铺设柏油。几乎没见收费站,有,车也是一晃而过,只听爹的一声。路上多见奔驰宝马丰田,在城里更多的是摩托。摩托都形状相同,短而矮。骑手均戴头盔,嘴蒙口罩,目不斜视,飞奔而去。台岛的导游思想似乎都很开放,海阔天空天南地北,政治经济文化,蒋介石宋美龄陈水扁马英九,无所不谈,但都不怀恶意不伤感情。有荤有素,一笑而已。司机身体壮健,开车全神贯注,一路咬着槟榔,停车面带笑容。上下行李全包。

       每天都去购物场。玉石珊瑚高档糖果香烟免税商店,导游有诱买之嫌,但不勉强。

       去台湾看什么?看山看水看风景,似乎不及大陆。那么看什么?

       大陆人混在街上的人流里,分不出大陆人台湾人,长相气质衣着说话都差不多,就像走在成都泸州街头。大街上很干净,不见有人乱丢纸屑随地吐痰。不搞运动不搞突击不搞迎接检查,每一天就都这么过。在乡下,农舍稻田高山流水,也很相似。只是稻谷开始泛黄了,我们才栽哩。日月潭的水面上很干净,没有纸屑泡沫塑料袋,水很蓝很蓝,又很细腻,真想伸手去摸一摸。大海伴着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没有汹涌的波涛,只一层一层的细浪,朝着海岸匆匆地走来。旅游车驶过的时候,路边的行人,树上的小松鼠,路边店的店家,海边的垂钓者,没有人瞪着疑惑的日光,一个个都宁静而安祥,他们都知道是自家人,来这里走亲戚。

有许多的相似,又有许多的不同,就凭个人的感觉了。

清华是我的一个梦。第一次到清华是10年前,去圆明园游玩路过。站在校门前驻足流连,难舍难离,却一张相片也没敢留下,恍然想起《荷塘月色》中的一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清华对于我是个梦。十年后,2009年10月我有幸参加了市委组织部安排的清华大学公共管理高级研修班学习。两个半月的时间,让我亲近清华,感悟清华,专心体验学生的单纯,学习的快乐,对于久违大学,又重温大学生活的我,一切都似曾熟悉,一切又是那样陌生和新鲜,激动的心情更凭添了几多心旷神怡。学习之余,整理思绪,只言片语,梦圆清华。

青青校园

清华之名,源于史册中的一句“水木湛清华”,意为水清木华。走进校园,映入眼帘的是笔直而宽阔的道路,排列整齐、粗壮挺拔的白桦树,如同清华人的性格,胸怀坦荡,刚强坚韧,代代相传,生生不息。草坪与林荫间错落有致地耸立着风格迥异的建筑群,工字楼、清华学堂、中心主楼、创新大厦、紫光大厦,古典与现代交相辉映,和谐共存,犹如一块美丽的拼图。

自行车是清华的一道靓丽的风景。宿舍楼下、教学楼前、图书馆旁、餐厅路边,都停放着自行车。与当下的时尚自行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没有时尚的跑车、赛车,多数是款式陈旧,成色不新的低档车。不管学生、教师、科学家,还是校长、院士,都骑自行车,清华人说无需奢华,只求方便、快捷,它体现了平等,在我眼里还象征了时尚。我脱掉高跟鞋,穿上牛仔裤,背起双肩包,融入自行车的海洋,与天之骄子并肩前行,徜徉在绿树成荫的青青校园,仿佛自己也年轻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梦圆清华成为现实。

北京的秋季似乎很短暂,树叶不经意间变黄了,随着秋风飘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风铃般美妙。我追逐着风中的落叶,细细地分辨着各种声音……,当我还沉醉在秋色里,来不及回味,冬天已经迫不及待,几阵秋风吹过就突降鹅毛大雪。清晨,还是睡眼朦胧的我,拉开窗帘便被窗外的景色惊呆了,白茫茫,一夜便积了一尺多厚,我兴奋地拍着手,不禁叫了起来。我和同学们在雪地上跑着,跳着,笑着,唱着,竞相拍照,留下美好而难忘的瞬间。上学的路上,厚厚的积雪,我们只能推着自行车,手冻麻了,脸冻红了,冰雪打在脸上凉凉的,痛痛的。冷,让我感到如此清醒、如此彻底、如此痛快。雪地里长长的自行车队如一条长龙,来自不同国度,有着不同肤色,讲着不同语言和方音的学子们,安静有序地前行着,没人拥挤,没人越位,这便是清华人,讲规矩,守纪律,重团队。我按耐不住涌动在内心的敬仰之情,找到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工整地写下两个字---清华。而此刻,“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和“行胜于言”的校风也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底。

清华人走路行色匆匆,衣着朴素无华,即便是在青青草坪上和柳荫间也很难看到三两结对的悠闲者。可是,当你去图书馆,哪怕是夜晚、假日,也是座无虚席。无论是英姿勃发的豆蔻少年,还是满头华发的尊尊长者,无论是男是女,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读书时专注的神情。

听讲座是清华的又一个特色,每周都有讲座信息的发布,谁都可以听,同学们叫它“蹭课”。每当夜幕降临,便和同学们相约在各教学楼报告厅,选择适合自己的讲座。都说北大的书多,前沿,老师讲课思想活跃,放得开,也时不时的到与清华一墙之隔的北大去听课,或是买些自己喜欢的书。

清华的运动场馆大小有20多处,哪怕是在瑟瑟寒风里,总能看到同学们运动的身影。作为留美预备学校的清华学堂,一开始就肩负着民族兴衰的重任。蒋南翔校长倡导的 “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和“每天一小时锻炼---八减一大于八”,这些浓缩了清华体育精神的话语,经过五十年的洗礼和磨砺,已铭刻在每一位清华人的心中。清华田径队在北京高校田径运动会连续13年蝉联冠军,连续五次获得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金牌总数第一。如今,当年风华正茂的莘莘学子,已经用自己不断奋斗的人生践行了这个目标,而清华园年轻的后来者也正向着这个目标努力进发。

大师传道

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曾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清华可谓是大师云集,名家荟萃的殿堂,有一大批敬业、精业、乐业的教师,他们对自己的职业感到满意,对自己的学校很热爱。他们不仅对本职工作体现了高度的责任心,而且在工作中,在课堂教学中体现了对国家对民族的深沉责任感和为国为民敢于担当的杜鹃啼血般的爱国情怀。这次培训班开设了公共关系学、公共管理学、宏观经济、领导科学与艺术、领导力实验室等近50个讲座。授课的老师多为教授、博士生导师。他们渊博的知识,认真负责的态度,机敏的思维,以及学者特有的人格魅力,都令我从中感悟颇多,也真正体现了清华“以我为主、博采众长、融合提炼、自成一家”的办学宗旨。有一位获得耶鲁大学政治学博士的程文浩老师,他在讲公共组织战略管理时,从管理学理论到实践,分析了发生在抗日战争初期,素有“川鄂咽喉”之称---宜昌,大撤退的案例。讲课中他内心一直在流泪,声音低沉,嗓子嘶哑,表现了极其强烈的爱国情怀,惹得所有听课的同学泪眼婆娑,无不为他的真情所打动。案例中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高尚的爱国情怀和睿智的运筹之功,令我心生敬意,久久不能忘怀。讲宏观经济的韩庭春教授,对当今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形势分析,给我印象深刻,他对中国经济历史的回顾,对当今社会发展形势的宏观分析让我震撼,也仿佛看到了美国华尔街金融的动荡。艺术中心主任朱汉城教授的音乐赏析课,综合运用中国传统文化、古文字学、音韵学、心理学、科学史、英语、思维科学等知识,讲述音乐在人类智力开发中的作用以及中国传统文化所具有的无限生命力和优越性,坚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华民族必将领先世界其他民族。他的课视野恢宏,旁征博引,融古今中外于一体,将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相贯通。就连年仅二十五岁的班主任范臣老师,工作起来也十足的认真负责,每天都提前到教室,对学员提出的要求她总是记在工作笔记本上,尽心尽责,逐一落实。组织穿越香山、篮球比赛活动中,表现了极强的组织才能。

感悟收获

聆听大师们的教诲,分享知识的喜悦,审视时代的脚步,让我不仅增长了知识,更重要的是开阔了视野,更新了理念,拓展了思维,还悟出了很多新的道理,重新认识了生活,我的思想和追求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科学决策是领导学的一个重要内容。公共管理课的“三圈理论”,对领导决策进行分析,建立了领导决策的三圈理论模型:教会我们领导者进行决策时必须考虑价值、支持和能力三个因素,要进行科学的价值判断、取得组织成员的支持、并确认组织有实施决策的能力。领导决策的三要素之间不是简单的并列,而是有其内在的顺次因果和逻辑关系。三个圆圈不是静态的,而是通过平移,可以改变各个圈的区域面积。只有当价值、支持、能力三个圈向中心靠拢并有重叠时,某项政策才有实现的可能。我深切感悟到,领导决策既是科学,更是艺术。

作为领导干部要有创新能力。领导干部创新力就是发现新问题、谋划新思路、提出新观点和找出新办法的能力,它是集分析判断能力、组织指挥能力、决策应变能力为一体的综合能力,表现在面向未来的决策、注重系统的管理和自主选择的能力上。而这种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是通过领导者勤奋努力、勇于实践、善于总结获取的。思路决定出路,提高创新力必须消除传统的偏见思维,惯性思维,避免教条主义、经验主义,而是敢于在实践中谋大事、干实事、攻难点、求实效。我作为在领导岗位上时间不长的新人,更要不断在实践中学习,不断提升领导艺术和领导水平。

做人要境界高远。要想做好事,先要做好人,个人的思想境界,是做好工作的基础。通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学习,更加深刻理解了加强个人修养的重要。胡赦瑞教授的国学课,《论语》讲:仁、义、礼、智、信,讲出了做人的标准。在特定的条件下,人会出现错误,就是缺乏境界和定力。《道德经》讲:“致虚极,守静笃”,说的是达到无限的境界,要切实保守定力。要作到有定力,就要培育良好的心态,经受考验,宠辱不惊。有了定力,才会有境界和智慧,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才能不偏不倚,符合中庸之道。如果把定力和境界看作是内在的,智慧就是外在的,同为一体,互相依存,如同心口,内外一致,这才是党员领导干部加强个人修养的根本所在。

做事要真抓实干。“行胜于言”是清华的校风,他讲了做和说的关系,告诫我们做事要务实,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如果语言能创造财富,夸夸其谈的人便是百万富翁了。做事要着眼做好当前,一步一个脚印,就能做到事事落实。在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攻坚时期,面对全市一万多医卫人员和数百万百姓,我更要脚踏实地,以身作则。

学习的终极目标在于应用,课堂的点滴知识,在于学后的领悟与扩展。将学习所获用于工作不是一时一日之事,而是天长日久之功。只有不断的学习,才能不断地创新,不断地理清思路,不断地践行,源源地释放收获,发挥作用,产生无尽的光亮。

清华大学校史馆研究员田彩凤说:“当一名清华学生,必须感悟清华精神。”我常沉思,如何感悟清华精神呢?是文化氛围,还是美丽的校园环境?是感悟学子不懈的追求,还是感悟教师敬业、无私、奉献的思想境界……? 沉思,感悟,再感悟!

我爱清华,爱美丽的校园,爱浓浓的学习氛围,爱她的人文精神。我将秉承“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行胜于言”的校风和“严谨、勤奋、求实、创新”的学风,努力使自己真正成为一名知识型、能力型、创新型的干部。

梦圆的地方,也是我又一个梦开始的地方!

 

梦圆清华

胡晓佳

最近,我和朋友一行到古蔺县城拜望一位朋友;闲暇之余,游走在河滨大道和新区,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里与十年前我来古蔺时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感慨、感怀、感激、感动。

古蔺是以农业为主,工业为辅的边远贫困县,属国定贫困县;与贵州省的习水县、仁怀市毗邻。由于我多年没来,在我的脑海中,依然还残留着对古蔺县城落后、贫困、“脏、乱、差”的印象。然而,当我阔别多年,再一次踏上这块山青水秀的土地上时,这里新、老城区的变化,这里跨越式的发展;我只能用“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来形容这里的一切。

无论清晨还是傍晚、无论是在河滨大道还是在休闲广场,有三三两两休闲漫步的市民、有随音乐节拍而舞动的中老年人、有蹒跚学步幼儿的牙牙学语、有依偎相伴的俊男靓女。他们在尽情享受古蔺县城飞速发展、变化带来的和谐、安宁、甜美的生活。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这里的摩托车停放有序;在我看来,这是一大亮点。这里的商铺林立,店内品种齐全;在我看来,这是一道风景。行走在干净整洁的老街和新城,在我看来,这是一大特色。

也许,是这里管理规范,也许是市民的行为自觉,也许是环卫工人的不懈劳作。

在我看来,一个城市的发展与文明,不完全是看它有多少高楼林立、不完全是看它有多少车水马龙、不完全是看他有多少GDP。而是要看它是否与时具进、和谐发展;要看这个城市的规范程度、文明行为、平安系数、和谐氛围等方面的要素。应该是繁而不乱、环境优美、和谐安康;在发展中繁荣、在繁荣中进步。

当我站在火星山公园的山顶俯视县城,一个个塔吊在高空中舞动铁臂,不断叠加正在建设中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不断拓展城市的发展空间。

也许,穿城而过的河流在述说着这里曾经的落后;可如今,河流被治理、山川被绿化。

也许,再隔十年来到古蔺县城,这里的城市更加美丽壮观、人民生活更加殷实富足、生态环境更加天人合一。

古蔺,你让我魂牵梦绕,这里有全国知名的郎酒;来到这里,让你品尝酱酒的醇香。

古蔺,你让我思绪万千,这里有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来到这里,让你感受人与自然的和谐魅力。

古蔺,你让我流连忘返,这里有霓虹闪烁;来到这里,让你尽情高歌、翩跹起舞,放松一天的疲惫,享受都市人的快乐。

古蔺,你让我难以忘却,这里有黄荆老林风景区;来到这里,让你洗肺醒脑,充分体验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绿色家园。

古蔺,你让我垂涎三尺,这里有久负盛名的地方小吃和土特产品;来到这里,可口美味的麻辣鸡、棒棒鸡,会让你胃口大开。

古蔺,你让我刻骨铭心,这里有红军长征浴血奋战的遗址;来到这里,让你重温历史,积淀红色文化,弘扬长征精神。

古蔺,你是一个让人来了还想再来的地方。

 

古蔺,你是一个让人来了还想再来的地方

 

刘庭康

春草生,三月三。花好草绿,云淡风轻。我们一群徒步爱好者在小言老师带领下,从纳溪出发,坐车到新桥,再从小路插入大潮沟,徒步探访了与天仙洞风景区一山之隔的后山风景——乐登、乐道子。这个深藏闺中的人间美景,虽历经千年风霜仍美丽如处子,静静地等待与世人的相遇相知。

贞洁牌坊  讲述昨天的故事

一进入大潮沟腹地,迎面扑来的是沁人心脾的春,放眼望去,全是嫩嫩的绿。尺余宽的乡间小路旁,油菜花已谢了,累累的菜仔压得枝头笑弯了腰,青青的麦穗正咕咕上浆,菜豌苗也比高似的向上猛窜。最让人心旷神怡的是那根根茂密的修竹,抖落一地的枯叶,探出孕育一冬的嫩芽,清新洁净。

时而上坡,时而下坎,我们沿着幽静清雅的山间小道慢慢走着,尽情呼吸着大山里的花芬草香,小鸟儿快乐地扇动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唱着悦耳的歌在前面带路。和满眼绿色相辉映的是成片成片红色的土壤。这儿的土壤以沙垠土和红色沙页岩为主,偏酸性,盛产竹子,是造纸的原料基地。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童子坳,一块高大的牌坊映入眼帘。小言老师指着牌坊告诉我们,这是块清朝道光年间皇帝御赐给陈天锡之妻的贞洁牌坊,有百余年的历史了。牌坊高约8米,宽约5米,4根石柱把牌坊分成3个门洞,中门宽大,侧门略小。牌坊所用石料是就地取材的,石头与石头间用榫头相连,再用糯米加石灰固定,历经多少年风雨依旧岿然不动,连破四旧时也没遭毁灭,只留下几处钢钎的凿迹。我凝视着这座代表着当时世俗荣耀的贞洁牌坊,上面刻写的不正是一个女人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人间地狱般的辛酸史吗?

就在贞洁牌坊20余米的前方,横亘着一条2尺余宽的石板路,小言老师告诉我们说,这就是著名的南方丝绸之路。路在山脊上蜿蜒,艰难地伸向远方。我的眼前浮现出这个年轻的妇女,她的丈夫是否就是从这条路上走出大山,再没能回来?这条古驿道上行走着多少昨天的故事?这个贞洁牌坊见证着多少繁荣和沧桑?

状元大峡谷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离开贞洁牌坊,我们沿这条古驿道一路前行,赶到乐登镇吃过午饭,小憩片刻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状元大峡谷。状元大峡谷因一无名氏状元坟而得名。说是坟,其实不过是个小小的山包,也没有墓碑,要不是小言老师及时提醒,我们从它旁边经过都不会知晓。

一条陡峭的石阶小路盘旋在青山翠竹中,因人烟稀少而覆盖着厚厚的竹叶和青苔。我们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下台阶,生怕一失足就坐上滑梯一滑到底了。龙石桥、古栈道、山寨门点缀其间,天公洞、地母洞深藏之中,土地爷、观音菩萨的塑像也随处可见。山花灿灿地笑着,小草油油地绿着,风从谷起,竹叶飞落。抬眼望去,有薄雾环绕;侧耳细听,有山泉叮咚。置身其中,胜似仙境。净尘心,出尘世,片刻的呆想中,我也仿佛铅华尽洗、超凡脱俗了。

岁月百年,状元已远,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山体的一侧凿去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崖腔,约莫一人高。崖腔里有细细的山泉从岩缝中渗出,滴滴答答落下,坚硬的岩石已被滴成数个大大小小的碗形。文偏着脑袋张着嘴巴去接水,却意外地发现了钟乳石。随着她的一声惊诧,我们呼啦啦地围了上去看个究竟。石面以金黄色为主,夹杂着淡绿和浅褐色,光泽剔透,湿润清新。据说它的形成需要上万年或几十万年时间,还可以入药。我咋了咋舌头,能亲眼所见实属幸运。

在这条峡谷中,还有多处地壳运动的痕迹呢。密密麻麻的鹅卵石居然镶嵌在高高的岩壁上,昔日的河床在运动中隆起,形成山脉,而奔流不息的永宁河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前由高山陷落而成的呢。

黄桷滩瀑布  集自然之精华

走出谷底,我们手脚并用着翻爬陡坡,向着黄桷滩瀑布进军。这儿几乎没有什么路了,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乱石,但一石一盆景,一花一园林。在大块的石板上,长满了卢芦癣,据说它是检测空气质量的检验员,因为这种原始植物对二氧化硫特别敏感,所以,这儿的空气质量绝对是一流的。再往里走,石块上就有点潮湿了,长有青苔,也听见哗哗的水声。“快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顿时兴奋起来。但是,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我们被一个2米多高的垂直陡坡拦住了去路,小言老师率先攀爬上去,然后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拉扯上去。一上陡坡,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我们终于到了黄桷滩瀑布!

群山寂静,唯有潺潺流水从天而降发出的清脆碎响。还没到涨水季节,所以瀑布水量不是很大,没有如雷贯耳的轰鸣,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气魄,却是大家闺秀的典雅,小家碧玉的风韵,给人亲和温润之感觉。朦胧水帘中,有一巨石横卧,细看那轮廓,神似一条鳄鱼,张着嘴正吞食猎物。瀑布跌落处,只有滩却没有潭,正疑惑时,一阵清凉的风迎面吹来,夹裹着水雾,飘飘洒洒落下,湿了发梢和衣衫,醉了看风景的人儿。

集大山之伟岸,凝秀水之灵气,黄桷滩无疑是大自然的宠儿,让我们流连忘返。

抗战小学  革命火种的沃土

在青山绿水间,一棵参天老黄桷树迎客而立,茂盛的枝叶掩映着青瓦白墙的四合大院,那就是有着六十多年历史的抗战小学。

据说,1940年,日本帝国主义在我华北平原大扫荡,杀光、烧光、抢光,扬言灭亡中国。中国人民抗日呼声日渐高涨,国人奋起抗战,收复旧河山。为了教育子孙后代不忘国耻,不当亡国奴,时任乡长的曾子平先生集资上万元,带领全村百姓在原关帝庙的地基上修建了这座小学。因创建于抗日烽火年代,为抗日救亡运动培养了不少人才,2000年当地有关部门将她更名为“抗战小学”。

这段历史让我心潮澎湃,感慨万千。我很想进学校去看看,让心灵接受洗礼,可惜大门紧闭着。走过抗战桥,回头远眺,两颗桂花树已探出院墙几许,生机盎然。但是,小言老师却说道,学校已没有学生,估价待卖了。我不禁怅然若失。

乐道子古镇  记录曾经的繁华

永宁河是长江流经川南的一条主要支流,乐道子曾是这个黄金水道上最繁华的水陆码头,是这一带通往云贵高原的必经之路,叙永下来和纳溪上行的商船都要在这里驻脚歇息。据说码头在汉代时就已兴起,古镇在明清时达到了鼎盛。

行走在古镇的青石板长街上,当年的繁华依然清晰可见。古镇上的南华宫约建于清朝嘉庆年间,至今约200年历史,属道教禅院,历代香火旺盛,远近闻名。在南华宫一处墙上,一株黄桷树长于墙体间,粗壮的树根顺墙而下,直达地面,吸大地之精华,迎风独立,实乃一绝。

20世纪50年代初,庙内的神像和雕刻全部毁于一旦,我们在庙宇外的花坛边找到2处残破的石雕,上面的人物仍然面目清晰,个性鲜明,栩栩如生,充分体现了石刻艺术的精髓,也见证了岁月的沧桑。现在的神像是1998年重新修建的。

这个有着厚重历史的古镇,昔日车水马龙,今日门可罗雀。但那条长长的青石板依旧,那个迎来送往的码头依旧。古镇上仅有的几位老人告诉我们说,天仙镇政府正大力开展新农村建设,夯实旅游基础设施,让古镇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些文字时,记忆中的美景又浮现眼前,脑海里正构想着若干年后的蓝图。

假以时日,美好可待。

 

铅华尽洗、超凡脱俗天仙洞

——徒步漫游天仙洞后山

钟慧萍

天气越来越冷,完全进入了隆冬时节。一清早出门,看见街上行走的人们,公交车站候车的乘客,个个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口里哈出一团团雾气……

往年冬天的早晨,你时不时要我敬一个军礼,然后我们一起出门,顶着寒冷的风雨,走向各自上班的地方。今年的冬天,在众多忙碌的身影中,在众多穿着花花绿绿的羽绒服的身影中,我怎么也找不着你,我的爱妻。

    今年初夏时节,正是风和日丽的时侯,你患上了重症胰腺炎,住进了医院。我多么希望现代医学技术也能换胰腺啊,只要能挽回你的生命,我宁可缺胳膊少腿,过着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2006年的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到了从小向往的首都——北京,我们一起游故宫、一起逛颐和园、一起登长城、一起走在北京的旧城小巷、一起漫步清华北大校园、一起瞻仰人民英雄纪念碑、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照相,寻找北京的历史,触摸首都的现代,我们一起感叹,一生中至少应该到北京一次。我们还到了北戴河看望了正在读大一的女儿,拜望了专业课老师和导员。我们到了海边看见了蔚蓝蔚蓝的大海,我们登上了海上游船,感受到了大海的宽广、大海的深邃,规划着女儿的未来,憧憬着美好的生活。26年来,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远行,也成了最后一次。

你在重症监护室的20天里,我和女儿一起两次送你到CT室检查的途中,你尽管忍受巨大的痛苦,仍然微微睁开双眼看了又看明媚的阳光,感受着太阳的温暖,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然而,你带着无限的眷恋,带着无限的遗憾,带着女儿考上公费研究生和刚刚完成家庭经济原始积累的成就感,带着对人间美好生活的向往,匆匆走完了生命历程。病重期间,你多么想给我和女儿交谈交谈,你有多少话儿要讲,在摘下呼吸机时,你只说了“感谢老公,感谢女儿!我的一生是幸福的。”万万没有想到这就是你给我和女儿说的最后的话,真不敢相信在我的中年、在女儿尚未完成学业就经受这样的生离死别。苍天啊!你不公哟。

2009年5月13日,农历4月19日,是黑色的日子,是刻骨铭心的日子,是你匆匆去天国的日子,短暂的生命就这样画上了句号,那一刻啊,我心已不是我心,真的顿觉我心已空,枉有躯体在世上?你去天国的日子,是我和女儿终身悲伤的日子,给我和女儿留下了无尽的悲痛和思念。那天,我和女儿都在恍惚中,答应了医院护工给你穿8件衣服,没有想到你一个人在天国也要过冬天啊!特别是偏偏天国又有广寒宫,多么冷的地方哟。今年的冬天似乎又格外寒冷,而你没有穿保暖内衣没有穿羽绒服没有电热暖手器呀,在天国不会不冷!记得往年的冬天,你的腿是最怕冷的,看电视时是要用毛巾被,甚至用毛毯盖着,也常常喊冷啊!睡觉时,你的脚也常常冰冷冰冷的,多么需要暖和暖和啊!如今你又没了电热毯,这么寒冷的冬天,怎么过哟?

我的爱妻,半年多来,我常常泪流满面沉侵在悲痛之中,遥祝你在天国不冷!

 

       在此之前,我只记住三条大江。天有多高,江水便有多蓝。可是这时,让我记住玉树的,却是7.1级震后满目疮痍。

专家们测定,近百平方公里,都有明显的震感,其实我是在离你2487公里外的云南,感受到你的创伤。

好些天,我才回过神,用一些经过泪水浣洗的文字,为你祈福。

北面的昆仑山脉耸了一起肩头,这一天,国人爱的潮水流淌成海。洒脱飘逸的歌舞不再,美仑美奂的衣袂被灾害撕毁,2010年4月14日7时49分,让我记住,你的伤不是几平方公里疆土。

玉树,玉树,还是玉树!排队捐款的人流,是扶你重新站起的援手,一支又一支的救灾队伍,会让你平添信心,永不服输。

用好久没动的笔,添浓浓的善心,写下玉树,今夜,伤痕累累的灾区,我的牵挂是雪霁之后最明的星辰。

折翅的大鹰,落下来,是准备浴血飞翔;扑向灾情之火的凤凰啊,是盼望在大难中涅槃……

一、唐僧晒经台

突然的泥石流,挡住了取经归来的路,涉水上岸的唐僧,才发现,七十二难换来的经卷,夹杂着滔天洪水。

圣洁的经文,涂抹着泥沙,潮水的狼藉,改变着经卷的面容。慈悲为怀的唐僧,比遇上妖魔还难过,他黯然神伤地下马,不准备再带受苦的经书离开玉树。

这时,有阳光落下来,落在通天河大桥南岸,一块巨大的石头。阳光有些稠有点粘,躲在藏纸里的经文,有种想出来晒晒的念头。

疲惫的唐僧,一看到怀里的经文,湿得掉了偏旁与部首,他轻轻咏读,连结尾的韵,也带着洪水的杂物。

他决定将经卷摊开,让受潮的字体接受阳光的抚摸,再让黄河源头的轻风朝拜。几棵古柏,站在唐僧身边,见证一颗心。

那只老龟已经回宫,无法证实唐僧后来的事情。据说,那些晒在石头上的经卷,即将干的时候,又遇上一场雨,经卷内容,留在石头上,千年风吹雨淋,雷打不动。

每一个到玉树的游客,心怀虔诚,才能读到唐僧落在石头上的经文。

二、文成公主庙

这位唐太宗的宗室女,被不幸点名,战争让她独走西域,为大唐的江山与吐蕃松赞干布联姻。

面似桃花的女子,怎敌粗糙的风沙打整,一路劳顿,随着一只鹰,她比鹰还孤单。

她的嫁妆除了一份很差的心境,还有贞观十五年出品的茶叶与种子,她从长安走出宫阙,一脚便踏进没有故人的大漠孤影。

身边的鹰笛,已经失声,而哭泣,也已经想不起眼泪。

不论是途经西宁,还是翻日月山,她都没有久留,她怕一留,乡思便扎下深深的根茎。玉树贝纳沟格桑花,约着公主下马,教给藏胞织布的技术,让一些大唐的粮种,在三江之源,找到乐土。

公主不能久留。一眼泉水,还在史书中泛起大唐的秋波。公主庙就坐在山坡上,披着日月轮回,远眺松柏如画。

藏式建筑的公主庙紧贴百丈悬崖,是有些险,文成公主端坐在狮子莲花宝座,如履薄冰,微笑盈盈。目光种植着大爱,却长出善意如水的经文。

公主途经玉树留下最长的时光,每天清晨,公主都会来到泉边,为昨日浣洗,给今天梳妆。据说,公主临终,曾要求回到玉树,只是松赞干布的厚爱,让她迷路。

一个弱女子,以其美丽,解决了长期不安的边境。

三、祈福玉树

想不到与你以这种方式见面,玉树!这一刻,地动山摇,我握着电视遥控器的手,怎么也离不开你遍体鳞伤的胸襟。

与你站在一起,最好的方式是伸出援手,我怎样梳理心头的阴霾,理出的还都是伤心不已。

目光顺着我身边的澜沧江,一直往中国的高地寻找,我找到你昨日的美,竟在一刹那里化为哭泣。 一只鹰带我寻找,泪眼迷茫,终是看不清你美仑美奂风景。

7.1级, 4月14日7时49分,这些关键词,给我痛心疾首的冲击,那些被压在屋子下面的书声,那些找不到家门的哭泣,我都看见,在草绿色的帐篷里,刚刚分娩的笑颜……

85%的民房倒塌之后, 废墟、眼泪、死亡、救援、寻人、学生被埋、通讯中断,该诅咒的灾难,冲击着中国人心里的承受能力。

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与死神争分夺秒,而此刻,又需要在灾后的家园,为未来生活打持久的战役。

原谅我开了小差,上班的时间,我与同事,悄悄回到家中,扎了白花,点了白烛,烛光燃着眼泪,白花开着伤心。

如果你需要,玉树啊,我会沿澜沧江逆流而上,给你做一块砖,让你在灾难面前重新站起。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更不要说“文革”期间了,在学术和文艺领域内,只有批评,没有宽容,最后造成了“万马齐喑”的可悲局面。新世纪以来,在学术和文艺领域内,却又出现了只有宽容,没有批评,特别是缺少指名道姓地批评学者、作家和著作、作品的情况。对此,学术界、文艺界、读书界也十分不满,认为这同样不利于学术和文艺的发展。如何正确处理宽容和批评两者之间的关系,我想在这里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首先,我认为,不能离开一定的时代背景、历史条件谈宽容问题。在当年国民党反动派对进步文学、革命文学进行文化“围剿”的时候,在两个阶级进行决战的时刻,敌我双方彼此都是谈不上宽容的。反动派“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共产党人,包括学术界、文艺界的共产党人),他们不宽容,我们也不可能对他们宽容。所以,在当时,鲁迅提倡费厄泼赖可以缓行,要痛打落水狗,这是正确的。但在我国实行了土地改革、实现了对农业、手工业、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消灭了作为一个阶级的剥削阶级,知识分子已成了社会主义知识分子、成了劳动人民一部分之后,在人民内部就应该讲宽容了。对人民内部的思想问题、认识问题、文艺问题、学术问题就应该讲宽容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实际上讲的就是宽容问题。但是,很可惜,从反右扩大化开始,我们仍然不断地强调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种思想的斗争,“兴无灭资”,在意识形态问题上不能退让,也就是仍然沿袭阶级斗争急风暴雨年代的那一套,不讲宽容。终于演变、发展成为“文化大革命”,出现了一场大悲剧。也就是说,早在对农业、手工业、资本主义工商业实现“三大改造”以后,我们就应该提倡宽容了。更不要说在改革开放三十年以后,我国更加强大以后,那就更应该实行宽容了。

其次,在文艺和学术领域里实行宽容,的确有个特殊性的问题。学术领域内不同观点的论争是常有的;对思想倾向不好的作品开展批评也是不可避免的;对同一作品的争议更是屡见不鲜的。论争了,批评了,争议了,是不是就不宽容了?我认为不是这样。问题是以怎样的意识进行论争、批评和争议?仍然是以“阶级斗争”、“搞修正主义”、“两条思想路线”等旧意识来进行论争、批评和争议?还是以宽容意识来进行论争、批评和争议?以近几年来颇为“吃香”的民主社会主义思潮为例。2007年2月,《炎黄春秋》发表谢韬的文章《民主社会主义与中国的前途》,鼓吹只有民主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本来,在拉萨尔的思想中即有“民主社会主义”的因素。1900年,伯恩斯坦在《社会主义的前提和社会民主党的任务》一书中正式提出“民主社会主义”的主张。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社会党国际公开亮出了“民主社会主义”的旗号,认为在资本主义的社会框架内通过选举在议会中取得多数执掌政权后即可实行社会主义。后来,英国、法国、德国、瑞典、芬兰、奥地利、葡萄牙、荷兰、意大利、丹麦、希腊、比利时、卢森堡等十三个国家的工党、社会党或社会民主党通过选举在议会中取得多数后先后执政。但它们搞的仍是资本主义而不是社会主义。例如,工党在英国多年执政,至今英国的执政党仍是工党,我们能说英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吗?在“文革”前和“文革”后一段时间内,我国对“民主社会主义”封杀,不让“民主社会主义”字样在报刊上出现,缺乏宽容意识,是不对的。但是,当“民主社会主义”思潮开始泛滥,对之听之任之,不予批评,也是不对的。只要摆事实,讲道理,实事求是,以理服人,对之批评,也不存在不宽容的问题。又如,对中国式的现代派作品,在文艺批评界一直有争议。你也可以对这些作品提出批评。但如果把它们上纲为作家在中国推行现代主义文艺,搞资产阶级思想渗透,那就缺少宽容意识了。在我看来,在文艺批评领域里,论争、批评、争议成为正常现象,这正是宽容意识的表现;祇有在论争、批评、争议中随意上阶级斗争的纲、和平演变的线,对别人进行人身攻击,才是没有宽容意识。要言之,论争、批评、争议与宽容意识并不矛盾,上纲上线到脱离实际的高度才是缺乏宽容意识。

又次,在论争、批评、争议过程中把问题提到一定的理论、思想高度,也就是扣所谓“学术帽子”,与宽容意识也并不矛盾。既然是论争、批评、争议,总是各人是其所是,非其所非,指出对方论点、作品倾向的实质,否则各人讲各人的,并没有明辨是非,论争、批评、争议也就失去了意义和价值。所以,在论争、批评、争议过程中把问题提到一定的理论、思想高度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扣所谓“学术帽子”与宽容意识不矛盾。譬如,有同志批评王安忆的《小城之恋》是为弗洛伊德的性本能理论作注脚,也不算上纲,王安忆同志看了也不曾见怪。因为,这是“学术帽子”,在论争、批评和争议中有必要使用的。被扣上了这样的“学术帽子”,对一个学者、一个作家来说也不存在压力。他也可以通过争鸣把扣上的“学术帽子”摔得远远的。所以,我认为,在文艺和学术批评中讲宽容意识,并不妨碍在论争、批评和争议中把问题提到一定的理论、思想高度,也免不了扣“学术帽子”。这和扣“政治帽子”,上阶级斗争的纲是两回事。

再次,在文学和学术批评中讲宽容意识,还应当体现在人际关系上。你批评了我,我批评了你,不影响你我之间的人际关系。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鲁迅与郭沫若之间的论争不可谓不激烈,有时双方甚至都使用了使对方很不受听的语言,但鲁迅与郭沫若仍然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相逢一笑泯恩仇”,在“左翼文学”的大旗下共同战斗。陈涌批评了刘再复,“新时期文学十年”学术讨论会前,刘再复邀请陈涌参加这次学术讨论会;陈涌也表示,他和刘再复之间的论争,不影响他俩之间的私人关系。我认为,这都是宽容意识在文艺批评中人际关系上的表现。

复次,要在文学和学术批评中彼此宽容,关键在于是否具有互补意识。在当今提倡和平对话的时代、新技术革命的时代、信息时代,各国都在搞改革的时代,多年来习惯于搞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某些人,如果仍然把人民内部的思想问题、认识问题、学术问题、文艺探索问题看作是政治问题、路线问题,仍然把现代资本主义社会里产生的一切看作是敌我对立问题,资产阶级思想渗透和颠覆问题,那就不对了。其实,三十年来的改革实践表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里的某些经济思想、经济管理方法、经济调节措施,政治社会思想、政治管理方法、政治调节措施,都可以批判地加以吸收,为我所用,以“补”社会主义经济、政治体制中的某些不足。就是西方的文艺思想、文艺理论、文艺创作、文艺表现手法和技巧,也同样可以批判地加以吸收,为我所用,以“补”社会主义文艺之不足。即都可以“互补”。有了这样的“互补”意识,就不会对国内文艺创作、文艺批评和学术领域中的某些新潮流、新观点视为异端,必欲歼灭之而后快了。而是应该采取辩证的分析态度,看看其中哪些东西是片面的、错误的,加以批评;哪些东西是有用的,可以吸收,可“补”社会主义文艺创作、文艺批评和学术领域的不足的。可以这样说,没有互补意识的人是不可能具有真正的宽容意识的。

最后,文艺和学术批评总是在一定的报刊上进行的,因此报刊编辑部的同志是否具有宽容意识十分重要。正反两方面的观点,各种不同意见的文章都登;相信读者的鉴别能力,相信真理终究会掌握群众;这就是宽容意识。编辑部的宽容意识具备了,文艺和学术批评中的宽容意识也就可以普及以至成为一种习惯了。

既要宽容意识,又要开展批评,这才能促进社会主义文艺和学术的繁荣!

 

陈  辽

名·生

四川农业大学   毛  毳

 

       不是“民声”。我乃一介草民,远说不上名气和声望,有的倒是名字和生日。

一个是名字。只要是需要用我名字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有遗漏过名字的介绍和解释。我敢毫不夸张地说,很多人认识我,首先都是因为我的名字。当他们说完“毛——”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似地告诉他们接下来那个字念什么了。不认识才正常,认识了反而让我对那个人刮目相看。所以,我声明,不认识这个字的人都是正常人。而当认识我名字之后,那些朋友啊,同学啊什么的就都不会忘掉我,甚至想忘掉都不容易咯。于是就有人用我的名字当作一种资本来,炫耀自己很有学问;于是就有人来问我名字的来历;于是就有人来调查我爸妈是做什么的(跟查户口一样,夸我爸妈有才,说我名字真有意思);于是就有人骂取了个什么破名字,认都不认识……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有老师不知道怎么写我的名字,但是又不好意思放下老师架子来问我,于是我的“毳”字就被折磨啊,居然在奖状上就把这么个少见的字写错了,具体说,是位置放错了,把下面两个“毛”放上面去了……

中间过了好长时间,我就习惯了老解释名字的生活啦。到了大学,老师偶尔要点名,有的还好,知道不认识就干脆不点;有的作风比较严谨,知道去查字典;有的不顾三七二十一了,不认识就认半边吧,于是就有了“毛毛”的叫法,我也变成了邓小平女儿;还有数不胜数的他们自认为的读法,比如毛鑫啊(这个恐怕只能这样解释,“鑫”字也是品字形结构的,三个毛字一堆和三个金字一堆比较类似),毛撬啊(这个可能是当事人思维很发散,看到过“撬”字,下意识里觉得和“毳”字有那么一丝关系),还有很多我早都记不清了,聪明的老师知道自己不会念,就点我的学号;还有的居然说世上究竟有没有这个字哦,恐怕电脑都打不出来吧,嘿嘿,非也,告诉他么,世上本来就有这个字,只是你不认识罢了,见的多了,你就认识了。另外打五笔就打“TFNN”,他们很满意地笑了,仿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实际上,“毳”字有以下几个出处:毳,兽细毛也。——《说文》毳,细羊毛也。——《字林》 共其毳为毡。——《周礼?掌皮》 羊冷毛而毳。——《礼记?内则》 简言之,“毳”就是“毛”的意思。毳毛,就是鸟身上的寒毛。毳幕就是指毡帐,出自《古文观止》李陵答苏武书“韦媾毳幕,以御风雨”中。这些都应该算是比较官方的解释了。谈到此,不得不说到中国汉字的文化。汉字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一种文字,也是寿命最长的一种文字。按照汉字构造原理分,汉字分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伟大的祖先善于用各种手段描绘现象,描述经验本质,于是用字来表达这一切。不过最原始的文字都有画事物的味道。发展至今天,仍然是汉字能表意。它的表意特性能充分调动人脑的学习能力。不同于英语等符号型语言。而我的“毳”字就是这样一个会意字。

有人还是要问我爸妈为什么给孩子这个名字呢?两个原因:民间有种说法,平头百姓,一般给孩子取名字,如果取得越贱,那么这个孩子的一生就会越顺利。不是许多小孩叫狗剩,铁蛋的么?毳,就是毛,多么普通的一种事物。所以,爸妈希望我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一生,就赐予了我“毛毳”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当时有个比较火的台湾女作家叫“三毛”,爸妈希望我也能像她那样做个作家。

接下来,该说我生日。这个问题也比较头疼。不是假话,我妈都会整错。还是爷爷坚持真理,直至今我才完完全全弄清楚。

我出生那年,农历8月正好有30这天,一般人大多不知道农历方面的知识。但是据爷爷说,过农历生日比过国历生日更准,而且老家乡下也时兴过农历。

我的生日其实也没多复杂,实际上类比一下就清楚了。假定一个人出生在国历2月29日,那么平年没有29号,那他就过28号这个生日得了(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有所悟了)。我的生日也就和这个情况类似了,没有农历30这天,那就过农历29得了。关键是大家都不了解农历的知识,也不知道农历8月也有这种有30和没30的区分(见下注)。还有一点,是因为别人都习惯问“你生日是多久?”一般来说答案都是一个确定的,而我呢,回答简单点是农历8月最后一天。这时候,遇上几个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就说,到底是多久?我就懒得解释了,因为越说越糊涂,我试过很多次,都把别人弄晕了。所以,我以前都把自己生日弄错了,以为是二十九;所以,我无聊时翻开万年历,和家人讨论我究竟是哪天生日就有“学问”可做了;所以,妈妈总能记住的是我的国历生日;所以,爸爸总是责怪爷爷在说我生日时啰啰嗦嗦;所以,我索性下定决心告诉别人我的国历生日,而弃农历于不顾;所以,我认为世界上有真正记住我农历生日的人几乎为零(当然也没必要记住,本来我就是个凡人);所以,忘记我的生日肯定是理所当然;所以,能记住我生日的人我会感动半天。

很多时候,只是觉得这两样需要我解释的东西,是多出来的,是我比别人更多的。纠结啊……当然,蕴含其中的中国文化还是蛮多的,让许多人包括我自己也大开眼界。

无论怎样,我还是喜欢我特别。喜欢我们中国的文化,喜欢我那具有中国特色的名字和生日。

 

一条河在拐弯处拐了弯

       泸州市合江县九支中学   水影

 

这样的夜晚

适合与一轮清月对坐

也适合把自己藏起来,躲进暗里

留下思想沿着往事走进去

把寒气逼到窗外,露水挡在门口

 

在我虚拟的世界里

季节不会轻易交出霜降

秋天不用掉一张又一张的树叶给我看

不用刮起一阵又一阵的大风,赶走浮云

身上成堆的愁不会无处安放

青山恋着青山,绿水恋着绿水

我的思想接近黎明

眉目之间,要多安静就多安静

要多温顺就多温顺

 

如果日子不是很老实

我会捧出微笑

把一生的苦,捂得滴水不漏

不会去揭穿两片叶子叛变的真相

虽然他们决绝的从树枝回到尘世

就象两个人。一样的骄傲

揣着孤寂的背影,站在月光之外

 

其实这时候,我还会想到

村口的那条河在拐弯处拐了弯

山坡上的一棵大树长到一半分了杈

其次。在这并不完整的世界上

一次开花不一定就有一次结果

雨后也不一定有彩虹

还有一首诗的下半身,我始终翻不过去

就象我卖掉整个世界

也买不到一朵白云

输光全部的红,也换不来一隅江山的绿

 

当然这些我都知道

如果说剩下的都是不可以

好吧,退出风月

我会使出全身的力气

撩起额头上森森的刘海

就算露出挣扎的疤痕和往事

 

穿越夜雨的那盏灯

广东省揭西县棉湖镇境潭小学 黄洁宇

     

“这孩子怎么了?到底怎么啦!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房门口,爸爸问着妈妈,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很急切。

“是啊,打自他下午回来,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平日里,他可是有说有笑一脸阳光灿烂的,今儿个却闷闷不乐的,一进家门就跑进卧室。”

“不会是害病了吧?”爸爸随口说。

妈妈急了:“哎呀,那可得赶快请医生。”话中带着慌张。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乡村的夜静得很,秋雨下个不停,凉意袭击我的心——接二连三的考试,每次都是砸锅!初二,这关键的一年,我该怎么办?

“孩子,你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站在我的床边。

“没事。我,没事!”我不想让整天在地里辛勤劳作的父母失望。

“你,生病了吧!哪里不舒服?”爸爸的话拥有不容置疑的感觉。

“咳咳”,我咳嗽了两下。“是的,不过很快就会好的。”迟疑了很久,我开口了。我不想让父母看出我的心事。

一阵秋雨一阵凉。外面的世界依然潮湿,一如我的心。

爸爸出去了。夜那么黑,路面被雨水敲打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坑,满是泥泞,爸爸要到村头的诊所,该有多困难!

我后悔了!可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等了好久,爸爸才回来。隔着窗户,看见黑暗雨幕中的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忽然有晶莹的东西爬满我的脸,痒痒的,流到嘴角,咸咸的……

这一幕过去十几年了。我不记得后来怎样了,但是我不会忘记夜幕中穿越风雨的那盏灯——

它的名字叫做”父爱“!

 

陈年故事

泸州市泸县二中高2012级 张孟翰陈年旧事,繁华已故。文华酒店窗外是霓虹灯闪烁的灯红酒绿,一点一点地打在街头,没落得人群,弥漫着简单的单调,借夜阑静处,张望而又失望,扑朔却不迷离。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很舒服很可爱,荷塘上泛起的水花,轻柔地敲打着荷叶,我从那边悄悄走过,什么都没有想,只感觉突然之间,原来什么都不再重要。

曾经有一段时间,望着窗外,阳光把校园的水泥地照得闪闪发亮;曾经有段时间,走在树下,晚风将公区的树叶吹得满地都是;曾经有段时间,阳光和树叶都不见了,还只剩下了那段过去的曾经。昔日的球场上奔跑的人,奔跑的心,随着季节渐渐停下来,停下来回望过去。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停留将会在哪儿重新开始。

走进饭堂,看见对面的他,大概很久很久没见了——我的挚友

“嘿,站上来嘛!”

“不用了,排队不需要很长时间”(他从不愿插队)

十七岁那年,我离开这里,去外地读高一,那是他正如偌大的海面上竖起的一只孤帆,如此的动人高贵,十八岁的时候,我回到这里,仍然是高一,我徘徊的一年,他成长许多,也变了很多,没变的,是他依然努力地学习,依然充满自信的身躯,依然遵循的人生道义。

而正是这些,一直激励着我不断想要超越他,超越他的成绩,超越他的人格。在他面前,我是一个被呵护的小孩子,因为只有他才真正了解我,真正爱护我,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开,是不舍得还是放不开?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仍在排队,继续坚持,坚持书写自己,自己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有时候,友情就像蓝天白云,没有言语只有默契;有时候,友情就像花朵蜂蜜,没有怨悔,只有不断的给予甜甜的安慰;有时候,友情就像咖啡,越是怀念越是香浓。

可是我,徘徊的一年,仿佛是生命中多余的时光,固执的选择,告别了十年中一直陪伴我的城市,在那里,记录了我成长的记忆,在那里,流淌着我最开心的年华。

尘封的记忆,繁华的都市

这恨错难返的一年,寻找自我,迷失自我,愚人节的夜空,细雨带风,夜半时分,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那种不安和恐惧填满了我原本寂静的夜晚,聆听黑夜的弥漫,那些极力想放下的段段回忆,总是在午夜过后无端想起。倍感鲜明心酸,零乱的记忆又再浮现,歌声嘹亮维多利亚港湾,一曲(当年情)横空出现,七年前4月1日晚的那个男子,从香港文华酒店不忍地坠落,让无数个钟情于他的女子伤心欲绝。许多年以后在《2046》里,王家卫回忆说,那些女人为他思忆一生,那个令人失眠的夜晚,注定为他最后一程平息一生的哀怨,七年后,“哥哥”的离去,仿佛越来越清晰……

夜空几许星光,给予安慰,不经意间,沉寂的黑夜被几声喧闹打破,几个人为排解内心的孤独,不知从哪里发出奇异的叫声。

平分的楼梯一刹消失,终止了友情在两方蔓延。

以前我住的宿舍,被安排在楼层的最左侧,悠长的巷道,轻轻走过,也有余音不停回响,哼着夜半《月半小夜曲》,仿佛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街灯太少人马车,夜晚黄昏渐落,回到宿舍,只身一人,挚友又不接电话,上楼找他,和以前一样,我只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他的书又堆得不整齐了。

当我走到宿舍的尽头,才发现,原来除了向左转,无可奈何!

也许是漫长的冬季忽然而去,冰封的世界里开始有了另一些故事,在春季里花样年华,殊不知早已背叛了自己,只留下一声叹息,是否眷顾那种堕落的痛楚,让人感到无可言说的孤独;是否会迷恋那些花样的年华,让人怀念若有所失的变故,那些过去喜欢的人,那些曾经错过的心,是否会偶尔想起,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是否突然发现,在拥挤的街头,繁华落幕。

多少个不眠之夜,我祈求时光倒流,让那个变质的少年,那些变坏的清纯永远封存,停留在虚无缥缈的时空里自我拯救,却背弃了教训,破碎了梦想。

我曾答应我自己:失去的东西要加倍返还

我曾答应我自己:再见的时光用所有去珍惜。

现在才发现,就算光阴重来,只要人没有变,一切还是会发生,可是我变了,更加沉沦,更加麻木。课件偶尔发呆的表情,偶尔迷失的背影,偶尔睡着之后的叹息,是过于沉溺,是背上一身后悔与唏嘘。后悔当初的固执,唏嘘如今的自己,是浮华褪去,却没有去珍惜,任凭时光在我身旁溜走,任凭岁月将我的年龄渐变“成熟。”

“对于我来说,高一是激动,是喜悦,抑或是伤感?”

或许一开始我知道要做什么,但现在,却错失去寻找自我的岔路上。单纯、清澈、明亮的时光从我身上流淌得如此干净。但愿有些人能像候鸟一样从我的记忆中迁徙,却不想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一条很有趣的短信:候鸟之所以停留,是因为它觉得一生不算太久。

直到有一天,候鸟不再迁徙,候鸟不再停留,或许正如《阿Q正传》里“哥哥”演绎的男子,一只没有脚的小鸟,一生都在空中飞翔,在风里休息。这一生它只能落地一次,就是当它死的时候……

什么是沉溺、什么又是迷茫?

那天的转身离去,给母亲留下的是难以泯灭的悲伤,是残忍,是自私、是痛苦!一生中最爱我的人,同样心力透支年少的轻狂,青春的烂漫,在那一刻,幻灭成为叛逆。

我再没有坚强的信心走完充满忧愁的道路,失去了纯真的思考面对郁结悲伤地时光,我的心如此混乱,不愿守望繁星下的点点星光,只是懒在床上,似睡非睡,倾听自己混乱的心跳。

那些曾经说过,写过,也做过的,尽力只是一个借口,或许早已无能为力,我不能改变什么,或许应该说:我不想再改变什么,于是放纵自己,妄想能弥补当初的快乐,可是后来才发现,已然没有了快乐,那些随时都可以哭出来的眼泪,是否因为无人倾诉,愈积愈深,悲从中来,当陈旧的泪水不再陈旧,是否发现,时针已渐渐走远。

或许那只候鸟从未飞翔,因为从一开始便以逝去!

直到有一天,离开学校,才知道,原来除了失落与后悔,别无选择!回到学校,又经过那荷塘,清风摇曳下格外迷人。下垂的杨柳微微晃动,平静了这几乎不可能的平静,我突然想起他,那个一直给我以平静的人。

我终于理解他的保持沉默仅仅是为了掩饰那些永远的伤痛。他内心深处最华丽的心声指引着我不断向前,渐成大器。只是我交织了太多的后悔与不屑。麻木的躯壳。我也逐渐懂得“哥哥”那纵身一跃时的解脱,当他坦率地面对世人时,嘲讽与心酸、欺骗与泪水,不再是自甘堕落,仿佛飘远的一个他遗世独立,凄美动人。

而我,开始学会放下与舍弃,当混乱的的心跳恢复平静时,它累了,就应该休息,休息了,就不要让他再累,过去的伤心与开心,失望与希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发现我终于“回来”。或许当我“离开”时并没有“离开”只是在寻找自我的岔路上徘徊,短暂的迷失了未来的方向。

回到宿舍,同学说:“刚才有人找你。”还有一个未接电话……

陈年旧事,繁华已故。那些意犹未尽的过去,无端缭乱起过往的时刻,早已在生命的旅途中定格,或许前方怡人的风景将再没让你打动。

……

文华酒店窗外是霓虹灯闪烁的灯火辉煌,一点一点地照耀人们短暂的失落,温暖人的心窝。“借夜阑尽处,独看天涯星,每夜繁星不变,每夜长照耀”。

 

美丽的格桑花

四川省古蔺县蔺阳中学 王光佑

 

玉树,四·一八

总书记在帐篷学校

郑重地写下:

“新校园,会有的!”

“新家园,会有的!”

眼神刚毅,铁骨铮铮

誓言,掷地有声

信念,落地生根

废墟旁的格桑花

挺直了腰板儿

眼里噙满

凄美的泪花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无论人祸,无论天灾

这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十指连心

拧成一股绳

不惧挑唆,不怕打压

冰雪压不倒,地震震不垮

钢筋铁骨的民族

众志成城的奇葩

不抛弃,不放弃

信念创造奇迹

意志缔造神话

 

大难兴邦,苦乐年华

绚丽迷彩为生命保驾

白的似雪,冰清玉洁

红的胜火,艳如朝霞

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用忠诚和大爱

浇灌出

艳丽的生命之花

 

格桑花啊!格桑花

平凡的你

彰显出真正的伟大

冰雪压不倒

地震震不垮

冬去春又来

哺育

你,我,他

 

 

都是漂亮惹的祸(杂文)

四川合江县城关中学  李洪云

 

有一位朋友以自己亲历的例子说:千万不要找漂亮的老婆,因为找到了漂亮,就惹来了祸,惹了漂亮的主儿,就是惹得一身骚,这是历史证明了的。他说,这是箴言,没有老婆的年轻人记住了,一定不会错。

听了这话,就觉得有了题目。但是,刚刚写上这个题目,就觉得似有不妥,因为“漂亮”是古已有之,而且是人类的天性,怎么会惹祸呢?假如在众多资深女人中,终于找到一个聪明漂亮的老婆来体贴自己,为自己作贤内助,那么干工作一定会倍加努力到透支自己,干出好成绩;假如有一个漂亮妩媚的老婆,那么一定会有一个温馨美满的二人世界,然后经过努力,种下根强苗壮的基因,诞生爱情的结晶,就组成一个完整幸福的美满家庭;假如和自己美貌漂亮的老婆相扶相携走过地老天荒,那么在奈何桥上回首“千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一段沟坎和平坦,一定是无尽沧桑阐述的甜蜜滋味……这些似乎都不是惹祸——当然,假如有人送上门来被自己的老婆偷窃,要另当别论。

可是写了这个题目,又觉得还有些微道理。人们记忆犹新的潘金莲,虽然她那小妖模样惹人驻足,但是却断送了自己的小命外加整整三条人命(《金瓶梅》里面是两条,且李外传还是被武松误伤,所以到底是三条还是两条还有待考证)和武松武大侠的大好前程;还有笔者听说一位先生,他本来有一匹相濡以沫的漂亮老婆,但是由于眼睁睁的看着老婆渐渐奔向“徐娘半老”,耐不得性子的他不得不怀揣喜新厌旧之心,又金屋藏娇一枚风骚可人的小蜜,没有想到,这祸事出来了,小蜜要求睡觉的时候她要睡他的手弯弯,由于手弯弯没有盖上被子,这位先生就从此染上肩周炎,这一辈子他就苦了,肩周炎要陪伴他一辈子;这还算小祸,《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天蓬元帅做得好好的,只是给玉帝老儿打打伞玩儿,那么轻松自如卫生的活儿、太过安全的肥缺,可是一看到嫦娥就色迷心窍,让自己的色心色胆在这位“月亮妹妹”面前展现得一览无遗,结果招来上帝处罚,只好投个猪胎,这还没有到头,在高老庄又授人以柄,被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打发陪伴唐玄奘西行,当然是苦力的干活,可一路上这家伙还不思悔改,见一个爱一个,一直爱到佛德氤氲的西方极乐世界,被如来一笔一笔铭记在心。到了论功行赏的当口,早有微词的如来把陈年流水簿子一翻,看他确是有点二,让他只领了个“净坛使者”的名号,也就是今儿的清洁工人,整天与爱国卫生运动打交道,这是自找的祸;还有一位先生,本来仕途日盛,经常居庙堂之高指手划脚让下面洗耳恭听,完全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是,因为小蜜的原因,他铤而走险,亏空国家几百万,一张传票让他“住院”接受审判,一下子就是死缓(幸好没有惨遭凌迟),这一辈子可就玩儿完了,要在监狱里真的存放到“地老天荒”,而且是体验生不如死;还有惹滔天大祸的,那些帝王将相,如纣王、隋炀帝之流,更是好色成灾,就不用说了。

回顾人类爱的旅程,其实开初也并不那么美丽。远古的蛮荒时代,那时是虎豹横行、豺狼当道,一派弱肉强食的景象。那时的人,与其说是人,他们赤身裸体奔忙在广阔的荒原上,茹毛饮血,为了活命而挣扎,其实还没有脱离动物界,当然就没有审美观念,也不会有“漂亮”的概念。那时的人见了面,如果是同一性别,就必须互相拼斗,为了生存而斗争个你死我活;如果是异性,就只有短时间的为了繁衍而发泄,然后调头就走——如果不走万一遇上老虎或者夜叉之类的,那就是灭顶之灾,谈情说爱也就因陋就简或者甚至免了——也没有什么互相拖欠,假如说这也是“爱情”,勾肩搭背也就那么一两回,没有说赖他(或她)一辈子,也就是说这种“爱情”虽然不能说不是,也只能算是随行就市罢了。

终于到了后来,大约是两三万年前吧?人类开始脱离了动物界,造人的上帝又为人类建造了伊甸园——就是中国人说的“有巢氏”——让人对“美”有了感觉;同时上帝又为人类准备了遮羞布,也让人有了怕羞的情结,而且开始萌发“偷窥”的历史。考古发现证明,三万年前欧洲的尼安得特人就会壁画,二万八千年前的山顶洞人就知道涂上最初的口红,以便给自己最心爱的人拷贝上唇印,还用贝壳穿孔制造了世界上第一条项链,用以戴在心爱的人的颈项上,虽然这项链有些鱼腥味而不显得那么“纯情高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然后美美的享受生活。因为这时的人,有了剩余产品,不再忍饥挨饿,可以分出一些心来做其它事,比如进行艺术创作、草创爱情,并且开始了“饱暖思淫欲”的最初征程。

随着人类的进步,大自然就给了人类越来越多的休闲地带,让人某些部位遮遮掩掩,有些部位又描红泊绿,遮掩到让人多了些难以割舍的遐想,描红泊绿到人类从此有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求。于是我们看到了一连串的瓜田李下、灯红酒绿。《诗经》开宗明义就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焦仲卿为了与刘氏的爱延续到冥冥世界而“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为了追求纯洁的爱而坚贞不渝,梁山伯和祝英台更是留下了让爱情化蝶的千古绝唱,花木兰那个时代,甚至让爱情进化到了“雄兔脚扑朔、雌兔色迷迷”的高端境界;黄帝为了得到嫘祖而对蚩尤大开杀戒,大羿为了讨好嫦娥而射落太阳;到后来,还演绎了狐狸精嬗变为美貌的妲己迷惑商纣王而让朝歌易手、褒姒抿嘴一笑的“烽火戏诸侯”至幽王断送大好河山……

“漂亮”这个东西自从陪伴人类以来,就有了说不完的事。据老人说,女娲抟土造人那阵子,由于工作辛苦,对每个人都没有顾得上雕琢修饰。那时的人,个个都差不多的丑:浑身长毛,体态孱弱,脸上坑坑洼洼、碉堡遍布,离“漂亮”有十万八千里,所以让人惨不忍睹。后来出了个女雕刻家叫“掘裸”,她就对人重新塑造,把人身上多余的毛剃掉,再对并不美满的坑坑洼洼填平补齐,才让人有了凸凹有致漂亮的样子。因为那时是母系氏族,是女人当道,她是女人,以惺惺相惜的姿态对女人雕刻细致些,所以女人看上去水灵妩媚。再后来,又出了蚕丛,教人养蚕缫丝,织布纺衣,女人穿上衣服又“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就花枝招展、更漂亮了。

有人说,“红颜是祸水”,认为漂亮是祸,其实这是天大的误解。自从有了人,就有了对美的追求,就有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少骚人墨客为此不吝尽情泼墨。那些红颜美眉的事迹可以说是可歌可泣:杜十娘因为恩断义绝而怒沉百宝箱、貂蝉为了以身殉国而嫁了居然有赵高“指鹿为马”之心的奸臣董卓、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刘胡兰为了革命而慷慨赴死……这些无一不让人肃穆动容,我们的世界上,在男人霸道的世道里,有写不完的让男子不若的巾帼英雌。

漂亮不是祸,但是漂亮可以惹祸。男人们为了漂亮栽筋斗的事儿倒是累见不鲜,商纣王、周幽王、唐玄宗等等沉湎女色而丢了江山,不可一世的楚霸王最后还是“虞兮虞兮奈若何”,一直到了现在,还有很多冠冕堂皇的主儿却栽倒在“漂亮”织就的石榴裙下。

由此可知,除了痴呆傻,漂亮是人人都想的,人人都要追求的,为了漂亮、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因为“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还因为享受漂亮就是享受幸福。但是,追求是有止境的,追上悬崖继续追,那就可能是万丈深渊。古往今来,多少“红颜女子多薄命”,又有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让多姿多彩的万千世界因此多了惨淡的元素。所以追求漂亮可以,但是不能惹祸,因为一旦让“惹祸”蔚然成风,小则染上肩周炎,大则国家灭亡,江山易手。

 

泸州市文艺界举行

“情系玉树赈灾捐款”活动

 

4月21日晚,泸州市文艺界举行“爱心永恒,大爱无疆”为青海玉树地震灾区赈灾捐款活动,闻讯赶来的各界人士、群众、企业和艺术家一起慷慨解囊共献爱心。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捐款六万多元。

昨晚7点半,伴随着低缓的交响乐,泸州文艺界赈灾义演活动正式开始。在台上,多家单位和文艺界人士纷纷献出自己的一片爱心。在台下,几个爱心天使抬着流动捐款箱缓缓向观众席走去。她们还未走到观众席,观众们就已经将捐款远远伸出,争先恐后地投向捐款箱。爱心天使每走一处,就可以看到一双双热情的手顷刻就将捐款箱的小口子塞满。

在《我和你》的音乐中,泸州市文联机关干部及下属的十大协会文艺家慷慨解囊,纷纷为灾区捐款。泸州市向阳集团、泸州市天星影视艺术学校、泸州川泸运业等单位代表,和现场观众也为地震灾区捐款,希望灾区同胞早日重建家园。

 

泸州市文联送文化到少岷学校

 

最近,由泸州市文联组织,泸州市音协承办的“魅力少岷之春交响音乐晚会”在合江县少岷职校隆重举行。合江县相关领导和少岷职校三万多人及部分群众观看了演出。这是市文联送文化下乡进校的又一活动。

(市文联胡刚)

 

江阳区文联各协会顺利完成换届

               

今年3月以来,江阳区文联所属的作家协会、书法家协会、音乐家协会等七个艺术家协会,分别召开了第二次会员代表大会,认真回顾总结过去五年的工作,提出了今后五年的工作思路、奋斗目标和工作任务,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协会领导班子。

通过这次换届统一了思想:要以这次换届会为契机,围绕区委、区政府的工作大局,履行职能,创设平台,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想方设法服务广大群众,着力体现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通过各种艺术方式讴歌人民、凝聚力量、鼓舞人心,推动江阳文艺事业大繁荣大发展,为“三区建设”而做出更大的贡献。

(江阳区文联:杨华)

 

纳溪区文联组织开展向玉树灾区

捐款献爱心活动

在玉树地区遭受地震灾害后,纳溪区文联第一时间组织全区各协会会员进行捐款献爱心活动。到4月18日,已通过区民政救灾部门向灾区捐款2800元。

(纳溪区文联:王仕厚)

 

泸县文联举行2010年采风活动

3月13日,云锦烟霞阁诗书画社梨花诗会暨泸县文联2010年采风活动在云锦山上成功举办,来自泸州的诗画爱好者、县文联七个文艺协会的代表、云锦诗书画社会员等100多人参加了本次文艺盛会。中共泸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颜习林参加了此次诗会。

“以花为媒、以诗会友。”诗友们高涨的激情,启动了在场艺人的情愫,现场题字作画随即展开,各路摄友手中的快门“咔、咔”作响,歌舞升平为诗会带来了高潮,一首《春暖花开》诗歌朗诵将整个活动气氛推向了高潮。

 

泸州市舞蹈作品获奖

 

3月23日,泸州市舞蹈家协会会员张黧梨参与创作的舞蹈作品《逗春》赴上海参加全国第三届中小学生艺术节舞蹈比赛荣获一等奖、优秀创作奖、优秀指导教师奖、优秀风貌奖,并且作为开场节目参加颁奖晚会演出。会员曹阳指导的舞蹈《未来战士》荣获二等奖。 (市舞蹈家协会:谢云华)泸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关注玉树灾区

 

“4·14”青海玉树地震灾害发生后,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广大会员积极通过各种媒体关注灾区情况,4月21日在沉痛哀悼遇难同胞的同时,于4月22日踊跃向灾区捐款共计3580元。(陈建兵)

 

泸州市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

举办“泸州奇石论坛”

 

4月22日,泸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在泸州市青少年宫举办“泸州奇石论坛”。参加论坛会的有来自各县、区、市级单位的奇石爱好者共60多人。

论坛会邀请市职业技术学院高级讲师、奇石商会顾问,对泸州奇石文化研究很有造诣的罗文廉同志主讲。然后,大家围绕奇石命名、市场营销问题进行研讨。与会同志紧密联系市场实际各抒已见,从而使大家对什么是奇石命题、命题的实质、命题的作用、命题的根本目的,命题的基本方法等问题有了进一步了解。(黄吉荣)

 

泸州市文联机关贯彻全国宣传部长会议精神

学习李长春同志重要讲话

 

四月三十日,市文联召开机关干部职工学习会,贯彻全国宣传部长会议精神,学习李长春同志重要讲话。

学习会由市文联专职副主席虞潜主持。

虞潜首先简要传达了全国宣传部长会议精神,原文领学了李长春同志的讲话,并作了细致的宣讲。

虞潜要求市文联机关干部要与全市文艺家一道,充分认识学习贯彻李长春同志讲话精神的重大意义,切实增强学习的自觉性、紧迫性和责任感,把学习贯彻李长春同志讲话精神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重要任务,深刻领会讲话的重点内容,全面贯彻落实好。要正确处理“两种属性”、“两个效益”的关系,始终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努力做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有机统一。要正确处理弘扬主旋律与提倡多样化的关系,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坚持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全面繁荣。要正确处理充分调动现有文化工作者积极性与培养造就大批文化领域创新型、复合型、外向型、科技型人才的关系,为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提供有力人才保障。(胡  刚)

 

泸州市美术家协会召开2010年美术工作会

 

2010年4月16日下午泸州市美术家协会在泸州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召开了2010年泸州市美术工作会议,

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四川省文联副主席阿鸽,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副秘书长伍海成,泸州市文联专职副主席虞潜等到会指导。会议全面总结了09年市美协各项工作开展情况,部署了2010年的工作。省美协主席阿鸽主席肯定了泸州市美协的工作和09年取得的成绩,并希望泸州美术多出人才,再创佳绩。(高  媛)

 

泸州市作家出席省作家协会

第七届全委会第二次全体会议

4月16日,四川省作家协会第七届全委会第二次全体会议在成都召开,泸州市作协荣获省作协颁发的“2009年度先进单位”。我市作家、省作协全委会委员杨雪、张蓉、唐维扬出席会议。(唐维杨)

 

泸州市作家协会召开常务理事会议

 4月23日上午,泸州市作家协会在龙马潭区洞宾亭召开“泸州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会议”。市文联副主席市作协主席杨雪在会上传达了中国作协、四川省作协全委会会议精神。会议审批了作协新会员,并通过任命聂勋伟为泸州市作家协会办公室副主任、《泸州作家网》办公室主任的任命决定。(静水)

    

泸州作协热心关注四川名牌

“一品留香”品牌文化建设

     4月28日,泸州市作家协会与泸州一品留香酒业有限公司联合招开了“一品留香品牌文化建设座谈会”。与会人员参观了一品留香生产基地,之后,在一品留香公司收看了一品留香的形象片和一品留香专卖店方案的演示片后,围绕挖掘泸州酒文化用于一品留香,怎样作用一品留香品牌文化的定位、挖掘、内容、塑造、提升、推广等,展开了热烈讨论。一致认为,泸州一品留香立志走品牌创建之路是非常有远见卓识,也是为进一步繁荣泸州的酒业是一种有勇气的创举。泸州市作家协会针对酒品牌文化建设尚属首次。(官国柱)

 

青春与文学的对话

刘盛源、唐维杨两位作家同大学生谈文学与人生

 

4月29日下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泸州作家杂志常务副主编刘盛源,四川省作家协会全委委员、泸州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唐维杨应四川化工职业技术学院的邀请,与该校400余名文学爱好者的直面交流。他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诫大学生走出大学校门后,如何融入社会,实现自我理想。两作家就“文学改变命运”、“当今文学的尴尬”、“文学的未来”等专题作了重点诠释。

文学研究远离文学现场、文学作品阅读严重不足,是近年来高校文学教育的突出问题。四川化工职业技术学院文学指导老师说,举办“文学与人生”活动,正是为了弥补近年来高校文学教育“常识丰富、品位不足”的缺憾,改变只研究文学史而不读文学作品的弊端, 在高校中形成爱好文学的风气、培育良好的文学品位、提高文学创作的能力。

     (维子)

 

泸州举办李润德从艺六十年

美术作品展览——虎年画虎

       为纪念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68周年。由泸州市文联、泸州市文化局主办、泸州市美术家协会、泸州市文化馆承办的我是老艺术家李润德先生从艺60年美术作品展 ——虎年画虎于2010年5月26日在泸州市江阳艺术宫举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曹建国、市委宣传部、市文联、市文化局领导以及泸州市艺术界同仁100余人参加了开幕式。李润德先生是泸州市纳溪区文化馆原馆长、省美协会员、省摄影家协会会员。从艺六十年、擅长花鸟、更喜画老虎,本次展出的近百幅美术作品乃李润德先生近年创作的精品力作。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主席阿鸽为展览馆写展标。(文联办公室)

 

校园花蕊

      ……泸州城下,渔火点点,船灯簇簇,与城里的万盏灯光辉映,又倒影江中,如众星拱月。岩影波光,在浩月下变幻万千! 

       在这使人毛骨悚然的短暂的平静里,趴在战壕里的连长李克猷好象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甩了甩头上的尘土,忽地站了起来,刚伸头准备往河对岸看——然而,他右腿一闪,朝一旁倒了下去……

    多少年来的多少次回忆或感叹人生,李克猷都认定那广汉河滩上的几十步,是自己一生中走过的最漫长、最坚定的路程。

        ……正是这支红军游击队用自己的英勇无畏和巨大牺牲,为红军北上争取了时间,创造了条件,清扫了障碍。

 

天空净朗,气息芬芳,微云漠漠,冷雨丝丝,是为清明时节。

看青绿满枝,走在新翠滴沥的道旁,三两朵如花的彩伞飘过眼角,竟恍然惊悟:“那秾桃艳李,是何时凋败的呢?”

白乐天哀叹“长恨春归无觅处”,没想到,我竟这么放任大好春光从身边溜走。想杜郎虽然行走在雨纷纷的路上芳魂欲断,尚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而今春雨正浓,那杏花,早被雨  

打风吹去,不曾留得一抹香魂给想象中瘦比黄花的荷锄人儿来掩埋。

一路走,雨水一路青翠嘀哒地下。

头顶的,伞顶的,都是叩击灵魂的心情。

错过的,岂止是桃李杏梨,那些激情昂扬的青葱岁月,那些初恋的苦涩年华,都到哪里去了?是挤在细细的皱纹里,还是颤动在苍苍的白发尖?

错过的,岂止是清纯韶光,多少青山绿水成往事,多少市井喧哗成浮云?多少美梦摔碎在急匆匆的脚步下,多少美少女转眼成人妇成人母人婆?

错过的太多,多得我们来不及举起回忆的手掌。

可雨照例会下,季节的脚步不为谁的伤感停留。

于是,我们只有在叹息中依旧匆匆行进的脚步么,还是对着天空和雨幕深深的呼吸?

如果错过繁花是我们只顾着掉眼泪,那么,我们也必将错过绿叶了。

微云漠漠,冷雨丝丝,让它们濯洗我们的心情,在这样一个清明时节,和天空一起爽朗,与空气同样馨香。

 

 

 

 

 

 

 

 

 

 

 

 

       探亲回来,还未到家,就听说好友高鹏因为套用国家的农用资金被判了刑。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把我震住了。高鹏一直是我儿时的骄傲,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老家的政府部门,从工作人员干起,一直干到局长,前段时间还传说他可能又要进步了,怎么就出了这个事情,我实在是没想明白。套用国家的农用资金?高鹏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经常告诫我这个生意人要遵纪守法,可他怎么就……顾不上跟老妈说话,我心急火燎地赶往他家。

这是一幢光线很暗的四层小楼,在一楼紧挨楼梯的房间里,我看见了高鹏,他正在读一本厚厚的《法律新编》,高高的个子卷缩在灯光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我开口就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高鹏还十分平静。我急了告诉他:“要知道,虽说是缓刑,也要出脱工作的,党籍也要被开除,你一辈子的追求就这样完了,能想得通吗?

“想不通也得面对现实阿!”看得出来,高鹏已经渡过了想不通的时期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也许我能找人做一做工作,把饭碗保住。”我还是有些惋惜。

“没用。再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是我人生又一次磨难。”他停了一会儿又道,“只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过去了,一切还得从头开始,是有些不甘啊!”高鹏说这话时,深陷的眼窝有些湿润。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的,能给我说说吗?”我的确想知道那么精明的高鹏为什么会跌了这么沉重的一跤。经不住我的软磨硬套,高鹏给我讲了下面的故事。

高鹏大学毕业后,在仕途上可以说一直都顺风顺水,给县长当过秘书,后来下派到一个镇上当书记,口碑一直比较好。那时回老家,经常听说他的镇经济很红火,各项工作都名列前茅。有这样的好友,我自然也为他高兴。他的镇主要是靠酒业支撑,做生意的我,自然忘不了去找他,请他给予关照。可每次高鹏总是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兄弟,我们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你知道,在仕途上混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哥哥我没有后台,全靠自己实干。做生意明码实价,你去找老板,不要来找我,免得别人说闲话。”他的意思很明白,不愿和生意人沾一些不明不白的利益,我了解他的为人,所以从此再没找过他的麻烦。

因为能干,高鹏被调到县上的机械局当局长。这是高鹏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按惯例,搞得好的乡镇领导,调回城都会被重用,安排到一些重要而实惠的部门。而机械局,谁都知道是一个没有油水的地方,单位上职工闹麻麻的,领导班子不安心,福利待遇最差。也难怪,三江县是一个丘陵地区,工业机械不用说了,地处偏远,没有人愿到这里来投资搞机械工业。县里以前唯一的机械厂,早已改制成民营企业,另作其它了。农业机械嘛,大型的没地方使,小型的使用不方便。这些年,国家实施惠民政策,对买农用机械的农民采取补助,可是农民们并不积极,因为丘陵地区的田土多为梯田和坡地,成片的平地不多,他们觉得机械使用起来不划算。还有就是由于有些农用机械的季节性使用,再用时必须费时费劲地用油清洗,觉得麻烦。根据这些年推广农机的成果,只有微型电泵打谷机较为受欢迎,其余的都不怎么理想。这么一个地方,叫高鹏怎么能想得通呢?但是,不管高鹏想得通还是想不通,共产党的干部就是那么一张纸,调令一下,你非去不可。而且高鹏还听说,县上主要领导对他去改变机械局的面貌,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既然如此,高鹏二话没说就去了。按他的话说,一个男人还能让尿憋死!

高鹏记得,到机械局上班的第一天,一大群人都围在办公室大楼的门口。高鹏以为是来迎接他的,远远看到心里还非常感动,心想机械局虽然穷一点,这人情味还很浓,就冲着这点,我也一定要把工作干好,不能让职工们失望。没想到刚走到跟前,这群人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象炸了锅。有的说:“高局长,我们终于把你盼来了,听说你很能干,我们就等着你给我们补发奖金了!”有的说:“高局长,人家都是糠箩篼跳米箩篼,你咋个米箩篼跳到糠箩篼来了啊!”有的更说得气人:“你犯了啥子事情喔!”“是噻,这些年到我们单位来当头的,基本上都是遭发配的。”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高鹏的印象极深,也许是他不修边幅的缘故吧,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一幅宽边黑眼镜,使他本来就臃肿的脸显得十分肥大了,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腌咸菜的坛子里扯出来的一样。只见他拨开众人,满嘴酒气地冲到高鹏的面前,对着他大声道:“高局长,不管白猫黑猫,能够给我们发奖金的就是好猫,我们就拥护!”

听到这些话,把个高鹏气得说不出一句话。这分明是给他的下马威。机械局怎么了?这哪象什么机关?这些职工咋个这么没有素质啊!以前听说过机械局的许多不是,的确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高鹏在喧闹声中定了定神,压住心头的火,同样大声道:“有什么话一个一个到办公室来谈!你们这个样子象什么话!”说完,他拨开人群,径直上了办公大楼,大步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机械局的办公楼是八十年代末修建的,坐落在当时紧靠公路的城边。随着县城的发展,这座四层小楼早已不是城郊了。机械局最拿得出手和最值得说的可能就是这座楼了,可是围墙内的这座办公楼,虽然宽阔,却是杂草丛生,无处下脚,办公楼的墙砖掉了许多,留下的那些墙砖就象一块块补丁,刺眼得很。也象一个美人儿,穿着叫花子一样的衣服,不但没有显出它的美,反而觉得丑陋,尤其是周边新楼房的陪衬,更使它显得十分难堪。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工作,心情能愉快吗?

高鹏的办公室在顶楼,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异味,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灰尘和纸屑,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同样是科局级干部,不同的部门却有不同的待遇。他想如果是到其它的部门,可能早就把局长的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这些起码的规矩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方就做不到呢?从这些迹象看,这个单位的内部管理混乱到了什么程度!高鹏心里判断着,心里的  火扑扑地往上冒,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在心里暗暗下着决心,一定要把机械局现在的情况彻底改变过来。

高鹏叫来办公室主任,让他立即安排人把他的办公室打扫出来。办公室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高鹏叫他时,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叼着烟,象没有睡醒似的,不仅没有一点愧意,反而笑嘻嘻对高鹏道:“嘿嘿,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多打了会麻将,今早起来晚了。我没想到组织上送你来,你就会马上来上班,以前那些局长到任一般都要十天半月后才正式来上班。对不起,我这就安排打扫,这就安排打扫。”

趁打扫办公室的功夫,高鹏到每层楼去转了转,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每层楼的十来间办公室,几乎都显得零乱不堪,桌上的文件资料无序地堆放着,完全不象是一个机关。其实这座办公楼除了旧一点外,其它都还可以,因为它一边是阳台,一边是办公室,采光非常好,如果把它打扫得窗明几净,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是很舒服的。

高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见打扫得差不多了,就让办公室主任去叫副局长张卫东。主任回答:“张卫东感冒了,早上打了一个电话来,说今天不来单位了。”

高鹏觉得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心,一股股无名火直往上冒,他讥讽了一句:“机械局的规矩真是好啊,局长向主任请假。”

办公室主任很尴尬,嘴巴动了动,好象要说什么。高鹏觉察到自己的情绪不对,立即转了话题:“好!那请你打电话告诉他,说我今天开始上班了,如果他的身体能够支撑的话,就到单位上来,我找他有事。”

“好,好,我马上就打电话,我马上就打电话!”主任见高鹏很严肃,也不敢嘻嘻哈哈了。

不一会,张卫东就来了。这是个四十挂零的白脸男人,眉毛很黑,眼睛细小,但眼珠子一见人就转来转去,象磁盘里的玻璃球。一进高鹏办公室的门,就象跟高鹏很熟似的大声嚷道:“高局长,你忙啥子嘛,工作转换正是大休的时候。机械局这个地方早一天晚一天上班也没什么。”见高鹏没吭声,他声音低了二度。“不过,说真的,你在镇上干得好好的,人又这么年轻,换单位嘛也应该换一个好的嘛,咋个到这个倒霉的地方来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的高鹏最不想听的就是这样的话,于是他没好气地对张卫东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共产党的干部嘛,到哪里还能自己说了算?再说,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是有人说我米箩篼掉到糠箩篼了吗?我看现在还时兴吃粗粮,糠箩篼不一定就不好,事在人为嘛!”

“好,有气魄,不愧是大镇来的书记。我们大家都等着这一天了。”张卫东言不由衷,一双眼睛在高鹏身上浪来浪去。

其实,早上那一幕,张卫东在自家的阳台上已经看到了。他在机械局已经好多年了,经历了机械局的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机械局和其它行政部门一样,由财政发工资,日子也还过得去,办公楼就是那时候向上争取资金修起来的。后来改革,把机械局过渡为事业局,财政不包人头经费了,只拨事业经费,名曰差额拨款。当时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双轨运行,机械局政企不分,加之国家对农业机械的补助政策,日子过得比很多部门都滋润。再后来,政企分离,国家对农机政策由补助单位到补助买农机的农户,使得机械局不能用事业经费养人了,从此机械局的日子一落千丈。张卫东也想调到其它单位,无奈功夫不到家,始终没有调成,只好在这里混日子。高鹏的到来,使他想成为正科的愿望成为泡影。奔五十的人了,再不提拔就没有希望了。他认为自己在这样一个吃不饱的地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局长这个位置应该由他当了,没想到高鹏又来了,他想组织既然不信任自己,那他也不想再努力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看到职工“迎接”高鹏那架势,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所以,当办公室主任打来电话,说高局长找他时,他飞快地就来了,他想看看此时此刻高鹏狼狈的样子。

高鹏见张卫东有些心不在焉,直截了当地笑道:“机械局的领导都很有涵养啊,职工敢这样对待领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张卫东在机械局当副职已经陪了很多任局长了,对高鹏有些讥讽的味道没往心里去,甚至原谅他年轻气盛,心想,你在这里工作的时间长了,就知道锅儿是铁铸的了。他心里其实有些矛盾,既想帮助高鹏,毕竟单位搞好了,自己也能得到实惠;但又不甘心,你不就是年轻点,在大镇呆过两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到了这个汤锅儿里,是黄油也会熬成汤的,还不是和大家一样。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对高鹏解释道:“职工们主要是心里不平衡。高局长,你来了就知道了,我们单位的职工,除了工资与其它单位的人没有差别外,一年到头奖金只有一两千块,比起那些效益好的单位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说大家咋个没有意见!”

“是啊,一个单位,如果应该得到的得不到,职工肯定有意见,工作也不好开展。”高鹏停了一下,诚恳地对张卫东道:“你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些,有啥子好办法都说出来,我们大家使把劲,一起把机械局的事情办好,把大伙儿的奖金都补上,好不好?”

张卫东一下“咔咔”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听上去比哭好不了多少:“我有什么好办法?有办法的话早就没在这里受穷了”。

高鹏见他那个样子,也就没说什么,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一连半个多月,高鹏跑遍了全县各个乡镇,将了解的情况和局里的情况结合起来思考。本来,他对农村的情况就不陌生,只是以前对农业机械这一块没有专门地研究过。这一次为了工作,他必须认真过细地钻研政策和了解情况。这天,高鹏来到龙望村,这里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这个村的李友明支书,是他工作中结下深厚情谊的好朋友。李友明四十岁左右,是个复员退伍军人,靠养猪致富,是这一带有影响的人物。在南下打工潮的岁月里,李友明也没有出去。他认为,与其出去打工,不如在家里自己干,因为出去后,家里的老父老母和妻儿没人管,让人既颠沛流离又牵肠挂肚,没什么好的。他相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现在的政策那么好,不相信干不出名堂来。他选择喂猪,是因为在部队时学了这门技术。这样有主见的人在农村是很难得的,高鹏那时为能选到一个有能力的村干部而苦恼,遇到这样的人自然当宝贝一样培养。李友明后来不仅当了支书,而且成了这一带的致富带头人。现在他不仅猪养得好,更重要的是搞起了生猪的销售,成立了龙望生猪经营公司。高鹏与李友明很多的想法都一致,这使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李友明在发展中有什么困难,高鹏竭尽全力帮助他,又使他成了全县村级企业的一面旗帜。高鹏在农村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李友明尽量给他出主意,因为李友明毕竟是本乡本土的人,对农民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不,今天高鹏来找李友明,就是冲着他这点来的。

李友明今天特地在家等高鹏,要不又出去联系业务去了。他现在早已不喂猪了,家里这一摊子交给了媳妇,并且把这一带都带动起来了。去年以来,由于受金融危机的影响,许多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看李友明在家喂猪也能赚钱,他们也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李友明必须扩大销路,才能使弟兄们有奔头。

高鹏去的时候,李友明正在教媳妇喂猪的新方法。“几个月不见,你这猪场好像又扩大了!”高鹏一边使劲拍打着李友明的肩膀,一边由衷地赞赏道。

李友明见高鹏来了,一边请他到离猪场不远的家里坐,一边告诉高鹏:“我现在主要喂种猪了,要猪崽的人多,我怕他们在外面买的猪崽不符合外销的要求,所以干脆自己干。”

高鹏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凡是生猪要卖好价钱的,必须到你这里买猪崽。”

李友明的脸有些红了,急道:“我真的是为了保证外销的质量。”

高鹏看他着急的样子,又笑了:“跟你开玩笑,你这也是合理赚钱,这个地方也只有你才有这般能耐,别人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再说的确必须保证质量才有信誉嘛!”

“好了,好了,不说我的猪了。说说你吧,我说你得罪了哪方的菩萨,把你弄到那个地方去哟!”李友明转过话题。

“怎么你也这么说哟,这由得了我吗?”高鹏一脸的无奈。

“至少对你不怎么公平,从大镇到小机关,符合规律吗?我虽然不是政界的人,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毛吗?”

“好了,你也别说我了,生米已经是熟饭了。说那些没用的话干什么,你应该给兄弟我多出些主意,怎样把那个汤锅搞转才是。”

“我看很难。”李友明认真说道:“我琢磨过你这个事情,主要是政策与我们这些地方的实际有些脱节,我们这些属于丘陵地区,除了微型水泵买的人稍微多点以外,其它的农机具买的人就少了。再说那些东西不可能每家每户买,很多人家要用时,宁肯租,买不划算,政策规定农机补助到农户,这不是脱离实际是什么。再加上县上的财政困难,给你的钱也不多,单位上欠弟兄伙那么多奖金,你又没有找钱的渠道,即使你有三头六臂,我看也难。除非乱来。”

“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关键是如何绝处逢生,闯出一条路来。机械局太穷了,如果奖金的问题解决不了,弟兄们工作没有积极性,还谈什么工作喔。”高鹏听李友明这么说,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停了好一会儿,高鹏问道:“你刚才说乱来,是什么意思啊?”

“算了,那是没影的馊主意,不说了。”李友明摆了摆手。

“说来听一听嘛!”高鹏有点迫不及待。

在高鹏的一再要求下,李友明只好说了:“真的是馊主意。我是这么想的,你们那个农机补贴不是要用人头户名去领吗?我可以把人头户名给你搞好,然后你用这个去领国家的补贴,不就有钱了吗?”

“什么?你让我去套用国家的钱?友明,亏你想得出来,不行,不行,这个可干不得,干不得!”高鹏连连摆手。

“ 要不怎么说是馊主意呢,我就说要不得嘛。“李友明低头使劲地搓着手,不好意思歉意地笑了笑:“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也没有办法,你们吃皇粮的,没路可走就只有找县长了。”李友明见高鹏低头不语,眉头皱在一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兄弟两个好久没有见了。走,先去看看我最近引进的良种猪,然后我们去喝酒,高兴高兴!”说着,也不管高鹏愿意不愿意,拉着他就走。

那天,高鹏喝了个一醉方休。真痛快啊,自从换了工作岗位,高鹏就没有这样喝酒了,怎么回家的也记不清了,直到半夜方才酒醒。看到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当“厅长”,知道老婆不高兴。他起来冲了个澡,头脑彻底清醒了。他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努力想再睡一会,可是老也睡不着。李友明白天对他说的话总在耳边响起。套用国家的农机资金?他高鹏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高鹏在仕途上进步也是靠自己的本事,从没有走旁门左道,更不用说干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情了。不行,还是得走正道。到机械局已经一个多月了,应该给县长汇报汇报机械局的情况,争取财政的支持才是上策。想到这里,高鹏心里好受了许多。一转身,又睡了过去。

一连几天,高鹏都没有找到县长,打电话约时间,县长都说没空。开始,高鹏还没在意,可是多打几次电话,高鹏觉得不对劲,这可是以前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记得他在镇上工作时,一有什么事情给县长打电话,县长即使有事情,也一定会给他另约时间,怎么就变了呢?高鹏想了好久才有了解释,他以前工作的镇是经济大镇,税收任务在全县举足轻重,高鹏找县长基本上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当然一找县长就会接待。现在的机械局是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地方,找县长一般都是麻烦事情,所以县长总是回避。高鹏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的世态炎凉了。

这天,高鹏上班比较早,刚刚把办公室的卫生打扫完,张卫东就进来了。最近张卫东的工作积极性也比以前高了,他看到高鹏到局里后,加强了机关内部的管理,机关气氛有了改变。特别是高鹏给大家承诺,要争取把该得的奖金补给大家,调动了大家的工作热情,尽管大家的差旅费都还在手里捏得水长流,但是职工们还是相信新来的高局长。张卫东和职工们的心情一样,所以他上班也比过去准时多了。见高鹏打扫卫生,他关心道:“以后这些事就叫其他人干算了,你的时间宝贵。”

“宝贵啥呀!再宝贵,到了机械局也不宝贵了。”高鹏没好气地说。

张卫东见高鹏心情不好,又关心问道:“有什么事啊?”

高鹏心情有些烦躁:“也没什么。唉,你说这马县长,怎么就不愿接见我们呢?”

张卫东一听不由得笑了:“你就为这啊?我到机械局都这么多年了,记忆中县长到机械局来就那么一次,当时大家满怀希望,给他汇报了局里的困难,希望县长大人能够关怀一些,没想到把县长大人吓住了,从此就再没有县长来过了。”

“分管县长也不管吗?”高鹏言不由衷地问道。

“分管县长顶个屁呀!钱还不是在县长荷包里。我算看透了,现在这年月嫌贫爱富的多了,如果我们单位是实权部门,来的领导就多了。”

高鹏很有体会地道:“这倒也是。”

“所以啊,我们单位的事情只能靠自己了。”见高鹏情绪不好,张卫东担心道:“高局长,你可不能泄气呀。你看这局里上上下下都被你调动起来了,大家就是觉得你和原来的局长不一样,工作干好了就一定会给他们兑现奖金的。”

高鹏听张卫东这么说,不觉心里有些凄凉:“是啊,职工的积极性是调动起来了,可是这钱还不知道在哪里去筹呢!”

张卫东听高鹏这样说,真有些急了:“大家都相信你是有办法的,这年头,大家的待遇差别就在这奖金上,而且奖金比工资多,你说大家咋个没有意见嘛。同样是公务员,不就是单位不同嘛。人家都说这进单位就象嫁人一样,嫁对了就享受终生,嫁错了人就倒霉一辈子。”

高鹏的情绪仍然不高:“我也想给大家发奖金啊,可是我现在觉得自己是掉进了枯井里的壮牛一般,有劲使不出来。你说该怎么办?”

“这可不象你老弟说的话,你以前从来都是大手笔啊!我劝你不要让职工听到这些话,否则不仅要伤他们的积极性,整个机械局恐怕会乱套的。”张卫东觉得高鹏今天的情绪不对头,必须得提醒他。

高鹏看张卫东严肃认真的样子,也感觉到自己不应该说这些,可是他说的是老实话啊。他觉得必须与张卫东坦诚自己的心扉,毕竟这局里就只有他们两个领导。于是他也很认真地对张卫东道:“张局长,我到局里已经几个月了,跑了不少的地方,从了解到的情况和对政策的研究,我们这个单位,除了向上争取资金以外,不要想在什么地方找一点钱。可是县财政困难,县长又不愿听我们诉说,向上只能争取专项资金,而且还是钓鱼的,必须要匹配。你说这有门道找不到钱算我们无能,可是这一点门缝缝都没有,你叫我们怎么办?”

“你从来都是有主意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要是没有办法,你就不该在职工面前说大话,欺骗大家!”张卫东突然气愤了。

“办法倒是有,就是要承担责任。”高鹏见张卫东那细眼睛里失望的神色,不由得脱口说了这句话。

“什么办法?说说看。不管啥办法,只要能给大家发奖金就是好办法。”张卫东听高鹏说这话,有些迫不及待。

高鹏不由自主地将李友明那个歪点子说了出来,并补充道:“可以在专项资金上做点文章。”

“是不是将一个小项目搞成大预算,把钱抠起来?这能行吗?除非你上面有人。”

“你不管,就说你敢不敢吧!”高鹏两眼紧盯着张卫东,一眨也不眨。

张卫东一下沉默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开腔:“你让我想想。”

高鹏见他不表态,缓和了一下气氛:“这样吧,我们都好好想一想,找个时间研究一下行不行。”

“好。”张卫东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高鹏和张卫东都失眠了。

高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李友明的歪点子一下说了出来。自己明明不赞同的,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说明他高鹏已经在认可这个办法了。自从李友明说了那个主意后,高鹏一直在心里排斥它,希望找到一条更好的路子。可是通过调研和研究政策的结果,使他越来越失望。他高鹏不是一个怕困难的人,以前他的工作能够年年得先进,除了他舍得干以外,还有就是有门路可走,有政策的支持,虽然很累,但也很有想头。可是现在你想甩开膀子都没有地方,硬要做就只有闯红灯,这样做值不值得呢?但不这样做,自己又怎么面对职工呢?可以说机械局的职工与一些效益好的单位比,已经属于贫困户了,他们当中有的仍然住在老房子里,买新房的一般都是家里有在其他单位工作的人。他已经在职工面前夸下了海口,一定在年终给大家兑现奖金。他的确低估了这里的困难,以为工作过几个单位,只要肯干就会有办法,殊不知这个地方是越肯干越拉账。职工们的工作积极性是调动起来了,大家都出去推广农机了,可是由此产生的差旅费却没有着落。真是一根谷草压倒英雄汉。他高鹏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总要找到钱才能够把工作推动得走,管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做得天衣无缝,也许就没什么。度过难关再说下一步。高鹏这样想着,思想似乎放松了,慢慢地睡了过去。

张卫东睡不着,是因为他既想得奖金,又不想担什么责任。他在心里面怪高鹏,不应该把这个主意告诉他。你自己一个人搞就行了嘛,告诉我做什么。告诉了我就要负责任,他觉得高鹏很聪明。他希望高鹏最好是自己把这个事情担起来。他觉得自己很倒霉,当了那么多年的副局长,一点好处也没有沾上,在家里的地位也越来越低。老婆在国土局下面的一个事业单位上班,工资奖金也比他拿得多,还当了个中层干部,手里有一点小权,时不时的还有人找她办点事儿,吃喝应酬还不少。虽然当时她进这个单位是全凭他的张罗。但是时过境迁,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今在家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在外面人家说他是模范丈夫,在家里老婆说他是窝囊废。可不,以前老婆还时不时的做点家务,现在不仅不做,还要说点风凉话,他真正成了家务事全包,剩菜剩饭全消的全职老公了,弄得在儿子面前也很没有面子。不就是少两个钱吗?如今高鹏有办法弄钱了,他无论如何应该支持,只要没有抄个人腰包,再怎么错也错不到哪里去。再说还有高鹏在前面顶着,怕什么?这样想,张卫东也很快睡了过去。

几天过去了,张卫东一直没有主动找高鹏谈那事。高鹏却在积极地作准备,等准备得差不多了,高鹏把张卫东叫到他的办公室:“老张,前次说的那个事情你考虑得如何啊?”

张卫东明知故问:“啥事?”其实他这几天都在等着高鹏找他谈这个事情。

“发奖金的事儿啊!眼看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是该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了。”高鹏诚恳地说。

“喔,那事啊!”张卫东故意显得漫不经心:“我倒是支持,但是我考虑啊,这个事情晓得的人越少越好。”

高鹏听他这样说,心里不由得骂道:狡猾的老狐狸,想要钱又不想担责任。其实他高鹏从来都是好汉做事好汉担,没有想把责任推给谁,他倒想得远。听他这样说干脆就开了牌:“只要你不开腔就行了,我也不拿出来研究。”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我肯定支持,肯定支持。”张卫东如释重负,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

机械局今年这个年总算过出点年味来了。高鹏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把前几年拖欠的奖金全部补发给职工,大家都很高兴,都在说高鹏的好话。不用说年终县上对机械局的考评,单位获满分,高鹏得优秀。全县的干部大会上,县长把高鹏着实地夸了一番,说他思想解放,敢于创新,上下关系搞得好,内部职工搞得活,执行力和协调力都得到突破。称赞他不愧是是经过大镇锻炼的干部,达到了组织上调他到机械局去的目的。最后,县长讲谁说部门分大小,大家请学高局长。一时间,高鹏又找回了他原来的感觉,心里在不安中难免还有一丝喜悦。

张卫东也很高兴,一下领回了几万块钱的奖金,使他在家里享受了很久没有的待遇。老婆不仅对他刮目相看,而且晚上还破例给他打了洗脚水:“老公,你辛苦了,泡泡脚!”老婆端洗脚水的时候,一脸喜滋滋的,唯恐他不满意。弄得他有些不习惯,他故意逗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婆不好意思,软软地推了他一下:“去你的,以后只要你把自己该得的能够拿回来,我天天给你打洗脚水。”张卫东的脚泡在温水里,思想却感慨万千:钱真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改善生活,还能够找回失去的尊严,太舒服了!他在享受这种舒服的同时,也有些隐隐不安,毕竟这个钱来得不那么光彩,好在高鹏已经把责任担了起来,管他的,先得到再说。高鹏是个仔细人,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的确,高鹏因为深知其利害,所以他在操作上是很小心的,甚至上面来检查时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检察院就接到了举报。高鹏把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内部出了“叛徒”。这个“叛徒”就是高鹏第一天上班“欢迎”他的那个戴宽边黑眼镜不修边幅的矮胖子,此人名叫聂文。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文绉绉的,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说起这个聂文,机械局的人都很讨厌他,不仅讨厌他不讲卫生,而且还讨厌他多嘴多舌,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被他听到一鳞半爪,他都要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聂文还是个离了婚的单身汉,曾经的老婆被他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气跑了,单位上的阿姨们看他可怜,给他介绍对象,他还说自己是“鬼”抓(注:麻将术语),不劳烦大家。气得大家再也不想管他了。曾经有人问他为什么还没有找到老婆,你不是说自己是“鬼”抓吗?他终于说了一句比较经典的话:“我看得起的人家是名花有主,人家看得起我的又惨不忍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是这样一个“宝器”,工作是可想而知了。高鹏的错误在于轻视了这个讨人嫌的小人物,本来他伪造购机人员名单的事情,只有他和财会上的两个人知道,而且他也打了严格保密的招呼。单位上的人,大家得了奖金也就得了,没有人管这钱是哪里来的,只有这个神经兮兮的人,偏要在财会上去问,问一次没问出什么。多问几次财会上的人就烦了,不知道是哪一次说走了嘴,让他闻到了一点气气。当时他也没有吭声,直到那天高鹏找他谈话,要下派他到一个乡上去当科技特派员,这是县里下达的任务,高鹏采纳了大家的意见,觉得他去也好,省得在单位上麻烦。谁知他认为那个乡太远了,单位上整他,无论怎样说都不行,高鹏火了,命令他非去不可。当时他说了一句话,高鹏没往心里去。只见他肥胖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使劲在高鹏的办公桌上一拍:“姓高的,你硬要整我的话,我也给你好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别后悔!”然后将搭在肩上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那件皱巴巴的衬衣,往下一甩夺门而去。没过几天,检察院就把高鹏叫进去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高鹏现在才知道得罪小人的可怕之处。高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幸而他不是为自己,因为他到机械局不到一年,补发的都是往年的奖金,自己一分也没有,所以法院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才没有判他的实刑,但行政处罚开除公职是免不了的,因为性质太严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高鹏出事后,全县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一些人为高鹏抱不平,认为他值不得,当了牺牲品;还有的对举报人很气愤,尤其是机械局的职工们,恨不得将聂胖子一顿好打;另有一些认为发生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县上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但是不管怎么议论,高鹏是彻彻底底地“下课”了,老婆哭得昏天黑地,说他是个大傻子。高鹏也没想到这个跟斗栽的这么惨,原来他想如果事情败露后最多受到党纪政纪的处分。面对这样的结局,高鹏经过痛苦的思想过程后,也只能面对现实了,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作为一个男人,还要打起精神,为妻儿作好榜样,将生活进行到底。

李友明心里很过意不去,认为是自己害了高鹏,知道高鹏的结局后,第一个跑来邀请高鹏到他的公司,说一定不让高鹏吃亏。高鹏谢绝了李友明和后来所有来邀请他的人。他也想通了,自己也曾经想尝试经商办企业,现在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干一场。

听了高鹏的故事,我庆幸自己没在公务员队伍里讨生活。在为高鹏不平的同时,我觉得也应该帮他一把。于是我对他说:“高鹏,以前你总对我说,坏事说不定就是好事的开始。我们朋友一场,你一定得听我的劝,你何时经商办企业我不管,但是你得渡过眼前的难关。先到我那里去,看准了再下手怎么样?”

没想到这句话惹得他掉了泪:“兄弟,患难见真情,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活一生,值!”

感慨人生,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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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第3期(总第96期)

责任编辑:刘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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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010:古蔺抗大旱实录郭   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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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城有约

23    叶落无情江   心

31    最后的琴韵马恒健

43    李村长破猪案周天红

37    午后的故事范铭君

38    替罪羊李   兵

39    一线到底李   炎

40    铁血护国王仕厚

□百味人生

43    梦圆清华胡晓佳

46    古蔺,你是一个让人来了还想再来的地方刘庭康

47    铅华尽洗、超凡脱俗天仙洞       钟慧萍

50    天国冷吗黄开贵

51    玉树  玉树  还是玉树许文舟

53    玉树,你在下雪吗?宋家惠

55    回望故乡刘   敏

56    浮香一路到天涯 韩成杰

58    生命的黑夜刘馨忆

60    清明的心情张   鉴

61    铁泸凤展焦滩乡刘廷远

65    在台湾  肖体高

□忠山诗会(5家)

66    毛有权    汤国荣    银   莲  蒋义伦    陈昭荣

□艺海听潮

70    既要宽容意识,又要开展批评陈   辽

73    冰春小说创作谈何开四

76    江 阳 三 子 散 记章   明

□校园花蕊(5家)

80    毛    毳    黄洁宇    张孟翰    王光佑    李洪云

□艺苑专递(86)

□视觉平台

梁伟华 摄影选登

焦滩三宝

书   法  罗卫东

 

 

LuZhouWenYi

公元2010年春天,“旱”字也许是出现在全国媒体上最多的一个字!

去冬今春,旱魔肆虐西南五省区市。十年九旱、多灾多难的古蔺,也深切体会了什么是真正的“旱”!

这次干旱不像以往的洪灾、雪灾,来势凶猛去得也快,就如慢性病一样一开始并不显山露水,却渐渐的让小河断流、水井干枯、水库干涸、田地龟裂、庄稼枯死……生活用水告急、生产用水告急! 

 

旱情50年不遇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地形地貌,古蔺自然灾害频发,旱灾尤为突出,被称为“打不湿的古蔺”。据气象资料记载,新中国成立以来,1955年、1958年、1959年、1970年、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