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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文艺》2010年第4期

时间:2010-08-25 16:42:35 点击:

  核心提示:1、南部六县黄埔军校届满毕业,李克猷名正言顺地做了第一六三师第二旅第三团第一营的营长。1937年春节刚过,他奉命调住四川的南部六县(简称:南六县)即高县、珙县、庆符县① 、长宁县、兴文县、筠连县剿匪。这南六县位于川、滇交界的山区,许多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莽莽崇山峻岭历朝历代以来就是土匪聚散之地。时下,...

1、南部六县

 黄埔军校届满毕业,李克猷名正言顺地做了第一六三师第二旅第三团第一营的营长。1937年春节刚过,他奉命调住四川的南部六县(简称:南六县)即高县、珙县、庆符县① 、长宁县、兴文县、筠连县剿匪。
 这南六县位于川、滇交界的山区,许多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莽莽崇山峻岭历朝历代以来就是土匪聚散之地。时下,这里的土匪肆无忌惮、极其猖獗。
 南六县的这些大山,多为喀斯特地貌和丹霞地貌。大山里面,许许多多经历亿万年的水流冲刷、自然演变而形成的大大小小的、千姿百态的溶洞,自然而然成为了土匪的巢穴。当地老百姓把这些土匪巢穴称之为“毛子洞”。
 “毛子洞”的洞口通常都很小而且非常隐蔽,或在巨石后面,或在瀑布里面,或在绝壁悬崖半腰的藤蔓遮掩处。别看这洞口小得甚至一次只能供一、两人出入,里面可是别有洞天。其中,小一点儿的起码也能容得了百十号人,大的足以住扎和储藏几千、几万人马及其军械和几年的粮草。
 这些“毛子洞”多有几处出入口,而且洞上有洞,洞下有洞,洞中有洞。有的洞,在荒山野岭下面绵绵蜿蜒数十里;有的洞,分上下几层、含支洞几十个;有的洞,仅一个大厅就可容下千军万马,其空间高度达数十米。“有洞就有泉”。洞内常年清泉汩汩,无目鱼游弋。有的洞内不仅有“暗河”,而且还有“天窗”:阳光从洞顶的某个地方如一泓瀑布般射泻进来,在洞的深处赐以光明,驱赶黑暗。
 此外,洞内还有一个天赐的绝妙之处:冬暖夏凉。尽管冬天的山野寒风猎猎,洞内却和风融融;哪怕夏日的秃岭酷暑炎炎,洞内却凉风习习。
 这“毛子洞”何故如此这般?这却是地质学家的事。令人惊叹的是:土匪竟懂得超前享受。他们有意无意践踏着这人间仙境,挥霍着这人类的财富!
 土匪盘踞在这一带已不是一年两年或十年八年的事了,有的祖宗几代就是土匪。土匪在这一带繁衍孳息,无论时下谁是“天下的老子”,似乎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官府历来对他们都是一个样:不是说而不剿,就是剿而不灭。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李克猷将指挥部设在长宁后,迅速将部队部署了一番,在各县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剿匪宣传。他在频繁调动部队、加紧部队训练的同时,下令各县在各大小路口、集市、街道四处张贴告示,声言将立马进行大规模剿匪,并限二十日内为土匪出山登记、既往不咎期限。
转眼二十天过去了,六个县中仅有十几名连行走都困难的老弱土匪前来登记。部队天天出动,但并未进入深山,只撞上并击伤或俘虏了三、四十个零散小匪。这样的“战果”,当然不能折服民众、令人满意。长宁县一个老学究,用颤抖的手抚着他下巴下银白色的胡须,拖腔拿调地对李克猷说道:
 “老朽枉活七十有二,尚不曾闻得哪朝、哪代、哪家兵马,剿灭过这些大山里的‘棒老二’(土匪 );亦不知何朝、何代、何时,这些大山里的‘棒老二’有曾平息过。李某人若能平息此匪、安一方黎民百姓,实乃青年有为,功非凡人所能及,老朽愿手掌心煎鱼以示犒赏。”
 李克猷并不在乎,只回以淡淡一笑,雄才大略已经定格胸中……
2、川南袍哥

 本世纪初,叫得当当响的川南袍哥,颇有点儿名气。
      袍哥,亦叫哥老会、汉留,是由洪帮演变而来的一种民间封建帮会组织。明末清初,郑成功在台湾开“金台山”创建了青帮、洪帮,以“反清复明”为宗旨。传入大陆后,经明朝遗老顾炎武③ 、王船山④ 的支持和改组,使之在清朝政府残酷镇压下仍然得以迅速发展。
      袍哥组织盛行于滇、黔、川、康、湘、鄂等地。泸州袍哥的来头却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清朝中叶由陕西传入,一说是清朝咸丰年间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西征时传入。总之,到清朝末年时,参加袍哥者众多,袍哥组织发展壮大,盛极一时,逐渐形成以泸州为中心、潜行于川南一带的一大社会势力。当时有民谚唱道:“一绅、二粮、三袍哥”。
  袍哥的组织叫做堂口,又称公社,分大流和会式两种。堂口有上下左右之别,某一个地方又叫做某一个码头。袍哥以宣扬忠、孝、节、义为宗旨,突出一个“义”字,以讲豪义为号召,尊奉蜀汉时的关云长为神。
 袍哥组织中的人位等级分明,自有一套独特的礼仪和规矩。各堂口的实力人物称为行一,也叫一排,尊称大爷。行一中推选出一个最有声望、势力的来统理堂口的一切重大事务,称之为舵把子,也叫龙头大哥或龙头大爷。而其他的行一则称为帮闲大爷。行二,也叫二排,尊称圣贤二爷,多为僧道出家人,专司敬神之职,不理他事。行三,也叫三排,其中推选出一至二人负责管理堂口的财务收支,称为当家三哥,其余的则为闲三爷。行五中推选出一位能言会道、口齿清楚、且擅长于交际的为执法管事,或者叫红旗大管事,负责堂口对内对外的一切交际开会事宜。如在例会、迎宾会上司仪、丢拐子⑤ 、打声登⑥ 等。六排多协助管事办理事务,幺满十排是刚加入袍哥的,其中有部分是本堂口大爷的子弟,称为矮举幺大。幺大追随侍候大哥,称为给某大哥“贴起”。但是,幺大只能乱吃,不能乱说。其余各排则无专责任务,随时听从执事人的呼唤和指挥,所以叫做随侍拜兄。
 有趣的是,袍哥的各堂口内均设有一位凤尾老幺。
 相传清初时,郑成功⑦ 在台湾创立金台山青、洪帮,编写有《金台山实录》一书。一次,义军与清兵发生激烈海战,失利后因情况紧急,郑成功为了保存机密将该书装入一个小铁匣沉于海底。后来各路兄弟闻讯赶来发起反击,战争出现转机,帮会取得了胜利。获胜后,会内一个不知名的小老幺奋勇潜入海底,摸回铁匣。郑成功根据小铁匣内的《金台山实录》,重新恢复了组织。
 由此,袍哥内部的一切文件和规章制度,以及印信、口令等,统称为“海底”。那位小老幺因为立下此功,故各堂口至今都有一凤尾老幺之设。凤尾老幺颇有特殊之处,一旦大爷们认为培养成熟,他便可一步登天成为大爷,而不需要按部就班地逐级提升。
 “嗨袍哥”,即参加袍哥。嗨了袍哥,到外地去办事时,就可以袍哥人家的身份去顺码头、拿言语,找人帮忙,以求减少行路办事的困难。甚至,亦可方便衣食住行。嗨袍哥虽然说不择巾巾片片,即不论地位和职业,但是,仍然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和限制。
 袍哥内部,又分大流袍哥和会式袍哥。各地大流袍哥下面,大都分为仁、义、礼、智、信五类堂口,亦称五面旗。
 时下,泸州大流袍哥堂口的大致情况是:仁字袍哥有各种堂口十二个,好几千人,大多为有钱人家或有地位、势力、学问和功名的人。其舵把子和大爷亦多为官僚、地主和富商把持,有袍带袍哥之称。义字袍哥,又称二杆旗,成员多属中产阶级,如中下级军、政人员和中小地主、商人、医生和教师,是袍哥五个堂口中最为活跃的部分。礼字袍哥,大多是小商人及个体劳动者,其中亦有少数公职人员和中下级军人。令人谈虎色变的浑水袍哥⑧ ,大多就出自于义、礼两个堂口。智、信堂口袍哥成员多是体力劳动者,亦有部分手工行业工人和小商小贩。
 时下有顺口溜道:“仁字旗摆叮摆当(有钱),义字旗买卖客商(中等之家),礼字旗刀刀枪枪(当兵、绿林),信智旗叮叮当当(苦力、唱戏、端公、手工业及道士)。”
 会式袍哥分集、德、孝、成、全五个堂口,组织形式、称谓和规矩与大流袍哥相似,但声势次之。
 袍哥宣扬忠孝节义,反对奸盗邪淫,凡是身家不清、已事不明者不能嗨袍哥。具体指偷盗、娼妓、吹鼓手、跟班、修脚、擦背、理发、烧水烟、男艺人扮女角、其妻偷人、其母再嫁、男妓等,和受人鄙视的穷苦百姓,不能加入。这些人中,谁若要求加入袍哥以求得社会地位,必须以投拜大爷的方式改名换姓,脱胎换骨后方有资格。但是,抢人越货的土匪、流氓,杀人如麻的军阀、兵痞,则可名正言顺地嗨袍哥。
 清朝末年,泸州小市上码头曾有一位英俊少年,姓佘名英,字竟成。他十三岁学铜匠,十五岁撑渡船,曾经夜泅沱江砍了道台衙门的旗杆做龙船船筋,二十岁考中武秀才。他一身的好功夫,却不愿为腐败的清政府效命,弃职回上码头开了个牛肉馆过日子。他为人慷慨不吝,见义勇为,打暴扶弱,被人们誉为豪士,被推举为义字堂口舵把子。有民谚道:“任你歪人天下游,难过小市上码头。”
 1905年,孙中山在日本东京改组兴中会为同盟会,四川支部负责人黄复生⑨ 、杨兆蓉⑩ 、陈宝镛⑾ 等联名邀佘英东渡日本。次年6月,佘英抵达东京。佘英在孙中山的影响下,深受教益,进步很快,两个月后就加入了同盟会。
 孙中山见佘英魁梧奇伟武艺高强,讲话条理清晰且颇通时事,意志坚决行为果敢,十分器重。不久,孙中山委任佘英为西南大都督,回国负责联络川、滇、黔会党⑿,并“对会党晓以大义,为种族效命”,伺机进行武装起义。又派熊克武⒀、谢奉琦⒁ 一同回川,共图大业。行前,孙中山对熊、谢二人说:“汝二人与佘英共肩斯任,吾国用兵多在扬子江流域,四川乃其上游,急宜图之。”日本志士宫琦寅藏、章太炎⒂ 和佘英合影留念,宫琦寅藏还特意送倭刀一柄,励以防身。
 1907年初,佘英回国后,立即以泸州、叙永一带为基础,设机关于泸州小市绫子街文秀才邓西林⒃ 家,奔波于川南、川东及川西各地,广泛接触会党,宣传革命。他在吸收会党人士如袍哥舵把子、大爷等加入同盟会的同时,还安排同盟会会员如熊克武等参加会党。有小孟尝之称的黄方⒄ 等人加入同盟会后,逐渐成为同盟会的中坚力量。
 四川之革命,从此发轫。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佘英以极大的革命热情和坚韧顽强的毅力,先后组织和参加了成都、泸州、叙府(宜宾)、江安、重庆、广安、嘉定(乐山)等地同盟会和会党以反帝、反封建为目的的四次武装起义。虽然,这些起义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佘英本人也惨死在清政府的屠刀下,但是,正是这些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行动,强有力地撼动了清政府的腐朽统治,一次又一次地唤醒了四川民众,为后来的保路运动奠定了社会基础,吹响了武昌起义的序曲。
 佘英在川滇之交的“断蛇坡”被俘解押至叙府后,他所在堂口的兄弟刘成忠竟然闯入叙府大堂,自认是佘英,要官府不要逮错了人。佘英不愿暴露自家兄弟,说:“成忠是我家雇佣,革命之事与他无关。”不料,刘成忠听后很不服气,大呼:“兄能革命,我独不能革命吗?生追随兄,独不能相从俱死吗?”铮铮铁骨,大义凛然,与佘英共赴刑场,慷慨就义。
 1910年2月27日,佘英被叙府知府宋联奎杀害。就义前,佘英口占绝命诗一首:
 牡丹将放身先残,未到黄龙死不甘;
 同志若有继我者,剑下孤魂心自安。
 但是,尤其使人感到奇怪、让人感到遗憾的是武昌起义取得胜利的三个月以后,川南同盟会的中坚骨干黄方却被革命军滇军杀害于泸州合江。
 1936年,国民政府追赠佘英为陆军中将,追赠黄方为川南司令官。1947年,泸州民众为佘英、黄方合建纪念碑一座于城中公园。熊克武题诗曰:
        义师不逞兮,君丧其元。
        沙场喋血兮,我愧生还。
        丰碑矗立兮,高耸云端。
        民族之光兮,于斯万年。
 辛亥革命前,四川以川南为中心的各地武装起义的组织者和参加者,乃至挺身献出身家性命的,多为袍哥及其它会党成员。他们有的参加了同盟会,更多的则团结在同盟会的周围,勇敢地充当了反帝、反封建的生力军和先锋,帮助和推进了孙中山为首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的完成。
 可以这样说:推翻满清王朝、辛亥革命成功,是团结在同盟会周围的会党人——尤其是袍哥人用头颅和热血铺垫出来的。这是袍哥在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对中国历史进程所产生和贡献出的辉煌的功绩。没有团结在同盟会周围的投身于革命的袍哥的至死不渝的奋战和牺牲,就不可能有蓬勃发展的四川保路运动、同志会和同志军⒅ ,也就不可能有辛亥革命的到来和辛亥革命的胜利。此后,袍哥就成为公开的民间组织,越发壮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府和民众对袍哥虽然誉毁不一,但是袍哥已渐声名日下。若某堂口的舵把子、大爷正直开明,则对民间纠纷争执的平息,对红、白喜事的帮助,对教愚化贤和安定社会秩序都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若某堂口为官僚、军阀、恶霸、地痞所把持,则成为封建势力的附庸,给一方百姓带来灾难。
在灾难深重、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在四川军阀连年混战、民不聊生的年代,“南六县”的土匪,不仅占有“地利”,而且享有“天时”。
 这地利:盘踞在大山之中的土匪,进可抢掠附近县城,甚至袭扰叙府(宜宾)、泸州;退可越过川境、遁入滇北。他们隐没于大山之中或“毛子洞”里,哪怕你十万大军也未必奈何得了他们。
 这天时:军阀之间你去我来,烧杀奸淫,强取豪夺,兵过如梳!加之官府乡霸无休止的抽丁、派款、筹粮,穷苦百姓难以忍受,一些就铤而走险落了草。他们这样认为:至少,当了土匪还有口饭吃,自己和家人还有上头的“大哥”、“大爷”们 “罩”着。另外,当时川南一带袍哥盛行,入了袍哥后“跳滩”② 的亦不少。甚至,不少土匪头子本身就是袍哥某堂口的“龙头大爷”。
 话说回来,面对这股盘踞川康边境大山区多年、又极其狡猾、势力强大的土匪,李克猷清楚硬取强攻将适得其反,他决定利用袍哥这一块特殊牌子,和自己的特殊身份,寻求和土匪头头们的接触,争取以智取方式制服,达到最终平息这股川滇边境惯匪的目的。
 不觉之中,李克猷驻扎长宁已有两月之久。表面上看来,李克猷一天到晚东逛西游、无所事事。他周围的官兵也渐渐地烦躁起来,并对他们新任营长李克猷的能耐开始产生怀疑。

3、独行,月色如诗

 这天晚上,天刚擦黑。
 卫兵忽然来报告说,大院外面来了七、八个人和一座滑竿,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眯缝眼”,说有要事要亲自面见李营长。
 李克猷“腾”的一下从竹“马架”⒆ 上站起身来,以拳击掌自语道:
 “龟儿子,终于浮出水面了!”
 原来,李克猷来到长宁后,没有多久就意识到:要对付这些大山里的土匪,谈何容易!更不用说什么“剿灭”了。所以,他一面按部就班地做些表面文章外,把注意力放在了暗察私访和追踪土匪的“眼线”上。
 不久,李克猷就搞清楚了自己的对手:在这川南、滇北的重重大山和原始森林里,共约有土匪八千到一万人,是自己部队人数的二十几倍!匪首叫田海云,外号田二麻子,是一个极其阴险、刁滑、凶残的家伙。尤为重要的是,李克猷还得知这田二麻子的有关袍哥龙头大爷的底细。由此,李克猷便暗地里通过“眼线”向田二麻子传出“片子”⒇ ,并表示愿与其共在关圣人面下商议兄弟之事。
 这不,事情似乎已经有点儿眉目了。看来,这田二麻子还是颇守门内规矩、重堂口之交的。
 “眯缝眼”进来后,眯缝着眼睛把小会客室扫了一圈,见室内并无他人。旋即,他左脚斜下一伸,右膝微曲,右手握拳拳心向上且肘部抬起略低于肩、略内曲,左手握拳放于右手手肘上,麻利地丢了一个歪子,口中说道:
 “李大爷,小的有礼了!”
 李克猷一看架势便明白,丢此歪子者为袍哥行五,遂不紧不慢亦丢了个歪子作还。李克猷的丢歪子和“眯缝眼”的丢歪子基本相同,只不过李克猷是将左拳放在右手手腕上,表明自己的身份是袍哥行一。袍哥丢歪子的讲究就在这里:若将左拳放在右手前臂中部,表明丢歪子者的身份为行三;若左手握拳大拇指向上伸直置于胸前,右手握拳大拇指也向上伸直且肘部拐直,则表明丢歪子者的身份是龙头大爷。
 “眯缝眼”向李克猷说明了来意:田二麻子已接到了李克猷的“片子”,特遣他的心腹今晚专程前来迎李克猷上山议事,要求三更时动身起程。“眯缝眼”并将一封田二麻子的亲笔信交给了李克猷。李克猷当即扯开一看,内容只有十个字:
 “保得将军去,保得将军还。”
 ——颇有特点的狂草,明摆着的一着“将军”!
 李克猷让卫兵将“眯缝眼”及其来人暂作安置后,立即召集连长、营副和参谋们开会商议此事。几位部下虽然都知道或听说过,几年前在德阳、绵竹、绵阳、罗江等地混战时,李克猷曾经莫名其妙地使过“法”:他所率领的连队,士兵打散了,有人接收和送回;眼看开不起锅了(没有粮食了),就有人送米来了。
 其实,李克猷哪里会使什么“法”,只不过是事先与当地的袍哥会“拿顺了言语”。不知为什么此事后来在那些不知情的同僚中,传来传去,给渲染得玄乎其玄,简直把李克猷说神了。
 但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他们听说李营长今晚要独自一人进入深山匪穴,简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敢相信。两个月来,他们已逐渐了解到自己的对手决非想象中的等闲之辈。所以,他们惟恐凶多吉少,不赞同自己的长官孤身去冒险。
 李克猷此时的头脑格外冷静,思路非常清晰:靠自己的一营兵力和少数地方武装,要进山强行剿灭这方圆数百里大山中的近万名土匪,虽不说是天方夜谈,也决非有半点可能性可言。不定哪日土匪一哄而来,下山将自己全给吃了,到极有可能。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利用自己袍哥身份接近田二麻子,进而向他晓之以理,力争招安他,才是唯一的上上之策。孙子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唯有如此,才能平息这千年匪患,换得这一方清净、黎民平安。
 李克猷清楚:今夜进山,虽然不知能否回还,但军情紧急,容不得顾及个人安危。倘若不去或有所拖迟,田二麻子必然小看于我,我亦将永失此良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下东海,何擒龙王?关键之时,功过生死,在此一举,熟能言它?
 李克猷简要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在座的几位以后,又将部队作了相应的调整和部署,还和大家一起研究了他进山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对应办法。最后,李克猷命令道:此事本营只限我们今晚在座的六人知晓,不准外传。我到达后就差人带信回来,五天之内未接到我传来的信件或没有得到我的消息,由你们五人据情况商量后、由参谋亲自到团部向团长一人报告。
 夜半,三更的竹梆才敲停,李克猷没有带一兵一卒、一枪一弹,身着一件青布左开襟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窄沿帽,坐上滑竿就悄悄进山去了。
 一轮新月悬挂在中天,山野象披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那迤逦的山脉、婀娜的山峰,剪影似地展示着少女般特有的曲线。而那一轮明月,却恰似少女俏丽的弯弯的脸颊。随着滑竿在崎岖山路上一颠一颠的行进,那不断变幻着身姿的少女总是抬着那张笑脸,一蹦一跳的一会儿出现在山塘里、一会儿出现在小溪中。
 滑竿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伴和着山泉汩汩、间或蛙声,如一支清幽的小夜曲,绵绵不断地播撒着动人的宁静。
 下了两天的雨,昨天晌午才停下来。山里四月的夜风,还裹挟着袭人的寒冷,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滑竿上的李克猷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令自己日日头疼的大山,今晚却是这般美丽、如此可爱!自己恍惚已置身于一幅水墨山水画的仙境之中,不觉,口中慢慢地流淌出几句诗来:
  山随竹竿移,心伴月色动;
  天籁抚弦琴,真意入朦胧。
 田二麻子派来的这几个心腹,真还是一把山里好手。崎岖曲折的羊肠山路,大白天空手走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却轮流抬着滑竿快步如飞,坐在滑竿上也不觉得有多大颠簸。他们只管抬滑竿、走路,从不说话,好象全是哑巴。
 随着滑竿有节奏地起伏,李克猷的思绪在这神秘而动人的夜空中飞舞。
 他还没有一点儿倦意。
 忽然,他想起了那个对他来说一生之中都是很重要的东岩夜月;想起了相爱多年、志同道合、结婚一年多的爱人;想起了那个心肠善良、贤惠能干、令人同情的卢姑娘;想起了从小严格教导自己、盼望儿子出人头地、去年已过世的父亲和朴实、善良、贤惠的母亲。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打起了畅快的鼾声,使那原本悠婉的小夜曲,添上了几分力度。滑竿后面气喘吁吁的“眯缝眼”听见鼾声自语道:
 “非闯过江海、上过高山的人,不能如此这般。”
 李克猷睁开眼时,已近晌午时分。打从住进南部六县以来,他还没有如此美美地睡上过一觉,何况是在滑竿上。如此享受,对李克猷来说今生还是第一次。根据山势地貌来看,李克猷判断现已到了兴文县境内。
 不一会儿,滑竿来到一道深沟前停了下来。只见“眯缝眼”赶上去,斜立在深沟旁,右手伸进嘴里长长地打了两个呼哨,然后又扬起来伸出食指和中指朝对面晃了两晃。沟对面,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斜背长枪的人来,懒懒地搬了一条丈多长的跳板搭了过来。李克猷后来知道,“眯缝眼”打招呼伸出的这两个指头,即表示系田二麻子部下之意。
 李克猷借小解下滑竿来活动活动身子。他来到沟旁,不经意地伸头往下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只见两道刀劈斧削般的悬崖,直上直下,约有几十丈深......
 原来,深沟这边和深沟对面是两座山,两山凸出的山崖恰好在这里相距最近。对面那座山要小一些,看上去却更险峻。
 李克猷思忖:看样子,快到“窝”了。

4、毛子洞里

 果不其然,过了山崖后不久,滑竿在一块不起眼的大石旁边,一拐弯就闪进了一个石洞。洞口石壁上有歪歪斜斜的三个黑漆大字:燕子岩。
 这洞口虽然很小,但一入洞来顿即使你眼界宽阔、惊叹不已。
 李克猷从来不曾听说过世上有这么大的溶洞。仅这洞口大厅,宽约二、三十丈,长约百余丈,并且光线特别的好,其地、其顶几乎是刀削一般的平。
 滑竿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洞内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渐暗了下来。就在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掌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一片仙境尽收眼底。一股宏大的光线,从几十丈高的洞顶斜刺里泻入洞内,一泓清澈的瀑布和着日光晶莹莹、珍珠帘般从那天窗处直挂下来,在下面的小池中激起簇簇翡翠,升起缥缈水霭霏霓。那些矗立的、下垂的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在这天光水雾中尽情地展现着各自的放纵的和朦胧的美丽。
 若不是“吱呀吱呀”的滑竿声提醒自己,李克猷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天仙琼宫,竟是土匪巢穴。
 在一个光线较暗的小岔洞旁,滑竿终于停住了。“眯缝眼”把李克猷迎进了小岔洞里面的一间小洞室,躬身说道:
 “李大爷先在此歇脚,小的这就去禀报龙头大爷。”
 李克猷环视昏暗的洞室,见有一张大木床,草席下的干稻草铺垫得很厚,看得出是刚弄好不久。床上放了两床厚厚的棉被褥,手压下去感觉很松软,看样子是才出自弹花匠之手不久。床前一张八、九成新的铮亮的暗红色土漆大方木桌,在这黑忽忽的空间里显得突兀、别扭,很容易使人想起那一句俗话:鲜花插在牛屎上。
 “这东西,只有大户人家才置得起。”李克猷摸了摸那极为光滑、人影清晰的桌面,暗自苦笑道:“前几天,不知哪里的有钱人家又遭殃了。”
 桌上一盏刚被“眯缝眼”点亮的桐油灯,“吱吱”地跳闪着火花。灯光下,桌上摆放整齐的一砚墨、两支狼毫笔、几页宣纸,格外醒目。
大约半袋烟的功夫,“眯缝眼”领着一个厨子模样的又出现了,那人用竹篮送来了一大碗白萝卜炖肉、一大碗蒜苗回锅肉、一大碗白米饭。“眯缝眼”眯缝得几乎不见了眼睛地阴笑着对李克猷说:“这些,请李大爷先将就一下。龙头大爷早就叫弟兄们铺排好了,今晚举行单刀盛会开山门,专门为李大爷接风。”
 天窗处的光线慢慢地暗了下来,当天窗口变成一片深灰色时,洞内已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不久,洞壁上的桐油火把被两个小匪渐次点亮,星星点点弯弯曲曲,一直通到某个拐角处打住,好象夜空中的一串星星。
 “眯缝眼”举着一支火把、领着李克猷沿着洞壁的火把方向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人头攒动的地方。这是一间可容几百号人的、比较规整的长方形洞室。李克猷估计,这大概就是田二麻子和他的大小头目们议事、祭祀的地方。
 洞室后面高高矮矮的石凳上,歪七倒八的坐了百十号人,后来据“眯缝眼”介绍,这些是他们部分山头上的“掌伙匠”(头目)。洞室的正前方,是桐油灯和桐油火把密集之处,有一个三、四尺高的石台,石台后面有一块突出的两丈余高的巨石,巨石上刻凿有一幅手拿青龙偃月刀的关云长全身像。凿槽里可能是涂抹了土漆之类,关云长看起来犹显威风凛凛。石凿像的前面放有一张八仙木桌,桌上香火缭绕,供有猪头、红糖、毛桃、枇杷等。
 供桌前的一张雕花镂月的太师椅上,斜依着一个一身玄色长袍约四十来岁、略显肥胖的秃头。不用说,这定是田二麻子了。石台下面,两边八字排开的八、九张太师椅上,都一一坐了人,李克猷知道:这些是他们的大爷和执事。在田二麻子和他左边的大爷、执事的位置之间,还空着一张太师椅。
 田二麻子见李克猷和“眯缝眼”来了,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李克猷借着闪烁的火光,迅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从他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子窝窝里,李克猷看出了这匪首的阴险和凶残。
 田二麻子慢悠悠地说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兄弟在此有礼了。”他的嗓音不错,可能是从小就在这大山里喊山喊出来的。说毕,向李克猷丢了一个拐子。李克猷发现这田二麻子丢拐子时,大拇指伸得很直,寻思:这人定很自负,不是那么好容易摆平(处理,收拾)的。
 李克猷回敬丢拐子,应道:“上山插柳,承蒙厚待,见谅、见谅,兄弟有礼了。”声音洪亮、不卑不亢,众匪中发出一阵嗡嗡声。
 “眯缝眼”伸手迎李克猷来到那空太师椅入座后,便退站在田二麻子右面去了。田二麻子干咳了两声后,挥手扯着嗓门喊道:“静下来,静下来!”“眯缝眼”趁片刻的安静大声嚷道:“现在而今眼目下,本堂口迎贵客单刀盛会开始!”
 一阵猛烈的鞭炮声,掩没了土匪们的吆喝声。也许因为洞厅回声的缘故,这鞭炮声特别响,颗颗都似炮弹在爆炸。
 许久,洞内静了下来,直静得来连桐油灯芯的爆裂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明显地在等待着什么——
 “单刀盛会喜洋洋,龙虎兄弟聚一堂。当家执事请落座,大爷新贵排两行。身家不清滚出去,已事不明快离场。龙头大爷开金口,桃园结义万古扬。”
 “眯缝眼”扯着嗓子,有板有眼地按照“定式”唱颂完了这段开场白。随即,他向田二麻子及所有在场的丢歪子,口中念到:“各位拜兄,受兄弟总总一礼。”
 接着,由田二麻子带头向关云长像鞠躬行礼。礼毕,田二麻子清了清嗓门大声说道:“兄弟们,这位兄弟就是我田二麻子今天晚上要介绍给你们的贵客——李大爷!这位青年有为的李大爷,就是响当当的泸州仁字旗‘德胜公社’大名鼎鼎的舵把子李辅仁的大公子。”下面又是一阵唏嘘声。田二麻子顿了顿,斜看了李克猷一眼,又说道:“兄弟们,这次单刀盛会,是专门为了迎庆李大爷。但却,本大爷要破个规矩,现今先进行一半,剩下的以后再说。兄弟们的肚子早就在叫唤了,大家到伙房多敬李大爷几杯。”
 下面的先是一愣,旋即一片欢呼。此时,李克猷亦搞不清田二麻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二天下午,“眯缝眼”送来田二麻子的一张纸条,李克猷读罢,沉思良久。原来,这老奸巨滑的田二麻子为了检验李克猷的诚意,使出了出人意外的一招:他要李克猷在这里安心住下,先是大鱼大肉、山珍野味饱吃三天,然后鸦片大烟饱吸三天,再牌九、麻将豪赌三天。三三见九后,又如此这般重复九天。这期间,私事、公干一律免谈。若过不了这二九一十八天,李克猷随时可以走人,今后李、田二人永不再言弟兄。若过了这二九一十八天,则田二麻子本人亲自陪李克猷山上转三天、洞里转三天、“家”(21) 里事谈三天。三三见九,三九二七天后,李克猷不能再有它言另意,必须和田二麻子拜把结义,彼此手足兄弟。
 这就是说,田二麻子确实还在乎、看得起李克猷,而且还认了真。李克猷呢,则必须在山上呆上个把月,否则将一事无成、毫无结果。这样一来,和原来的“来去一周”的打算相去甚远,着实出乎意料之外。李克猷反复思量过后,毅然拿定主意,给田二麻子写了回笺,表示同意,又要求田二麻子允许自己给“家里”带个话,以作安顿。
 就这样,李克猷在田二麻子的匪巢里一天、一天地数着指头,一关、一关地度过了整整十八天。其中,最难熬的莫过于抽吸大烟了。一要装得象,二要吸得多,三要自己不能上瘾,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十九天,田二麻子终于如期露面了。
 田二麻子一见到李克猷即以大军压境、事务繁忙为由,假惺惺地表示歉意。接着,开始履行诺言。他带着李克猷和几个大爷、侍卫,在相距不远的两、三个洞子里,从早到晚转了整整三天,得意洋洋地向李克猷介绍
了他的家底——装备和物资。
 这家伙确实使李克猷感到惊奇:三个作为兵器库的洞中洞里面,储有各种枪支弹药大约有一千二百余种、万余件。其中,还有十几门土炮和几门军队里都少见的小钢炮。五个作为粮草库的洞中洞里面,储备了谷子、包谷、黄豆等难以计数,据当家三爷称,这些粮食可供两万余人吃上三年、五年。其后,他们还去看了鸦片库。库洞里存放着近百挑鸦片,一挑约重六十多斤。经历过了那几天这些东西“熏陶”的李克猷,一见到这就感到一阵头晕,尤为反感。听“眯缝眼”说,平时田二麻子本人也不沾染大烟。
 在山上“转”的三天,李克猷不知究竟跑了多少山头、多少洞子,反正都是坐在滑竿里,看了这里,又随着兴致勃勃的田二麻子到那里。殊不知,这田二麻子还别有雅兴地给许多“毛子洞”取了雅名,如,“天泉洞”、“神风洞”、“云仙阁”、“日落斋”、“柳暗花明处”、“将军点兵台”等等。三天下来,李克猷更为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毛子洞”或隐蔽,或据险,或能攻、能守、又能溜,若以大军进山剿匪,无异于拳头打跳蚤,非但打不着,说不定反被狠狠咬上几口。
 在谈“家事”的第一天,田二麻子一上来就提到李克猷的父亲,尊称他为“李舵把子”。他说,其实早已知道李舵把子去年就过世了,说他曾见过老人家两次面,打心底非常敬佩;说他亦知道李舵把子过世后,堂口的各位大爷都一致推荐李克猷做舵把子,希望李克猷回堂口。田二麻子说他起初也不明白,兰田坝方圆几十里地的人都说李克猷这小子青年有为,为何他却偏要去念甚兵书带兵打仗,而放着龙头大爷万人之上的美差不做。说他后来才幡然醒悟:这叫“鸿图大志”!做龙头大爷只不过是“蓬雀之志”。
 后来,田二麻子颇有感慨地说,他这辈子落草为寇,已坏了名声。虽然在这川、滇之交的大山里,自己的属下已有六、七百个“山头”;高、珙、庆、长、兴、均一带,十万、八万人,只要自己招呼一声就有了。但是,他的内心还是感到非常空虚,他的生死弟兄和真心朋友并不多,知书识理、胆略非凡的同道人尤其欠缺。所以,他田二麻子诚心实意地愿意结交李克猷这个朋友,更情愿彼此接为金兰之交,从此以手足相待。李克猷见田二麻子已有诚意,心里暗自庆幸,提悬着的心渐渐地变得踏实起来。
 李克猷顺势挺进,向田二麻子表明:我李克猷敢独自一人上山来,并且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结交你田某人这个朋友、这个弟兄。
田二麻子仔细地品味了李克猷这一句话,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敷面子拿官话,李克猷是有诚意的、可信的。
 几天后,匪巢里再次举行“单刀会”,但时间改在了白天,到会的人比前一次多了好几倍,这对这些大山里的土匪来说,可谓盛况空前了。李克猷和田二麻子在关云长像前,拜天地,喝血酒,结为金兰。
 一个月以后,田二麻子按李克猷的意见接受了招安。李克猷根据上级旨意,收编了该股土匪,并任命田二麻子为川滇运输大队的大队长,并兼任川滇联防大队的大队长。
 长期以来,时时袭扰四川南部六县、威胁宜宾、泸州的田二麻子匪患,终于被清除,民众无不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宜宾专区的冷月东专员,对李克猷更是赞不绝口,大加褒扬。

注释:
 注①: 1960年后并入高县。
 注②: 指当土匪。
 注③: 1613~1682,字宁人,江苏昆山人,学者称亭林先生,明清之际思想家、学者。主要著作有《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肇域志》、《音学五步》、《亭林诗文集》等。
 注④: 即王夫之。1619~1692,字而农,湖南衡阳人,明清之际思想家、学者。晚年居衡阳石船山,学者称船山先生。主要著作有《周易外传》、《尚书引义》、《思问录内外篇》、《黄书》和后人编辑的《船山遗书》等。
 注⑤: 袍哥之间的一种特殊礼仪。
 注⑥:  袍哥组织对内或对外发布声明、布告。
 注⑦: 1624~1662,本名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郑芝龙之子,明清之际收复台湾的名将。
 注⑧: 指有袍哥身份者为非作歹或跳滩当土匪。
 注⑨: 黄复生,名树中,1883~1948,四川隆昌人,民国中将。曾在泸州经纬学堂与陈宝镛、李琴鹤(见第**页注)、陈道循(字伯珩,四川隆昌人)、黄复生等进步同学组织以推翻帝制、振兴中华为宗旨的“输新学社”。后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任同盟会四川分会会长。1910年与汪精卫等谋炸清摄政王载沣,被捕入狱。辛亥革命后,曾任参议院议员兼印铸局局长、四川省代理省长、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国民政府立法委员、国策顾问等职。
 注⑩: 杨兆蓉,名家彬,1880~1963,泸州安贤人。1904年,与陈宝镛等留学日本明治大学,次年在东京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在泸州成立川南军政府,后改为总司令署,任代理总司令。后任同盟会泸州分会会长、重庆镇守使署秘书、四川省长公署顾问等职。解放后,当选为人民代表、政协委员。
 注⑾: 陈宝镛,号漱云,1882—1957,泸州城厢人。历任川南师范学校校长、泸县中学校校长,长于书法,精通绘画。参与创建泸州“输新学社”、并任社长。后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回国后曾先后参加广州起义、川南起义、泸州独立等革命活动。病逝前加入民革。
 注⑿:  以孙中山为代表的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对一切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的民间秘密团体的总称。这些民间秘密团体主要有袍哥、青帮、洪帮等。
 注⒀: 熊克武,四川井研人,1885~1970,原民国上将。早年留学日本,是中国同盟会的创始人之一,参加广州黄花岗之役,曾任川、滇讨袁护法联军总司令,后参加反蒋军事活动。新中国成立后,历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副主席等职。
 注⒁: 谢奉琦,同盟会早期成员,四川自贡人。
 注⒂:  章太炎,名炳麟,浙江余杭人,1869~1936,资产阶级革命家,著名学者。1904年创立光复会,后加入同盟会,主编《民报》;辛亥革命后任孙中山总统府枢密顾问,曾任护法军政府秘书长;“五四”运动后,主要致力于学问。
 注⒃: 邓西林,名邦植,泸州城厢人,同盟会员。辛亥革命后,曾任川南军政府枢密院副院长、同盟会泸州分会副会长,及荣县、南川等县知事。
 注⒄: 黄方,字鹿生,1822~1912,泸州叙永人。泸州经纬学堂杨兆容等第一期同学。辛亥革命后,曾任四川军政府参谋部部长和成都、重庆都督府总司令。
 注⒅: 1911年(宣统3年)5月,广东、湖南、湖北、四川民众,为反对清政府将已由民办的川汉、粤汉铁路收归“国有”,又将筑路权出卖给英、法、德、美4国银行团,而掀起的保路运动,其中尤以四川为激烈。四川参加保路同志会者,骨干多为同盟会和会党成员,达数十万人。清政府下令镇压,四川总督赵尔丰9月7日屠杀请愿群众,激起四川民众的更大愤怒。同盟会乘机在各县组织会党和民众参加同志军,发动武装起义,把保路运动推向反帝、反封建高潮,使之成为武昌起义的前奏,为武昌起义的成功创造和准备了必要的条件。
 注⒆: 川南一带用来消夏的一种竹椅。
 注⒇: 袍哥内部通用的一种表明其人身份的帖子,似现今之名片。  
  注(21): 指堂口,这里实指土匪内部。

 

匪穴擒龙
1、女师小姑娘

  1929年初春的一天,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的礼堂里,弥漫着一派歌唱声、音乐声和鼓掌声,好不热闹。
  木台上,学校演唱队和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演唱队正在同台演出;礼堂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同学和老师,就连两个大门的门口都挤满了人,后面的为了看得见干脆站在了板凳上。甚至,礼堂的几扇大窗户上,也爬满了人。
  这台联合演出的节目,是两所学校你出一个我出一个,轮流着上台。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的男声小合唱雄壮的歌声刚停片刻,县立女子师范学校根据郭沫若新编历史剧编排的《湘累》,就上台了。
  随着台子两旁的两名同学用手中的绳索,把那两幅阴丹蓝布幕幔慢慢地拉开,一阵清亮哀怨的歌声传来,台下忽地变得鸦雀无声:
              泪珠儿要流尽了,
              爱人呀,
              还不回来呀?
     我们从春望到秋,
              从秋望到夏,
              望到水枯石烂了!
              爱人呀,
              回不回来呀?
          ……
  台子的右边,一位身着浅蓝色女师校服、中等个子、体态端庄的女生双手握在胸前,非常投入地歌唱着。
  随着剧情的展开,台下近千名师生除了被剧中屈原的爱国精神和报国无门的忧愤所折服、所感染外,还为台上演唱者的精彩表演所倾倒,情不自禁地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台下第一排就坐的都是两个学校的领导和应邀前来的几位客人。坐在最中间的一位满头银发、神采奕奕的长者,虽然已是六十六岁高龄,却身板儿笔直,两手扶着一支铁木拐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喜形于色。这位老者,姓陈名铸,字铁蒸,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铁蒸先生① 。他就是泸州教育界的著名前辈、泸州新学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泸州女子师范学校的倡导者和创建者。
  早在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为革新教育、造就新人,在陈铸 、高楷② 、温筱泉③ 等一批有远见卓识的文化人的倡议下,建立了川南经纬学堂。第二年,川南经纬学堂迁入川南书院,改名为川南师范学堂。学堂招收的第一批学生中,就有不少追求进步、寻求真理的有志青年。
  陈铸之子陈宝镛,也是一个立志报国的热血青年。他暗中约集杨兆蓉、李琴鹤④ 、邓西林、陈道循、曹叔实等进步学生,发起并组织了以“推翻帝制、振兴中华”为宗旨的输新社,在泸州各地宣传革命。不料官府闻知,强令解散输新社,并将社员学生全部开除出学堂。1904年,陈宝镛、李琴鹤留学日本,就读于明治大学,翌年,两人加入了孙中山在东京成立的中国同盟会。
  留学期间,他们深受日本明治维新后发展教育、重视科学的影响,尤其深受日本提供男女均等受教育的启发,立志回国办教育,改变家乡学堂不收女生、妇女得不到受教育机会的状况。他们认为,在泸州开办女子学堂是当务之急,进而物色并聘请了日本教育界的知名人士冰其梅女士(日本籍),一同于1906年回国返乡。
  回泸州后,陈宝镛突然得到东京同盟会总部来电,孙中山委任他到南洋负责办报宣传、动员华侨参加中国革命。离泸前,他将开办女子学堂之事委托给自己在明治大学的同学章咸(字韵笙)和冰其梅,并就办学的问题求教于父亲。
  陈宝镛的父亲陈铸,其时是泸州教育界的权威人士,颇有办学和治学经验。他指出,女子学堂创办成败的关键有两点:一是物色好教师,二是筹措好办学经费。随即,父子俩仔细斟酌了各科教师人选,商量了如何说通官府出资、以及创建女子学会,进而通过女子学会来筹措资金的办法。
  不久,泸州女子学会成立。旋即,女学会女子师范学堂董事会也宣告成立。
  几个月后,泸州知州赵渊拨出府库银元八百两,建立起泸州简易女子师范班,在泸州文庙街的孝廉堂招收了第一班学生。学堂首事⑤由泸州知州委任清朝举人担任。这是四川开办最早的女子师范学堂。后来学校发展、更名为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
  1911年8月,女子学会的川南女子师范传习所、及女子高初级学堂相继建立,并招收了第一批学生。半年后,传习所和高初级学堂合并,更名为女子师范初级学校,陈铸任校长。这是四川第一所民办女子师范学校,也是四川第一所由妇女集资创办的学校。
  泸州人习惯上把前一所叫做县立女师,将后一所称为女学会女师或私立女师。这两所女师,从时间和规模来看,都可谓是当时极为罕见的女子教育的奇葩。这两所女师,是中国现代女子教育的先驱,也书写了我国女子教育史上灿烂的一页。
  1913年,孙中山先生辞去台湾省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继任。不料袁世凯执政后,大肆迫害同盟会会员和参加辛亥革命的同志。其时,泸州为袁世凯的得力干将、四川陆军第一师师长周骏驻防,集军政大权为一身。他清楚:辛亥革命前奏的鼓乐,就是在泸州敲响的;在泸州,有着许多资深的同盟会会员。为效鹰犬之力,他派人到处打探、逮捕同盟会会员及其家属,抄同盟会会员的家。在泸州民众的掩护下,杨兆蓉、李琴鹤、邓西林、席乾生、金丽秋、韩丽生等同盟会会员,先后离开泸州,去重庆熊克武军中避难。少数身份尚未暴露的,则转入女学会女师任教,由校长陈铸荫蔽。陈铸的女学会女师,实际上成为了川南同盟会的联络地点,和泸州同盟会会员的活动基地。
  1922年春,驻军首领杨森(时为师长)发起,在澄溪口河坝举行了首届川南学生运动会。参加运动会的除泸州各学校外,还有江安省立第三中学、合江县立中学、纳溪县立中学、富顺县立中学、隆昌县立中学等。县立女师和女学会女师参加了这次运动会,首开川南女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因而走出家门、走出校门、走向社会之先河,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强烈的反响。
  当时,中国尚在封建伦理的笼罩和束缚之下,很少有女子能够冲破樊笼走向社会,而深不可违的青少年女子集中地的女校,通过学生运动会集团性的把自己的女学生推向社会,实属石破天惊、难能可贵的创举。
  女学会女师在1926年去掉了名称上的“初级”二字,并招收了三年制第一班学生。这年,陈铸校长因年迈辞职,周循九继任。学校这时已同县立女师一样,开设有普通科、专业科及应用科近二十门课程。在普通科中开设有国文、数学、理化、博物、英语、美术、音乐、体操等课程;在专业科中开设了教育学、心理学、生理学、卫生学等课程;在应用科中开设了缝纫、烹饪及通草花等课。
  1935年,刘湘调集重兵在泸州堵截红军,弄得泸州人心惶惶,女学会女师停招师范班,改名为育群女中。次年,县立女师也宣告停办,并入泸县县立中学。直到解放后,泸县县立中学和育群女中才停办,前者更名为泸州一中,后者并入泸州二中。两所女校,先后共毕业了近四千名学生。她们中间的许多佼佼者,或奔向光明投身于中国革命,或出国留学献身于科学救国,或勇赴战场捐躯于抗日民族解放,或血洒新中国诞生前的黎明。她们,是我国女性中最先觉醒的一批,不愧为妇女解放的先驱。她们用自己亮丽的青春、智慧和生命,在中国妇女运动的华章里写下了不朽而动人的诗行。
  ……
  演出仍在继续进行。
  县立女师的新编歌舞剧《湘累》已经接近尾声,下一个节目将是泸县二年制师范学校的《棠棣之花》。此时,扮演聂政的李克猷已化好了妆,在台前边等待、边仰头不经意地观看着,似乎象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不,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场了,那熟悉的歌声又飞来了耳边,李克猷的眼睛忽地一下亮了。上次,李克猷所在学校邀请县立女师演出队,到学校来和学校演出队同台演出时,这位女师同学清脆的歌声、优美的舞姿以及那份活泼和美丽,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九嶷山上的白云有聚有消,
      洞庭湖中的湖水有汐有潮。
      我们心中的愁云呀,啊!
    我们眼中的泪涛呀,啊!
      永远不能消!
      永远只是潮!
  李克猷注视着台上的这位女师同学,注视着这位女师同学的那张圆圆的美丽的脸,甚至觉得她嘴唇的一张一合、面部的一动一颦都是那样的恰倒好处,都是非常的动人。
  李克猷压根就没有料想到、也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令他全神贯注的尚不知姓甚名谁的台上的这位女师小姑娘,后来却真的成为了他的恋人,成为了他的爱人,成为了陪伴着他走过大半个世纪、一同经历生生死死、风风雨雨的知心伴侣。
  不知怎么的,除了想听她唱歌外,李克猷还总想多看她几眼。
     太阳照着洞庭波,
      我们魂儿战栗不敢歌。
      待到日西斜,
      起看篁中昨宵泪
      已经开了花!
      啊,爱人呀!
          泪珠儿怕要开谢了,
      你回不回来哟?
     演出沉浸在浓烈的氛围中……

2、到成都

  台上这位女师小姑娘,叫胡绍莲,但同学和老师都叫她胡菲斯,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得意的名字。
  她今年快满十六岁了。
  在女师校园内,不仅因为她漂亮、因为她功课出色,而且因为她那特有的热情和活泼,感染着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博得了大家的称赞。每当有什么社会活动,总是少不了她的组织和参与;而且,有她参与的各项活动,总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和成绩。
  其实在校园内外,她已经成为同学和老师们的骄傲,成为女师的骄傲,是女师的一朵亮丽的校花。
  胡菲斯家住泸州城内沿店街,父亲胡月清、外公肖官贤都是时下泸州有名有姓的生意人。
  说起胡菲斯的父亲,还有一段街坊们在饭后茶余时常提起的感人故事。
  早年,胡月清的亲生母亲尹氏生下他后,就患俗称“抱儿痨”的月子病去世了。一年后,胡月清的父亲娶了夏氏,夏氏将年幼的胡月清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精心照料。在胡月清六岁时,父亲又去世了。父亲临终前,拉着夏氏的手,要她无论如何要把孩子拉扯大。夏氏哭泣着、哽哽噎噎地要他放心地去,自己一定要把胡月清养大成人。
  不料,刚刚送走亲人的夏氏,却又面临一场新的劫难。原来,胡家的人见新寡的夏氏尚很年轻、有姿色,恐其难以保持清白,玷污了自己家族的面子,便强行逼迫夏氏改嫁,并欲将年幼的胡月清送到乡下做放牛娃。夏氏信守自己在丈夫去世前许下的诺言,坚决不从。为了免遭母子分离,这位懦弱而坚强的女人,带着几岁的儿子,披麻戴孝,手捧灵牌,忍辱喊街,以求街坊邻居同情理解,出来话个公平。大街上,她哭着、走着、跪拜着、泣诉着,紧依在她身边的幼子和她身后的随风飘舞的黄、白长钱,向世人述说着这位弱女子的母爱和坚贞。后来,在好心人干预下,她终于赢得了儿子,赢得了自己。
  胡月清从小就显得特别聪明、善良、勤劳。他们母子俩的生计,全靠夏氏在自家门前摆个小摊买点杂什艰难地维持,但夏氏还是坚持让孩子上了一年的私塾。胡月清年纪虽小,可知道自己能够入私塾对于母亲来说是相当的不容易。他念书非常认真,一年里认识了不少的字,还能流畅地背诵和默写《三字经》、十几首诗词。辍学后,他白天提着竹篮沿街买瓜子、水烟,晚上就趴在桐油灯下读书,他读完了《增广贤文》,又读了《聊斋志异》、《水浒传》等书。他非常爱他的母亲,非常孝敬母亲。家中凡有什么好吃的,他必定先让母亲吃。邻居们都说这孩子的那分孝心,泸州城内都是少见的。后来,胡月清渐渐长大了,挣得了点钱后,还买来生麻糖和边油⑥ ,亲自炖来给母亲补身子,自己挣得得钱也全数交给母亲保管。
  胡月清很小就帮人跑生意,后来又帮泸州澄溪口木帮帮主周洪顺。他能吃苦,不怕累,从泸州到永宁(叙永)两百多里山路,他五天五夜就是一个来回,从没喊过“黄”(受不了)。不知不觉地,大老板周洪顺还真的就看上了他这个帮工的穷小子,欲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是他那千金娇生惯养早已远近闻名,胡月清好歹就是不同意。周洪顺简直就没有料到这穷帮工的,居然不但不感恩,反而竟敢不买他的帐,老羞成怒,不仅开销了胡月清,而且还让他不明不白地背上了一封银子(五十两)的欠帐。
  街坊上几位好心而眼慧的人,见胡月清遭此厄运,都暗鸣不平。他们十分了解这孩子,称赞他的为人处事,认定他就是一块做生意的好材料,相信他一定能够翻转身来并有所成就。几位街坊就主动凑钱借给他,让他去做生意。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
  后来的事实表明:他们没有看错人。胡月清不久就还清了所有欠债,并且渐渐地积攒了一些钱。后来,胡月清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不知不觉就成为了澄溪口远近闻名的木材商和茶叶商。
  胡月清一直守着母亲,朝夕照料,到了二十五岁还未娶媳妇。在胡月清的心目中,有一个令他从年少时就非常崇敬的人物——泸州人老少皆知的南宋人冯楫,是冯楫和报恩塔的故事在影响着他。(未完待续)

酒城有约
责任编辑:肖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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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二月的九寨沟,属淡季。这个时节到九寨沟,没有春天九寨沟的翠绿,生机勃勃,春意盎然,让人有了新的希望。不像夏天九寨沟的水好,色彩绚丽,让人感到很惬意。更没有秋天九寨沟的色丽,层林尽染,色彩斑斓,人的心会随之步入童话世界。也赶不上冬天九寨沟的圣洁,山林水瀑晶莹剔透,银色的世界荡涤着人的灵魂。
  我们虽然是在遗憾中选择的淡季九寨沟,但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美丽和神秘。
  镜海的美在于她的平静如镜,在于她复制美丽而更美丽。早晨镜海的水面平静得让人懂得什么是心如止水美丽淡定,她把山林清晰地映在自己明净的怀里,让人分不清水与山林的界限。映在水中的山林比山林本身更美丽,水中的山林饱含水的柔情,流溢着水的神韵,是镜海赋予了山林水的灵性、水的精灵,所以,站在镜海边,我更愿意从水中去探寻山林新的生命。
  五彩池、五花海和孔雀海的水位低了点、水少了点,但灵魂还在,色彩依然浪漫,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袒露着五彩的胸膛,任人去探寻清澈见底的奥秘。
  只有长海的水面还结着冰,白雪皑皑一大片,像是镶嵌在高原山峰中一颗巨大的宝石闪闪发光,让人只能眯着眼俯视他洁白无暇的容颜。是他告诉我们九寨沟的冬天还没走远,让我们这些生活在盆地低的人感受迎接春姑娘脚步的心境。那是一种广阔的心境、是一种亮丽的心境、是一种充满期待的心境。
  珍珠滩瀑布在这个季节看起来很秀美,与电视剧《西游记》里看到的珍珠滩瀑布有着较大的差别。看到眼前轻歌曼舞着的珍珠滩,让我领略了艺术家把自然景致与影视艺术相融合,进行再创作的魅力。
  树正瀑布、树正海、树正沟这一路走下来,兴奋也美丽,它印证了“处处是风景”的广告宣传。尤其是树正瀑布更是神采飞扬。
  这里的山林在这个季节他没有秋天的重彩绚丽,也不像春天淡雅翠绿,他的颜色由墨绿和藕灰色组成。墨绿自然是长青不老的松柏之类的常见树,藕荷色就是那些在冬眠还未发出新芽的树木枝藤,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占据半壁河山,构成这个时节山林的色彩基调,给人朦胧想要撩纱的欲望。银藤树就是那灰色,准确的说是银灰色。这种树在九寨沟抬眼可见,但她总要给你几分神秘才会映入你的眼帘。银藤树长得不高大,看不出她的树干,整棵树是由密集的枝条组成,枝条细而有弹性,在每根枝条的梢端还开着星星点点毛茸茸微微泛着银色光芒的花,实际上她的全身都像是撒了一层银色的月光,让人产生神秘的想象,就像是冷艳的姑娘披着月色霓裳在你眼前随着清风飘逸,拽着你的心牵着你的绪步入月光殿堂。
  张艺谋的《十面埋伏》以大场景的手法展示给世人的芦花海恢宏、怒放。而眼前的芦花海呈现给我们的是“芦花放稻谷香”暗流成行,与盆景海一同构成了锦绣江南。刚刚扬花的芦苇随着徐徐春风向着阳光的方向飘逸荡漾,荡漾着美丽、荡漾着情意、荡漾着春夏秋冬的歌谣,风过她也会为之陶醉,人遇她会为之动情,即使匆匆路过也会灿烂。
  飘着雪花的高原牧场,一夜之间就换上了圣装,白茫茫的一望无际,来时看到的牦牛群不知了去向。是老天特别眷顾我们这些生在南国的人们,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北国风光”的惊喜。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人的心即刻变得宽广空净。
 我们的女摄影师随时握着那架配有长枪短炮的摄影机,如同顺溜紧紧抱着的那支狙击步枪,不同的是顺溜用它消灭了无数的敌人,而女摄影师用它留下了许多美丽永恒的瞬间。感谢她和她那架摄影机,让我永远拥有九寨沟这淡而神秘的季节,让我的人生又添一份美丽,并永远保留着这份美丽的好心情。


主     任:曹建国
副主任:虞   潜   杨   雪
委     员:(按姓氏笔画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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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英
2010.4

2010.4

吴  文
——访国家一级美术师、泸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唐仁建

     唐维扬
 1989年,在我生命中是极具重要意义的。这年的10月17日,我儿子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部出世,我和妻子的爱情有了结晶,我的生命得到了延续。儿子出生,使我第一次成为了父亲,这变化好像来得这么快,昨天我还是父亲的儿子啊,可今天我已经成为了儿子的父亲了,我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呢,因为我当时还只有26岁,我能不高兴吗?
 10月17日这天早上8点,妻子被送进了手术室。我想跟着进去,好为妻子鼓劲,可被医生无情地将我挡在了外面,更无情的是还“咣当”一声把手术室的大门也关上,将我们夫妻生生的隔开了。真想把这“破门”一脚踹开,可我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万万不能这样冲动。
 真是令人揪心啊!我在手术室门外焦急不安,度时如年。我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来踱去,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我是既紧张又激动更担心啊。紧张的是不知道孩子怎么了,是不是正常的婴儿啊;激动的是孩子一出生我就正式升级当爸爸了,顿时感觉到肩上除了丈夫的责任外又增加了父亲的责任;特别让我担心的是妻子的安危,妻子自从怀上这个孩子,可谓吃尽苦头,最后还要因为生孩子而剖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啦。
 之前的2、3月份,妻子害喜,吐得稀里哗啦的,一天到晚都不能吃什么东西。可妻子唯有对水果特别偏爱。什么樱桃、桔子、李子、苹果等等,几乎成了主食。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妻子吃的水果,全是买没怎么成熟的。就拿那樱桃来说,别人是挑红透了的买,可妻子却是挑黄色的买,弄得卖水果的小贩忒高兴,那是别人不愿意买的,晓得我妻子需要,还讨好我妻子说,这是特意为你留的,弄得我妻子还高兴的多付钱给小贩。这样的樱桃,我尝了一下,酸得我快掉牙了,妻子却吃得津津有味。
 4、5月份的时候,胎儿就有了动静。这时我就不失时机地买了一些胎教音乐播放给妻子听。听着,听着,妻子有时惊喜地对我说,孩子动了,好像听到音乐了呢!每当这时,我就贴近妻子的肚子,听一听动静,虽然我听不出什么来,可我心里却总是甜蜜蜜的,因为我就要当爸爸了!
 6、7月份的时候,胎儿动得更勤了,听胎音也就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除此之外,我每天还得小心翼翼地陪同妻子外出散步,医生说的,孕妇要多活动。眼看着妻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精心呵护妻子之外,就是做一些她爱吃的东西让她吃。多数时间,我就让妻子听音乐,听乏了音乐我就讲故事给妻子听,然后就哄妻子睡觉,好像哄婴儿一样。
 9月份了,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外出散步时,岳母都会特别向我叮咛,路上小心,不要走远了,有什么动静,赶快回家。我一边答应,一边觉得岳母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女人生孩子,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瓜熟蒂落,自然分娩嘛,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以至于行走都比较困难了,陪同妻子散步,我得十二分的小心!
 不想10月份都过了10多天了,妻子还是没有动静。预产期到了,我送妻子到泸医附院检查,医生一看马上就要求住院观察。第二天,医生会诊后对我说,孕妇的胎盘已经钙化,羊水较少,生育有困难,属于难产,需要剖腹取出胎儿。不然的话,胎儿不保,孕妇也有生命危险。你考虑一下,如果同意,你就在手术单上签字,明天就动手术。这样的决定,事关妻子和未出生的宝贝的生死存亡,我好像一个人做不了!我就托人叫来了岳母,征求老人家的意见。因为那时电话没有普及,就更不要说手机了。岳母来住院部听了我的叙述以后,同意我签字……
 大约10点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不由得回过头来。但见一个护士抱着包裹好的婴儿出来对我说:“恭喜你,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我一阵狂喜,激动得在走廊里跳了起来,回过头来想看看我的儿子时,护士却已匆匆忙忙地将我儿子抱进了婴儿监护室,不准我看了。我能仔细端详儿子,则是第二天的事了。岳母听说我妻儿平安,就忙着回去杀鸡炖汤去了。而我还在手术室门外等候着,等候着妻子出来……
 漫长的20多分钟过去后,载着妻子的手术车终于推出来了。妻子的脸苍白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我心里既紧张,也内疚,恨自己不能分担妻子的痛苦,让妻子一个人孤军奋战。我紧随其后,跑到了病房,嘘寒问暖,守护妻子。医生特别叮嘱:产妇现在不能吃东西,口渴了想喝水,就用棉花球蘸开水,打湿她的嘴唇就行了。如果她打屁了,就可以吃东西了;不然的话,会造成肠粘连。直到这时我才明白:病房那些男同胞为什么在关心妻子是否“打屁”的原因了。
 一天、两天、三天,妻子都没有打屁,也没有吃东西,只是靠输液维持营养。眼见着妻子饱受饥饿的折磨,而我却没有丝毫的办法,惟有用棉花球蘸开水打湿她的嘴唇,不断地在心里默默的祷告:亲爱的,快点打屁嘛!
 第三天的晚上,妻子终于打屁了!我赶快将岳母送来的折耳根炖的鸡汤热好,一汤勺一汤勺地喂妻子,之后才让妻子吃饭菜。妻子要方便,我就找来便盆,让她现场解决,并弄来热水替她洗脸洗手。然后,我一边轻轻的吻着妻子,一边悄悄的叮嘱她:亲爱的,吃了好好躺着休息一会儿,还有小宝宝在等着吃奶呢。我这一番话,弄得妻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我抬头一看,病房里其他守护产妇的男士,要么在埋头照顾自己的妻子,要么在呵护自己的小宝宝,即便与我的目光相对,也是非常柔和亲切的,没有丝毫对我们表示不满或鄙视的意思,从他们的目光中,我也读到了幸福和喜悦。
 弹指一挥间,已近21年,儿子已经是身高1米78的帅小伙了,可这小子出生时才50厘米长呢。儿子今年读大三了,自他出生以来,带给我和妻子的天伦之乐,是十天十夜也说不完的。可我最难忘的还是那年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部,他让我第一次尝到做父亲的滋味。
 每当忆起这幸福的时刻,我就会甜蜜地对妻子说:“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多少痛苦/多少欢笑/交织成一片璀璨的记忆......”


     也许,你赞叹杭州西湖的柔美,倾慕苏州园林的精巧别致,向往桂林山水的甲秀,梦想在黄山的奇松怪石间久居。而我却更愿意在故乡的怀抱里撒娇沐浴着她爱的温馨。
     故乡的山青人亲,水秀人美,不仅有叱咤风云的棉花坡古战场,梅熏香影朱德碑文,诗文画苑的冠山才情,翠竹流泻的天仙洞,湖光山色的凤凰湖,善男信女朝拜的佛教圣地;还有清香四溢的习酒,肉嫩香甜的龙眼,晶莹剔透的荔枝,悠久历史的闻名小吃——泡糖、黄粑、白糕、猪儿粑、伦剑糕......
    我生长在这片乐土,喝着永宁河和长江水,幸福快乐地度过了几十年。曾有朋友羡慕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繁华、热闹,而我却很喜欢留守在这悠悠小镇,过着情惬意闲的舒适生活,享受着浓浓的亲情,品味着家乡的山水风情。
     家乡的黄桷树是值得我留恋的一个情结,儿时的我常常和伙伴们沿着她光滑的躯干攀援至树梢,去采摘翠绿鲜嫩的黄桷苞嚼在嘴里,那酸酸的滋味逸满口中,至今想起还忍不住流清口水。童年的趣事串成我对故乡最美好的回忆。
     我的家坐落在一个名叫“打渔村”的小区内,据说这里曾是一片冬瓜地,泸天化在这里建厂,这片粮田便被开垦修成一座座楼房。我家住一楼,后面有个小园子。妈妈闲不住,种上茉莉、丹顶红、野菊、仙人掌、吊兰等比较滥见的花卉,四周点缀些枇杷、葡萄、桑葚等果树,把小院布置得有声有色。春天,花红叶碧,生机盎然;夏日,青藤满架,鸟语蝉鸣;秋天,杷黄萄紫,硕果飘香;冬日,傲菊怒放,满目金黄。最难忘的还数夏天的夜晚,伴着满天星斗,外婆摇着大蒲扇,边驱赶蚊虫,边给我们讲过去的老故事,幽幽凉意阵阵袭来,驱走了夏日的暑热,也驱散了我心灵的寂寞;外婆的蒲扇摇大了我的童年,也摇透了我对家乡纳溪的丝丝眷恋。
     园子里那棵高大的桑树越发枝繁叶茂,美味的桑葚,饱含着浓郁的乡情,被妈妈泡制成乡色酒,透着情裹着爱的纯纯酒香,常醉得我脸颊绯红,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欢愉里。历尽风雨的桑树虽满脸皱纹,仍显得神采奕奕,饱经风霜的躯体,不知铭刻多少岁月的痕迹和几多童年的欢欣。
     沿着河岸向北走,便到了长江边,黄昏的江岸有着无暇的景致。夕阳的余辉喷洒在缓缓的江面上,像一张悄无声息移动的金色地毯,承载着我儿时的梦幻,颤颤悠悠游向远方。江岸对面的树林隐隐略略、忽隐忽现,在风中似一群窃窃私语的曼妙少女,披着蝉翼般的霞光,脉脉含情,期盼着人们去揭开她们神秘的面纱。如今,江岸上游,公路桥、铁路桥应运而生,像两条健壮的臂膀,环抱着江水秀美的纳溪福地,越发显露家乡的妩媚旖旎。
     新建的滨江路,堤柳含烟,游人如织。每逢双休日阳光朗照的时候,劳累了一周的人们相约品茗聊天、休闲娱乐。阳光大片大片踱步滨堤,撒向轻松闲散的人群,幸福惬意的笑容从每个人心中冉冉升起,荡漾在人们脸上和谐无比。
     还有什么比这富足、祥和、丰美的生活,更令人心旌摇荡的呢?名山大川固然可嘉,小家碧玉也别有风味。大都市的繁杂、喧闹,怎比得上我这双河之水泡绿的川南明珠——我心目中最温暖的家乡——美丽的滨江之城——纳溪。



  省博物馆文物鉴定部主任徐祥刚进办公室,电话铃声突兀响起。自5.12汶川大地震以来,时有余震波动省城,一连几个晚上都在野外帐篷里忐忑不安的徐祥已精疲力竭,以为又是哥们通报地震消息的电话,心有余悸地抓起听筒,怯生生地问:哪位?
  哪位?连哥子的声音也生疏了嗦?
  听出是W市博物馆鉴定部主任王狗狗的声音,徐祥才舒了口气。
  王狗狗与徐祥同拜省文物总店A老门下学艺多年,年前又同去北京陶瓷鉴定培训班学习,关系很铁。王狗狗精明过人,看瓷器目光老辣,就是爱睹酒;赢了就怪声怪气的大笑,输了就耍赖,还眨着两眼说“做人要正,酒要歪吃,” 于是获得“王狗狗”之绰号。就逗他一句:
  少啰嗦!有事说事,有屁就放。
  电话那头,王狗狗严肃地说:你听好喽!赶快同A老一块来W市看一件国宝,喔!还要让省民政厅也来个人,接受这件这次赈灾捐赠的元青花人物大罐,经市里研究,应将这件“国宝”尽快拍卖,好支援汶川灾民。
  当前,古玩市场假货泛滥,随收藏狂飚刮起来的“收藏家”年年递增,据统计,早逾七千多万人,但多数属于在地摊上花几十上百元想捡大漏的幻想家,动辄声称拥有国宝的“疯子”多如牛毛。所以,徐祥对王狗狗的话索然无趣,连连打着哈欠说:
  你是不是打牌输花了眼哟?牙齿都吃黄的人了,还相信这年头有拿国宝捐献的傻瓜?没时间听你说聊斋,说完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铃声又猛然响起。又是王狗狗,声音大得震耳:
  你小子听好喽!哥子我现在是代表W市政府跟你讲话。来不来由你,后果自负!啪一声,王狗狗挂断了电话。
  徐祥莞尔一笑,想:三天不见,你个王狗狗还长脾气了喃。还卖啥关子,元青花大罐,简直在开国际玩笑。不过,去W市充其量三小时路程,这次去W市非叫你出点血吃顿江河鱼不可。便分别跟A老和省民政厅打电话联系。第二天一早,徐祥和A老及省民政厅派来的邹艳坐上辆别克车,风驰电掣赶往W市。
  车上,徐祥谈起元青花大罐的鉴定特征,心里没底,想听听A老的意见。
  1953年就进了省文物总店学陶瓷鉴定的A老,如今已近八十岁,鹤发童颜,神采奕奕,见过的稀罕之物不知其数,人称西南神眼;但A老对目前由W市冒出来的元青花大罐却没发表任何意见,照行话说:不“隔山说牛”,便一直闭目养神。
  到了W市博物馆,馆长何大为和王狗狗已在门口相迎。王狗狗笑盈盈上前打开车门扶A老下车:
  A老辛苦了。
  又瞟了徐祥一眼,嘴角浮现出不屑的笑容,说:
  不怕你在省馆呆了这些年,等于白活了,这次就叫你开开眼喽。
  便先不去会客室,径直引领着A老等人进入了博物馆坚固的地下库室。
  当两个库管员打开铁柜,屏住呼吸,轻手轻足,将柜里的大罐摆放在一张结实的方桌上后,王狗狗才像舞台灯光设计师一样,倏地打开了强光射灯,一只颀大、浑圆、线条饱满的青花人物大罐赫然在目 。见A老和徐祥突然无语,表情肃穆、惊异地注目青花大罐,王狗狗在一旁兴奋得两目放电,仿佛这只青花大罐是他家的传世品,骄傲地瞧着徐祥连连说:
  开开眼吧!开开眼吧!
  A老和徐祥同时不由放缓脚步,谨愼地靠拢方桌,盯着大罐细看了约十分钟,才舒了口长气。随后,A老又拿出放大镜逐部细看,又退了几步觑着眼边看边在心里描叙着:这青花大罐,地子呈淡乳白色,典型枢府釉嘛!釉水润泽油气,典型的传世包浆;颈部绘如意纹,腹部满绘缠枝莲,繁复而不紊乱;两面开光,一幅八仙过海,一幅群仙祝寿,笔道老练大气,流畅,一气呵成,篮头青幽可人,晕散如渲上写意;罐底砂细,旋纹自然,无疑是一件典型的元至正型青花人物大罐。
  见A老露出神往的微笑,围在方桌四周的人都知道,这件青花大罐被验证了国宝级的身份,心里掀起波澜:几年前,一件元代鬼谷子出山青花罐,在苏富比拍出二.三亿的天价。而几年后的今天,这件国宝又该拍出什么天价?更使人迷惑的是,在这次为5.12的捐赠中,打个广告几百万就轻松到手的名演员,出手十万、二十万的情况已很感人了;这年头,谁会拿出价值连城的国宝來捐献?
  A老和徐祥一时惊异地交换着眼神、沉默无言。一大群人愣在地库里,一片寂静。
  王狗狗虽确信此大罐乃元青花无疑,但还是唯恐走眼,望着A老说:
  咋样?学生没走眼吧?
  A老拍拍王狗狗肩头:
  好眼力!好眼力哦!
  何馆长早已满面堆笑,以东道主的身份伸手扶住A老说:
  感激A老亲自出马,我这才放心了。这可是要轰动世界的大新闻哦!请,上楼喝茶。又吩咐王狗狗:打电话通知文化局和民政局的头,今天中午去云中楼庆贺国宝的认定。
  席间,文化局赵局长高高举起斟满的酒杯对大家说:
  什么都别说了,沾元青花的光,此时此刻,我们将载入史册,全都成世界名人了,干杯!
  只有邹燕睁着黑溜溜的大眼不解地说:
  耶耶耶!元青花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嗦?
  王狗狗瞟了这个门外汉一眼,朝邹燕伸出两个指头,表示至少拍出这个数。
  “两万?”邹燕猜测。
  王狗狗急了,也不顾及邹燕是代表省民政厅来W市接收国宝的身份,叫了声:你也太小气了,两个亿呀!
  见邹燕示被两个亿惊得瞠目结舌。席上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人们继而七嘴八舌热烈地议论着元青花大罐的拍卖前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W市民政局郑局长动了感情,说:
  捐国宝的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那天我在捐赠现埸,那老者和他的孙女抬来一个纸箱说,我没有多余的现金,就这个传家的罐子,拿去卖掉支援汶川行不?当时我还以为这个老罐子送给灾民装米还行,只叫登记捐赠的同事记了记他的姓名和电话,直到何馆长打来电话来,我才受到震撼,一连几夜都失眠,唉!没想到中国的老百姓竟如此善良啊!说着说着,双眼已潮湿。
  何馆长也不无感慨地说:汶川灾民有救了!
  向来谨小慎微的徐祥还有点疑虑,想等国家级权威人士表态后才能肯定,万一A老老眼昏花会闹出国际大笑话的。毕竟,在国内行家中亲自过手元青花的人不多哟;便只顾喝酒吃菜没多说话。
  王狗狗却兴奋得满面通红,对赵局长说:
  应该申报市人大,为捐赠国宝的老者颁奖才对哟!
  A老点首称道:应该的,应该的。这样吧,回省后即邀请故宫的专家來川会诊,然后再宣传宣传,推出拍卖。
  赵局长咐和:要得要得!稳当点些好。
  

  国宝运到省城的第二天,至正型元青花的事已在省城收藏界中闹得沸沸扬扬,都想一睹元青花的神秘风采;远在北京的专家们,已被此事搅得激动不安。摆在北京专家们面前的疑团是:至正型元青花是当时的外销瓷,且多属国外王公贵族所订烧,怎么可能突然惊现于地处西南的W城?怎么可能出自一个七十多岁家景平常的老人家中?在当今古董值大钱的社会共识前题下,拿出几万元救济汶川灾民的平民有的是,但拿出上亿元的国宝捐赠的人可能吗?为解开疑团,北京专家团和收藏界顶尖人物一行九人,于几天后在省城机场降落,下榻在四星级宾馆“东方红”后,便急不可待地等着次日上午的鉴定会诊。
  当天,W城郑局长和王狗狗也驱车奔往省城,等待元青花大罐鉴定会结果。
  当元青花大罐在省博物馆会议厅亮相的一刹那,来自北京的九人专家团和省文博、拍卖的相关人士,全都瞪大双眼,屏住呼吸,静静地凝视着这件非同凡响的国宝。最后,北京的九人专家团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肯定了这件元青花大罐确属元至正型精品后,会议厅里扬起了阵阵欢呼,会议厅大门也为之敞开,让各大报刊的记者们蜂涌而入,但只能站在离大罐十米以外,一时间,照相机啪啪的闪射着电光,为这次鉴定元青花大罐留下了历史的一瞬间。
  人们按捺不住一睹国宝的兴奋。尤其是收藏界的人,竟激动得手舞足蹈,因了解这件国宝的收藏价值,不禁在内心掀起对捐赠国宝者的惊赞和敬仰;宽敞的会议厅沸腾如一锅粥,涌动着股股撩人的热气。
  只有徐祥,对元青花出于w城这一事实始终尚存担忧;他碰碰王狗狗,把王狗狗引到一根柱子后面,才小声说:
  你先别急,啊——我怎么老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狗狗急了:嘿!你这人,总是吞呑吐吐的,中国的瓷界泰斗们都集中在这里了,你算老几?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徐祥脸上慢慢凝聚起坚毅的神色:我是说,这种重器咋能惊现于w市?
  王狗狗对徐祥的疑虑不屑一顾,摆出一副教训人的神态说:
  说你见识短吧,你又不服。听好喽!当年元军围困w城十四年,都未功破神臂城;w城府官在大兵压境之下,照例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根本不顾日夜护城军民的死活,最后守城大将阿随,见南宋气数已尽,为顾全满城生灵免遭涂炭,痛哭开城降元,这史实你知道么?攻占w城的元大军相当于一个军长,军帐中岂能没有一件大青花罐?所以说,老弟还是孤陋寡闻矣!
  话刚落地,那边围观元青花大罐的人群又忽地掀起一阵新的骚动,几个国家级权威人物又重新围住大罐,掏出各式各样的放大镜,贴近罐身仔细察看,神情紧张而严肃;其余围观者皆作交头接耳状。徐祥一掌击在王狗狗肩上:
  咋样?咋样?是有点啥问题吧。
  王狗狗和徐祥刚走近大罐,A老正好离开罐身,转过身来透口气,满面惊奇地赞叹说:
  太绝了!太绝了!这件大罐竟修得天衣无缝,在w市时居然逃过了我的眼力。
  有伤?王狗狗惊异得叫出声来。
  王狗狗的惊叫,显然使厅里的人群顿时瓦解为两种人:一种是关心此罐拍价的人,情绪明显冷落,吱起耳朵待听专家重新估价;一种是瓷界内人士,皆为古人巧夺天工的绝活所震撼,也吱起耳朵待听专家分析。
  “是啊!”北京B专家也转身过来,说:
  通身由三块大破片修复,接缝丝丝入扣,填瓷部分釉色与罐身釉色绝对一致,要不是用热释光仪测出罐体的内部冲口,我们全都打眼呐,绝了!
  A老恐王狗狗和徐祥不懂,进一步解释说:
  古时补瓷,都用金钢钻分别在两块瓷片上钻孔,孔要钻得对称,再用铜抓钉把两块瓷抓起来,轻轻用木锤敲贴,这已是失传了的匠人工艺;但这件罐的钻孔不在瓷表,而在瓷骨,从表面看不见铜抓钉痕迹不说,其外表的接缝口,不知采用了什么材料,釉色不但莹润,乳白色与罐身釉水一致,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绝活啊绝活!今人望尘莫及!
  B专家满面惊异,进入了遥远的设想,自言自语地说:
  从瓷的断面钻孔一公分一个孔,孔眼大小深浅一致,两块被拚接的瓷上,钻孔又要绝对对称;用的铜钉,也要与两个对接的孔深绝对一致,才能丝丝入扣,天衣无缝那,拚接后的缺料隙罅,又咋填平呢?鬼斧神工,匪夷所思!
  最后,所有专家和界内人士在另一小会议室达成共识:
  一,该罐乃至正型元青花无疑;二,其价值约一个亿;三,它的修复工艺迄今为止堪称世界绝活,今人不可为之;四,建议故宫内向购藏,更不能流失海外;五,向省民政厅申请,拨专项十万,奖给国宝捐赠者胡国平,并授以“五.一二赈灾模范”称号。
  会议完满结束后,在“东方红贵宾厅”进行了新闻发布会。当天,这一消息便震惊了海内外,尤其在中国古玩界内掀起震撼心灵的波澜。

  由省城回w城一周后,王狗狗和赵局长以及胡国平所在社区的李主任,携带着由省民政颁发的奖状和十万奖金,叩开了胡国平老人的家门。
  胡国平七十多岁,高瘦的个子微微背驼,戴着副深度近视镜,听赵局长介绍了來意并拿出奖状和奖金交到他手上时,两眼茫然,说话的声首微微颤抖:
  钱,我不要,我至少也是个党员,既然是捐赠,我图啥回报呢?
  赵局长赶忙说:
  这钱也是民政部门的一点心意,你不收下,我们于心不忍哦!
  李主任也说:
  收下吧,我们知道你原来是粮食局的干部,政治觉悟高,但这钱是退不回去的,也是政府对你捐赠国宝的嘉奖嘛。
  “那……” 胡国平立即急中生智地说:
  我就将这十万重新捐献给汶川修学校吧。你们能不收下吗?
  没想到,眼前这位死了老伴同孙女一起生活的老人竟如此大爱,王狗狗和赵局长李主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讲,眼睛都潮湿了。
  王狗狗忽然说:
  胡大伯,你捐出的是件国宝哩!
  胡国平神情淡泊,说:
  我想也是。几年前有人知道我家祖传的罐,就有人介绍过几拨搞收藏的人来看过,见我和孙女还住在这套狭窄的老宿舍里,说用一套三室一厅换这个罐子的也有,拿巨额现金來买的也有,我就知道:父亲用两年多的心血才修复好的罐子,肯定是件稀罕物件,如果卖掉了,会有种对不起父亲的罪过感;可惜就在修复完罐子那天,他就。老人的话音哽塞了,取下眼镜用一块小手巾揩擦着镜片。
  王狗狗见老人要说到他所关注的正题了,赶忙眨眨眼睛暗示赵局长和李主任暂不谈钱的事,对老人说:
  胡大伯,先说说你父亲的绝活吧,让我辈长长见识,好吗?
  “我父亲是个走街串巷的补瓷匠。”老人重新戴好眼镜,徐徐讲来——
  听他说,他从小就爱瓷器,爱瓷器上画的那些花花鸟鸟和各式各样的造型,就连邻居摔坏了杯盘碗盏他都心疼,常从垃圾堆里捡些破瓷回家,放在抽屉里看着玩。祖父见他对瓷器那么入迷,说,看来你长大后只有吃补瓷匠那碗喽!后来,父亲十四岁时果真跟一个补瓷匠学艺,一干就是一辈子。
  他补瓷跟别的补瓷匠不同。别人是为养家糊口才背着工具箱走街串巷,他却多半是为了补瓷能得到乐趣,随便人家给不给钱都行。有时别人将破瓷往垃圾堆里一扔就不管了,他就将瓷片一块块捡起来补好又送回去,对人家说,看!补好啦还能用呢,你看这上面的花儿画得多活呀!常使人家感动,又觉得他傻。许多人认为我父亲是瓷痴,就是得了心疼瓷器的一种病,而不仅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匠人。
  记得一九五三年的一个冬天,那时,我已二十多岁,在粮食局当保管员,父亲怀抱回个破布包回家,当时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花钱补瓷了,失掉手艺就像失去欢乐的父亲,成天都显得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次却喜滋滋对我说:
  我跟一个官家的后人补了几十件古董花瓶,他问我该给多少工钱,我见这个搁在天井里日晒雨淋的老青花罐,已破成三块,但它青幽幽的花色却有种说不出的神气,就指指它说,我抱回家将它补好,行不?那人也乐于用几块破瓷抵工钱,直说拿走、拿走!好了,这下我可有事情干喽!
  但父亲这次补瓷与以往不同。他说,这次他要改一改补瓷的老传统方法,不从外面钻孔打钉,要从瓷的断面打榫眼,用铜钉当榫子,像木匠打榫接件那样将破片钻榫粘牢,这么稀罕的物件,要让人看不出它的伤痕才好。
  自补这件罐子起,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成天沉思冥想,夜里也睡不稳觉,吃饭时都比比划划想得出神,常常将自已关在屋里干活,人一天比一天消瘦。母亲劝他歇歇,他就发脾气。两年多过去,好像是五八年吧,突然听到父亲在屋里猛烈咳嗽,等我和母亲进屋后,发现父亲坐在地上,趴在刚修复好的青花大罐上昏迷过去,地上一滩血迹已经凝固。
 葬了父亲后,我才细看被父亲修好的青花大罐,不但通身找不到一颗铜钉,浑身闪发出青花幽幽的光,跟新出窑的一样完美,才感到父亲两年多來所花的心血没有白费,甚至是伟大。本来,在捐物那天,我想把这个罐子是修复过的秘密告诉给民政局的同志,但他们太忙,好像极不在意这件东西。我想,只要能拿上拍卖台,会有人在意的。可不,你们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赵局长满面羞涩地说:
  当时人们都注意捐献的现金去了,谁会在乎一个老罐子?我也是眼浅皮薄,只重视现金而不懂古董,真对不住你了,也对不住你父亲呢。
  王狗狗被老补瓷匠的敬业精神所感动,恍惚间,看到这个修复得无可挑剔的元青花大罐,高壮气派地站立于故宫的大櫉柜中,闪烁着元代匠人的魅力;而这区区十万元,却形同纸团,简直不能跟昂贵的国宝相比,便急中生智地对老人说:
  你知道省民政厅的领导对你作的贡献怎么说吗?
  胡国平看着王狗狗没吱声。
  用这个罐子拍卖的钱,修十个小学也用不完。如果连这十万你也不收,胡大伯,你说我们几个人如何交差,岂不是太没良心了吗?
  胡国平听王狗狗说出这罐子的价值,脸上忽然流溢出红润的光彩,说:
  也好,我就将这钱给父亲买个好墓地,打块石碑,把他从偏僻的乡下迁到墓地來重葬吧。也让他知道:经他补好的这个罐子是怎样的了不起,是怎样变成了白米,救济了灾民;变成了新建的学校,让灾区的娃娃重新走进教室;他在地下也会心满意足了。说着说着,几颗泪从镜片下溜了出来,润亮了脸上的皱纹。
  王狗狗,赵局长,李主任异口同声地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百味人生

责任编辑:张蓉

涂代祥  
      
    多年没有离家的舅妈,从省城随我来泸州小住了几天。在短短的几天内,我家那部很少使用的座机电话可谓热线不断。仅分别几天的舅舅、舅妈,简直像一对新婚小别的小夫妻般恋恋不舍、情意绵绵。舅舅在电话那端无限深情地诉说对舅妈的思念之情,舅妈则在电话这端千般柔情地牵挂着舅舅,万般叮嘱着舅舅的饮食起居——生活的琐琐碎碎、点点滴滴就像一颗颗闪亮的珍珠,由一根不起眼的电话线贯穿于两位老人幸福的爱情之中。
  真是“不经风雨不见彩虹”啊,作为舅舅、舅妈感情生活的见证人,瞧见他们今天幸福的晚年生活,我感慨万端,不禁回顾他们一路走过的风雨历程……
  37年前,生活在赤水河畔小山村的舅舅和舅妈,在父母的包办下结婚了。舅舅对这桩婚姻一直怀有抵触情绪,只是无奈当时的环境和条件。那时,舅舅是村里唯一的初中毕业生,算是当地响当当的文化人。还在离村子10华里路程的乡场上小学时,他就和同班同学莲子相爱了。他们悄悄约定相伴终身……然而,由于舅舅家的地主成份,莲子的父亲——本村村长,硬是活生生地拆散了这对鸳鸯,并把莲子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乡长儿子。成份不好、家道清贫的舅舅,违心违愿地娶了比自己年长四岁,且相貌平平的木匠女儿黄素英为妻。这就是我今天的舅妈。
  婚后第二年,舅妈生下了大表哥寒生。据说,大表哥出生的这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将通往山外的大路铺得足有一尺厚。可是不管天多冷雪多厚,都阻止不了舅舅到山外闯世界的脚步。舅舅随着一帮到渡口(现在更名为攀枝花市)修路的人远走了。他抛下了刚坐完月子的妻子和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儿子……
  聪明伶俐、能写会算的舅舅,在那浩大的民工队伍中很快便脱颖而出了。在那个知识人才奇缺的年代,舅舅幸运地被重用,跟随一个工程技术小组搞测绘。勤学肯钻的舅舅经过自己的努力,自学成才,最后也成为了一名工程技术人员。而乡下的舅妈,丈夫离家后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上有年迈的公公婆婆、下有幼小的儿子,她在生产队里要拼命挣公分,还要在自留地里种植、收割。整个家庭的重担全落在了她的肩上。外公、外婆只生育了舅舅和我的妈妈一双儿女,而我的妈妈在15岁那年便参加了医疗服务队,后来到县城工作并安了家。在乡下生活惯了的外公外婆一直不愿去县城生活,所以照顾年迈多病的二老的担子又压在了舅妈肩上。舅妈这个淳朴善良、能干泼辣的乡下女人,无怨无悔地操持着整个家,与公公婆婆和邻里乡亲都相处得十分和睦融洽,是方圆百里都公认的好媳妇。
  春去春又回,在寒生表哥六岁时,舅妈又生育了春生表哥。就在寒生表哥已上小学的时候,多病的外公去世了。为了安慰孤独的外婆,也减轻舅妈的负担,妈妈终于做通了外婆的工作,将外婆接到县城与我们生活在一起。此时的舅舅,在事业上可谓蒸蒸日上,已经成为单位的技术骨干,并调入了省城工作。他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以至于后来舅妈只能定期见到他的汇款单,却见不到他的人,也收不到他的信。舅妈在乡下忍辱负重,苦苦地盼、苦苦地等。过了两三年光景,舅妈终于等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舅舅说他与舅妈系包办婚姻,既无感情基础,又无共同语言。
  一字不识的舅妈怀揣着那张无情无义的离婚协议书,牵着大表哥、背起二表哥走了两天两夜,来到县城找到了我们的家。当着外婆和妈妈的面,她哭成了泪人。妈妈和外婆除了对她百般安慰外,对那个负心的舅舅咬牙切齿地一阵痛骂。因考虑到舅妈拖儿带女不方便,妈妈便只身一个人去省城找舅舅论理。没想到舅舅抛出了“捍卫婚姻自由”的杀手锏,与妈妈闹翻了脸,并一度和我们家断绝了往来。倔强的舅妈也铁了心,坚决不离婚。
  为了逼迫舅妈离婚,舅舅足足有10年没有给舅妈寄过一分钱。在舅妈艰难的日子里,妈妈和爸爸决定向她提供经济上的帮助,可是每次寄过去的钱都被固执的舅妈退了回来……舅妈这个刚强的乡下女人,凭着自己的勤劳勇敢,顽强地支撑起了那个缺失了丈夫的家,并含辛茹苦地把一双儿子终于拉扯成人。至今有一件让舅妈一提起就要伤心落泪的事,那就是春生表哥那条走路有些带跛的右腿。春生表哥7岁那年上山割猪草摔断了右腿。由于没钱医治,舅妈只好请乡下郎中用草药给春生表哥包扎。待我妈知道后将春生表哥转到县医院治疗,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一表人才的春生表哥从此留下了有点跛脚的遗憾。
  后来,舅舅在与舅妈的10年离婚大战中终于彻底败下阵来。他落败的原因,除了对舅妈不屈精神的折服,更主要是他对女人的真正了解,以及自己良心的发现…其实,舅舅在和舅妈进行离婚冷战的日子里,曾经悄悄相处过两个女人。第一个女人等了舅舅足足5年,由于那个年代对“陈世美”的深恶痛绝与鞭挞一直指导着人们的道德观,机关干部的离婚成为艰难的诉讼。这个女人实在不堪忍受那种见不到阳光的地下情人生活,最终离开了舅舅。而第二个女人则是在舅舅被误诊为“直肠癌”和“胃癌”的情况下,无情地抛弃了病榻之中挣扎的舅舅。
  也许是上帝故意惩罚舅舅这个负心男人,事业正值鼎盛时期的舅舅得了严重的肠胃疾病。由于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以至于不得不离开工作岗位病退修养。经过岁月的磨蚀,人世风霜的摧残,已过不惑之年的舅舅一身病痛、满脸沧桑,孤寂地生活在人海茫茫的大都市里。他睁眼闭眼,眼前都总是浮现着舅妈那健美勤劳的身影,梦里也总是徜徉于故乡温馨的田园山水之间……
  妈妈知道了舅舅的境况后,将舅舅接到我们家调养了一段日子。可是舅舅的身体状况却一直不见好转,让身为名医的妈妈也束手无策。但是,细心的妈妈发现舅舅常常背着人,捧起舅妈和儿子们的照片偷偷哭泣……
  一天,妈妈、爸爸和几位亲朋戚友聚在一起商谈舅舅的问题。大家经过认真分析后认为“心病还需心药医”。经过缜密的安排,一位远房表叔将城郊依山傍水处的一套空房借出来给舅舅养病,妈妈和几位亲戚立即到乡下做舅妈的工作。舅妈真是一个无比善良的女人啊,听说舅舅快不行了,她即摒弃前嫌带着备战高考的大儿子和即将升入高中的小儿子来到了舅舅身边……
  大约真是“心安病自除”,在经历了生死之交与情感的磨难之后,舅舅真的大彻大悟了。他终于明白,舅妈这个善良、贤淑的女人才是他生命中的无价之宝!在舅妈的精心照料下,舅舅的病情逐渐有了好转。有了妻儿朝夕相伴,他精神矍铄,对生活重新充满了信心。为了支持儿子们的学习,舅舅竭尽全力为他们创造宽松的学习环境。除了到书店淘来好的复习资料给大儿子参考外,他还重拾课本认真研读,悉心辅导小儿子的学习……在舅舅的身体逐渐康复的同时,大儿子和小儿子也如愿分别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和高中。
  后来,舅舅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一次,他应单位的召唤要去参加一项大的技术革新。临行前,舅舅将舅妈温柔地搂在怀里,摩挲着舅妈的头。看见舅妈满头青丝中已偶现白发,舅舅心疼地说:“素英啊,我欠你和儿子们太多、太多!现在工作需要我,我不可能天天陪着你,等我把应尽的事业完成了,退休了,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即使你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都永远是我手心里的宝贝呵!”舅舅的一席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舅妈。作为女人的舅妈,第一次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转眼又是二三十年的时光,如今的舅舅和舅妈都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不管他们在情感的世界里曾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但是历经风雨之后,他们感情的天空里呈现出的是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在一个彩霞满天的午后,大表哥开车带着舅舅来泸州把舅妈接走了,舅舅亲热地挽着舅妈上车的那一个镜头,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还有那满天绚丽的彩霞……


金  雁

长篇小说连载之三
王仕厚
 电焊工人
   秦双泉

他想说什么或不想说什么
总有那么多燃烧的语言
整个宽阔的心胸
是一座火海

他说想多赚钱
让妻子让儿子让老母亲
流露出欣喜  这份欣喜
沿他手的移动  点出
幸福的憧憬  绚丽多彩

特别是作业的时候
他就幻化成一条龙
在焊花中飞腾
他很潇洒地把自己描绘成一块胶
一点点地在工厂里粘合
当汗水生出丰盈的碱花时
他的理想已被焊丝点牢


端午,想起我的大哥屈原
                         袁 涛

清高的儒生
苦命的诗人
楚王宫殿下一株站立的竹子
终其一生的悲愤
化作江边的纵身一跃
就这样,轻轻悄悄地
跳进了后人永难明了的疑问
愁得解也解不开
痛得哭也哭不尽

汨罗江水是楚国百姓的眼泪
流了千年,再流千年
楚人用泪水泡涨了米做的粽子
祭祀你前世不散的惊魂,然而
诗人,我前世苦命的兄弟
我害怕读到你用“楚辞”写下的文字
青青竹简  
斑驳出屡屡芳香的柔美
穿越一节节过往的朝代
《九歌》
   《离骚》
       《九章》
           《天问》
都是页页悲情的章节
都是段段千年的遗恨
屈原,楚国天空唯一的星辰
那一天,公元278年的五月初五日
秦兵的剑弩终究扣开了楚都的城门
这时,没有人过多的在意
一个循江而落的身影,从此
只留下张张闪光的诗篇
粽子一般 
喂养了一个多病的民族
而无数作为你忠实读者的后人们
却只能从你清瘦而模糊的面容里
读取对你神一般的虔诚

用苦难书写的浪漫
以死亡换取的忠诚
屈原
你这楚国活得最苦的忠臣
你这唯一血性的诗人
在都城大声的嘶杀中
用你瘦若飘柳的身躯
纵情一跃
写完了毕生最后也最美的一笔
如此优美而悲壮的诗句
而真正读懂的人
却是那些楚国苦难的百姓

母亲,这一天
五月五日
请给我一个苦味的粽子

  
躲在丛林里的人
               唐小玉

平凡日子的尽头
是一片绿色的丛林
是谁风尘而来,不是疯子、狂人
是个僧人,他说

我欲成为路边古树上依稀的桃花
狂风要挟着落英
缤纷在发潮的泥淖里
深一脚浅一脚无人知晓的印痕

我欲成为骄阳下巍峨的群山
坚守着耕牛父母石头男人月亮小孩
落日余辉撕下鸟的羽毛
几声乌啼

我欲成为残垣边一江春水
奔涌着朝拜千年不落的圣人
婀娜着大唐歌飞埋醉柳暗花明
谁在歌哭 嘲笑 呐喊
伊人在梦呓

是鸡鸣里一缕熹微的晨光
在万物复苏中喧嚣 沉默 消隐
是山涧清泉飞溅出的一滴露珠
在太息中结晶 扩散 融化
是荒野多情的野草
在地表孤独的滋长 运行 燃烧
是横穿人行道
公交车站背后东张西望的行人
低头的温柔
茫茫人海中一朵带泪的幽灵

 是婴儿,是精灵,是披謁怀玉,是彩虹,是幻影,是人们丢失的梦,是开辟时空的大境界
 还是一粒微尘
 走一遭尝尝人间的悲剧

 往左看,往右看
 往哪里看
 朝东走,朝西走
 朝哪里走

 山川 河流 凝固的建筑 八面而来的冷风  桥头夜夜笙歌
 深情的铁轨 枯黄的原野 朴素的夕阳 渐行渐远的人儿

 雨夜
 一双伤痕累累的空手
 独自温暖着阡陌纵横的思绪 
 沿着老街那条狭窄的先秦古道徒步到
 冷水码头  
 驾一叶扁舟
 在黑沉沉的波涛里顺流而下
 指着北面那片茫茫的丛林
 再也没有回头


故园情歌
         李洪云

  符阳老酒让人陶醉,长江赤水河总是那么桀骜不羁,夜郎的栈道依然在荒古的峭壁上缭绕,可是这支歌没有凝滞燧人氏炕头的逍遥……
——题记
  
  一些意想不到的飞吻
  轻轻掠过
  摇拽的船舷,让遐想的翅膀
  悄悄启航
  妹妹的温柔和风姿
  描绘成
  思念的漩涡,还是希望还是永远的
  魂牵梦萦
  
  把好多好多青梅竹马
  揉捏成好多好多多思的陷阱
  拼音字母或者甲骨文的曲调里
  轻轻拨弄
  昨天、今天,然后飘动
  轻纱曼舞
  古往今来悠扬的丝竹琴弦,演绎
  急速远去的八百里加急
  古道残栈承载
  世纪深处贵妃娘娘销魂的夜郎阡陌

  所有的尘埃,都是女娲封冻的
  意境,都是幻想的柴扉
  轻轻推开
  一枝红杏吗?好像不是
  一枝红杏还没有
  出墙的镜头,船舷的语句里
  樯桅支起了
  永远   丽画廊阐释的
  坎坷远航的险滩

  不是所有的歌,都是哥们儿
  用鲜血汗水
  写意江南的断垣或者牛背上牧童商榷
  三苗蛮夷
  红颜的荔乡,蚩尤的企盼里
  栈道上走过的夜郎梦寐
  说什么柔情探讨的兰美菊意,说不清诗句耳语
  里面还有
  睡梦里勾画的伊甸园
   
  船工号子还要在滩口搁浅
  饱蘸残阳的血
  涂抹艰辛,荆棘铺满
  浑厚和沙哑还有
  篱笆墙里,多情的期盼
  也许那块破旧的船板在激流和涟漪里
  再也不会靠岸……

  木头梆子的节拍伴随
  唢呐婉转悠远漾起
  “太阳出来乐儿,喜洋洋乐来乐”的旋律和着
  怦然心动的呢喃
  好好地猜一遍扭捏的羞涩里
  一路走来
  哥的憨厚、妹子水灵清幽的歌喉……

  ……都说是江山如此多娇
  所有的雾嶂
  夜郎古道的崇山峻岭“难于上青天”都是
  往昔云烟,峭壁上
  泼墨,一幅高速公路婀娜
  悠扬的
  笙歌箫影,怎么说你,哥,你说呢……

  偷情有猜不透的,折叠而成
  遐想妙意
  夜郎的山山水水还是
  篱笆墙的
  斑驳陆离镌刻,倚着玉兔的浪漫倾诉
  朦胧里,走过幽径
  小妹飘洒的柔情,展现出
  从冰点开始描绘的,阡陌感觉描摹
  海拔逗留着心绪放飞的
  每个高程

  谁能设置时间的陷阱
  每一个问号,都是凝滞五千年
  苔痕的谜底
  坐标上古老基因的每个象限
  都是一口老井涟漪里
  映照了井底之蛙和古今中外
  还有六维倚靠
  桃花源里维纳斯
  款款风姿的罗敷、私下里娇滴滴的武媚娘
  沐浴的情景

  再说一遍江畔的汽笛
  让人震颤
  催醒一望无际的激越还有
  百舸争流,哦
  不要忘记这里是
  蚩尤歇息的驿站,注定是
  蚩尤曾经
  演绎狂妄斑斓缤纷的畅想
  搁浅的滩口
  也许以后的以后,车展美女甜美的梦里
  还在回忆当年的
  蛮荒序曲
  长满稍逊片刻朦胧、脉脉含情的
  陶醉轴线……


泸州的诗
   陈海龙

龙眼树上摘下
一颗颗透明的水晶
含在口中
慢慢地抿

杨树的枝头压着雪
凝固成亮晶晶的冰凌

打渔船被洪水冲跑了
江边长出一条街
一条休闲的风景
盖碗茶再多
也经不住天气的折腾

从龙马潭到雪山关
从赤水河到玉蟾山
火红的荔枝与火热的酒啊
浸润川南

那是船夫粗野的号子
那是山民不屈的呐喊

于是便有迁人骚客
将醉美的泸州
留在
永不消逝的龟板……

农事的叙述(组诗)
              熊  永

    犁  土

翻过季节,翻开日子
犁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
行走在朝朝暮暮
精神十足地
用脚步丈量土地的辽阔

翻开泥土,深入内涵
空气中散发着汗水的味道
以及新翻出的泥土气息
将锈迹斑斑的犁铧
打磨得亮光闪闪

在你的身后,一粒粒种子
在沧桑的岁月中
正踩着你的脚印
走得青翠走得枝繁叶茂

       锄  禾

一柄智慧而闪光的锄头
从一首唐诗中走来
从历史的天空中走来
与禾苗进行美丽的抒情

烈日正当空
一滴充满生活气息的汗珠
自空中坠落在禾苗的根部
化为富足的营养
期待着酿成醉人的甜美

精耕细作的日子
将平凡的生活打磨得红红火火
而坚挺的锄杆
永远正直着历史的脊梁
  
     收  割

沉甸甸的穗子
让弯弯的镰刀生动地一挥
就能让笑容绽放如初

父老乡亲们的腰一弯再弯
不是在向谁屈服
而是虔诚地让汗水流淌
滋润着脚下的泥土
让来年又有一个美好的希望

常常,在新月升起时
谁总想握住这柄银镰
在阳光纷扬中,在忙忙碌碌中
体现生命的本质光芒


  2009年岁末,随团赴美国考察访问。6天时间,访旧金山、纽约,看华盛顿、洛杉矶,所见所闻所感颇多,在此略作记述。

初到旧金山——在美国感受“洋节”
  12月24日上午11时许,我们飞抵旧金山。从空中俯瞰这座城市,感觉就像晶体管收音机的内部构件一样整洁有序:一幢幢精妙绝伦的庭院式建筑、四四方方的公园、一片片海滩美景,还有那蜿蜒曲折的高速公路连绵伸向远方。
  旧金山,又称“圣弗朗西斯科”或“三藩市”,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西海岸圣弗朗西斯科半岛,三面环水,环境优美,是一座山城。据接待陪同的蒋先生介绍,旧金山是一座崇尚“多元化”的城市,这里住着来自各个国家的人民,各种文化在这个都市交汇着。华人在旧金山市的总人口中占有百分之十二,另外有少数的菲律宾人、日本人、西班牙人、越南人和萨摩亚人等。在这片土地上,白人、黑人、黄种人和谐共处,任何的标新立异都不会招来旁人的侧目,每个人都是独立独行的楷模,被誉为“最受美国人欢迎的城市”。
  美国作家威廉萨洛扬曾说“如果你还活着,旧金山不会使你厌倦;如果你已经死了,旧金山会让你起死回生。”正是这种兼容并包的城市精神,孕育了33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创造了硅谷千千万万奇迹般的成功故事。全球著名的IT行业中心硅谷、加州大学、斯坦福大学等就落户在该市。

金门大桥
  简单用过午餐,我们一行来到金门大桥。该桥建于1937年,是世界上最大的单孔吊桥之一,桥长2780米,从海面到桥中心部的高度约为67.84米。桥两端有两座高达227米的塔。金门桥桔黄色的桥梁两端矗立着钢柱,用粗钢索相连,钢索中点下垂,几乎接近桥身,钢索和桥身用一根根细钢绳连接起来。整座金门桥显得朴素无华而又雄伟壮观。为了纪念设计者史特劳斯,人们把他的铜像安放在桥畔。伫立在铜像前,静静地感知这位设计者的睿智和伟大,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据说,凡是到这座城市旅游的人,都会来到金门大桥,亲身感受其独特的魅力。
  随后来到旧金山市政大厅,州政府、联邦政府都集中于此。大厅外观模仿美国首府华盛顿国会大厦兴建,对面街道两旁数十面美国国旗迎风飘扬,格外醒目。市政大厅没有围墙,没有大门,也没有警察站岗,游人可以自由进出。在市政大厅内有美术馆和歌剧院,附近还有一座音乐厅。
  当晚是平安夜,到了美国总想感受一番。因此,晚餐后,我们来到最热闹的联合广场及周边繁华区。夜晚的旧金山,华灯璀璨。夜色中凭栏放眼,满目尽是灯花怒放,明亮如昼。那光与色满街流淌,灯与影脉脉如语。欣赏那神奇瑰丽的都市灯火,犹如饱览那黄得娇艳、绿似翡翠、褐如红饴的天然壁画,让人情思与幻觉一齐飞扬。晚上还不到10点,各大超市的顾客已寥寥无几,街道上车辆也不多,我想象中那种鞭炮不断、彩旗飘扬的景象一概全无。虽是灯火辉煌,但非常宁静,同国内平安夜通宵狂欢的热闹场面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次日清晨7时,全无睡意的我,又兴致勃勃地赶到街上领略异国的晨光美景。大地格外的寂静,凉风习习、阳光灿烂、天空湛蓝。数十公里外的山峦、建筑清晰可见。太阳虽早已悬在半空了,但大街上仍空无一人,连过往的车辆也特别稀少。间或有几只小鸟从空中飞过,盘旋后停留在宽阔的空地上溜达、吟唱。只有我们几个“外国人”在好奇地张望、寻觅。一直到上午八、九点钟了,四周还是那么静悄悄的。
     哦,这就是我感受到的美国人的平安夜,这就是美国人的圣诞节!

寻觅硅谷——解读斯坦福大学
  12月25日上午10时,我们一行来到享誉全球的硅谷。HP、cisco、yahoo、intel等举世闻名的公司就掩映在身旁的绿树丛中。由于是圣诞节(也是美国的法定假期),各大公司都没有上班,原来安排的座谈参观被临时取消,我们只好在有公司明显标志处合影留念。不过,能够近距离瞧一瞧全球高科技研发中心的神秘,嗅一嗅比尔·盖茨等世界精英们的气息,虽有遗憾但也不失兴奋。
  随后,我们来到与美国硅谷有着密切联系的斯坦福大学。这所著名的学府既无大门,也无围墙,在有两根大石柱的地方就被告知已进入学校了。学校的建筑大都是黄砖红瓦,没有高楼却气势恢宏。校园中的椰子树大道有好几公里长,两旁热带植物郁郁葱葱,鲜花绽放其间,馨香怡人,美不胜收。
  我们一会儿乘车,一会儿漫步;一边翻阅着接待方提供的资料,一边欣赏着既像农场、又像公园、更像植物园的自然风光;偶尔在雕像、壁画前驻足凝视,偶尔在学校公用电脑上点击查询。总之,像孩童初进迪斯尼乐园一样好奇,既兴奋激动又若有所思。
  据介绍,斯坦福大学创建于1886年,是一所四年制私立大学。校园占地35平方公里,是美国面积第二的大学。在学校众多教授中,有10位诺贝尔奖得主,142位美国艺术科学院院士,84位国家科学院院士和14位国家科学奖得主。斯坦福大学企业管理研究所和法学院在美国数一数二,美国最高法院的九个大法官,曾经一度有六个是从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毕业的。   
  斯坦福大学的学制与其他大学不同。在校规中,把一年分成四个季度,学生们每段都要选修不同的课程。因此,斯坦福大学的学生比那些两学期制大学的学生学习的科目要多,压力也更大。斯坦福的学生必须在九个领域完成必修课,其中包括文化与思想、自然科学、科技与实用科学、文学和艺术、哲学、社会科学和宗教思想等。最近学校把非西方社会作家的作品加入到教学大纲中,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说到斯坦福大学就必然会联系斯坦福研究园区和“硅谷”。在上世纪50年代以前斯坦福大学还只是一所“乡村大学”,在美国也并不怎么出名,但到了1960年便名列前茅,到1985年更被评为全美大学的第一名。可以说,是斯坦福大学的崛起为硅谷微电子工业创造了条件,同时,硅谷的发展也提升了斯坦福大学,使她得以有今天的成就。
  斯坦福大学与硅谷彼此的发展之所以能联系起来,一方面是时代发展与演进所提供的机遇;另一方面一些个人或集团的主观创造力也是不容忽视的。要了解斯坦福大学与硅谷相得益彰的关系时,不得不关注连接斯坦福大学和硅谷的桥梁——斯坦福研究园区。
  斯坦福研究园区是由斯坦福大学副校长特曼教授于1951年创建的,是世界上第一个研究园区,被誉为“研究园区之父”。特曼教授认为,高校的未来在于人才。“大学不仅是求知的处所,它们对一个地区乃至一个国家的发展都可以发挥巨大的影响”,“要成为第一流的大学,必须有第一流的教授”。但当时的斯坦福对名牌教授并没有吸引力。为此,特曼提出了他的“学术尖端”构想,一是吸引顶尖人才。对此,特曼曾这样形象的解释:“一个运动队里与其个个都能跳6英尺高,不如有一个能跳7英尺高”。同样的道理,如果有9万美元在手,与其平均分给5个教授,每人得1.8万美元,就不如把3万美元支付其中一名佼佼者,而让其他人各得1.5万美元。“只要有好的教授,他们就会吸引研究生和有发展潜力的年轻人,使学校兴旺发达”。二是建立若干学术上的顶尖科系。他认为,首先的突破口有3个:化学、物理和电子工程。事实上,物理和电子工程至今也是斯坦福大学享誉海内外的两大优势。
  正是基于以上招揽出色人才和造就尖端科系的“学术尖端”构想,特曼教授和当时的校长华莱士·斯德林决定划出约655英亩的校园土地,出租给从事高科技产业的工厂,这便是后来的斯坦福工业园区。他们以极低廉、只具象征性的地租,长期租给工商业界或毕业校友设立公司,再由他们与学校合作,提供各种研究项目和学生实习机会。斯坦福成为美国首家在校园内成立工业园区的大学。很快斯坦福使自己置身于美国的前沿:工业园区内企业一家接一家的启动,不久就超出斯坦福能提供的土地范围,向外发展扩张,形成美国加州科技尖端、精英云集的“硅谷”。斯坦福大学被科技集团与企业重重包围,与高科技、与商界、更与实用主义和开拓精神这些典型的“美国精神”建立起密切的联系。随着美国西海岸高科技带的兴起,各个电脑公司,包括“世纪宠儿”微软公司纷纷在这一线安营扎寨,斯坦福大学的地位越来越举足轻重。
  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为人类文明、科技进步、世界政治经济和现代商业发展做出了极其卓越的贡献。他们中有美国总统胡佛、世界科技领袖和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斯坦福大学奠基并创建了著名的美国硅谷,孕育了享誉世界的现代科技文化。他们创造了世界众多一流企业,包括HP,Cisco,Electronic Art, Gap, Google, Nike,Yahoo,以及数以百计的美国知名上市公司。如果说,哈佛与耶鲁大学代表着美国传统的人文精神,那么,斯坦福大学则是二十一世纪科技精神的象征。所闻所见,真是叹为观止。
  哦,这就是斯坦福,这就是美国的名牌大学!

斯坦福大学中的热带植物
探访华盛顿——领略人与自然的和谐
  12月26日夜间,我们冒雨从纽约赶赴华盛顿。听说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我们抵达时,房顶上、树丛中、大道旁厚厚的积雪随处可见。或许是为了迎接远方的客人吧,27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让人心旷神怡。
  华盛顿1791年选为美国首都,全称“华盛顿 哥伦比亚”特区,含有纪念开国总统华盛顿和新大陆发现者哥伦布的双重意义。它位于马里兰州与弗吉尼亚州之间,波托马克河东北岸,临近大西洋,为美国五十个州以外的一个直辖行政特区,全国政治中心。全市面积174平方公里,人口约80万,其中居民主要是政府官员、雇员、服务行业人员及他们的家属。全城没有大工业,没有高层建筑群,但旅游业颇为发达,每年接待800多万旅游者和出席各种会议的人。
  上午8:30,我们一行就来到了白宫附近。白宫、国会大厦、华盛顿纪念碑、林肯纪念堂等标志性建筑,早已在电视上、画册中见过,所以没有特别的惊喜。倒是周边的自然环境让人赞叹不已、流连忘返。白宫四周,树林茂密,碧绿的草坪遍布其间。虽已是冬季,有的树叶开始发黄、有的树叶已经凋零,但地面上的小草却是青青的,并且活泼地迎接着游人的抚爱。 
  在白宫对面宽阔的林间草坪上,成群的松鼠跳来窜去像捉迷藏一般,一会儿怯生生地跃上树枝窥探,一会儿又大咧咧地来到游人身边挑逗。我们躺坐在草坪上(在国外草坪大都是可以踏踩的)故意不动,很快就有一群松鼠围了过来,更有大胆者竟爬到了我的手臂上,轻轻地舔食我的手指,痒酥酥的,让人很惬意。渐渐地,那些浅褐色、深灰色的小松鼠们同我们玩熟了,要合影吗?请便吧,什么姿势都可以:翻滚,倒立,后腿支撑。其间,还飞来一群叫不出名的小鸟跟着凑热闹,尾随游人叽叽喳喳、扑腾欢唱,大约也是想瞧瞧远方的客人带来什么稀奇的礼物吧!松鼠、小鸟,以前谁没见过?但同游人如此亲密、如此融洽、如此零距离接触,却是第一回看到,真有些不舍离去。
  
                   美国国会大厦
  在国会山(其实这“山”只有20多米高),只见圆形的国会大厦用白色砂岩和大理石建成,显得庄重典雅。正前方的缓坡上,是一片葱茏的绿地,中央有棵圣诞树,装扮得绚丽多彩。远处是华盛顿纪念碑,外形酷似行将升入空中的火箭,尖端又极象埃及的金字塔,在阳光照射下格外耀眼。虽然游人很多,但都相互谦让,并不拥挤。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民族、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们十分友好。“Excuse me、Sorry”(对不起),“How are you”(你好),“thank you”(谢谢)不绝于耳,互相拍照、合影,没有推辞、扭捏,没有喧哗、叫嚷。除白宫等个别敏感机构外,其余部门及设施任人进出、摄影,连个管理人员都没有。
  哦,这就是美国的首府,这就是美国的政治中心!

漫步“星光大道”——体验好莱坞巨片的诞生
  12月28日上午8时,我们飞抵美国第二大城市洛杉矶。洛杉矶因好莱坞而闻名,好莱坞也因洛杉矶而兴旺。
  我们一下飞机就立即乘车来到好莱坞星光大道。这是一条沿着美国好莱坞大道与藤街伸展的人行道,始建于1958年,上面有2000多颗镶有好莱坞商会追敬名人姓名的星形奖章,以纪念他们对娱乐工业的贡献。1960年2月9日,女演员乔安妮·伍德沃德获得了第一颗星的殊荣。1985年,好莱坞的商业和娱乐区被正式列入美国受保护的历史性建筑名单。2001年,柯达剧院在大道开业,成为奥斯卡奖颁奖礼新的举办场所。
  我们好奇地来到颁奖大厅,站在台上,仿佛亲睹了奥斯卡奖颁奖典礼的盛况。好莱坞大道上还有一幢著名的建筑——中国戏院,最吸引人的是戏院前庭那173位明星所留下的足印。只见一群群影迷们、追星族们不是忙着拍摄自己偶像的足印,就是把自己的手放在明星手印上仔细比对,那情形,让人忍俊不禁。

好莱坞星光大道
  在陪同人员的引领下,我们来到峰秀地灵的贝佛利山庄遥看“好莱坞”大标志。原来,就是矗立在山庄对面山坡上的“HOLLYWOOD”九个英文字母,每个字高达13.7米,这是洛杉矶有名的建筑物,也是好莱坞的象征物。这个标志受到商标保护,没有好莱坞商会的同意,不能使用。据说,1932年一个初出茅庐的女演员因经受不起失败的打击,曾在这个标志的”D”字上坠崖自杀,后来就禁止游人接近这个标志。因此,我们只能在远处通过望远镜进行了望。在这儿,也可俯瞰洛杉矶,只见整座城市坐落在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开阔盆地中。
  陪同人员告诉我们,这里四季如春,阳光明媚,气候温和宜人,日照时间长,视野宽广,有各种不同的自然风景,对电影拍摄非常有利。因此,二十世纪初电影业自东部向此地集中,三十年代为鼎盛时期,美国大部分影片出自该地。直至今天,随着电视的普及,好莱坞始终是世界影视业的中心,聚集着美国600多家影视公司。看来,洛杉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是好莱坞成为美国电影事业摇篮的主要原因。

“好莱坞”大标志
  29日上午,我们来到举世闻名的好莱坞环球影城。实际上这是集娱乐设施、仿世界各地景物建筑、模拟各种惊险场面为一体的外景场和摄影基地。
  在环球影城,游人可以参观电影的制作过程,回顾经典影片中的精彩片断,解开特技镜头之谜。影城内分3个区:电车之旅、影城中心、娱乐中心。我们首先步入影城中心,里面的灯光忽明忽暗,不间断地播放着生动逼真的电影原声,让我们可以亲身体验电影中的部分场景。紧挨游人前行, 一会儿象是进入荒郊坟场,一会儿又象是身处鬼怪洞穴;一会儿是刀光剑影的暗杀搏斗,一会儿又是寂静无声的恐怖暗室。冷不防身后窜出手持匕手的蒙面人,头顶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出来之后好长时间仍惊魂不定。登上电车之旅,随着电车缓慢行驶,我们像在周游世界一样,可观赏美国乃至全球各地的绮丽风光和古今建筑——南美原始丛林、非洲干涸沙漠、欧洲古朴城堡、日本繁华都市在眼前徐徐掠过;但见恐龙在林中悠闲散步,巨大怪鸟在头顶久久盘旋,鲨鱼在海水中猛然飞腾。行进中,平静的水面突然分开,列车下沉,一会儿狂奔,一会儿骤停。特别是模拟地震、空难、撞车的场景,真是山崩地裂、电闪雷鸣、碎片横飞,让人眼花缭乱又胆战心惊。这些高科技手段在影视制作中的大量应用,令人惊叹。在娱乐中心,我们还有幸看到了一场神奇而特殊的海洋战争模拟表演。海中的要塞城市以及城墙处呼啸而出的巨型战机、军舰对攻、快艇飞驰等,令人目不暇接。表演过程中,演员和观众互动,场面热烈而壮观。
   好莱坞拍摄场面的大气、火暴,特技的逼真、绚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作为电影人的天堂也吸引了我国大批明星和导演,如李小龙、成龙、李连杰、周润发、巩俐、章子怡、刘亦菲、周杰伦和李冰冰等,著名导演李安、吴宇森也到好莱坞发展过。大家所熟悉的《基督山伯爵》、《乱世佳人》、《泰坦尼克号 》、《巴顿将军》、《拯救大兵瑞恩》、《沉默的羔羊》等巨片就诞生在这里。
  哦,这就是闻名遐迩的“电影王国”好莱坞,这就是世界人民的好莱坞!

归来话感悟
  虽然在美国只有短短的6天时间,所见所闻十分有限。考察期间同美方人员有过一定接触和交流,也与先后接待我们的三位同胞(都在美国居住近20年,曾在国内政府机关或高等院校任职)有过深入探讨,耳闻目睹,还是有些许感悟。

交通秩序井然
  美国被称作“车轮上的国家”,人均拥有汽车数世界第一。尽管公路上、大街上车很多,但秩序井然。
  在美国6天,没有看到一起交通事故,没有见到一个交警执勤,也没有堵一次车(偶尔行车速度稍慢)。行车过程中几乎很少看见变道超车,在高速路上大都在保持在100公里/小时左右,从没见到像国内公路上高档车穿花似的超速行驶。凡是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必须先停车再通过,不论有没有行人、有没有交警、有没有监控装置(在美国街头摄像头很少见)。停车非常规范、到位,简直是分毫不差。哪些地方可以停车,哪些地方不能停车,哪些车位是预留的,标记得清清楚楚,人人自觉遵守,毫不逾越。

执法平等透明
  对违规的处理也是公正透明的。如行车违规一次罚款271美元,违规抽烟一次罚款250美元。只要一经发现就乖乖认罚,若不按时接受处罚,将会加重直至坐牢。我反复询问,执法过程中有无因人而异,答案都是肯定的:绝无可能。总统及家人违规一样受罚、曝光,也绝不可能免除或减轻处罚。
  参观旧金山市政大厅时,我曾有意识了解在美国办事是否存在讲人情的现象。得到的答复是:“从没有听说过有该办的事而因为没有熟人打招呼就没办成的,也从没听说过有不该办的事因为有熟人说情就办成了的。”这就是美国的法治。执法是否公正透明具有导向作用,试想:如果有人违法(规、章)了,可以不受处罚,或找关系就可以免除、减轻处罚,以后谁还愿意自觉守法,违了法之后谁不去想方设法找关系?由此及彼,我们要建立法治社会,任重而道远!

爱国务实不奢侈
  美国街头国旗之多,令我惊讶。一下飞机就发现许多建筑物上都悬挂着美国国旗,在政府机构、曼哈顿金融街、公司大楼、宾馆、学校、商店、停车场、加油站、街道旁,无不是国旗飘扬。我原以为是圣诞节的因素,后来走近一看,发现国旗的颜色大都比较陈旧,不像是新挂上的。一问才知道,他们一年四季都这样,各大城市也如此。在美国,维护国家利益、形象的行为意识是从小养成的。
  美国人很务实,不大讲排场。在宾馆设施的配备上,以实用为先,用不着的或可有可无的东西一概不要,像国内宾馆必备的牙膏、牙刷、梳子等洗漱用具及茶叶食物等是见不着的,避免了浪费。美国人富裕但不奢侈。街上跑的豪华车远比国内城市少,林肯、法拉利、宝马、奔驰等名车屈指可数,大都是比较省油的日本产中低档车,而且轻便实用的两厢车居多。美国人吃得随便、简单、卫生,主要从满足人体的热量、营养考虑。我们去过西餐馆,也见过美国人吃中餐,都很简单,够吃就行,从没见到过国内那种盘子上再堆盘子、大吃大喝的情景。

“中国影响”增强
  在美国6天,所到之处无不感到中国影响力与日俱增。在美国的华人多,登上观赏“自由女神”的游艇,七、八成都是华人。现在美国的旅游场所、商店乃至海关,华人雇员越来越多,在各大超市购物担心语言不通是多余的。
  华人购买力普遍较强。我们去过几处美国名牌商店,看见不少同胞对COACH名包一买就是5个、10个,对品牌时装、化妆品、保健品也是大量挑选,瑞士名表成双成对购买,而且下手毫不犹豫。当然与在美国购买商品不会有假冒伪劣,又价廉物美有关(很多名牌产品都比国内市场便宜)。现在到美国的中国人结构已有很大变化,八、九十年代去美国的人大都是孤身一人创业,囊中羞涩。近几年去美国留学、定居、探亲、访问的人大都具有一定经济实力,有的是本人或家庭在国内发迹后再到美国享受人生的,一些70后、80后的国人穿着名牌服装、开着名车来就餐,然后悄然而去的并不少见。
  据几位商店老板讲,自金融危机后外国人消费需求有所下降,但中国人的购物欲望没受到任何影响。目前许多国家和地区都把吸引中国留学生、游客作为一项激励政策。可见中国对世界之重要,中国快速发展对世界的影响力确实不可低估。

差距显而易见
  不言而喻,很多出过国的人都要把中国同发达国家进行比较,看看我们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我以为同美国的差距主要体现在公民的整体素质和环境(自然环境和机制等软环境)上。
  美国普通公民的素质都很高,礼貌、守纪更为突出,而且是自觉自愿、没有任何外力强制的。在美国我们也遇到过排队,但秩序很好,没有互相推挤或插队行为。在行车及日常交往中也总是互相谦让、把方便让给别人,生怕给他人带来不便。我们也见到过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肯定还有未体察到的阴暗面),但从没发现有向行人强索钱物的现象。
  在自然环境方面我们没法比,也学不到。美国地广人稀,高速公路一般都是12车道,到处都是宽阔的停车场,造型精巧、风格各异、独立的花园式家庭住宅更是鳞次栉比。在美国几乎不洗车、不擦皮鞋,因为草坪、森林很多,空气清新,尘土极少。
  在软环境方面,我们是可以借鉴、学习的。美国的法律制度全面、连续而透明,制定一部法律、规章要经过很多程序,经过长时间酝酿、争论、反复听证,一经批准颁布,就不轻意更改,严格执行,没有弹性。在制度设计上突出公平,着力于激励人们竞争、创新。在微观管理上充分体现人性化,着力于满足人们的个性特点和不同需求。
  以往常说到发达国家考察主要是学习他们的高科技,其实高科技哪是短时间能学到的,人家也不会无偿告诉我们。再说我们国家是不缺人才的,尤其是高层次人才,而且高科技也是可以赶超的,关键还在于机制。对这一点,去过发达国家又经过深入思考的人都有共识。我们也曾与一些久居国外的同胞进行过深入交流,他们认为在国外工作也很辛苦,有的收入并不高,但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谁瞧不起谁,办事情不需要找关系,活得轻松自在。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诗人杜甫笔下充满生命意识、祥和安宁,大自然一派生机、欣欣向荣的春天欢愉画面,在2010年这个春天不时翻涌于我的心间。这个春天,祖国西南遭遇百年大旱,人民群众用水告急,农村田原春播困难;青海玉树满目疮痍,房倒屋塌,地震夺去了一个个同胞的生命。这个春天,祖国南方疼痛,北方疼痛,我们的心也为之疼痛。
  
永恒的生命亮色
  
  “上游是茅台,下游是泸州,船到二郎滩,又该喝郎酒。”这是赤水河畔人人皆知的船歌之一,可以想象,一条赤水河将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紧密相连,三省自然气候生态环境等是如何的相互依存。长500多公里的赤水河发源于云南省镇雄县,在川黔交界的崇山峻岭间蜿蜒穿行,经贵州省的赤水市至四川省的合江县流入长江。我的故乡就在长江、习水和赤水河三河交汇之处的古城,这个古老的城市今天仍然是川、黔、渝三地交汇要冲,与云南、贵州毗邻,鸡犬之声相闻。
  赤水河在云南、贵州、四川三省接壤地区,赤水河如玉带一样缠绕其间,三省相望。记得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只要有时间,就会带着我们去爬离家六、七公里的笔架山。当时我们很乐意去爬这座山。不因为这座山丹霞秀丽、景观独特,也不因为这座山历史文化悠久,而是因为笔架山平地一山突起,山势陡峭,古树参天,长江、赤水河、习水河绕山而过。我们站在山顶,是为了俯瞰那三条时而蜿蜒起伏,时而波浪滔滔在山岭间穿越的河流,看它们如何纵横交错地把崇山峻岭拥入怀中。从山顶眺望,三条河流两岸岭谷交错的美景尽收眼底。
  春天,从山顶近眺,桃红李白绕着一缕缕炊烟在院落升起,随着风儿向山沟漫延;院前院后层层叠叠的梯田里是新栽不久的谷禾,阳光洒在稻田里,春风吹过,泛着新新嫩嫩的浅浅绿波。远眺,赤水河与长江之中,来来往往的船只,飘流在河道中,一片繁忙,两岸青山随河流的蜿蜒而起伏错落。那时候,年纪尚小,只是看山看河,实在是没有去想更多。实际上,那山中居住着多少人家,一户户的人家里一年四季又滋扰出多少柴米油盐酱醋茶,春耕夏锄秋收的乐趣与故事。依存河流又有多少古老的传说以及河流文化积淀,诸多人间烟火的乐趣儿与辛酸,都在日升月落中继续。
  再往远眺,那就是一座座山与山相连,层峦叠嶂。父亲顺着手指的方向和我们说:“那边是贵州的山,那里是云南的山,这边是四川的山。”其实,在我看来,山和山没有什么区别,春天绿意盎然,秋天金黄满坡。绿的是播种的希望,黄豆、水稻、玉米等都在春天播种、发芽、生长;黄的是秋天的收获,水稻、玉米、高粱等作物都在秋风中渐渐泛黄。一场秋风一片黄,随着秋深了,成熟的色彩也就更深了。
  后来,几经变迁,我离开了故乡,但我的心仍然翻越滔滔黄河、巍巍秦岭,飞过重重关山、迢迢长路而为亲情牵挂,故乡的山山水水仿佛是我的血肉,与之息息相通。从去年秋天开始,云南、贵州、四川、重庆等省市的部分地区出现大面积干旱,我的心便为之牵挂起来,那是我的故乡,是与我的故乡毗邻的地方,血脉相连。我眺首关注,默默地牵挂那些干涸的田地,牵挂那些饥渴的乡亲。
  这是一个很疼痛的春天。
  去年秋天到现在,西南地区一直干旱。去年的玉米到收割的时候,一穗穗却干瘪得如同未长开的女孩子胸脯;稻子还没有抽穗,田里的水就被一天连着一天火火红红的太阳蒸发了,没有水,稻子就如同人没有血液,枯萎干焦,到了秋天,一穗穗稻谷都如同被麻雀咂吸过一般,甚至有的就是一把枯黄的稻草,颗粒无收。那是一家人的口粮呀,望着田头地头一年辛苦下来,却几乎绝收,乡亲们心中是何其的揪痛!乡亲们的表情也如这没有收成的年景,如那干涸得泛起尘烟的土地,灰头土脸!
  庄稼不好是一季。乡亲们在乡(镇)村干部的带领下,每天找水抗旱是生命的第一要素……他们天天盼、夜夜盼下雨,盼着来年地头能有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可是,去年,从立春到隆冬,只是高低下过几场小雨,像样点的中雨都没下过一场。俗话说,月母天,阴雨连绵二十天,阴雨连绵二十天的月母天结束,本来就应该很冷了,可是去年到了月母天结束,还是没有下过一场雨,照样是炎热得如同春末夏初。
  村庄院落,无数人每天仰望天空,从清早到晚上,从晚上到清早;从春天到夏末,从夏末到秋深,从秋天到月母天,从月母天到隆冬,从隆冬到今年初春,大多数日子天空都是万里无云,偶尔有几片云飘过,都是白白飘过,偶尔洒下几点雨,也不及乡亲们期盼的眼泪。一天天的望眼欲穿,一天天的白白等待。
  乡亲们每天都忙碌着,或者用小水泵在小溪小河里抽水,或者挑着水桶从很远的坝塘溪流里挑水,浇灌蔫瘪干枯、死巴干浆的小麦、蚕豆和豌豆。尽管如此,许多小麦、蚕豆、油菜还是枯焦了。去年冬末今年春初,湖泊干涸,河流坝塘就几乎都干枯见底,见泥沙了,有的地区已经干旱200多天,水源枯竭,而往年此时坝塘的水都还满满当当、碧波荡漾,溪流也都还清凌凌地流淌。
  今年春天很疼痛。
  我的乡亲们渴渴渴!故乡的田地干干干!
  找水艰辛!
  背水艰难!
  饮水困难!
  有的乡村山高路难行,政府组织的送水车到不了村子里。孩子。背水。找水。成了云南、贵州、重庆、四川等干旱地区令人心痛的场景。在农村,壮劳力的男人大多出门打工去了,家中留下爷爷奶奶和上小学的孩子。有的爷爷奶奶年迈,体力不支,腰酸腿痛,背水就成了孩子们每天的必修课,他们与我们的孩子不一样的童年多么令人心痛。
  在贵州省贞丰县北盘江镇的山岭,崎岖的山路中一个小男孩躬着腰背负的水桶有近20公斤重,孩子小小肩背重负,脖子因超限而青筋鼓起,鼓起。这个孩子年仅10岁,上小学二年级,每天放学回家就是翻山越岭背水,小小年纪承受着不该承受的旱灾之重。在云南、贵州、四川、重庆等灾区,有多少这样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他们每天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在起伏不平的山道上攀爬,他们的肩上超负重地背着水桶,水桶里装着一家人生命的源泉——水!
  在重庆灾区,消防车将送来的水放入临时蓄水池中,塑料桶、木桶、牛车等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长长的队,眼巴巴地盯着从消防车往临时蓄水池里流淌着的那清粼粼的水,那清粼粼的水让乡亲们看到了抗旱的希望。男女老幼将水肩挑牛驮地运回家,用水如用油一般的珍贵。有一位老人,将洗过衣服的脏水,给一个多月未洗澡的孙子洗澡。那浑浊的水擦在两岁婴儿稚嫩的肌肤上,老人直皱眉头。
  在灾区,像这位老人一样为水皱眉煎熬的乡亲还有多少?西南五省(区)有1890多万人饮水困难。连饮水都困难,哪里还舍得用水去洗涮?衣服穿脏了用太阳晒晒再穿,穿了再晒,如此反复,天天如此,月月如此……田地绝收,带来的是口粮紧缺,820多万人需要口粮。820多万人因为田地绝收而生活艰难。
  一串串看似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与百年大旱连接在一起,成了一串串多么令人揪心的数字!
  今年春天确实很疼痛。
  春越来越深了,祖国西南大地的山川田野却没有春的景象。去年秋后播撒的小麦,长得如同经霜的秋草,零零星星、干枯蔫瘪、细瘦黄薄;种在稻谷地边长出来的蚕豆苗、豌豆苗,长得矮矮爬爬的,还没长出稻茬的高度。往年放眼一望就是油菜花黄,蚕豆荚成串,豌豆藤蔓覆盖棚架,蔬菜碧绿,蝶飞燕舞的田野,今年却因为去年秋天种下的油菜籽没有出苗,山川田野看不到油菜花黄,蚕豆、小麦、豌豆都没有收成。春花和山花迟迟未开,许多野山茶花和野杜鹃、其他野花,还没有开放,花蕾就在枝头干枯凋萎了,落得满地满坡都是,山坡上的枯枝荆棘上,野鸟找不到水喝,有气无力地呻吟,不时张嘴呼呼热气。山路上,田原里,一脚踩上去,飞起的尘土迷蒙了眼睛和脸,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田野、稼禾。看不到往年春天田原的繁忙与热闹,令人越来越觉得有浓浓的孤单死寂袭来。
  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的滋养,生命没有春天;没有水的滋润,大地看不到春天;没有水的喂养,人畜没有生机……西南疼痛,祖国疼痛,我们疼痛!从疼痛中我们看到了我们的民族精神,看到了中华民族永恒的生命亮色。国家领导人亲临云南、贵州等地指导抗旱救灾。乡亲们惜水如金,从早到晚找水、抗旱,拉水、送水,生产生活积极自救。全国各地的同胞热切地关注着乡亲们的饥渴。瞧,2010年4月16日,由我所在的城市——阳泉市汽车摩托车运动协会会员和越野e族阳泉分队队员组成送水抗旱小分队,赶赴几千公里外的贵州省贞丰县鲁容乡,送去灾区急需的抗旱物资和矿泉水。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有多少弘扬抗旱救灾精神的热血儿女,有多少爱心为灾区的乡亲送去生命的源泉,精神的源泉!

文德芳

龚  飞

  黄桷树——这种高大、雍容、安详、富丽的榕树之王幸运的成了我家乡小镇的名字。镇小而以大树冠名,不免有些滑稽,但进入镇中,不须留心就可以发现,巨大而浓密的黄桷树比比皆是,无论是街旁,或是房后,到处都伸屈着她们挂满绿叶的枝杆,使整个小镇隐藏在绿荫之中,你就会认为这名字取得是天经地义了。对于冠名的渊源,不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类带哲学性的问题弄得令人头疼,傻瓜都知道肯定是先有树。至于冠名的年代,已无法考证,不知哪朝哪代,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采山货的搭档或挑煤的脚夫相约在哪儿碰面或歇脚时,有人随口就说:“黄桷树!”众人皆心领神会。久而久之,这名就坐实了。镇以树名,树倚镇茂,世代相依相伴、相得益彰,且看树身的臃肿腰围,小镇的古朴典雅,应该是很有些年深了。
  小镇地处飞蛾山下,嘉陵江旁,与重庆的后花园——北碚对江而峙,然绝不敢分庭抗礼,只是遥相辉映。以娇小托其恢弘,以宁静衬其喧嚣,以古朴露其时髦,以零散显其集中。飞蛾山与华蓥山一脉相连,形如长龙,迤逦蜿蜒,且行且躺,逍遥自在。那知到得此处,被嘉陵江拦腰切断,很有些于心不甘。于是靠近江边的几个山体组成了一只展翅翩舞的绿色飞蛾,似要奋力离江而去。两条小溪沿山下流出与嘉陵江相汇,形成的两条深沟把狭长的江岸隔出一个平台,像山神爷伸到江边洗浴的一只脚板,小镇就建在这脚板背上。镇中唯一的一条正街始于江边,两百米左右便到达山脚,然后像不甘心被人嘲笑为黄鳝街似的,又沿山而上,上得来几乎比平地的一段还要长,形成了风味独特很难一见的山街。一条与江平行的横街与正街丁字相连,造就了小镇最繁华的地带。这一地段,商铺、茶馆、饭馆、客栈比邻接壤,手推车、小贩、行人、挑夫摩肩擦踵,可谓热闹非凡。而其他的偏街、背巷可就冷清多了,像赌气的刀叉,曲里拐弯的把小镇分割得像迷宫似的,以至风行于镇上若干年的两拨小孩捉迷藏,从来就没有谁真正赢过。最憋气的要数“天天巷子”,是一条死胡同,它既不与正街搭界,也不与横街直接相通,像盲肠似的卷曲在小镇的腹中,无法伸展。山下本来见天日的时间就少,加之巷窄,高大的黄桷树又遮天蔽日,这里几乎天天不见天,越见不着越想见,这可能就是这条小巷名字的来历。可见“距离美”并非现代人独到的感受,而是自古皆然。
  就像英语单词有前缀、词根、后缀一样,黄桷树除山神脚背上的主体之外,也有前庄和后店。沿嘉陵江上行,山神脚背左边(面对大山)的小溪逶迤而下与嘉陵江形成一个羚羊角似的半岛,名符其实的叫尖嘴,它可以充当黄桷树的前庄,尖嘴只有沿江一条街,严格的说叫半条街,靠江的一边几乎全是黄桷树。靠里一边是清一色的平房,家家都有檐口,组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窄小长廊,既方便街坊邻里礼节性的交流拜访,又可以为行人遮风避雨,可见前人比我们想得周到。沿嘉陵江下行,山神脚背右边的小溪辟出的深沟与江夹成的三角形地段,以其下面有一个易于泊船的回水沱为名,叫朱家沱。它可称为黄桷树的后店。朱家沱没有街道,房屋几乎均沿沟沿江建在茂密的黄桷树之间,形成的七弯八拐的巷道不可思议的狭窄,夸张的说,吃饭时,这边的筷子可以伸到巷对面的桌子上去夹菜,两个胖子在巷中不期而遇会自怨运气不好。这片地上还有自山上冲下的另一条小溪,由于是在石头上流过,冲刷出的沟不深,宽也只有丈余,沟边黄桷树交错生长,其粗壮的根系像魔鬼的巨爪一样紧紧地抓住沟壁,直插沟底。沟上搭有石桥,沿沟有一被高墙包络的神秘的青堂瓦舍,另有一座七级白塔如鹤立鸡群一般巍然屹立于沟旁的江岸上,据说是镇山蟒河妖之宝。真可谓:古树、高墙、白塔,小桥、流水、人家,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自古以来,黄桷树就是一个水码头。站在正街街口就可以看见嘉陵江连蹦带跳地冲破缙云山脉温塘峡口的束缚,呈S形奔腾而来。流经北碚与黄桷树这段开阔地段时,水势略有减缓,颇有些频频回首、恋恋不舍之态。跟人类一样,嘉陵江很有些偏心,几百米的江面上,其主流几乎贴近黄桷树岸边几十米的地方流过,老是欺负、冲刷着这边的沙石,而给对岸留下一片宽阔的铺满卵石的河滩,这河滩沿江长达一千多米,滩上的鹅卵石大而滚圆,就像成熟的瓜果不知羞耻的向世人炫耀其壮硕和多汁,引诱人们来抱其归家,不像这边几乎全是河沙,纵然有少量的卵石嵌在沙中,也干瘪瘪的毫不起眼、羞于见人。江水流过朱家沱后,似乎突然对其过分偏心有所悔悟,主流渐向中移,然后左冲右突、前呼后拥着直泻入飞蛾山旁的峡口,连回头一望的念头都没有,真有些义无反顾的气概。
  沿正街口往下是一坡陡峭的石阶,有200多梯,直达江边码头。这是一条由汗水、江水交替浸泡的道路。每天沿江停靠的大小船只不下数十艘,与岸上货物交换的量是惊人的。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都是靠码头工人抬上抬下、一颗汗水掉地上摔八瓣而完成的。从东方发白到太阳落山,低沉或高昂的、节奏感极强的、此起彼伏的号子声不绝于耳。后来,黄桷码头、朱家沱、尖嘴三地各建了一条缆车道,同时建了若干条运煤输送带(黄桷是天府煤矿的出煤口),才使码头工人从“上坡脚发软,下坡腿打闪,平路雀雀碰脚杆”的繁重劳动下解脱出来。
  黄桷小镇虽不知建于何年何月,除了树多街小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像金光灿灿的假牙那样挂得上口的东西,但有两桩或许值得一提。一是庙坝子,它处于正街与天天巷子之间,像一座四合院,院中的平坝均由一米见方的青石铺就,显得结实而威严。庙中的正殿偏殿被街上低矮的房屋反衬得气宇不凡,庙顶的飞檐翘角、金盆陶罐还没有给风霜雪雨摧残贻尽,尚留有只鳞片爪以显昔日风范。庙坝子的称谓一直延续至今,没有谁去关注它究竟是孔庙或是关帝庙,因为从我们记事起它就成了粮食仓库。秋收后,送公粮的队伍往往把天天巷子扎得水泄不通,庙内庙外人声鼎沸。听老人们说,殿内塑有金身神像,过去香火颇为旺盛。沿江一带,每年端午节的龙舟比赛算得上地方上的盛事,估计跟皇帝祭天拜地一样是为了求得当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一方平安。参加比赛的有北碚、黄桷、澄江、东阳、白庙子、水土等几个集镇及一些大的工矿企业单位。盛会的筹备从每年的旧历四月初就拉开序幕,地方和各单位的放置了近一年的龙舟运到宽阔的河滩上一字排开,重新修葺和油漆。端午那天各集镇更是蒿艾高挂、掩门闭户、万人空巷,而江边则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旌旗飘扬。龙舟比赛的下水点一般都选在黄桷正码头,有时也选在东阳镇,这要看当时的水位水势而定。当然,终点非北碚的何家嘴码头莫属,长达几千米的竞赛江面既开阔又壮观。
  沿嘉陵江上行,紧邻尖嘴的地方,有一个方圆好几平方公里的平坝,人称夏坝。抗日战争时期,上海复旦大学迁校于此。这所世人瞩目的大学沿江而建,一条临江公路长达上千米,从尖嘴直达上游的东阳镇,宽阔而笔直。公路靠江一边全种植的是比篮球直径还大的法国梧桐,每株间隔丈余,公路另一边则栽的是摇钱树,每株树的位置与法国梧桐恰相对应,看上去格调盎然。这既反映了物理学上的非对称理念,又注入了数学上排列组合意识:矮而粗壮的法国梧桐与高大挺拔的摇钱树形成极大的反差,造成一种阶梯形的非对称美。一条绿色长廊凌空天成,使大学师生及过往行人受福非浅。紧靠摇钱树里边,就是复旦大学的围墙了。校园里,颇为洋气的教学楼与师生宿舍屹立在绿树及繁花丛中,红色的房顶和黄色的墙壁在鲜花和绿叶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和谐、柔美及神秘。耳闻目染,我们知道这里在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候,顶着敌机的狂轰滥炸,以临危不惧、奋发自强的崇高民族精神,培养出了许多科学精英和国家栋梁,成为祖国高级人才的不朽摇篮。因此,一看见她风格迥异的教学楼,便会肃然起敬。解放后,这所校园一度是西南农学院的一所分校,那些秃顶寡言、行动迟缓,带金丝眼镜的教授不断出没于绿树丛中更增加了我们对这所学校的敬畏感,纵然看见园内的拐枣熟了而且香气袭人也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进去采摘。我们以她为骄傲,爱惜她胜过爱惜我们的小镇。上世纪八十年代,校园内的主教学楼辟为“抗战时期复旦大学校址纪念馆”,并题词立碑。从此,黄桷树又增添了一个历史文物,为人们纪念、追忆、反思增加了一个可供瞻仰的景观,这应该是本地民众的一大幸事。
  黄桷树的小孩,不管男女,必须学会两件本领:第一,能下河挑水;第二,能上山捡柴,当然,也包括捡菌儿(采蘑菇)。虽然不像鱼和水那样亲热得须臾不能分开,但人离不开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自古以来,江边的人都是在江中取水,这就是为什么人类总是沿江而栖的道理。不知是自来水公司不屑于为这点人群建一个水厂,或是这儿本来就没有建水厂的必要,反正迄今为止,自来水公司的水没有光顾到黄桷树,现在大家用的仍然是黄桷当地最大的企业——北碚玻璃仪器厂分供出来的水。追根溯源,这分供水也是上世纪60年代以后的事,那时不叫自来水,而叫“机器水”。机器水并非直送到家,只是在各条街巷设了几个供水点,供水点放出的水很小,有时像黄牛屙的尿,有时甚至比老太太扎鞋底的麻线粗不了多少。放水的人对排着长队耐着性子等水的人解释说,是压力太小的缘故。如果你想少费点力气,那就在这儿等吧!用我妈的话说,“当鸡颈子等成鹅颈子长的时候,看轮不轮得到你?”谁愿意自己的脑袋顶在鹅颈子上呢?所以,我们不敢有别的指望,放学回家挑起水桶就直奔河边。要挑水先得学会打水,夏天不是问题,连人带桶走到江中去就成了。冬天就比较麻烦,要会利用伸到江中的滩石、码头边的堡坎、或者船的跳板取水,否则可能桶里没打到水而自己的鞋里却水盈四溢。一开始挑的是小桶,几十米高的斜坡要歇好几次才能上得去。当一肩能挑回家时,桶就会换大,孩子们都以能早日挑上成人的水桶为荣,因为那是儿童与小伙子的分水岭。
  上山拣柴那就更有意思了。黄桷几乎家家都有柴灶,与煤炭灶比起来,那家伙方便得很,只要一根火柴,饭说热就热,汤说好就好。一听说要上山拣柴,晚上几个邻居家的孩子早就串通一气、订好攻守同盟了。星期天一早,背上竹背篼,提上小提篮,运气好还能揣上两个烧红苕。几家人的大人小孩几乎组成一个加强班,大呼小叫地向飞蛾山进发。随着登山高度的增加,嘉陵江越来越窄,黄桷树越来越小,对面的缙云山也失去了平日的高大与神秘,不禁生出一种自豪感,有要大声叫喊和放声高歌的冲动。果然,有人就发出了“喂————”的长啸,接着就是所有的小伙伴用最大的力气把这“喂”尽可能延长,然后再返身去追赶已消失在森林里的大人。拣柴其实是非常简单的,靠近山顶只有两种树:松树和杉树,松树上无柴可拣,杉树则不然,像鱼刺似的树枝干枯以后,要么还藕断丝连的粘着枝干不放,要么就躺在其他苍翠的杉叶上呼呼大睡,只要伸手抓住它们往背篼里放就行。在森林里走不了多远,背篼就像胖子的肚子似的鼓得老大、拒绝再接受任何看上去非常诱人的柴禾了。接下来就是拣菌儿,这可没那么简单,首先得知道它喜欢阴湿,必须到崖边沟底或灌木丛中去寻找。其次是要能识别菌儿的有毒无毒,若把握不准,至少对颜色艳丽的要敬而远之。上过几次山以后,渐渐的胆子就大了,后来一个人也敢进山。虽然经常听人说起山上有老虎豹子,因为从没有看见,总是似信非信。直到1962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一只豹子在离小镇很近的山崖上愤怒而凄凉地咆哮,吓得正躺在街边凉板上做美梦的大人扯起小孩就往屋门里蹿,翻身闩上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听人说这是街上几个上山拣菌儿的人惹的祸,他们发现了两只小豹子,抱下来拿到北碚公园去卖了,这一举动纵然被发现也不可能被老豹子理解为善举。吼叫声一直延续了几个晚上,然后销声匿迹。
 凭着昔日的记忆和割舍不断的情怀,要描述的东西似乎太多了。黄桷树,你是那样的娇小玲珑,那样的曲折幽深,那样的趣味独特,那样的景色秀美,你的山、水、街、树是那样的和谐、精巧地混成一体,把人与自然融汇得亲密无间。作为嘉陵江边的一颗绚丽的明珠,你并不耀眼,因为浓郁的树荫挡住了你四射的光芒。但愿未来的规划大师及建筑师们深入研究你的风格、秉性和灵魂,然后再精巧地、不拘一格地、惊世骇俗地把你妆扮!  


□何远征
 失业下岗已有一段时日,在好友的介绍下,我来到乡下一企业厂矿打工谋生。
 初到厂里,我对这里的环境颇感陌生,也甚是不习惯;比如:几人同住一寝室,食堂饭菜生硬卫生差,以及电视报刊全无,刚一擦黑就只能睁起眼窝进被窝等。但为了生存,更为了家中要吃饭穿衣读书的孩子,我又不得不放下“城里人” 的架子,与那些乡下工友们一道起早贪黑地在厂区忙碌着。我干的是勤杂工,什么浇花、 扫地、 清洁厕所、 安装水管、 搬运货物等杂活。我幻想着某一天也能体体面面地夹着公文包出入办公楼。但幻想终归是幻想,每天的脏活累活还得继续干下去。稍不留神那管事的科长或班长瞧见你闲着时就会跳出来,指着你鼻子一阵臭骂甚至罚款,将你一天辛勤劳作的果实“摘去”, 有时还得从自己身上抠点出来补上,那就真是太不值了。据说这是厂长的治厂“法宝”。
 厂长是谁?我至今未曾见着。听工友讲,厂长是一个很有名的企业家,省上甚至中央领导都接见过他并与之合影留念;此人外表看似和蔼可亲,可工人们都十分惧怕之。厂长在我未进厂的前两天去省里洽淡业务去了,说是要十来天才能回来。这些天大家又稍为有些放轻松了。
 偶有工友在厂食堂饭菜中发现了虫子或耗子屎,我也曾吃到过两次,当时令我作呕不止,胃口全无。于是利用一午休时间,我写了一份《论厂里环境综合治理》的调查分析报告,其中涉及饮食卫生,供水时间的适当延长,以及厂区路灯开关时间作相应调整等;因有很大部分上夜班工人睡觉时没有水洗脚,或者不时有人在漆黑的厂区不慎跌倒的事情发生。我想,我的报告材料应该引起厂领导的高度重视,因所提问题全是关系厂里工人安危,甚至是厂区厂貌,提高工作效率的大事。工友们都说我提的问题很好很及时,若厂领导采纳了,那我可真为大家办了一件好事和实事。
 今天早上八点刚一上班,我就看见工友们在窃窃私语。后来我得知,原来是外出十余天的厂长昨晚回来了。九点三十分,班长来叫我,说是厂长找我。我纳闷:我刚来厂长又不认识我,他找我干啥?我忐忑不安地一口气爬上五楼厂长办公室,我先轻敲了两下门,少顷,就听见里边干咳了两声,尔后一声“请进”, 我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只见宽大的办公室内装修豪华漂亮,两边均摆着长沙发,正中央安放着一张硕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前摆放着几盆花草树木,后边靠墙处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古董,两边墙上还挂有几副字画;其中一副行书好象是这样写的“企业改革之先锋,(下转18页)
楷模厂长
 
邱经国

幺渡公(小说)
● 王黎冰
  
 
 家乡有条河,名曰“水磨河”。
 水磨河上有个摆渡的老头,无妻无儿,喝酒唱歌,风趣幽默。
 每日里,他驾着小舟划过河水碧绿的清波。
 他以船为家,靠船谋生,摆渡为乐。
 古镇的河畔,古老的水车而欲唱出一支悠扬的歌,沿岸苍老的吊脚楼如走高跷,岸边洗衣的妇人挥着木棰砰然有声,长虹卧波的富藤古石桥,弯月般拱起身子他的小船钻过,仿佛学着古人吟诗作赋,迎风而诵……
 他就这样日落日出,刮风下雨,总摇着木板船,渡着两岸的人。
 于是,大家都叫他幺渡公。
 幺渡公每每高兴时,总拿过腰间挂着的酒壶,咕咚咕咚饮上两口,便从喉咙里发出一颤一颤的粗浑歌声:
  摇摇摇
  摇到外婆桥
  外婆叫我娶阿娇
  我娶不走哟
  回来把船摇
  ……
  爷爷说过,幺渡公曾经有过妻子,但却未留下子嗣,让幺渡公孤寡的日子多。
  所以,尽管有时候幺渡公高兴了,可心底还揣着一块冷冷的冰块,虽然吼秦腔一般放声唱歌,却总不能尽情达意。
  只有等幺渡公想起小镇上的二姑,凉凉的心中才暖和一点。
  裁缝二姑是古镇的名人,她缝衣全凭手工一针一线地拼接缝合布块。
  二姑仅靠一根手针、一根纱线、一把剪刀、一条蛇尺、一块画粉,接单、夹、皮、棉、纱等各种面料,用滚边、镶嵌、对花、裘皮拼花、盘花、襻等功夫,做得出传统又精致的马褂、坎肩、旗袍、中山装。
  人们都说:“二姑做起这裁缝活儿,那真是顶呱呱地的呢!”
  六年前,二姑没有了男人,只带了一个女儿,女儿还招了上门郎。
  二姑知道幺渡公有心于她,可她心里装的是古镇北街的泥水匠忠柏。
  如此这般,二姑即使搭上渡船也不和幺渡公搭话。
  上岸前,二姑和大家一样丢下船钱,扫扫衫角裤角,直奔北街去。
  这时的幺渡公每每会机灵地丢下桨,拿起二姑的钱追上她:“二姑,我差这点钱花么?储蓄所里有我的存款,你要,我拿点给你花?”
  幺渡公的话像冬日里的阳光,暖乎乎的温暖得二姑身心直冒细汗。
  二姑停下步,大妹子似地垂下双眼,话儿细得像蚕丝:“我会做生意,又有女儿女婿,你独自一个人,还是留着自己买酒菜吧。”
  幺渡公的心头也热了,大街小巷人多眼尖,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急急塞回二姑的钱,说声晚上来我船上聊,不等二姑回话就扭头走了。
  月儿爬上河畔柳梢,柔脸望着河水浅笑,小河水泛着银光撒欢轻唱。
  幺渡公备下苹果、干花生、核桃和一壶清茶,单等二姑到来。
  不耐烦了,幺渡公回舱取来一把二胡,试了几下音,便“摇遥遥,摇到外婆桥……”地吭唱起来,犹如老翁在赶鸭子,噪得人心烦。
  有脚步声了,幺渡公一阵高兴,狂蹦几下,渡船也摇晃起来。
  二姑真的来了,但还引来了芳嫂、火锅妈、米粉婶几个姐妹。
  “唉——”幺渡公只这么轻轻地一叹,倒过几杯清茶,殷勤地撒分花生、核桃,悄悄地塞了两个大苹果给二姑。
  米粉婶眼尖,手指着幺渡公和二姑,忍不住地“哈哈”地笑了,随口还唱将起来:
  上有桨下有江
  老幺有果不外亮
  躲着月儿眼
  塞给二姑娘
  男人眼女人心
  塞个苹果见我情
  气坏米粉婶的‘红眼睛’
  ……
  幺渡公听罢这歌,心头涌起热浪,拉起二胡,一阵狂唱:
  我有真情不换金
  一条江连两岸情
  来日鞭炮响
  彩虹挂门庭
  ……
  他唱得兴起,脚步小旋,老身狂扭,一张老脸对着二姑转,唾沫星儿四处飞溅。
  二姑一抹脸,伸手拧住幺渡公的耳朵,气哼哼地说了一声:“短命的死老鬼!”
  船头坐着的几个婆娘们放声大笑,渡船晃了起来。
  弯弯的月儿一下躲到了云堆里。
  这一夜,幺渡公兴奋得周身发热,睡不着觉,眼睛也特来神。
  五更天,幺渡公运一运身劲,抓过酒壶,咕咚咕咚喝上两口,“扑通”一声跳入江中,折腾一阵,竟摸到一条一斤多重的鱼。
  太阳才露脸,幺渡公便把鱼送到二姑裁缝店,一迭声道:“年年发财,天天有余。”
  幺渡公此举真把二姑乐歪了嘴,但却难让她收回放在泥水匠忠叔身上的那份心。
  天拉下老脸,阴沉沉的空气让人难透气。
  夜里,才转了一丝丝凉风。
  幺渡公的渡船停靠在河岸石阶边的一棵老树下,他早早喝过二两酒,盖上被子蒙头睡了。
  夜半时分,迷迷糊糊的幺渡公听得有人叫:“幺哥!幺哥!!”
  是她!全镇的人只有二姑是这么叫幺渡公的。
  幺渡公再细细听,没错,就是二姑!
  人醒酒散,幺渡公披衣打亮手电,稳着步子来到船头,一阵凉风“嗖”地吹来,幺渡公打了个寒颤。
  幺渡公问:“二姑啊,这么晚了有啥事?哥这里好商量。”
  “这……很难的事……”二姑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你有啥子顾虑的。”
  “嗯……幺哥,你就做做好事吧……只怕……”
  “到底啥子事,哥应承你就是了。”
  “我女儿肚子疼了一整天,接生婆三姑说要破肚才能生娃。要快,快到城里大医院做手术,我们想搭你的船,顺水赶路。”
  幺渡公哑口了。
  平时,幺渡公连一个大肚婆(孕妇)也不让搭船过河的人,今夜要搭上临产女人去城里,那还不沾邪倒霉?
  幺渡公心乱如麻不开腔。
  二姑靠近他,落下两行泪,“嗵”地一下跪在幺渡公面前:“幺哥,请你救救我女儿,要快呀!”
  幺渡公摇着脑袋,慢慢仰头对着苍天:“天啊,我老幺今天破例了!”
  幺渡公狠狠一咬牙,嘴唇咬出了血,对着二姑一挥手:“快,接你女儿来,我们开船……”
  二姑对着幺渡公,连磕两个响头,急匆匆去搀来女儿,进了船舱,连夜赶往县城……
  天开日出,日子暖了起来。
  二姑抱着外孙,带来女儿,来到幺渡公跟前母女二人先是鞠躬,跟着二姑塞幺渡公一个大红包。
  “嘿嘿……”幺渡公推开红包,笑得淡淡的。
  二姑女儿抱着孩子走了。
  二姑说:“幺哥,我们的事,我女儿同意了。”
  幺渡公高兴得唱了两句,一把拉过二姑紧紧抱住。
  “回头,我就给泥水匠忠叔说,让他断了心。”二姑的话低得跟蚊虫声一般。
  幺渡公的脸色转青了,推开二姑,身子颤得立不稳,差点跌到河里,他说道:“我迟了。”
  “不!”二姑眼泪又滚淌下来:“你比他好。”
  “你你你,给我走!”幺渡公一转身,“咚”地一下跳入河中,许久才浮出脑袋,见二姑跪在船上落泪,心很不好受,也软了,可口里仍然叫二姑走。
  叫了两声,幺渡公游回船边把右手伸上船给二姑:“拉拉我……”
  二姑这才止住哭。
  幺渡公返回舱内,换好衣服出来,二姑一双眼不离他。
  他望着二姑,说:“你,回去吧。”
  二姑上了岸,久久站在河畔石沿上。
  幺渡公拿起竹篙用力将渡船一撑,船离了岸,才对二姑说:“你,还是走吧。”
  一会,幺渡公便在河中间唱起来:
  摇摇摇
  摇到外婆桥
  外婆叫我娶阿娇
  娶不起呵
  回来把船摇
  ……
  这回,幺渡公唱得格外令人心酸。(指导老师:月夜斩)
  
我 的 理 想
●周滴娅
   
 太阳,太阳,那么美丽,充满希望;理想,理想,曲折坎坷,却万丈光芒。
——题记
(一)  寻 觅
     “理想是人生的太阳。”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理想,没有了阳光,那么生活该将多么苍白、枯燥。幼时的我,常常在想:长大后的我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警察、医生,还是……多茫然,那么,我的方向,是哪方?
(二)  方 向
     六年了,不知不觉中,和老师的感情越来越浓了。每当老师讲课时,写字时,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黄老师生日那天,我们准备给她一个惊喜。班会课前,我们有的布置教室,有的绘制黑板,有的在门口放哨,剩余的,在一遍一遍地练习《生日歌》。一片忙碌。突然“哨兵”说:“快点快点,黄老师来了!”一下子,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在位子上坐得端端正正,只有我还在黑板前画着最后一支蜡烛。画完后,我跑回座位,看了一眼手上的粉笔灰,没理会。大家都安静地盯着门。一会儿,门被慢慢推开了。黄老师一边张望着一边走上讲台,顿了好久,才慢慢地说:“我,我真的没想到,”老师回头,看看黑板上大大的“生日快乐”笑了,但马上又哽咽着说,“你们竟都知道我的生日,还跟我庆祝……真的很感谢!”一位同学递给老师一张纸巾。接着,我们唱起了生日歌。在歌声里,老师一边流泪,一边笑。然后,大家拿着自己的小礼物,把老师团团围住。老师说:“真的,我觉得你们就是我的孩子一样,有你们,我真的就满足了!”教室里又响起掌声时,老师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落到了我心里。那刻起,我就决定了,长大后要做一位老师,感受这种单纯的幸福。
(三)  追 逐
   一次班会课上,老师让我们谈理想。我说:“我的理想是做一名老师。因为老师不但可以教书育人,而且还会得到一颗永远的童心。天天和孩子生活在一起,自己的心也会纯净起来。有童心的人永远不老。这样,我的生活就更加有意义,并且纯真多彩。”后来老师说,如果有理想,就要去追逐,去实现。就拿我的理想来说吧。做老师,首先要知识丰富,见多识广,还要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还有一点不可忽视,那就是素质和品德。“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老师常说,成绩是次要的,做人才是首要的。要做老师,自己先要有高尚的品德,才能教会学生怎样做人。对于我个人来说,有二点也很重要:一是脾气,二是毅力。我比较小气,常为了一点小事大发脾气,要么气上半天。如果做了老师,一定要改掉坏脾气。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多学生,那么多伤脑筋的事,算算,一天24小时都不够用来生气呢!我这个人就是毅力不够。常常做事半途而废。做难题时,看到题目难便不想做了;或者算到一半觉得数字太大而放弃思考。这真是个让我头疼的坏习惯!不说做了老师要怎样,还可能在追逐跌倒中就放弃了呢。
     所以,我应该改掉自己的缺点,吸取别人的优点,取长补短,不断完善自己。在追逐的过程中遇到困难是一定的。我们要不畏困难,勇敢追逐!“不倒翁虽然不会跌倒,但也因此不会前进一步!”
(四)  希 望
     阳光的午后,我静静躺在草地上,天空很蓝很远,白云很白很软。望着天,我想到了许多:想到了老师的生日、班会课,还想到了同学、家人……看着太阳,我想起了自己的理想,想起了自己的发言。我觉得,我在班会课上的发言,也是对老师、同学,以及家人的诺言。我想,以后当了老师,我的学生也一定要为我过生日。我还幻想着,我不小心将自己的生日说漏了嘴,我的学生就像今天的我们一样为我庆祝……呵呵。
 “是啊,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我轻轻说道。我的眼中映着耀眼的阳光,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滚落,此刻,我的泪水里,分明闪耀着——希望!

青藤念(小说)
●向  翔
            
 仲夏夜,星辰微明,呼吸在温热的气息里,看着萤火虫在花丛中一闪一灭,我再一次清晰地记起她所说过的话:因为忧伤,所以不会选择爱情。
   母亲带我来到宗周的那一天,下起了秋季的第一场雨。天空的愁绪在雨花升腾起的雾气中,弥漫开来。就在一瞬间,冲破了我初来都城时的喜悦。行人匆匆走过,谁也不会在这样糟糕的日子里做多停留。母亲和我站在并不繁华的街上,雨水和空气一起冰凉地刺痛我的皮肤和心脏。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漂泊无依。“在这里只能依靠你自己,没人会因为同情而给你一片栖息之地。”母亲静静地告诉我。声音被雨打碎,感觉很遥远。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舍,一个普通的日子,注定不会成为多么耀眼的人。如果不是母亲,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一位早晚耕作的农妇吧?印象中,母亲总喜欢寂静,她从不像久居大山的粗犷女人,举手投足都是那么优雅。幼年的我深深着迷于我的母亲,可却不敢亲近她,因为她身上有着一种冰冷的气息,让人本能的畏惧。
      我们在雨中迈着大步前行,绕过宗周阴冷的街道,从两排矮小的房屋之间挤过。小小的空间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但母亲丝毫未曾察觉似的,径直拉着我来到一扇不高却很有气势的小门前。她伸手敲敲门,伴随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我看见了红衣,这个永远没有喜怒哀乐的女子。但我的人生,却在红衣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改变了。
      “青藤!”母亲突然拥抱着我。许久,她说,“以后只有你了。”我呆呆地立在那里。母亲第一次对我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
      王宫。我从未想到会来到这里。如此森严,如此凄凉。红衣给了我一身蓝色的装束,她是王后最亲信的人,在她若有若无的庇护下,倒不曾有人欺辱我。宫中,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都让人窒息。
      红衣来到我眼前时,我正望着天空发呆。她轻笑出声,我慌忙回过神,不由得面红耳赤。“你去伺候新来的娘娘吧。”红衣止住笑,面容冷冽。像是什么忽然间碎了,我的大脑一片发白,只有清碎的声响在不停地回荡。该来的始终会来。
      颜色古板的宫殿,静谧得可怕。我低着头,木偶般机械地走到人前。“还不快跪见娘娘!”尖锐的声音显得如此刺耳。我皱了皱眉,想必今后不会有平静的日子了。那些后宫娘娘涂抹得花枝招展的形象和刻薄暴戾的言辞,又浮现在我眼前。罢了,这便是命运的不公。刚想屈身,脑中却蓦地出现母亲的身影。在家乡翠绿的山野前,她第一次提起我的名字,青藤漾。“你要记住青藤家族有最尊贵的血统,无人值得你叩首。”母亲的话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我直了直身,我相信母亲的话是对的。“大胆!还不跪下!”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我闭上眼,等待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它却未如约而至。“青藤,你叫青藤对吗?”温柔的言语清晰地传入耳际,我心中不由而至一丝暖意。我抬起头,冰冻的心在她的一声“青藤”中融解了。
      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人愿为美人而舍江山,因为无法抵挡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只需一眼,便不能挪开视线,哪怕我是女子。娘娘的确是天生的尤物,那么脱尘,那么明媚,只是澄澈得发蓝的眸子里有着一缕愁伤。我慌忙别过头,总觉得对她多一刻的注目,都是一种亵渎。她轻轻地拉起我的手,朱唇轻启:“青藤,留在我身边好吗?”
      又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我习惯地泡上茶,她安宁地坐在阳光中。“娘娘,”我走过去,把茶递给她,“那些人从未了解过您?”她浅浅地回过头:“那你呢?”我认真地想了想,说:“虽说并不是完全清楚,但娘娘纵然不会如他们所说般罪恶可怕,娘娘一直是如此纯净的人?”一丝微风袭过,带来片刻凉意。她摇了摇头,不再答复。可我却忍不住问:“娘娘为何不对他们无缘由的指责澄清一番?”庭落里,静成一片。我原本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退下。她却突然出声:“他们一辈子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永远不会存在。即便解释了又有何用?!”
      王来的时候,我并不诧异。她毫无情绪地站起身。我转身准备离去,这不是我应侍的场合。走到门前,却突然听见王唤她一声“姒”。我愣住了,片刻,落荒而逃。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红衣给了我一个小巧的锦囊,她张口想说什么,我却收起她给的礼物,转身离去。“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红衣叹了一口气,忽然间好像沧桑了许多。
      王每天都会来,褒姒成了最受宠的妃子。看得出,王是真的爱她,俨然把她当成了心肝宝贝。但她却从来不笑。有时候我也会问她:“娘娘为什么不笑呢?”她也依然不语。有一天,我远远地望着王尊贵的背影落寞地消失在夕阳的暮晖中,我知道,这次娘娘肯定又未绽放笑颜。我忽然间对王感到不值,我径直地走到她身前,冲动地说:“娘娘,你可爱过大王?”她显然吃了一惊,稍许,她示意我和她一起走到湖边坐下。“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她蓦地开口。未等我回答,她继续说:“其实我并不知道花的名字。但那样的花一生只开一次,用所有的精华绽放一个夜晚的美丽,然后便凋零了。记得最后见它开放,是和母亲一起。”她淡淡地抬头,看着天空:“我明白王的付出,但我给不了他所要的。因为忧伤,所以不会选择爱情。”我终于知晓自己不懂她,她对亲人、家乡的思念,比一切都浓重。“今天忘了泡茶,现在去端来吧。”她转身看着我。我的身体不由得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烽火点燃战台,各地诸侯争先而至。褒姒笑了,太阳的光辉瞬间黯淡。我远远地望着她,疑惑却在心中荡漾。她断然不会因这戏剧性的场面而快乐。可这又为何?
      申侯带兵攻入宗周,王宫岌岌可危。月光下,她安然地侍弄花草。“娘娘,您快走吧。”不知为何,见到她我有一丝儿不忍。她微微摇头,越发虚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我慌忙去扶她,她却出手制止。“青藤,去找宜臼吧。把你想说的都告诉他。”原来她都是明晰的,连我对宜臼的喜欢。是的,那次慌乱的逃离中,我见到了宜臼,他温润的笑容像星辰般印刻在我脑中,从此我默默地喜欢他,万劫不复。
      “今晚去城楼好吗?”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夜色中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我敢肯定她再次笑了,因为她心中一片明媚。
      王被囚禁了。我去见了他一面,毕竟他过去也是我的主人。“宜臼快登上王位了吧?如果不是姒,他活不到今天。”王的嗓音有些低沉,“青藤,你知道吗?她是为了你的爱情,曾经来求我放过宜臼。”
      面对宜臼,我却一下淡然了。“可否让我再和她待一会儿?”我直视着这个日思夜想的男子。他有些惊奇地看着我,犹豫了不久,准许了。与他擦肩而过的那刻,我的心口一阵疼痛。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有关青藤漾的图画,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吧?我回头记下他最后一眼,决然地离去。
      抱着褒姒发凉的身体,我落泪了。她依然那么美,在风中忽闪的睫毛,似乎在告诉我她只是睡去。是我背叛了她。我将红衣给的毒药参进她每日所饮的茶中,只是为了那得不到的爱情。母亲拥抱我时,对我耳语:“青藤是神庇佑下的预言家族。记住会有一个名为褒姒的女子葬送周朝。”知道宜臼太子的身份,我偏执地以为葬送周朝就是葬送周的太子,所以我听了红衣的话,一切便悲凉的开场,悲凉的结局。
      宫中的夏花依旧灿烂,空气中却忧伤弥漫。红衣拿回我手中的锦囊,朝着内心空空荡荡的我叹息了一声,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母亲并不是母亲,她叫晾,但我确实是青藤一族的孩子。如果红衣所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还有一个姐姐,青藤姒。女子晾十八岁时与青藤的首领相爱,可我亲生母亲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最终首领离开了晾。因为对我母亲的恨意,她命人带走了我,为了复仇隐忍了十八年。晾用大半生的时间思考着怎样才能给我们姐妹俩带来最大的痛苦。她做到了,我的心已没有一片完好。她让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姐姐。忘了说,在神秘的预言一族里,青藤与褒寓意相同。
      红衣抱住我,她哭泣着:“其实是我散播娘娘的谣言,是我帮助申侯攻进城门,是我与晾串通一气。我曾是你亲生母亲的侍女,可我也爱你的父亲。”
      我登上了不再喧闹的城楼,答应她的事一定要办到。当夜色降临,全城灯火通明。我不明白她想告诉我什么,眼角的斜光却落到城楼脚下灯光不经意照亮的地方,那里一丛紫色的花儿正在绽开。我急急地跑下去,在清幽的紫色花前,立刻平静下来。我坐在那里,尽管凉风不时地划过,但却忘记了冷意,整个人都被花的姿态,花的芬芳所感染。再一次醒来已是天明,花儿凋零在晨辉里。我想,我知道她为何会笑了。现在的我,也因花儿而幸福着。
      仲夏夜,星辰微明。又是一年,我站在离宗周遥远的土地上,四周种满了姐姐终生所爱亦是我很爱的紫花。知道吗?再过一刻,它会繁荣一片。我蹲下身,对着田野,告诉姐姐,花儿的名字叫青藤念,想念的念。

如梦的青春 如歌的岁月
——20岁的生日随笔
 ●黄秉聪

  十七岁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时间变得急促了。从十七岁到十八岁,十八岁到十九岁,再从十九岁到二十岁,这一天的来临,似乎用了很久,又似乎只在转瞬之间。告别了十字头的年少轻狂,我终于迈上了双十年华这座充满激情和神秘的殿堂。事实上,我终于还是走入了成年,虽然这一切都是我不忍见到的。
 回头看看那些曾经年少痴狂的日子,和那些无知的岁月,我泪已盈眶,我知道有一天我终究要长大。离开十八岁,在十九岁的路口四处张望,慢慢地再往下走。二十岁的时候,我开始回忆以前,然后忘记。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我的父母,是我最最要感谢的人,他们含辛茹苦20年,才有了今天的我。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儿女欠父母的一辈子也还不清。这一点也不错,单单是他们给予我生命,这便足以让我感恩一生了!(下转83页)

 (上接81页)记得生日当天,我给父母都分别打了电话,20年来,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给他们说了一声:您辛苦了!他们听到后,都言语哽咽了。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还小,还不知道什么叫大恩大德,还不知道怎么来表达自己对父母的感情。但请你们相信,我现在已经真正的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原谅你的孩子只能用这么一点简短的文字来表达对你们的感激之心,但是孩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想你们了!
 夏天总是那么漫长,在风中摇曳的香樟,诉说着在树缝中的,那些逆光的流年。
 时常在无聊的时候,在寂静的夜晚,想起那座熟悉的城市,那些青葱的校园,那些灿烂的笑脸。有人曾经说我已经被江南的气氛所渐染,变得容易伤感。我的朋友们,我不知道我是否变了,但是我真的想你们。时常怀念和你们在一起的那段欢乐的时光,即使我们如今天各一方。
  我感谢他们,我们一起在操场上挥洒汗水,一起在电脑前指点江山,一起打架住院,一起被老师找到办公室“批斗”,我们虽然没有桃园结义的誓言,但却有高山流水的情谊。
  我感谢她们,一起在教室里奋斗,一起在KTV里狂欢,一起去野外踏青,我们虽然没有相守一生的缘分,但是,遇见她们,已是我此生的幸运。
  有位作家说得很好:那些男孩,教会我成长,那些女孩,教会我爱。因为有你们,我的生命绚丽多彩。
  曾经青涩的感受,曾经单纯的表达,曾经真诚的体会,曾经无法割舍的留恋;正在经历的幸福,正在憧憬的美好,正在成长的兴奋与惶恐;走过的年轻,渐渐地长大,在你我共同的记忆里,有那些在校园中传唱着的动听的歌。
  我是一个喜欢独自一人骑车在街上游荡的孩子,在大街小巷穿梭着,思念着那些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们,为了他们,即使一个人的路再怎么艰难,我仍然要继续下去。带着些许忧伤,我看见来往的人群,急驰而去的车辆。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了点点伤感。一个人终将在来来往往中结束生命,而在有生之年的奔波劳累中,却未必会得到幸福。
  我们终于还是长大了,就在时间流淌的瞬间。
  我们长大了,就在不经意的瞬间。
  成长是有预兆的。我的心境开始平和,不再追逐那些不羁的生活,也早已不是那个任性叛逆的孩子了。
  二十岁,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二十岁,既是青葱曼妙、轻舞飞扬的黄金年华,也是承担责任、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开始。因为我还年轻,我会有很多机会,我要好好把握目前在学校学习的每一天;因为我还年轻,我将会遭遇很多困难,但我更愿意相信信念的力量;因为我还年轻,我会有暂时的彷徨和迷茫,但我决不允许自己浑浑噩噩;因为我还年轻,我更应该去珍惜,这样,在满头白发、回首往事时才不会有遗憾。
  仰望星空,我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市文联召开半年工作总结会
  6月22日,市文联召开半年工作总结会,市属文艺家协会和部份区县文联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与会同志汇报了半年工作情况,市文联专职副主席虞潜就上半年主要工作作了回顾总结,肯定了市属文艺家协会和区县文联、泸天化文联、市公安文联上半年的工作,对下半年工作做了安排部置。(胡刚)
  
为经济发展助力  赠书画作品义卖
  今年泸州酒博会上,由泸州老窖公司组织的书画义卖活动,我市书画家们临场挥毫馈赠作品,充分体现了书画家们的热心公益事业的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市书协应酒博会组委会邀约,特约部分会员以书法、篆刻作品,在酒博会期间进行专题展出和现场义卖。成为泸州首届酒博会展示泸州历史、文化的一道亮出丽的风景,受到国内外参会的各界人士好评,本次义卖作品金额达一百多万元,主要捐赠给叙永县贫困希望小学。(市书协)

 

《青年作家》杂志、泸州市作家协会
联合举办文学创作座谈会
  
 5月22日上午,《青年作家》杂志社、泸州市作家协会联合在龙马潭区石洞镇花博园举行了文学创作座谈会。来自成都的《青年作家》杂志编辑部执行主编蒲秀政、《青年作家》杂志编辑部特约副主编张中信、特约编辑林仁清、以及泸州市作家协会老中青三代作家近三十人参加了座谈会。(秋川)


合江县农民歌手
一路晋级“中国村歌小康之星”
 
  近日,合江县“农民歌手”康棋斯,在浙江江山举行的全国首届村歌之星演唱大赛上,以一首浓厚乡土气息的原创歌曲《村官》,成为全省唯一晋级“中国村歌小康之星”五强之一的选手。
  全国村歌大赛是我国农村改革30年后首次举办的全国性村级文艺活动,由中国合作经济学会、中国大众音乐协会联合主办。
  据了解,全国村歌之星演唱比赛还将举行4场分站比赛,并在今年年底举行总决赛,从25位“小康之星”中,再决出10位“和谐之星”。届时,康棋斯将角逐全国“中国村歌和谐之星”。(胡刚)

                     


校园花蕊
  这个双休日在家没事,翻到儿子小学时的一个作文本,上面有篇作文的题目是“记一个你所熟悉的人”。我儿子写的是他的语文老师-——一个中年女教师,他是这样写的:“她长着一副三角形的脸”,老师看了大概不高兴,用红笔把三角形划了,改成“瓜子脸”三个字,我读了不禁哑然失笑,真是画龙点睛之笔啊!回想起她的脸,长脸高颧骨,的确让人联想到螳螂三角形的脸,但不管怎么说,用三角形来描述老师的脸还是有失尊敬的。
  想到自己小时候也写过“记一个你所熟悉的人”这类命题作文,于是兴之所至,写下了以下文字。
  我熟悉的人的绰号叫“箩篼”,他曾是我的同事。之所以叫他“箩篼”,是因为他胖,屁股大得像个“箩篼”。我就此编了个笑话,说是一次跟他一起挤公共汽车,好容易挤到车门,售票员却堵住不让他上,说太挤了,箩篼不能上。他说,我又没带箩篼。好容易挤上了车,售票员却又要让他多补一张票,理由是他的箩篼(屁股)占了两个人的座位。最绝的是我把这笑话作为节目在那年单位春节联欢会上绘声绘色的表演了一次。从此,“箩篼”之名在单位不胫而走。
  十几年前,我们机关的一班小办事员都喜欢相互取绰号,由于“箩篼”十分忌讳自己的胖,因此对这个不雅的绰号极为反感,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是箩篼。一天在办公室,我对他说,你不承认你是“箩篼”不行啊,大家见证,我一定要让他声喊声应。他说,不可能。不到两分钟,收发员进来问有个机密文件没还,在谁手里?我不动声色地说,在“箩篼”那儿。他立马站起来反驳,你凭什么说在我这儿!大家哄地一声笑了。我说,谁是箩篼?你吗?声喊声应了不? 还抵赖不?当时“箩篼”他无奈地笑了。
  从此以后,我们就常常拿他开玩笑,“箩篼”成了大家取笑的活宝。“箩篼”当时还没有一官半职,在机关还是个小人物,也开得起玩笑。当然玩笑归玩笑,大家也没什么恶意,都没往心里去。
  说“箩篼”是活宝,还真是恰如其分,他的确有几分宝气。
  我觉得他时常少了根筋,大家都觉得可笑的地方,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表现欲常常叫人替他麻筋。有年国庆节,大概是九十年代初,我们和下属单位联欢,照例是要表演节目。节目开始前,主持人找到他,要他唱首歌,我们都知道他爱唱,且唱得也不错,因此都鼓励他上,他却谦虚地说,这么多领导我有啥资格嘛,让领导唱。可就在各色领导你方唱罢我登台,正当兴起而又时过中午,我们一帮被迫沦为观众的一批人饥肠辘轳巴不得早点结束时,他却按捺不住兴起,偷偷跑到后台跟主持人说他要唱。主持人无奈他也是来宾之一,只好上台报幕,下面请某某某先生献上一曲。我们在下面无不为之愕然。只见他五短着身材腆着肚子拖着肥大的屁股故作从容地登上台,开口并不唱,而是学着领导才会有的口气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中午好,在伟大的祖国诞辰某某周年之际,我在此表达三层意思,第一层是------第二层是,三层意思表达完了,才字正腔圆地献上一曲。凭心而论,唱得不错,但他那身打头却与他此时的角色极不相称。最气人的是他那身灰不溜秋的西服,前襟上满是油渍,裤管因卷起后皱皱巴巴的再也放不到脚面,露出一截泛黄的脚杆,皮鞋灰头土脸的裂着缝,一副小丑相还作古正经的表演,我们都为他害臊,觉得太丢份儿了,他却浑然不觉。
  “箩篼”的老家在市郊,父母都是农民,且有病,家庭经济负担重,加之他那时刚结婚,老婆管得紧,兜里总是缺钱,他烟瘾又大,于是在单位经常跟别人蹭烟抽。他每次跑到你面前,都作出一付很急切的样子说,喂,有烟没有,我早上起晚了,怕迟到,没顾得上买。于是从你烟盒里拿去三五支。还有,下基层单位,别人总会拿烟出来招待大家,等要离去时,他总是急不可待地把桌上剩下的烟塞进自己包里。还有一次,“箩篼”老婆的同学聚会,他也去了。见面别人发烟给他,他客气地摆手,说不会不会,但当酒酣兴起时,他却伸手问别人,你的烟呢?拿出来发起撒。别人就觉得奇怪,先前发给你你不抽,现在又问人要。其实“箩篼”只是为了讨好老婆,他时常在老婆面前作出一副戒烟的样子,可一到酒喝兴头上就不管不顾了。
  “箩篼”还喜欢饭后打包。每次聚餐后都会剩下些饭菜,这在十几年前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别人都碍于面子一般不会要,但“箩篼”不管,每次酒醉饭饱后都会毫不顾及、理直气壮地叫道,小妹儿,拿几个袋子来,然后大包小包的提出门往家去,还一副大胜而归的样子。我想,偶有意外斩获时,“箩篼”一定会得意于自己这些聪明伎俩。
  大家嘴里虽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看不起,不不不,其实也不完全是看不起,那心理有点像你在街上碰到一元钱,正在犹豫捡不捡,却被后来者毫不迟疑地捡去了,哦,这个比喻也不怎么恰当,怎么说呢?反正大家心里怪怪的。
  “箩篼”很怕别人看不起他,因此有机会就会显摆。有次几个朋友聚会,其中有两人我们下属单位的,两杯酒下肚,他就逮住别人问,你们书记是不是王正才,两人点头称是,他立马说,你们王书记跟我是哥们,前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他娃娃喝酒耿直,爱唱歌,牌打得臭。言下之意是,你们王书记是我哥们,我们经常在一起耍,我们之间很随便的,还可以称他娃娃,你们是王书记的下属,自然约等于我的下属;如果你们有求于王书记,自然也求得着我。
  末了“箩篼”转弯抹角地又逐一问两人,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弄得别人都不好回答,其中一人只好实话实说,我没读过大学。在九十年代初大学毕业生还不像现在那么多,读过大学特别是正牌大学毕业是很有面子的事。“箩篼”问别人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无非是想别人反问他,他好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某某某正牌大学本科毕业的,还获得了学士学位。
  在领导面前,“箩篼”喜欢装幽默、装可爱、装凑趣、装调皮、装幼稚,但他的幽默一点都不幽默,他的可爱让你反感,他的凑趣、调皮、幼稚唉,总而统之,发嗲!好了,打住、打住,在这里就不一一举实例了,否则就更败坏人家的形象了。
  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现在的“箩篼”已经不是当年的“箩篼”,已经是个副县级“箩篼”了,体形又大了一圈,屁股已经超过了“箩篼”的级别,成“包子”(我们把比箩篼更大的筐叫了包子)了。成“包子”的“箩篼”自然不能容忍别人叫他绰号,自从几年前当了科长后,他就正告我,不准再乱喊了,再乱喊老子要冒火哈!
  成了副县级的“箩篼”就更是牛逼哄哄的了,有资格坐单位的车上下班了,下班时在过道里遇到你,他会问你,回家吗,坐我的车走嘛。在车里他会隐约告诉你,这车实际上主要是他坐,也就是说他有专车接送了。
  “箩篼”的地位、身份变了,但他很多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他对大家都觉得可笑的地方永远是浑然不觉。他的处事方式总是有别于常人。


你的对面
                  
  “……李某人若能平息此匪、安一方黎民百姓,实乃青年有为,功非凡人所能及,老朽愿手掌心煎鱼以示犒赏。”
 没有团结在同盟会周围的投身于革命的袍哥的至死不渝的奋战和牺牲,就不可能有蓬勃发展的四川保路运动、同志会和同志军,也就不可能有辛亥革命的到来和辛亥革命的胜利。
        一轮新月悬挂在中天,山野象披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那迤逦的山脉、婀娜的山峰,剪影似地展示着少女般特有的曲线。而那一轮明月,却恰似少女俏丽的弯弯的脸颊。随着滑竿在崎岖山路上一颠一颠的行进,那不断变幻着身姿的少女总是抬着那张笑脸,一蹦一跳的一会儿出现在山塘里、一会儿出现在小溪中。

  丁小来到家乡的这个孤岭上面的时候,城市已经被他甩得很远很远。这个季节,孤岭及孤岭的周围早已是一派荒凉,渺无人迹。大片大片的荒野上充斥着失去生命的杂草那种腐朽的气味,丁小透过这些气味似乎听到了撕心裂肺的草枯的声音。而这些声音也正在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丁小越发糟糕的心情。丁小僵硬地站在那里,形同一株枯木。即使这样形容,丁小也觉得与自己的形象极不相符。他哪里有一株枯木高大,充其量也就是枯草中最弱小的一棵。早就该把城市甩在一边了,而且是甩得越远越好。现在,他只想默默地站在这里,任凭呼啸而来的寒风挥动着冰刀子一样的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抽在他的脸上。尽管一拨一拨的寒风在他的脸上抽过,他的皮肤也被抽得通红、紧皱。可丁小还是觉得力量轻了一些,他便借着风的力量狠狠地抽起了自己。丁小一边抽着自己,一边哭着他的娘,此时,往事就像一枚枚飞舞的叶子飘至他的眼前……
  丁小的娘叫丁华,一辈子没有嫁人。村里的人都说全村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她的命苦。这要从丁华十九岁的时候说起。那年,邻村里放电影。在那个一年中难得看上几次电影的年月,丁华就和村里的姐妹们兴冲冲地结伴去了。由于人非常的拥挤,瘦弱的丁华很快就被挤在了后面。就在大家都投入的看着电影的时候,丁华突然被一个男人捂住嘴,拖进了旁边的玉米地里。尽管丁华拼命挣扎,还是让那人干下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后来,丁华就生下了丁小,因为丁小是他的混蛋父亲通过这种混蛋行为而来到人世的,他也只好随着他娘姓了丁。自从有了丁小,丁华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同龄女孩的所有欢乐,在她身上全部变成了泪水。花一样的梦想在她花一样的年龄就已经全部破灭,在以后的道路上,她也只有带着年幼的儿子跌打滚爬了。正是因为有了丁小,不幸的遭遇让瘦弱的丁华变得坚强并成熟起来。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丁华暗暗发誓,无论多苦多难也要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村里的干部同情她的遭遇,特例允许她可以提前嫁人,也好减轻生活上的重担。村里的人也都热心地为她张罗着对象。其中,有几个条件还很不错,但都被丁华一一拒绝了。丁华说,带着这样出生的一个孩子嫁到别人家里,不但她的脸上无光,孩子也会受到委屈的。将来孩子懂事了,会在心里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别人家里也难免抬不起头来。既然不幸已经降临到她的身上,再大的难再大的苦她只好一个人承受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日子是需要一天一天地过的。为了支撑起这个家,丁华总是咬着牙没白没黑地忙碌着。每天早上,村里的鸡还没有睁开眼睛,她就已经骑着自行车行进在路上了。当她听到第一声鸡叫的时候,刚好来到邻镇的一个批发市场。她每天就是从这里批发一些小商品到周围的村庄里去叫卖。因为本钱极少,没有能力多储备一些货物,她只好每天都老早的去进货。丘陵地带的道路坎坷崎岖,异常难走,每天光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得好几个小时。赶上下雨的时候,情况更是糟糕透顶。仅路途遥远,坑洼不平就够让她疲惫的了,若再下一场雨,道路的泥泞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焦粘的泥巴没走几步就会沾满自行车的链盒。挡泥瓦不但变得毫无作用还常常会起反作用。尽管丁华早有准备,每次都带上一根细长铁钩子能够及时的掏泥巴,可不长时间就要停下来掏一次的频率着实让她气恼。每逢这个时候,雨水和泪水就交织在她的脸上。这本该是男人们做的事情,为了孩子,她不但把自己当成了男人还当成了一头牛。后来,为了方便雨天出行,丁华只好把自行车上的链盒、挡泥瓦等能去的部件全去掉了。看着心爱的自行车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裸车”,她也毫无办法。艰难的生活面前,她必须不顾一切,奋力挣扎。即使这样,她的生活依然过得捉襟见肘。从一大早出门到晚上很晚才回来,中间十几个小时里她从没有舍得买些吃的。饿了就啃一口带去的煎饼,渴了就到别人家里讨一口水。她到邻村里叫卖的时候,一些男人知道了她的经历,便主动提出可以拿钱和她“干一下”。并很同情地说,你与其这么艰难的活着,还不如利用这个优势多增加些收入。丁华指着那些人说,要是你的老婆或者姐妹落到了这种地步,你会让她这样做吗?那些人又说,这都是为了你好,怎么还不领情?丁华用眼睛剜了他们一下,说,要真是为了我好,就多买些东西,别有什么花花肠子,我心里流着血呢。那些人见她不可理喻,摇了摇头,扬长而去。
  村里的人都非常清楚,丁华的日子是硬撑着过的。她的眼睛天天布满血丝,她的身影日渐消瘦,她的面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衰老。看着她的样子,村里的人不知陪她流了多少眼泪。可每当和人谈起来的时候,丁华总是笑笑说,看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我的日子就有了盼头,儿子就是指望,生活会好起来的。
    虽然生活每一天都是艰难的,毕竟丁小在丁华的期盼中渐渐地长大了。终于等到丁小考上了大学的时候,村里的人才为丁华松了一口气。都纷纷说,丁小这孩子有出息了,真是给她娘挣了一口气。年轻享福不算福,老了享福才是福!丁华苦了大半辈子总算熬出头了,这下好了,儿子成了大学生,丁华就等着到城里享福吧。听着村里人的话,丁华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城市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遥远,那里有她的大学生儿子呢!没人的时候,丁华总是朝着城市的方向静静地张望,眼睛里不断地闪烁着光芒。
    丁小没有辜负娘的期望,大学毕业后很快就在城里一家公司站稳了脚跟。不但有了房子,还把一个漂亮的城市姑娘娶进了家门。此时的丁华虽然老了,老得脸上的皱纹比地里的黄瓜秧还多。可她心里乐啊,乐得比丰收的大南瓜还饱满。村里的人没几个能考上大学的,更没几个能在城里娶上媳妇的。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苦总算没有白吃,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丁华天天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等待着儿子来接她进城。
  村里的人也为丁华盘算着丁小来接她进城的日子呢。他们不断地来到丁华家里,除了和她聊聊天,还有祝贺和提前道别的意思。有人和丁华开玩笑,我们还真怕你不打招呼就偷着去了城里呢。丁华舒展了一下眉头说,这怎么会?老邻旧居地住了这么多年,感情瓷实着呢。再说了,我这辈子还不是多亏了大家伙的帮衬,我和丁小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丁小要回来接我进城,我还真舍不得大家呢。说完,丁华的眼里闪出了泪光,赶紧掏出手绢来擦。村里的人连忙说,不要这样,咱村里的人谁不盼着你有这一天呢,你以前过得那叫啥日子啊!应该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让他赶快接你进城。你也该享享福了,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天活头?丁华擦干了眼泪,习惯性地望了望城市的方向,又说,我不着急,丁小忙啊,在大公司里上班,还能由着他?村里的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丁华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盼望着早日进城和儿子团聚。她不光想儿子,还想儿媳妇呢,城里的姑娘长得俊着呢。一想到这里,丁华的心里就乐呵呵的。很多次她还照着镜子笑,她喜欢在镜子里看自己的笑容。虽然笑起来让皱纹堆积得更多,可她笑得舒坦,她终于可以这么舒坦地笑了。
  尽管丁华天天在家里乐得合不拢嘴,可一直等到丁小媳妇生了大胖小子,丁小还没有接她进城的举动。自从有了孙子,丁华更加剧了到城里和儿子一家人同享天伦之乐的愿望。再说,村里的人见了面还是不停地询问,时间长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只好处处躲着他们。尽管躲避不是个办法,这进城的事,儿子不开口,她又不好主动提出,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其实,丁小自从在城里成家的那天起,就一直盘算着把娘接上来。他娘这辈子遭受的罪,他一刻也没有忘。他的脑海里经常放映着他娘为了拉巴他在风里雨里吃苦受罪的镜头。现在他成家立业了,怎能不让娘来城里享几天福呢。可只要他一提起这事,妻子就和他翻脸,并且始终摆出一付死活不同意的架势。无论他怎么做思想工作,妻子直接就挑明了说她讨厌农村的老太太。看着刚刚建立起来的幸福家庭,丁小不想闹得不愉快,只好暂且不提,静待时机。现在有了儿子,丁小就有了借口,说让娘上来帮着照看孩子。谁知,他刚一开口,妻子就瞪着眼说,一个农村老太太会照看什么孩子?她懂得如何科学护理吗?她要来我就带孩子回娘家,这个家里有我没她。听妻子这么一说,丁小就不敢开口了。妻子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平时因为一些小事,她拍拍屁股就回娘家。有时甚至一呆就是半月。每次都是他低三下四地去登门赔罪。本来妻子的气就够他受得了,丈母娘也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丈母娘从来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对他一通数落。在丈母娘的眼里,女儿永远都不会有错的。最可气的是,丈母娘还经常说,嫁到你这样的家庭里,打你骂你也是应该的,你还胆敢把她气得回娘家。丁小尽管心里憋屈,也只能忍气吞声,农村出来的孩子找个城市媳妇不容易,日子毕竟还得要过下去的。
  第二天,丁小的妻子从家政服务中心雇了个保姆回来,丁小气得肚子发胀,又没有任何办法。丁华知道了儿子雇保姆的事,就给他打来了电话:儿啊,挣分钱不容易,一定要省着点花,娘这把老骨头干别的不行,给你当个保姆还是没问题的。再花钱雇别人有这个必要吗?丁小听着娘的话,泪珠哗哗地往下落,可看着妻子的嘴脸,他只能强忍着说,娘,只是暂时的,我这阵子忙,等一段时间再说。
     丁小一句等一段时间再说,就等到了孩子上幼儿园。这时,保姆刚好辞了职,孩子又需要来回接送。丁小一看这是个机会,也有充分的理由,决定来个“先斩后奏”。他没和妻子打招呼直接回村把娘接了上来。
 丁华这是第一次进城,而且是跟着儿子进的城,心里别提多受用了。这把年纪了,不图吃,不图喝,就盼着一家人团圆。她看着儿子的宽敞房子,不停地在各个房间里走着。丁小说,娘,做了一路子车,你也累了,快坐下休息一会儿。丁华笑着说,我不累,农村的人就是体力好,娘好好地看看你的房子。她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丁小说,俺儿子是有本事了,咱村里谁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真是给娘争气啊!
 眼看快到中午了,丁华说,孙子在哪儿上幼儿园?我去接他。丁小说,中午不用接,他在幼儿园吃午餐。丁华不高兴了,看看,怎么能让孙子在幼儿园吃?以后我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家里的饭菜多热乎。丁小说,你刚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丁华嗔怪着说,怎么光叫我休息,你以为我是泥巴捏的,我现在就想看看孙子。说完,她便往外走。丁小没法,赶紧说,你对道路不熟悉,还是我去接吧。丁华听儿子说完,满意地笑了。
  丁华看到了孙子,心里一下子开了花,把孙子揽在怀里就舍不得松手了。丁小看着娘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打着鼓。他不时地看着表,猜测着妻子回来的具体反映。不过,丁小心里还是有一些侥幸,他觉得既然把娘已经接上来了,妻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当着娘的面她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的。没想到,妻子回到家里一看见他娘,脸立刻就阴了下来,目光里带了刀子,像是要割谁的肉似的,弄得丁小浑身不自在,坐在沙发上明显地不安了。丁华赶紧走过来给她到了杯水,说,媳妇回来了,快坐下歇歇。妻子没言语,白了她一眼,接过那杯水就直接倒进了厨房的下水道里。随后,她又用洗洁净在那里很仔细地刷着那只杯子。丁华讨了个没趣,便只好回到孙子面前重新逗着他玩起来,也借此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这时,丁小的妻子放下杯子,匆忙地擦了擦手,走过来一把把孩子拽进了卧室。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丁小刚想和他娘交流一下眼神,妻子又气呼呼地走出来对他娘说:“你刚从农村来,身上脏不脏?以后离孩子远点儿。”丁小觉得妻子太过分了,刚想说她几句,丁华赶紧挥手摆住了他。丁华陪着笑脸说:“媳妇说的是,来的路上还真是一路风沙,我这就洗洗去。”
 一直到丁小把饭菜端上了桌,妻子始终没有说句话,一家人就这样默默地吃着饭。气氛紧张得像是空气凝固了一样。可丁华实在太喜欢孙子了,尽管低着头,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孙子。看着乖巧可爱的孙子,她越看心里越喜欢,就禁不住夹起来一块肉送到了孙子的嘴里。谁知,丁小的妻子这时突然爆发了。她一把夺过丁华的筷子直接扔到了厕所的门前。还没等丁华回过神来,她便破口大骂上了:你一个农村的老太婆就是不知道恶心,我儿子要是得了传染病,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丁华吓得一哆嗦,丁小下意识地扶了扶她。丁华没敢再坐在那里吃饭,赶紧躲到了阳台上。随后,她在阳台上听着儿媳妇又把丁小骂了个狗血喷头。话里大多是对她的厌恶和不满。而丁小始终像个熟烂成一滩稀泥的面瓜,知道自己拿不成个,只有一言不发。
 等儿媳妇的火气稍微平息了的时候,丁华从阳台上走出来说,我一个农村的老太太,一辈子没见过世面,不懂得城里的规矩,做得不对的地方儿媳妇多担待。你和丁小以后好好地过日子。我现在就回去了。破家值万贯,家里的东西我也放心不下。此时,丁小的心里难受得像针扎一样,他知道娘的心里比他还难受,哽咽着说,娘,你这么远来了,还是住一晚上再走吧。丁华闪着泪花,摸了摸儿子的头,攥着他的手说,我没事,你安心工作。我在农村住了一辈子,来城里也住不习惯。丁小的妻子听他娘要走,也消了些火气,就抱起儿子扭摆着屁股走进了卧室里。丁华本想再看一眼孙子,可儿媳妇把他抱到了里面,只好作罢。她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丁小想送送娘,刚走到门口,丁华就让他停住了。丁华用眼神示意儿子去看看媳妇。随后,她自己颤巍巍地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丁华连续几次回头望了望儿子居住的那栋楼房,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她偷偷地摸了几把眼泪。
 丁华回到了村里,村里的人又陆续来和她聊天了。尽管村里的人再也没有询问她进城的事。她还是逢人便说,城里很好,儿子好,孙子好,儿媳妇也好。她就是舍不下住了一辈子的家,才又回来的。她不停地说,村里的人也听得很认真,还纷纷从家里给她拿来点心、水果以及蔬菜。丁华看着村里的人,又说了一句,他们真的都很好啊。
  过了不长时间,丁华竟然在自家房梁上吊死了。看到的人都说,她死时脸还朝着城市的方向。出殡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流着泪送出了很远很远……
 今天,丁小之所以来到这个荒岭上,就是因为这里埋葬着他的娘啊。他把自己抽得鲜血直流,一直抽到筋疲力尽,瘫坐在了娘的墓前。往事在他的眼前浮现了一遍,他的心早已被绞得粉碎。现在,他已经把城市甩得很远,可娘却再也不需要他的陪伴了。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在这里一刻不停地哭喊……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哭喊:娘啊!你的一生除了我这个儿子,什么都没有,可我却没能给她带来幸福……
  他哭喊:娘啊!我现在想好好孝顺你了,可……
  他哭喊:娘啊!我该死,我不是人……
  他哭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特定的地域产生特定特色的文化,看了画家唐仁建的作品顿时产生了上述想法。
  果真如此,“家乡是我艺术的起点,更是我创作的源泉。” 唐仁建深情回忆说,他生于重庆,以前川渝是一家,家乡古老淳朴的小镇、星罗密布的河道、勤劳朴实的乡亲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里,形成了他丰富细腻的感情世界,也为日后恬静和谐、逶迤秀丽的画风奠定了基础。时至今日,唐仁建早已名动川南,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协会员、四川省美协理事、市美协主席、《泸州美术》主编……一个个头衔是对他艺术成就的肯定。
 唐仁建的作品,水墨恣纵,漫漶氤氲,以意写神,以神入画,因其作品意象在含蓄,朦胧的形态中传达出一种特有的水墨韵致与形式意味,这使唐仁建的作品,脱离了对景写生与摹拟古人、前人作品的套路,而以充满现实气息的意象提炼,笔墨提炼,形式提炼去结构图式空间。可以说,唐仁建的作品是承前启后与继往开来的结果,是文化积累与主观努力合一的结果。  
  
天地间找寻灵感
  
      唐仁建这个名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雅”,再加上其以川江油画写意画著称,很有些俊逸雅士的飘逸。其实唐仁建是属于个性鲜明的那一种类型:瘦,却精力旺盛;长发飘飘,却并非嘻皮,倒是极执著于绘画,艺术感觉又很好的一个人;言谈间洋溢着激情,拿我们四川话说,就是“很展劲”,极力要说服别人的模样,让人感到一种责任感,感到一种办事认真的精神。
 名不如其人,但画如其人。唐仁建的作品大多以美学追求,特别是他的川江油画系列和川南民俗风情系列体现了“温馨的乡情,淡淡的乡愁,柔和响亮的色彩”。细腻写实的笔触,组合成一种对家乡的充满赞美之情的咏叹调。所谓爱国,其实是很具体的,它首先体现在对家乡、对家乡父老乡亲的热爱和眷恋之中!
 走上艺术创作的道路,唐仁建说是天地给了他灵感。很小的时候,他就随父母亲到农村体验生活,技校毕业后,他留在工厂工作,业余时间画专栏,踢足球,宣传队里拉提琴,什么都干。于是,厂俱乐部主任这样的职务自然便非唐仁建莫属了。当了俱乐部主任,又多了工人文化生活的组织工作,唐仁建总是把厂里的文体活动搞得热热闹闹,蓬蓬勃勃,甚至还是亲自放电影和骑上摩托车跑片。
 那时唐仁建常常于工余饭后,一个人端了色盒背了画夹,去工厂背面的山上、前面的河边、侧面的桂圆林里写生。我看过好些他的写生作品,很能准确地把握色彩和调子,笔触也流畅和大气,个个传达出一些独特的情绪和感觉,于写生中,已有了些创作所必备的情绪化艺术处理。他那时也特别留心观察工人的生活,画了好些工人题材的创作稿子。在那个大画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岁月,唐仁建的这些画稿,却真真切切地表现了普通工人的平凡生活,且把那种的生活诗意化了,在这些画稿里头,他注入了对工人的那一份炽热的情感。
  后来,凭着他自学的书法和美术基础,考入了四川美术学院,接受了中国传统国画创作技法训练,这使其他的作品在每一滴墨都藏着纯正中国画“血统”。他或以“皴法”显峰峦纹路,或用“点法”统调画幅气韵,画幅间充溢着一种动与静的生命合唱,偏静的隐有泉水淙淙,偏动的况如剑拔弩张。
   数年来,唐仁建立足于川南文化的根基,吸收并消化其精神与本质,成为自身的立艺之本;几年来,他的足迹遍及川南大地的深山峡谷与江河溪流之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成为他的座右铭。以搜尽奇峰打草稿的精神勉励自己;自然的神奇与巧夺天上工,启迪了唐仁建的创作灵感与激情冲动,在直面自然面前,形式,语言与笔墨技巧及处理方式自然喷涌而出,取自生活的写生素材,被画家进行着精神与艺术的提取工作,素材变成了水墨意象,客观山水转换为心灵的投影,因而画面中弥漫着浓郁的浪漫诗情,漾溢着水墨淋漓的气势神韵。
  
   用画作讲述自己
  
 上世纪80年代初,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的唐仁建,对油画却情有独钟。他早期研究日本画家东山魁夷和印象派技法,后期则受英国风景画家康斯泰勃、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的影响,力求自然风光的再现和一丝不苟的刻画,他说:“真实的东西最美,也最能持久地打动人的心。”
  看唐仁建的作品,有一种特别真实亲切的感觉。一竿翠竹、一湾清水、一叶小舟……他对川南水乡的风土人情充满真挚的热情和富有诗意的理解,无不让人回味无穷。
  唐仁建的创作常以写生为基础,但又不受写生的局限,在他优美精细的作品中,浓郁的时代气息总是扑鼻而来。
  一幅《赤水之舟》,唐仁建从筹备到完成,用了近半年的时间。为了真实地再现当年红军四渡赤水的风貌,他自己雇人抬船,并拍下大量的照片,作为创作的素材。他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赤水之舟》融入了他对现实社会的理解和思考,个中真意,不由人不细细玩味深思。
  在唐仁建另一间工作室里,尘封着画家许多的热情和梦想,这一幅幅耗费他大量时间和金钱的心血之作,当它们出席各种热闹气派的展览后,又回到了这个寂寞的世界里……
   “我还要继续画下去。画画,对于我意味着什么?是将孤独的自己置身自然之中,以便求得精神的解放、净化和奋发吗?是为了寻觅自然变化中出现的生之明证吗?”唐仁建于油彩中不断释疑,又不断产生对生活对艺术新的疑惑,并由此不断进取。
  画家创作一般是一气呵成,唐仁建则不然。他自己创造了一套程序。面对洁白的宣纸,沉思片刻,随即挥动大笔纵横挥洒,把大的布局确定下来,再根据画面自然形成的图势,因势利导,点缀树木房舍,在似是而非中逐步完成画家对美的掌控。他常是画好一半时,有意识地停下笔来,等过了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画。“这时又有了新的感觉和灵感,可以画笔直追,直到再次符合我的构想。” 唐仁建说。
  唐仁建的版画朴实浑厚、苍劲有力、个性鲜明,富于生活气息,可谓蕴秀于拙,质朴天然。细细品味,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抒情韵味。
     唐仁建在美术创作上长期勤奋耕耘,涉及的绘画门类广泛,成为实力派的画家。
    
 一幅画的感动

  在唐仁建的众多佳作中,我不得不提到油画《希望》,这幅油画是为纪念汶川大地震一周年而作的。在创作油画《希望》时,唐仁建亲临北川灾区,他的创作感言是:我希望灾难不再有∕地震  能预报∕我希望有个震不垮的家∕有座震不倒的学校∕我希望能当一名解放军∕到最危险的地方救助别人∕我希望成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会是灾民的急切需要∕我希望我也是消防队员∕给面临绝境的人带来光明∕我希望我也是设计师∕制造出会飞的椅子会飞的床∕ 带同学飞离危险∕飞离地动山摇∕亲人们呀∕我好想你们∕我要你们知道我现在还好∕我要你们知道我现在有阳光照耀!
  读完唐仁建的这篇创作感言时,我泪流满面。这篇创作感言里包含了一种灾区人民的悲痛之情。他们失去了亲人,朋友,家庭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这怎么会不使人伤心欲绝呢?在品味中感受到了心灵的激荡,也见证了语言的力量。表达对震灾死难者深深哀悼……灾难无情人有情,希望幸存者在社会大爱的温暖中,更为坚强。后来这幅油画入选《感恩·重建——纪念汶川大地震一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览》。
  唐仁建很懂得感恩,他说,是家乡的热土培养了他,应该热爱自然,感恩自然,感恩家乡人民。他是位很低调的人,乐于帮助弱者。 是的,记者的家就正对文联的办公楼,每当深夜时,记者还见到唐仁建的画室里的灯还亮着,他还在为学子们补课。

带着团队上路
  
     唐仁建调到了市文联工作,先后还担任了泸州市美协的副主席兼秘书长、市美协主席、省美协理事等职务,主要从事美术创作、艺术设计、协会组织工作和美术教学辅导工作。
     对于泸州市美术创作的组织和辅导工作唐仁建也是功不可没的。就泸州市总体美术水平而论,在全省的排位大约仅算中等吧,但是由于唐仁建这个市美协主席的扎实认真的组织,泸州市美术作品的送展入选数,竟常常能名列前茅,多次受到省美协的表彰。将泸州市的美术作品运到成都送展和从成都取回展后的作品,那份辛苦,也是非亲历者可知。特别是那些大油画,的士放不了,货车又进不了城,那艰难是可想而知的。而此前的创作组织和辅导,唐仁建自己当然是身先士卒,连更宵夜地干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自己贴了钱办着伙食,把他所辅导的年轻作者集中在身边一起画,并由此推出了好几位年轻画家,而他自己也成为我市省美展入选作品最多者。
     在美术教学、培养人才方面,由唐仁建所教的学生有许多进入美术大专院校,或考取美院研究生,有的已经成为很不错的美术教师或美术工作者。这,应该算是唐仁建于他所执著的绘画艺术的又一功。
     多年来,唐仁建始终关心泸州的发展,特别是艺术界的发展。“这几年泸州在很多方面都发展得很快,但是美术方面还有待提高,我希望将来引进著名的画家到泸州开展览,同时把泸州的画家推荐到外地搞展览,加强交流,推动泸州艺术的发展。”
 唐仁建成功的绘画艺术不仅广泛受到中国传统绘画艺术家的认同和赞赏,而且也广泛受到世界各地艺术家的青睐。
 随着文明社会的发展,唐仁建的作品将为更多的东方人所喜爱,也将日益被西方人所理解,在我们这个正在进入东方和西方文化互补的时代,唐仁建的作品一定会具有更多的现实意义和时代精神。
    
     【人物档案】唐仁建,泸州市文联工作,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理事,泸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获泸州市专业技术人才称号。
 主要美术作品:
 ·油画《隔山隔水》、《水上人家》、《秋江》入选《92中国油画展》
 ·版画《五月五》、《征途》分别入选第四届、第五届《中国体育美术作品展览》。
 ·版画《空谷》入选《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
 ·油画《希望》入选《感恩·重建——纪念汶川大地震一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览》
 ·油画《赤水河畔》入选《第四届全国卫生美术作品展览》并获银奖。
 ·作品多次入选四川省美术作品展览,分别荣获四川省美展一、二、三等奖。
  ·出版有《爱国志士》、《兵家将帅》、《英雄模范》等彩图系列丛书。
   ·作品被国内外美术馆、个人收藏。
 艺术设计:
   ·为市政府、规建局1998——2003年担任春节大型街景灯饰造型主设计。
   ·为有关单位设计雕塑方案。
   ·为省内外有关单位设计标志、会徽、商标等工作。
   ·为泸州市名酒节展馆、大型成就展览担任艺术设计工作。
   ·为有关单位担任室内外艺术设计、环境设计。
 评委工作:
   ·主持并担任泸州市名酒节标志、会徽评选工作;
   ·参加泸州市城市雕塑、滨江路环境设计评选工作;
   ·多次主持、担任泸州市有关单位标志、商标设计评选工作;
   ·主持泸州市各种大型美术展览、美术活动的评选工作。
苍白的泪水
王树军
艺苑专递
舞台时空
可恶的小偷
  
  我家离单位很远,乘公交车有十几站路,每天挤车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这天,我挤在车上,好不容易到站了,车还未停稳,人们像潮水般朝车门涌来。裹在人群中,我觉得有人撞了我一下,一摸裤兜,钱包不见了,我大喊一声“抓小偷”。
  听到喊声,那个撞我的小伙子跳下车撒腿就跑,我也跳下车,边喊边追。那小偷回过头,只见他瘦猴脸、招风耳、一对大牙歪拧在一起。好小子,让我抓到,要你好看。我铆足了劲儿向前跑,眼看就要抓住了。忽然,脚下飞来一条扫堂腿,让我摔了个嘴啃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双手就被戴上了手铐,只听有人一声怒吼:“警察,老实点!”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姑娘。我气愤地大声辩解,可她却不管,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把我拽了起来。
  等到了警局,弄清事情的原委后,捉我的女警一脸歉意地陪我走出反扒队大门。此时的她,抓我时的霸气尽失,倒像个犯错的孩子,红着脸连央求带拖拽,把我拉进一家餐馆。
  我怒气未消,不理不睬。女警点了菜,连赔不是:“你们俩朝着一个方向跑,又跑得那么近,我还以为是一伙呢。”
  女警叫罗英,前年警校毕业,分到交警队干了两年。因表现好,调到反扒队,今天是她上岗第一天。
  原来是新手,我的语气缓和了:“得,我就认倒霉吧。”吃饭时,罗英不断给我夹菜倒酒。吃罢饭,她掏出一叠钱递给我:“唉,刚才笔录,小偷偷了你四百五十五元,你点点吧。”
  我一听这话就愣住了:小偷跑了,警察来赔钱?真是天下奇闻!我不由打量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女警察倒是挺特别的!可这钱我怎么能收?再说了,比起包里的钱,这只钱包本身更让我心疼啊!鳄鱼皮料,铂金镶边,正中雄鹰标牌上的那双鹰眼,镶嵌的是南非钻石,价值1500美金,是我已故的父亲留下来的,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啊!
  听我这么一说,罗英温和的脸一下严肃起来:“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负气地说:“说有什么用,你能给我找回来?”
  她沉下脸:“你吃好了没有?马上跟我回警局,重新做笔录!”“我还有急事!”“那不行,1500美金相当于1万多人民币,够上大案了!走,险些铸成大错。”
  倒像我故意瞒她似的。得,为那钱包,我又乖乖跟她“二进宫”。  
  
反扒女郎
  
  丢钱包的事已过去半个月了,罗英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说小偷画像她已画好,让我去看看像不像。我懒得去,这百万人口的城市去哪儿找,还不是大海捞针。
  那天我下班挤车往家赶,感觉身边一个时髦女郎老往我身上靠,那一身香脂气把我熏得晕晕乎乎。我觉得不对劲,就留了个神,果然车子拐弯时一个急刹车,时髦女郎的手就趁机伸进了我的口袋。可出乎意料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站在她后面的一个灰发老婆婆就闪电般伸出手来,把时髦女郎胳膊一拧,铐了起来。
  老婆婆摘下假发套,晃晃头,披散下一头黑亮的长发对她说:“跟你三天了,‘千手观音’,果真出手不凡呀。”又扭过头问我,“钱包是你的吗?”
  “是!”
  “那好,跟我下车,你是当事人得作证。”
  我一看,这不是罗英嘛,怎么跟演员似的,装啥像啥。就这样,我又跟她进了警局。办完手续,罗英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幅画像问我:“你看一下像不像上次偷你钱包的家伙?”
  我接过画一看,差点笑出声来:“不像,不像……”于是,我边说她边改。不一会,那个小偷的脸就活灵活地出现在罗英的笔下。
  钱包丢了一个多月,没任何消息,这是我意料中的。不过,我也算长了见识,我坐的这趟公交车,是小偷出没的地方,也是反扒警察重点部署的场所。罗英就经常出现在这条线路上,有时化装成中年妇女,有时又变成女大学生。每次我认出她时,看着她那副像模像样的装扮,就忍不住想笑,而她却完全不动声色,只是在眼睛里才闪出一丝我读得懂的问候。
  那天车走了几站,上来三个年轻人。几乎是同时,装扮成盲人的罗英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胸前挂着个旧挎包,手里拄着拐棍朝他们靠了过去。
  我现在已有了经验:凡是被罗英盯着的,大多不是好东西。不过今天这仨小伙,个个人高马大,罗英能是他们的对手?我不由替她捏了把汗。
  因为车上人多,这三个家伙一上车就动手了,一个掏出乘客口袋里的钱包,然后迅速转移到另一个家伙手中。从配合的默契程度看,这三个家伙绝对是作案老手。就在他们准备向第二个乘客下手的时候,只见罗英双臂一挥,从胸前的挎包里掏出两副手铐,“咔嚓咔嚓”同时把两个家伙的手铐了起来。第三个家伙见势不妙,从腰里拔出匕首就朝罗英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边大喝“不许动!”,一边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那个家伙的胳膊。那个小偷拼命挣脱,但胳膊动不了,只得反过手腕用刀往我大腿和肚子上扎,我只觉一阵钻心的痛,可我不敢松手。我知道,松了手,他的刀一挥起来,局面会更麻烦。罗英很快腾出身来,转身狠狠一拳,就把持刀的家伙打昏过去,而我也因失血过多昏倒了。
  
赚了个媳妇
  
  我是被哭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我已躺在病房里。罗英趴在我的床头,竟哭得像泪人。我心头一热,却碰碰她开玩笑道:“别哭啦,开追悼会呐。”她抬起头,见我醒了,破涕为笑。
  因为没有亲人,反扒队特意安排罗英照顾我这见义勇为的“英雄”。不过令我费解的是,不知啥时,罗英已经成了我的“媳妇”!护士找罗英,就问我:“你媳妇呢?”同室的病友更是口无遮拦:“你怎么一个人出去,你媳妇到处找你呢!”“你媳妇看你睡觉,让我告你一声,她去买水果,一会就回来……”“你媳妇……”
  开口闭口就是“媳妇”,我没好气地问:“谁告诉你,她是我媳妇的?”
  病友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地说:“噢,对,没过门应该叫女朋友!”
  后来,我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我被送进医院抢救时,医生说刀子扎破了肠子,需要马上动手术。可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由于时间紧,伤情重,罗英想也没想,劈头就问医生:“女朋友签字可以吗?我就是他的女朋友。”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在亲属栏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罗英一直陪伴我,倒水端饭,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天,罗英出去了,病友又给我打趣:“你可找了个好媳妇,漂亮、勤快又体贴,哪辈子修的福啊。”
  话虽中听,我却乐不起来:“拜托,人家早名花有主了。”
  哪知,这话恰好让罗英听见了,趁病友不在的时候,她气冲冲地问我:“你凭啥说人家‘名花有主’?”
  这叫我如何解释?硬着头皮讲吧。那天她掏饭票把警官证掏出来,我无意间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小伙子的照片,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楚:准是她的对象,要不怎么随身带着?
  谁知,她听了哈哈大笑,掏出警官证取出照片递给我说:“好好看看,我这‘朋友’你最熟悉。”我一看:瘦猴脸、招风耳、拧门牙,这不是偷我钱包的小子吗,是那张画像的缩小版。原来,罗英一直随身带着它,在茫茫人海里找寻。
  
永远的保镖
  
  两个月后我可以下床了,罗英让我陪她逛滨河路。一路上,她搀着我,好不乖巧,让我产生表白爱情的冲动。
  我一瘸一拐吃力地走着,伤腿有些不听使唤,汗不住地往下淌。我抓着她的胳膊,喘着气说:“看来,我还真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保镖。”
  这个傻丫头不解地问:“你做谈判代表也需要保镖?”
  我不动声色地回答:“当然,终身的形影不离的保镖!”
  她准是听懂了,脸红得像芍药花,故意低声说:“我可当不了,害你丢钱包,又让你受伤流血,差点为我……”她不说话了,却将我扶得更紧了,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
  假日的滨河路人群熙攘,姑娘们提着购物袋穿梭于商场间,可罗英既不看商品,也不购物,两眼不断地扫视着人群。我心里暗笑:职业病,休息也忘不了抓贼。
  我们走到9路公交车的站台,准备等车回医院,车上拥下来一群乘客,我刚要上车,罗英忽然拽住我跟着人流走。我很奇怪,等走到小卖部,她忽然对我悄悄说:“你看那人!”
  我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瘦猴脸、招风耳的家伙,正龇着牙掏钱买烟,手里那个鳄鱼钱包镶着白金边,钻石鹰眼闪闪发光。那不就是偷我钱包的小偷吗?我大吼一声扑了过去。
  眼看就要制服这个家伙了,突然,他手臂一抡,几只钱包飞向天空。其中一只被高高地抛出,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江堤,飞进了黄河里,漫天飞舞的纸币慢慢落在河面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罗英已迅速捡起地上的钱包,又一个箭步跨上河堤,“扑通”一声,纵身跳进河里。不明真相的行人见状围拢过来,大声呼喊:“救人啊,有人跳河啦!”
  巡警过来了,我把小偷交给他们,就赶到河堤前。只见罗英在河水里奋力追赶那只钱包,河水散开她的头发。她不时地甩头、换气,而钱包在浪中忽隐忽现,很快没了踪影。
  看着她绝望地在水中沉浮、觅寻,我跳入水中,抓住她:“你疯啦!为个破钱包把命搭上,值吗?”
  罗英终于忍不住孩子般哭起来:“那钱包,是你、珍贵的纪念,我得找、找回来……”哭着哭着,她清醒过来,冻得下牙打上牙,问:“你、你,干、干吗,也跳下来?伤才好点……”
  我紧紧搂住她:“当你的保镖,当你永远的形影不离的保镖呀。”
  我俩紧紧牵着手,幸福中又带些失落地向岸堤上游去。忽然,她黯然的眼睛放出欣喜的光芒。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河岸阶梯边的角落里,一个镶着白金边的黑色钱包在浑浊的拍岸浪里沉浮,那颗鹰眼钻石在阳光下射出了迷人光芒……
时代弄潮
编委会
2010年第4期(总第97期)
责任编辑:刘廷远
□时代弄潮
4 朗月如血王河川
□酒城有约
19 国宝之谜涂代祥
24 楷模厂长邱经国
25 相约黄昏金   雁
27 苍白的泪水王树军
31 丢失的钱包                                      高玉芳
34 琉璃苣一直寻找的油纸伞碎   汞
37 灵  光吴志强
42 话说“箩篼”你的对面
44 铁血护国王仕厚
□百味人生
51 近观美利坚  犹抱感悟还熊维钦
57 春天的疼痛文德芳
60 淡季九寨沟的美丽谢成英
61 第一次做父亲龚   飞
63 黄  桷  树何远征
67 纳溪之恋吴   文
68 奶   妈肖   涌
□忠山诗会(6家)
69 秦双泉 袁 涛 唐小玉 李洪云 陈海龙 
 熊   永
□艺海英才
73 饱蘸浓墨绘意景  妙手丹青画春秋唐维扬
□校园花蕊(4家)
77 王黎冰 周滴娅 向  翔 黄秉聪
□舞台时空
84 儿子与老子肖   著
87 酒城泸州赖培东 康棋斯
□视觉平台
76 书法杨正康
 封底封面美术作品唐仁建
□特约稿
彩插2 观念决定结果刘廷远
□艺苑专递(88)


LuZhouWenYi


丢失的钱包
                                         高玉芳
  那年夏天,我——夏小粒十七岁了。树上的蝉 “嘘嘘” 鸣得呱噪,阳光在所有的空隙里都撒下一地碎汞,青春在脸上跳跃,我像琉璃苣一样勇敢地活着,把每件事都做的轰轰烈烈。
  逃课是我的家常便饭,我作奸犯科,我穷凶极恶。我常怀疑“让我们荡起双桨”那首童谣是忽悠人的,其实一点都不美好,因为我就是在和同学划船的时候,被老师告到教导处的,她说我不学无术,长得挺文静漂亮,净做些苟且的事。她口中所谓的苟且的事,就是我们把公园里小船底下凿了个洞,害得后面上船的人差点溺水。而我乜斜的眼光,也气得老师“猪急跳墙”,因为她的身材确实没有狗的灵动,不能糟蹋了狗急跳墙这个词。
  每当他们惩罚我时,会让我陷入更深层次的“苟且”中。只有当爸爸赶到学校,在教导主任面前卑躬屈膝的时候,我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欠我的,而我永远都欠着爸爸的,这个想法,在多年后得到了验证。每当这时,他房里的灯会一宿都不关,第二天突然苍老好几年。
  就是在那年,我遇见了李商,在父辈们的酒席上。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和爸爸,因为没人看管,自幼我就跟着爸爸“南征北战”混饭局,是在一场又一场的酒会里长大的。很久以前我就练就了一套太极神功,总能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别人的手里。
  一次,我正在桌上和一只猪蹄较劲,我对面坐着个小子,老是看着我笑,竟然还笑不露齿!八成是现在装淑女的太多,偶然看到个敢吃猪蹄的美女,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他就是李商,而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想法是,小子长得还不错,再看,再看就把你掰断!然后就把手中的猪蹄对着他做了个了断。
  一个可以当我叔叔的人,突然搂着我的脖子要认我当干妹妹,我一把按下爸爸抖动的肩膀,掏出把小刀,朝着手腕一划,血当场哗哗地,我把它们滴进一杯青酒里,行啊,我们今天就喝了这杯认亲血酒,往后妹妹在外面胡闹就报大哥的名号!边说边把手上的猪油和“血”揩到了他身上的“七匹狼”上,除了爸爸,所有人都有了菜色,李商脸都绿了,一下就窜了出去。有人拉着那位叔叔说,这是夏总的闺女,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等大家都消停了,李商满头冒蒸气地跑了回来,他把医生给找来了,快,快,要出人命了!我大手一挥,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留下李商一脸的崇拜。据我知道,李商就是因为不像个男人,才会让他爸带出来“锻炼锻炼”。
  回家的时候,爸爸对我说,这种夸张的玩具小刀,也只有夏小粒可以随时带在身边。自从那件事过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家闺女长大了,也不常带我出入各种酒会了。
  青春像是滚落一地的碎汞,到处都是明亮的,散乱的,却都鲜活可爱,经年以后,还是那样活灵活现,让人感到发笑,让人觉着难堪。
  
黥  面

  在那次饭局以前,我不知道学校有李商这号人,而在此之后,就上哪都能碰到他。李商和他爸爸是决然不同的人,若说他是梁山伯,那他爸爸绝对一个猪肉荣。大多数时间他是白色衣服,蓝粗布裤子,很难想象他是有钱人的儿子。仔细一看,白的是AF,蓝的是LEE,他喜欢低调的华丽。人说富家三代出贵族,而李商就是介乎贵族和平民之间,既能正襟危坐,也会对陪我这种粗人大呼小叫玩苹果机。
  李商说我不叫嚣时的样子很好看。我说你就省省吧。不知是哪里来的骄傲,我总认为他只能是我的小跟班,但有件事,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让我栽跟头的是一个女人。那会高考结束了,李商毫无悬念的考入了高校,而我还得仰仗老爸,不知道会被安排在哪个学校继续混下去。这次是李商他爸请客,庆贺儿子的成才,桌上还有一个人是我不认识的,一桌人都拼命灌她,一看就是那种鲜少出门抛头露面的良家妇女,涨红了脸,只会一句,真的不会喝。爸爸接过所有的酒都倒进了自己的喉咙,心想,这老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学会英雄救美了,上次我差点被灌一扎XO,也没见他这样。
  最后,李商的爸爸晃晃悠悠拿着一大杯白酒,顺便把两杯红的也扔了进去,攀着爸爸的肩膀说,夏总,我祝你们鸳鸯戏水,白,白头到老!我一听,再看那女人,一脸的酡红,像株含羞草似地。装什么装呀,都人老珠黄了,还在那演小白菜呢?我明白了,爸爸已经有人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已经很多年了,只是来的这么明目张胆,让我很不痛快。我端起那杯酒,朝我爸望了一眼,就灌下去了,后半场就是我唱大戏的时候了,这次的饭局是在我和李商爸爸的探戈舞步中结束的,他真的喝醉了,而我只是喝多了。多年以后,当我和李商已经形同陌路时,他还老是打电话让我去家里吃饭,而我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在厕所把昨天喝的酸奶都吐出来了,出来后看到爸爸等在外面,递给我纸巾,我一把扔到地上,别管我,你该去看看你的二奶,她兴许现在正翘首盼望呢!爸爸眼睛里的愠怒是我从没看到过的,我害怕了,但已经晚了,我第一次挨了爸爸一耳光。
  我哭着跑了出去,已经接近午夜了,该死的街上竟还有那么多人。他们看到一个哭泣的女孩在风中奔跑,一个年轻男孩在后面追逐——那是李商。我站在隧道口,发疯一样的惨叫,吓的司机都以为碰到了索命鬼。
  其实我只想要一把油纸伞,能为我而撑,为我挡挡外面的风雪。因为这个女人,许多年来,我努力的活给爸爸看,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让他放不下我,别像妈妈一样抛下我不管。
  累了,李商要送我回家,我说,我没有家了,爸爸不会要我了。那晚,我第一次睡在外面,往事钩沉,辗转迷离,又似乎和谁一夜对话。第二天,我头痛欲裂,想找水喝,看到桌上放的蜂蜜水,隐约想起来,昨夜是李商陪我,但他人呢,低头一看,完璧之身,才放心了,准备洗澡,撩开帘子吓了一跳,浴缸里躺着李商,睡的正熟。心里一阵疼惜。
  床这么大,你干嘛不挤挤,何必在这睡。我叫醒他。我怕你吐我一身啊。这人就是不会说话,不过他挺正经,和现在的很多人不一样。
  计程车里,我装着宿醉未醒,靠在车背上睡觉,李商一言不发脱下外衣给我盖上。他刚一打开手机,就听到一连串的来电响音。
  夏小粒,你快醒醒。李商连推带搡,连声音都变了,你爸爸,出车祸了!
  是的,就在昨晚,爸爸为了找到我,出车祸了,而且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我不敢看白布下面的爸爸,害怕天上人间的诀别。小声嗫喏,怎么会这样,我只不过是一时任性……
  至此,我将万劫不复,亲手为自己黥面,终身背负这个罪名,无法救赎。
  
热   望

  我所热望的,油纸伞般的父爱,在与人争夺追逐时,在我十八岁还懵懂无知时,彻底失去了。于是,我不敢再轻易放肆,我的轻狂已随爸爸一同逝去。
  我没有上大学,也拒绝了李商他爸的公司,在一家小制鞋厂里当了文秘。这是仅比超市、快餐店和高密度流水线多点内涵的工作,但即便这样,我还做的力不从心。说是文秘,其实什么都要干,人手不够时,还要帮着卸货,而这个公司,人手从来就没够用过,当人手够用时,就是老板说你可以走人的时候。
  每年假期,李商都会来看我。说老实话,我坦然的外表下,一次也没有感到轻松过,他默默帮我做那些纷杂凌乱而毫无创意的工作。
  我知道,他在自责,认为爸爸的离去,他也有责任。他这样只会让我更伤心,我渐渐失去了骄傲,我们像是两个罪人。虽然他每周都会给我打电话,但说的越来越多的却是工作和学习,我们之间毫无休止的疏离,让我们从当初交汇的一点上,往彼此能获知的最遥远的方向流淌。
  两三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李商毕业了,他告诉我,想要去留学。我认为,除了祝福,我什么也做不了。你能和我一同去吗?我摇摇头,你可别拿穷人开玩笑,太不善良了。我就知道,我只是个小跟班,永远都是。他颓唐的望出门外。我在心里说,其实你早就不是那个小跟班,只是我再不敢奢求能得到如此闪亮的东西。
  就在我以为,任何事情在我面前都已失去华彩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自己可怕的一面。
  彼时,我已经是制鞋厂的办公室主任了,我的沉稳是同龄人所没有的。当老板告诉我因为金融危机,公司需要钱,不然就会倒闭,如果我能帮助他度过难关,那么我以后将会得到一半的股权时,我困顿了。
  这是个好机会,但我哪有这么多钱?我犹豫再三,还是找到了李商的爸爸,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应该有这个能力,况且,我有些卑鄙的想,爸爸的死,他们家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叔叔,就借30万,我会还的,如果您不帮我,就没有人帮我了。他抽着烟低头不说话。我明白了,是啊,这年头,谁还会恋旧情,人一走茶就凉!我撂下这句话,匆匆离开,搬家公司的人和我擦身而过。哼,大概是又买了什么豪宅,准备搬家了,我鄙夷的啐了一口。
  晚上,李商来了。我爱答不理,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我却无法忘记求他爸爸的姿态,我想让他也体会一下其中味道。
  李商见我不搭理他,关上门走了。我埋怨他不求求我,其实,只要他开口,我就会原谅,但他没有,桌上留下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我就愣住了,里面是一包30万元和一封信。
  信是李商写的,写下了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爱恋,对我的失望,写了因为他爸爸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照顾我的工作,在金融风暴下,他家的生意也遭受重创!而此时他们家早已经破产……
  我疯了一样,捶打自己,我是个什么样的狠丫头啊,怎能这样逼人家,我竟还以为是自己工作出色得到了老板的赏识,怎会如此幼稚啊。
  我把钱送回去了,李商他们家现在租了一套房子,早没有了当年的气派。算了,这也算是李商的心意,本来是准备拿这钱去留学的,唉,世事难料啊。李商的妈妈苍老了好多。我还是把钱放下了,从此,再也不敢想象李商的样子。
  我一直努力寻找的,热望的那柄为我而撑的油纸伞,其实,我一直都拥有着它。当我爸爸在时,我不懂得与人分享,自私妄为;当李商在时,我不懂得体贴关爱,索取逃避。
  但我会继续热望,生活从来都是百转千回,也许在下个街口,会找到那柄油纸伞,从此,仔细收藏,不再丢弃。


             碎  汞

二、“后花园”托起川黔边城

     一桥相隔的贵州赤水市,是旅游大市。而旅游产业,需要的是吃、住、行、游、购、娱乐等相关产业与之配套对接!
     九支镇抓住泸赤高速公路开工建设的机遇,紧紧围绕“加强管理,提升形象;突出特色,做活边贸”加快城镇化进程,把经营城市作为加快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有效途径,坚持高水平经营城市。积极筹措资金启动迎宾大道一期工程;高标准、高起点编制完成富华小区建设规划;完成滨河路护坡整治工程,并逐段实施硬化。通过土地运作筹集镇域经济发展建设资金,确保完成土地收益100万元。
    从高规格建设城市入手。投资60万元实施完成了街道挖补工程,加大了新城阳光小区开发步伐,完成投资1500万元,建筑面积 3万平方米,完成了石灰溪建材市场土征用及平场等前期工作,启动了迎宾大道、垃圾处理场、60亩商贸小区等项目建设工程。以城乡环境综合治理为载体,提升城市形象和品味。投入80 万元,实施“净化、绿化、亮化、美化”工程;加强了环卫队伍建设,环卫工人由原来的17人增加到38人,工人每月工资由原来的400元提高到750元;卫生清扫面积由原来的9万平方米扩大到14万平方米。
 大力发展第三产业。按照加快发展休闲娱乐、旅游服务业为主体的边贸型第三产业总体目标定位,启动实施“三产扩张”发展战略。在七丁和赵岩村集中连片打造4000亩县级优质竹示范基地;在月台、安居、徐家祠和文化村大力发展无公害破季蔬菜,着力扩大大棚种植规模,新培植种植大户200户;在巩固好徐家祠和夹子口生猪规模养殖小区的同时,积极引导柏香湾、文昌宫等村养殖适度规模的优质兔,新培植养殖大户100户;在月台村集中打造500亩县级优质水稻示范园;在徐家祠发展500亩县级优质高粱示范村。在公路沿线和锁口森林区大力发展集休闲健身娱乐于一体的“农家乐”、“渔家乐”旅游项目等特色产业,以安居、徐家祠、月台等近郊村为核心区域,充分利用种植花卉传统优势,加大引导开发力度,逐步形成以旅游、观赏为主,科普、科研为辅,融生态旅游和经济生产为一体的综合性观光旅游区,打造成赤水市“后花园”。
  规划大物流、发展大商贸、培育大市场、优化大环境、催生大企业。九支镇把商贸流通、运输物流、旅游和房地产等服务业捆绑成“ 12345 ”工程,“ 1 ”是建设一个物流仓储中心;“ 2 ”是建设两个站:车站和加气站;“ 3 ”是建设三个批发市场:建筑建材市场、农副产品市场和家俱销售市场;“ 4 ”是建设四个大型商场或超市;“ 5 ”是建设五家星级宾馆。

三、立体化产业结构拔地而起新农村

    就这样,以旅游促产业,以产业促旅游,迄今,分布在赤水河沿岸,与赤水市一桥之隔,镇域面积114平方公里,12个行政村3个社区,总人口4.7万人,其中集镇人口(含流动人口)1.4万人的九支镇,已经成长为工业、农业、旅游、商贸、物流立体化产业结构,欣欣向荣的新农村。
 到目前为止,农业产业化基本形成畜禽、竹木、蔬菜和劳务四大主导产业,优质竹、生猪、大棚蔬菜等产业基地开始形成带状、块状经济区域。成功打造起市级新农村建设示范村(徐家祠村),市级优质竹示范基地,市级劳务输出示范基地,市级生猪养殖小区;工业产业结构得到优化,基本形成了化工、建材、酒业、农产品加工四大支柱产业。以临港工业园区为依托,在徐家祠村规划面积约300亩的纸业集中发展小区和在月台村规划面积约100亩的酒业发展小区被列为全县成长型特色产业园区;第三产业快速发展,物流业异军突起,年均增长5%;民营经济得到快速发展,占地区生产总值(GDP)的比重达到55%,对地区生产总值(GDP)增长的贡献率达80 %;城镇基础设施建设快速发展,已完成滨河堤延伸、德亿纸业、宋池酒业等一批重点工程。全镇城镇化率达到38.5%,比“十一五”计划目标32.2 %提高了6.3个百分点;环境保护广泛开展河流流域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全面推进天然林保护、退耕还林、水土保持、地质灾害防治等重点生态工程建设, 全镇森林覆盖率高达42%!
 2009年,全镇生产总值达到33776万元,其中第一产业增加值7124万元,第二产业增加值18487万元,第三产业增加值8165万元,三次产业结构呈二、三、一排序,一二三产业结构比调整为21:55:24。人均GDP9082元,财政总收入1129.9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4784元,招商引资1.8亿元,其中工业性固定资产投入1.2亿元。在全县27个乡镇中,九支镇的人均GDP排第一位,农民人均纯收入排第三位,财政收入排在第三位,招商引资排第三位,全县乡镇经济综合评价排在第一位。
 今年1—5月就更是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招商引资共签约项目7个,完成协议引资1.38亿元,占全年任务的(下同)83.6%;到位资金9100万元,占55.1%。工业完成增加值13441万元,增长32%;其中规模工业增加值13252万元,增长39%;规模工业总产值42202万元,占全年任务的(下同)52%;规模工业销售收入40918万元,占50%;规模工业利润1802万元,占50%;规模工业产销率100%;工业投入2700万元,占58%。乡镇级财政税收实现一般预算收入411.7万元,占任务数的56%。其中征收增值税262.4万元,实现乡镇级一般预算收入42万元,占任务数的60%;完成地方税收入库550万元,实现乡镇级一般预算收入368.8万元,占任务数的55%。GDP完成19421万元,增长15%;固定资产投资9895万元,增长7%;社会消费品零售额7819万元,增长了8%,工业发展已初具规模,园区规划面积5000亩,已建成面积410亩,入驻企业4家,投资总额达2亿元!
长篇纪实作品连载之三
琉璃苣一直寻找的
主管单位:
主办单位:
  生下他的时候,母亲没有奶水喂他。邻居对母亲说,这孩子体质弱,没有奶水吃,今后怕长不好。母亲心疼,向邻居讨教,好心的邻居于是介绍了住在离他家几十里远乡下的奶妈。
    奶妈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刚生了第七胎,但奶水依然充足。于是母亲把他送给奶妈喂养。
    奶妈从他的母亲手里接过他时,像与他有一种心灵感应似的,仿佛他就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赶紧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也立即认可了奶妈,一头埋在奶妈的怀里尽情吸着奶水。
    在奶妈的奶水滋养下,他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有了红润,孱弱的身子开始健壮起来。母亲每次来看他,都要给奶妈说谢谢。奶妈是那种话语不多的人,对母亲只会说,娃乖,你就放心上班去吧!
    小时候,他常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两个母亲,而且他感到奶妈与他似乎更亲。因为在奶妈家里,虽然她有七个儿女,但奶妈最疼的却是外姓的他。奶妈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平时说话也不多,但他却能处处感受她的爱。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首先得到的不是哥哥姐姐们,而是他,别的哥哥姐姐们很小就得下地干农活,奶妈却什么样也不让他干,就连与他同样大小的七妹也得让着他。如是家里哪个欺负了他,奶妈肯定要替他打抱不平。而他叫妈也特别的甜,特别的亲。
    虽然后来离开了奶妈家,但每年母亲都会带着他去看奶妈全家。每次见到他,奶妈立即迎上前抱着他亲了又亲,抚摸着他不放手,一遍一遍看不够似的,眼眶里总是湿湿的。临走的时候,他的口袋里总被奶妈用花生、薯干等塞得满满的,奶妈牵着或抱着他,送他到村外几里地的地方,然后直到他和母亲的身影消失后才回家。
    奶妈不是记性很好的人,但他的生日却记得清清楚楚。每年到了他生日的时候,不管他是否在家,奶妈都要选一只自己喂养的鸡,提上几十个鸡蛋,然后走路或坐车去他家,给他过生日。在他外出读书那几年,奶妈也没有中断。虽然如今奶妈已是八十多岁的人,走不动了,但每年到了他生日那一天,她总会嘱咐儿女和孙辈给他送生日礼物。
  渐渐的,他长大了,去了离家乡很远的地方工作,但每次回到老家,他会抽出时间去看望奶妈,买上奶妈喜欢的东西,送上一点钱。每次见到奶妈,他总会有一种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心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虔诚、尊敬和爱戴。他有什么话可以无拘无束对她讲,有什么烦恼可以尽情向她倾诉,虽然她不一定明白他说的,但她总是慈祥的看着他,认真听着。后来她的眼睛渐渐有些失明了,她会默(下转66页)

□肖  涌
   
责任编辑:肖体高
  布景:紧邻的两间小屋,各置一张桌子。
  人物:爸爸,四十来岁。
  儿子:十二、三岁。

     【幕启,爸爸四处张望。】
  爸爸:都下午六点多钟了,龟儿子二娃还没放学回来。到哪里晃去了?等回来老子一定要狠狠地槌他龟儿子。
      【儿子背着书包上。】
  儿子:刘三,明天早晨你龟儿子一定要来喊老子,要是不,看老子不槌你。听到没有?
  爸爸:二娃,你龟儿子在跟哪个说话?咋个弄不讲精神文明,满口龟儿老子的。
  儿子:爸爸,老子是在和刘三龟儿子说话,叫他龟儿子明天早晨来喊老子去上学。
  爸爸:看看看,满口龟儿老子。哪个教的?老师敎的?
      【儿子摇头】
  爸爸:是书本上这样写的?
      【儿子仍摇头】
  爸爸:这不是那不是,龟儿子是跟哪个学的?说出来,老子去槌他一顿。
  儿子:是,是,-----
   爸爸:【步步逼近】快说,是谁?是谁?
  儿子:是,是自---学---成---才!
  爸爸:你龟儿子咋过不学点别的,专门学这些。以后不准说龟儿老子了。给我下过保证。
  儿子:我保证,从今往后不说龟儿老子了。
  爸爸:要是说了咧?
  儿子:你就打老子。
  爸爸:这不又说了!
  儿子:不不不,是老子你打我。
  爸爸:这还差不多。记住,要是再说,看老子不打你龟儿子。二娃,最近考试了吗?
  儿子:考了。
  爸爸:多少分?
  儿子:爸爸,我说出来你我都一定高兴。
       【爸爸走到一旁,旁白:一定是龟儿子考试得了一百分,我说过要奖励一百元。这几天打牌输光了,哪有钱?咋办?耍赖!】
  爸爸:二娃,刚才你说啥子事让你我都高兴?
  儿子:是呀,我考试考了一百分,你说过要奖励一百元钱。
  爸爸:【拍自已的脑袋】想不起来了,好像是说过,那是隨便说说的。
  儿子:那好,老子这一回就给你节约了。
  爸爸:啥子,你没考一百分?拿出来我看看。
       【儿子不给,捂紧书包,爸爸抢,终于从书包里拿出了试卷。】
  爸爸:看看,看看,你龟儿子才考三十五分。该罚款,罚一百!
  儿子:你好久说过要罚款?
  爸爸:有奖就有惩嘛。从现在开始就罚款,罚一百。
  儿子:我没得钱。
  爸爸:没得钱,过春节,你外公给了一百,你外婆给了一百,你大舅二舅三舅各给了五十。你算算是多少?
  儿子:【扒手指头】是二百五。
  爸爸:你才他妈是个二百五。这点都算不清。是,是五百。
  【儿子嘿嘿地笑】
  爸爸:你笑啥子?
  儿子:你是二百五他爸,又一个二百五。
  爸爸:我不管那些,快把罚款拿出来,不惩罚你,你还不晓得锅儿是铁倒的。
  儿子:爸爸,这一回就算了吧。我看你龟儿子是缺钱,我就借点给你。
  爸爸:好嘛,借就借。快把钱拿出来。
  儿子:要写张借条。
  爸爸:你说啥子?老子跟儿子借钱还要写借条?
  儿子:是呀,人亲财不亲,财帛要分明。
  爸爸:写就写嘛,借条我还是写得起的。
        【爸爸坐在桌边,搔头揪发,好半天才写完,递给儿子。】
        【儿子看过,嘿嘿地笑。】
  爸爸:你又笑啥子?
  儿子:我笑你是个别字大王。借钱的借,你写成结婚的结。
  爸爸:那我请教下老师,您说该咋过写?
       【儿子自豪地】
  儿子:借钱的借,左边不是绞丝,是提手旁。
  爸爸:对对对,老师敎的,记倒。提手旁。就一个别字,有啥了不起。
  儿子:还有啦。人民币的币你写成毛巾的巾。
  爸爸:老师,你敎敎我。
  儿子:这人民币的币吗,是毛巾的巾上加一横。
  爸爸:还是我儿子有学问。还有没有?
  儿子:【左看右看】暂时没有了。我晓得你文化高过温水瓶。这一回,老子就借给你。
        【儿子摸出一百元,递给爸爸】
  儿子:看清没有?这是一百元。
  爸爸:对啰,这才是爸爸的好儿子。感谢儿子的无私支援。
  儿子:啥子无私支援啰,是要还的。
  爸爸:对对对,要还,要还。【对观众】扯还。
  爸爸:现在,我们啥子都不要说啰,你就进屋去看书做作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儿子走进里屋】
  爸爸:【拿着那一百元钱,高兴地一拍】你们都晓得我现在要干啥子?【高喊】张三兴,王洪顺,李二哥,快点来学习24号文件。
       【爸爸坐在桌边,做出各种打牌状,儿子在里边手舞足蹈,尽是武打动作】
  爸爸:【略略侧过头】儿子,你在干啥子?
  儿子:我在好好学习。
  爸爸:这才是我的乖儿子。
       【儿子在打醉拳】
  爸爸:儿子,你在干啥子?
  儿子:看书做作业。
  爸爸:硬是好儿子。
       【儿子坐下抽烟,一边看书】
       【爸爸扔下牌,想要抽烟。摸包,没有。你龟儿子些哪个有烟,没有?我咋过闻到有烟味。】
       【爸爸嗅着烟味,走近儿子】
  爸爸:二娃,你在干啥子?
  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爸爸:你龟儿子就是这样好好学习的!
       【二娃忙藏书扔烟,爸爸抢过书】
  爸爸:【少林寺十二棍僧】尽看武打书,还抽烟。【翻书,发现十元钱,还有一只烟】
  爸爸:十元钱沒收,烟老子就抽了。【打火抽烟】打瞌睡遇到枕头,运气来登了!
  爸爸:身上还有钱有烟没有?有了钱你还要去买烟。学生不准抽烟嘛。
  儿子:没有,没有!
       【爸爸搜儿子的包,拿出一迭钱和一包烟,走出屋】
  爸爸:老子现在有钱又有烟,打牌,接着干!
       【爸爸在外屋做打牌状,儿子在里屋坐立不安。他悄悄走出屋,高兴地一拍手。】
  儿子:【大喊】公安局,快来人啦,有人在打牌搞赌博!
      【爸爸忙起身,捂住儿子的嘴】
  爸爸:你龟儿子吼啥子!公安局来了脱不倒爪爪。
  儿子:你必须把钱把烟还给我。
  爸爸:还就还嘛。【爸爸把钱和烟还给儿子】
  爸爸:钱还了,烟还了,就了事了吧?
  儿子:不,还不行!
  爸爸:你还想做啥子?
  儿子:我们俩还得订个协议。
  爸爸:啥子协议?
  儿子:互不干涉的协议。
  爸爸:好嘛,互不干涉。
  儿子:第一条,考试只奖不惩。
        第二条,老子不得拿儿子的东西。
       第三条,老子不得打骂儿子。
       第四条,儿子做啥子,老子不得干涉。
  爸爸:那老子我做啥子咧?
  儿子:当然,儿子也不干涉。沒有了,就这四条。
  爸爸:好嘛,老子就依你。
       【儿子进屋,又手舞足蹈,又抽烟】
       【爸爸在外屋,一边甩牌,一边喊叫。可一会儿就垂头丧气】
  爸爸:完了,完了!钱输光了,烟也没得抽!
       【走近里屋,见儿子状】
  爸爸:二娃,你在干啥子?
  儿子:我们是订了协议的哟,互不干涉。
       【爸爸气得团团转】
  爸爸:老婆离婚走了,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又是这个样子,这个家还有啥子希望?再不能继续下去了!再不能这个样子了!我该怎么办?
      【爸爸拿起一根竹片】
  爸爸:二娃,你出来!出来!

儿子:【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老子不得打儿子!
  爸爸:把手摊开!
  儿子:打人是犯法的。
  爸爸:把手摊开!
       【儿子摊开手,爸爸把竹片放进儿子手中】
       【爸爸突然跪到地上】
  爸爸:儿子,打我!狠狠地打!
       【儿子高高举起竹片,突然扔掉,一把抱住爸爸】
  儿子:【撕心裂肺地高喊】爸——爸!

 

艺海英才

肖  著

油 纸伞
责任编辑:胡   刚

第 四 章
1
  纳溪,是一个南宋时建立的小县,建县历史不过700多年。在长江和永宁河的交汇之处,从永宁河上到叙永,即古之永宁,有水路永宁河可走,永宁河途经大州驿,过上马场,穿江门峡,河水清澈,风景秀丽。
  旱路有永宁大道,都是三尺宽的麻青石板大路,明清两朝都定为官道,设置永宁道尹。纳溪虽然是个弹丸小县,距泸州城40里,但水陆两路交通便利。因此,在护国军入川的战场上,具有十分重要的军事战略位置,成为两军必争之地。
  从袁军来讲,失去纳溪,就意味着泸州的南大门门户洞开,随时面临危险。而护国军据有纳溪,则进可以攻泸州,并可依据长江的天然水路与攻击宜宾方面的刘云峰梯团取得联系,对江安方面互为声援,退则可将川滇黔之乌蒙山作为根据地,是屯兵屯粮之所在。
  护国军攻克兰田坝,扫清长江南岸之敌,控制南岸作为前进的基地,经川军陈礼门和滇军董鸿勋支队的一路猛攻,护国军在夺得南寿山后,继而取得泸州南岸重镇兰田坝,使泸州完全暴露在护国军的炮火打击之下。此时,直接震动四川督军陈宦和窃国大盗袁世凯。
  当时护国军的战略决策是,乘胜前进,考虑正面渡江作战不利,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川军陈礼门对泸州实行佯攻,而实质是防守兰田坝和月亮岩,拒敌过江。为了使兰田坝防守万无一失,滇军赵又新梯团长特意将滇军的一个炮兵连留给了陈礼门,然后滇军董鸿勋亲率两个营,配备一个机枪连轻装从太安场偷渡,夺取了大龙山,正准备向小市乘胜挺进时,由于兰田失守,四门克伯虏厂造的退管大炮被敌人夺获,陈礼门悲痛难忍而自戕,使整个战局由直线上升一下子陡转为直线下降。
  1916年2月14日起,袁军张敬尧师第二混成旅旅长田树勋亲率王承斌、魏明山两个团由兰田坝出发,尾随追击护国军。王、魏两团经牛背石,迂回高洞场,在双河场与从棉花坡调防的董鸿勋支队展开了一场激战。
  这场激战,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打了一整天,袁军在双河场死伤无数,始终无法渡过永宁河。
  “妈的,都说田树勋会打仗,仍然是个熊包,这一仗就打得他胆战心寒。”董鸿勋显得非常自信。
  “今晚,弟兄们撤回渠坝驿宿营,好好休息一下。弟兄们已经七八天未睡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饱干饭了。”
  董鸿勋在未向梯团长和刘存厚总司令请示,又没通知友军换防的情况下,擅自离开了防守阵地。
  当董鸿勋支队撤离后,田树勋却是严加提防,他还害怕护国军黑夜渡江袭击。因为袁军双河场的战斗中,伤亡过大,军心动摇,特别又害怕夜战和近战。
  事情出乎田树勋所料,一直到半夜,对岸护国军阵地悄无声响,而越是这样,田树勋更是担惊害怕,深怕护国军渡江袭击,袁军将是兵无斗志、溃不成军。
  星星眨着眼,半夜后的下弦月像一把弯弯的镰刀,惨淡地挂在天空,映照着堆积在河边的袁军尸体上。
  “王团长,魏团长,今晚你两个必须亲自查岗,每个渡口除加岗哨外,不是渡口的地方,也要增添岗哨,特别是下半夜了,更是最爱出纰漏的时候。”田树勋命令道。
  启明星冉冉升起,据岗哨报告,护国军阵地已空无一人。
  田树勋根本不相信,速速披衣起床,行至江边观察到将要天明时分,果见护国军阵地空空,无一人防守,不禁为之大喜,说道:“骄兵必败,这个董鸿勋,活脱脱当年一个马幼常!”
  田树勋马上召集王承斌、魏明山命令道:“王承斌团立即渡江,作先头部队,向纳溪城西安富街疾进,务必于中午12点时攻占安富,魏明山团作渡江后卫,渡江后,紧随王承斌团,互为接应,若王承斌团吃紧,则率部助攻,若王承斌团进展顺利,则直接包抄逆军总司令部。如此,则纳溪可克,刘存厚可擒矣。”
  王承斌团渡过永宁河后,前进路上不得不格外小心谨慎,因为昨天还斗志旺盛的护国军,说不定就会埋伏在哪个地方,等待着王承斌团进入伏击圈,那样先头部队首先会遭殃,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全军覆没。
  “刘排长,目前雾气很重,行进中须要加倍小心,你看上面有一户人家,进去打听一下这里的确切消息,以便相机行事。”
  刘排长带了两名土兵,疾速爬上坎去,见是一向三合头的瓦房,因为时间尚早,雾气又重,主人还未起床。
  “咚咚。”刘排长开始敲门。
  “哪个?”屋内有人问。
  “我们问个路。”
  屋内起床的人开了门,见是三个背枪的袁军,差点吓得把门关上了,刘排长一下挤开了门,显得亲近地说:“大爷,什么名字?”
  “孙滕德。”
  “这儿是哪个乡哪个保?”
  “是近城乡,我们这是天缘保。”
  这个人恰好就是孙滕德,那次他亲眼见护国军保国安民的行为,由此而使潘大发受到了军法的严厉制裁,孙滕德真是痛心疾首。他悔,悔自己不该去向护国军的长官报告;他恨,恨自己使一名护国军排长命丧黄泉。自那天以后,孙滕德逢人便称颂护国军。而且几十年来,孙滕德早就看惯了兵匪一家的勾当,明团暗匪的把戏。敲你几个银元算什么?你告发吧,说不定自己还得搭上一条老命。
  “这前面到纳溪的路大套吗?好不好走。”
  孙滕德已经看出了袁军问话的用意,但孙滕德怎么也想不到,昨天听说还在双河场一带激战,打得袁军无法渡过永宁河的护国军,撤退到哪里去了呢?他们是要去偷袭纳溪县城!
  如果不是偷袭,怎么鬼鬼祟祟,问这问那;如果是袁军战胜,则是耀武扬威地前进。他们肯定是偷袭纳溪县城的护国军司令部!
  “这前面有埋伏吗?这几天有护国军出没吗?”
  孙滕德已心知肚明了,目前是尽快向护国军司令部报信,又要拖住北军偷袭前进的步伐,同时说话又要得体,不使北军看出破绽。
  “有没有埋伏我们是大耳朵老百姓,整不归一,只是弯弯坎坎多,树木茏茏多。护国军有些部队昨前天还在这些地方转。”
  “好在团长英明,看来东西多。早晨雾气重,树木茏茏多,弯弯坎坎多。那个人很老实,说昨前天有些护国军就在这些地方转,莫不是董鸿勋的部队就在前面埋伏,想张开口袋捉乌龟。”
  王承斌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袁军部队中,有枪有兵就是太上皇,无枪无兵就是烂狗屎。因此,无论何时,保存自己的实力是第一要务。
 “先派几个尖刀班搜索前进,另外,也要看住这个家伙,莫要被他走漏了风声。”王承斌老奸巨滑。
  孙滕德见袁军也停止了前进,并放出了尖刀班,晓得又起了作用。他恨不得立即跑到纳溪,把这一重要情报报告给护国军。无奈,厂坝边上还有荷枪实弹的袁军。
  孙滕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他想起了正在熟睡中帮自家看牛的远房外甥江看牛来。
  “江看牛,江看牛---。”
  “什么事?大舅。”江看牛揉着睡意惺忪的眼睛问。
  “我叫你干一件重大事情,你干不干,怕不怕?”孙滕德附着江看牛的耳朵说。
  “我都十二三岁了,大舅叫我干什么,我就干,怕什么!”江看牛一跃而起。
  “这样,我把你装在牛草背篓头,上面盖些牛草,我一边牵牛,一边把你背过去,然后放下背篓后,你赶快一路小跑。跑到纳溪,直找护国军司令部,跟卫兵说,有特别紧急情况要报告刘司令,你就给刘司令说,袁军有几百人从永宁河过来了,马上就要来打纳溪。”孙滕德急促地说。
  江看牛随孙滕德进入牛栏屋,然后钻进大牛草背篓,缩成一团。孙滕德在上面盖满了牛草,解开牛绳,使劲背上江看牛,出了门就朝纳溪方向的侧面山坡走去。
   刚刚走到半坡头,就听到背面吼道:“那点去,赶快回来。”
  “我割点牛草,放个早上牛!”孙滕德尽量沉住气回答。
  “不行,老子还在行军作战,快点回来。”
  “那我也要把牛拴在这儿才回来。”
  孙滕德一下把牛草背篓放在草从里,小声地说:“快从草上头爬过去,记住,快跑,一定要把信送到,一定,一定。”孙滕德小声地再三叮嘱,一边拴好牛,然后大大咧咧地回到家里来,袁军看孙滕德把牛拴在那里,又看见孙滕德回家来了,自然也就放心了。
  江看牛猫着腰钻过人多深的草丛,然后一直抄小路,逢沟过沟,逢坎跳坎,一路小跑来到了纳溪,径直找到护国军司令部时,全身已湿透,加之树叶草屑,完全成了一个山上跑来的猴子。
  “干什么的,站住!”卫兵用枪横挡住了江看牛。
  “我,我要见刘司令,有重要情况报告。”江看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什么重要情报?”卫兵仍然阻拦。
  江看牛一急,急忙跪下作揖说道:“长官,真的是十万火急的情报,请立马让我见刘司令。迟了你们都完了。”
  卫兵见他说得如此恳切,又见他身上浑身湿透,大汗淋淋,身上也没有什么武器,也不会是什么刺客,就把江看牛很快带到司令部。
  “这就是刘司令,这个小孩说有十万火急的情况向你报告。”
  江看牛来不及细看刘存厚,就急急忙忙地说:“袁军已有几百人前来打纳溪来了,已经到了近城乡天缘保的地方,还到我们家打听消息。我们家大舅用牛草背篓把我偷偷地背上山去,我钻过草丛,一路飞叉叉地跑了来给你们报信来了。我是帮我大舅看牛的。”
  “你家主人什么名字。”刘存厚问。
  “叫孙滕德,是我的大舅,他常讲,是他不该把要他借两块大洋的潘大发告给了护国军长官,使潘大发挨了枪毙,大舅一直追悔莫及。这次,大舅无法脱身,因为袁军已经盯住他了,不许他走动。因此,再三托付我走近路把信送给刘司令。”
  刘存厚听了,已知原委,知道情报也是千真万确。
  刘存厚随即吩咐士兵赏江看牛四个银元。此时,刘存厚司令部几乎是光杆司令,纳溪几近是一座无兵把守的空城。
  何海清支队已经按照二月十四日凌晨拟定的作战计划,正在向反攻兰田坝的途中急进。
  刘存厚立即作出十万火急的军事部署:
  一、命令现守卫司令部的仅有的何海清支队赵遂生的一个连和司令部一个警卫排,由少校参谋杨森协助赵连长,带队前往冠山,选择有利地势,占领阵地,作好战斗准备,居高临下,伏击敌人。
  二、命令前往收复兰田坝,还在急进中的何海清支队停止前进,立即撤回,并加拨步兵一营归何海清指挥,绕道赶场坝,抄近路驰往冠山西面,袭击来犯敌人左侧。
  三、命令护国军川军的谢松一个营,驰至永宁河右岸,攻击敌人之右侧,并命令炮队对敌军之南面进行猛烈炮击。
  刘存厚发出三道加急命令后,心情方才稍稍平静下来。但冠山乃纳溪至高点,必为双方拼死争夺的阵地,刘存厚考虑赵遂生一个连和司令部一个警卫排恐怕不是王承斌和魏明山的对手,决定再发一道加急命令,命令在大渡口野鹿溪驻防的费东明营长立即带队支援冠山。
  刘存厚获得这一重要军事情况,凭此就转危为安,扭转局面。他在司令部踱着方步,思考着如何借此机会,反客为主,不但要解除纳溪之危,还要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现在,各部队保住纳溪,重创袁军已有把握。只是袁军在根本未料到我已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定会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袁军的退路又在何方呢?
  往南无路可逃,大州驿上马场方向均为我护国军所有。往西边不可能,大渡口、二龙口护国军遥相呼应。往北难过长江天堑。看来,他们的退路只能回原路,据此,刘存厚又下达了第五道紧急命令:
  命令邱瑞生、刘崇俊两营火速驰赴双河场附近的青龙山一带,利用山形地势,待袁军溃败至永宁河半渡之际而痛歼袁军。
  至此,刘存厚才松了一口气。

2

  刘存厚紧锣密鼓地一系列军事部署,的确对王承斌和魏明山来说,将成为一个巨型的口袋,然而他们却蒙在鼓里,不知虚实。
  王承斌的战术也无懈可击,前面几个尖刀班探路,虽然前进的速度放慢了点,但也保险。王承斌这些军阀出身的人,懂得如何地保存自己的重要。
  这样行进到10点钟过后,早春的太阳才露脸,这时的士兵们经过一昼夜的紧张和一大早的雾气侵袭,见到太阳,竟有些懒洋洋地疲惫起来。
  “已经过了可能有埋伏的地段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夺得纳溪城。擒获了刘存厚,那将是第一大功劳。当然,田树勋旅长可以升为将军,军长张敬尧可以升为四川省督军。而自己呢,不但可以升到副将军之类的官职,还可能受到当今皇上洪宪帝的接见。说不定还会御赐一把什么宝刀之类的物品,也说不定职位还会进行世袭之类的封赠。想到这些,王承斌禁不住飘飘然起来。
  王承斌在行进途中,已接到张敬尧令其疾速前进的命令。并告知王承斌,田树勋亲率魏明山团向安富街急进,也不再作为王团后援部队,负责进攻纳溪左侧,其右面已经派曹锟之一个混成旅进攻冠山,其刘逆主力正奔袭兰田坝,城中毫无防备。
  “后面的赶上!”王承斌亲自回过头来在部队后面督阵,几个走得慢的士兵被抽了一马鞭,立即象皮球似的蹦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拼命向前跑去。
  王承斌部队已进入冠山后的夹槽沟。
  赵遂生见袁军已全部进入火力射击圈内,高喊一声“打!”。随着机枪声,九子枪声噼噼啪啪响成一片。袁军毫无戒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连王承斌也好一阵没回过神来,整个部队就被打得鬼哭神嚎,七零八落。
  “顶住,顶住,不要乱跑,”王承斌终于清醒过来,挥舞着手枪,下达着作战命令。
  这时的袁军,在毫无遮掩的夹槽沟内,只有挨打的份儿,调整好火力打冠山顶的时候,已经显得力不从心。王承斌必定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随即组织冲锋敢死队,以轻机枪开路,王承斌亲自在后头督战。
  经过几次冲锋,王承斌前一排死伤无战斗力时,二排又接着冲上去,如此轮番冲锋,也对赵遂生阵地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协助指挥战斗的杨森,见情况紧急,也抄起一挺机关枪,对袁军进行猛烈射击。这时,袁军毕竟是一个团的人马,具有相当的武器优势。一次次的对冠山顶的拼命冲锋,已经距山顶上面只有100米左右了,赵遂生渐渐有些恐慌起来。
  就在这时,营长费东明带领的一个营,已飞驰至冠山,从袁军正面展开猛烈攻击。这一来,袁军在护国军居高临下的打击下,下面又遭到护国军费东明营的沉重打击,一时冷静下来后,极具战斗力的袁军部队,也慌了手脚,冲上半山腰的袁军部队也不知所措。
  王承斌看看大势已去,根本无扭转战局的能力。急忙传令,部队向双河场方向撤退。
  与此同时,袁军进攻纳溪的左右两翼部队也严重受挫。
  接到刘存厚紧急命令,何海清支队立即停止了前进,何海清下令丢掉不必要的家什,轻装折回纳溪,刚到冠山西面,立足未稳,即与进犯的魏明山团接上火,何海清支队士气高昂,打得魏明山团再无法前进一步。
  护国军川军的谢松营,在向南寿山进发的路上,接到刘总司令的加急命令,立马飞援纳溪。由于谢松营配备有两门六O炮,隔岸即对进击冠山左侧的袁军部队进行了猛烈的炮击。炮弹呼啸过江而来,炮弹炸过的地方就有袁军的10多具尸体。听说两路大军已败退,袁军的其余部队已无斗志,很快也向双河场方向退去了。
  到达双河场对面的永宁河岸边,田树勋收集三路残兵败将,看看部队被打得溃不成军,王承斌的军帽也打得不知去向。魏明山虽然是受轻伤,但满面尘土,几乎面目全非。连旅长田树勋本人的右裤管一大块也被弹片或是其它什么东西撕去,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很是不雅观。
  “弟兄们,赶快集结队伍,抓紧过河,倘然刘存厚部队继续追上来,我们就完了。”
  埋伏在青龙山上的邱瑞生听见纳溪城方向枪声不断,炮声隆隆,对刘崇俊说“我们在这里死守啥子,还不如赶到纳溪去痛痛快快地打一仗。”
  “刘总司令亲自下令,叫我们在这里设下埋伏,肯定有作用起的,岂可随便离开,误了大事。”
  “就算袁军败退,不走双河场,转而走漕溪村,过邻玉场,到兰田坝呢?”
  “近处肯定还有很多护国军部队进行截击,刘司令留给他们的退路就此一条。”刘崇俊笑着说。
  邱瑞生显得信心不足,有些没精打彩,很快就打起瞌睡来了。
  “来了,来了。”刘崇俊用胳膊推醒了邱瑞生。
  邱瑞生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一边还在嘟囔着开啥子玩笑。话还未说完,的确看见很远的地方一队队残兵败将正向这边走过来。
  邱瑞生顿时就高兴得咧开了大嘴,各自对所属营的士兵下达了各自进入战斗位置,待敌人渡至河心时,短枪打近处长枪打远处的全歼敌人的作战命令。
  三路袁军争先恐后上船逃命,虽然船多,但败退下来的袁军也多,全都害怕后面护国军追上来,以至把小船挤得暴满。十多只小船行至江心,邱瑞生、刘崇俊一声令下,打得袁军死伤无数。
  这时,擅自撤离防御阵地的董鸿勋部,已获悉北军乘虚渡过永宁河,分三路偷袭护国军川军司令部。董鸿勋自知造成责任重大,闻听纳溪方向枪响声一阵紧似一阵,董鸿勋也主动率队向纳溪方向驰援,力图将功补过。不想从渠坝驿赶到茶塘子时,袁军也全线溃败往双河场方向去了。
  董鸿勋遥遥望见袁军渡河时已遭到护国军伏兵的袭击,田树勋即改变退却路线,集结残部,快速朝高洞场方向落荒而逃,董鸿勋也趁机命令炮手,架起六O炮,对溃逃之敌实行猛烈炮击。
  “二月十五日,我军得知董鸿勋部在我王承斌团和魏明山团严厉打击下,已闻风丧胆,于十四日夜擅自丢弃防线,逃至渠坝驿,我军又探知刘逆、何海清支部在攻我兰田阵地途中,纳溪城内只有刘逆司令部,用此计定攻陷纳溪,先擒刘逆,不想反遭惨败,伤之将士一千又百余人,十个营长,死伤其九、旅长田树勋也负伤......刘逆存厚用兵诡诈,胜我一筹......"张敬尧于二十八日,不得不将战况报告陆军部,不管陆军部对这次惨败会给他什么样的惩戒。
  出乎意料的是,陆军部很快作了回复,除没有对这次大败作追究的话,还给了些嘉奖勉励,这反而使张敬尧等人感恩不尽。
  纳溪城人欢马叫,处处是胜利后的喜悦,司令部人来人往,捷报频传。
  刘存厚虽然面露喜色,但却是心事重重。这一战役,是险中取胜啊,其当时的局面,莫若就是三国时的诸葛孔明所处之西城。西城是孤城一座,纳溪当时也是孤城一座,诸葛亮是平生谨慎,不肯弄险,而为老谋深算的司马懿深知,对西城的兵力不知就里。当时进攻纳溪的田树勋部既是老谋深算的人,又是骄兵悍将,况且又探知了我纳溪城内的虚实,攻城擒我,真是手到擒拿。这次能获得大胜,一不是我刘存厚能掐会算,二不是什么神灵佑护,实实在在的是出于一个看牛娃儿送来的情报。有了情报,我才十万火急地调兵遣将,才能化险为夷。
  这一切,追根溯源,又在于爱民如子,什么爱民如子,刘存厚觉得这句话大有不妥之处,什么父母官,当官是人民的父母吗?不是,爱民如子也不对,应该是爱民如父母,陈礼门治兵极严,虽然严得有些过分,护国安民,护国军神圣职责,一刻也不能忘记。
  好一个孙滕德,好一个江看牛,如果说论功行赏,他们是第一大功劳,今后护国战争胜利了,他们才是功不可没啊!
  当时驻防永宁河与田树勋对峙的是谁?哦,是赵又新梯团长属下的董鸿勋支队。袁军不放一枪一弹,黎明前渡过永宁河,三路袭击我司令部,董鸿勋的部队哪里去了?
  如果都是这样擅离防地,如果都是这样我行我素,我们怎能众志成城?
  刘存厚觉得,为了川军和滇军团结一心,共同讨袁护国,决心要找梯团长赵又新谈谈,如何避免今后的类似事件发生。

3

  纳溪县双合场。
  朔风阵阵,淫雨霏霏。
  整个双合场四处都是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袁军烧杀抢掠过的痕迹。
  袁军退至双合场时,方才进入了安全地带,袁军也是又饥又渴,四处找饭吃,甚至不论什么,以填饱肚子为原则,有的饿极了,连猪食也一概拿来充饥。
  吃饱喝暖,精力渐渐恢复后,袁军多是土匪出身,匪气渐渐又暴露出来,开始在双合场寻找女人。逼得女人们呼天喊地,痛哭流涕。三天以后,袁军已离去,而好端端的一个双合场却是惨不忍睹。
  街中间的破壁下,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者,老者已有70多岁,蓬头垢面,口中叽哩哇啦地不知诉说什么。
  人们近前一看,是本场的曾经教过鸡婆学的老师金学诚。金学诚家有一个50多岁的老妻,一个独生子死了。还有一个未出嫁仍在家的媳妇,另有一个十二岁的孙女。
  金学诚齿落发稀,已无人样子了。只在面前摆着一张长长的白纸,白纸是金学诚自己书写的,只是字迹没有往日里写的那么好,那么工整。因为金学诚每逢过年过节,都爱帮街坊邻里写对联,这张纸上写的,人们还是认得的。
  西蜀难民金学诚血书泣告诸善人:
  余是一草民也,年迈七旬,吾家住纳溪县之双合场,二月十六日,适为北军驻扎。之前,场中人口数百家,人烟稠密,相安无扰。
  自北军入驻,先是可食之物一抢而空,继而银钱什物捞掠一空,其有藏匿不献者,惨被刑死。
  场中妇女数百人,无不受其淫辱,怨声载道,惨不忍闻,满街爹娘唤女声,酸人心鼻。北军撤去,则房屋一焚而空。
  我一腐儒,积善为本,子早年弃世,家中仅余妻及寡媳、孙女三人,伶仃孤苦,相依为命。
  媳最孝,家中咸仰其十指而食。二月十六日北兵十余人强将寡媳抢掳,媳哀泣云:吾已守寡八年,且堂上翁姑无我即无以为生,乞军爷舍我。
  渠紧不从,心似虎狼!
  翌日找寻,人报已被逼死在半山中的战壕中矣!
  二十八日,北军数名复又闯进屋来,吆喝予曰汝孙女安在?予战栗方欲置答,彼辈即冲入厨下,将孙女牵出。孙女年方十二,惧极。牵予裙呼救,彼辈置之不理,强拥而去......
  今予家已破,人已亡,房被焚,无处以栖身,今仅依一土墙面坐,向邻从借得一纸笔,将予之所受痛苦略述一二,冀善人君子怜吾痛苦,知吾苦情。”
  人们草草地看过,有类似情形的也太多太多,只不过陪着金学诚滴下几滴同情的眼泪而已。更有年轻人恨得咬牙切齿,还有的立志要去参加护国军。
  朔风更紧,呜呜作响,吹得金学诚面前写的那张纸瑟瑟发抖,似在如泣如诉。
(未完待续)


近观美利坚  犹抱感悟还
——赴美考察印象记
  熊维钦

   哭婉萍(绝句)
杨正康

青山记得夕阳情,
噩耗传来不忍闻。
向北归途车似箭,
灵前肝胆忆平生。
 想当年,永奎可是俺泥沟一带有名的能人。
 就说那吹拉弹唱吧,他是无所不能。那年月,家乡实行的是生产队管理。每当生产队里开大会,为了调节气氛,队长总是叫永奎上台来上几段。永奎也不推脱,提上他那把土制的二胡,上台一腚坐在队长的位置上,调弦、定调,然后干咳几声清清嗓子,开唱。他是豫调、梆子、现代京剧什么的叫唱嘛唱嘛。特别是那把二胡,经他的手那么一拉一揉的,竟能流淌出牵魂的哭腔来。再配上他唱的“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怨伸”,竟然感染得台下的妇女们哭得死去活来。
 只可惜,永奎是个瞎子。
 据老年人说,瞎子永奎自从娘肚子里一出来就没见过光明。那年头,乡下缺医少药,更主要的是乡下人缺少金钱,见不到光明的永奎就没能得到求医问药,渐渐地习惯了瞎眼的苦命。可幸的是,永奎这人聪明过人,家里一些喂猪、剁草、打水的活儿都是他干。就说去村子东头的井里打水,从家里到井是几千步的距离,走几百步拐弯,再走几百步的直线,几步半登上井沿,再放几把长的井绳把水提上来,他总是准确无误的。从没有碰碎过瓦罐,也没有失足掉进过井里。即使你是正常人,这也不是容易办得到的。
 后来,谁也不知道永奎怎么竟然学会的算命。
  要说永奎能说戏唱戏,兄弟爷们、老少娘们都可以理解,那是他妹妹牵着他赶场子听戏,心领神会地一句一句学来的。那年冬天,永奎家留住了一个要饭的老头。永奎那一套吹笙拉二胡的本事,是跟那老头学来的。而算命的能耐,却不是三年两头能够学得的。它需要你读懂《麻衣相》及《鬼谷子》之类,还得研究透《易经》的脉络。抽签占卦,面相手纹,生辰八字,风水罗盘,你都得有一套精通的程序和经验。而瞎子永奎竟然牛B哄哄地声称自己能算命,难道是无师自通?
 开始,都认为永奎算命,只不过是为了骗俩钱花花而已。可是后来的事实,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那年农历的三月初三,三里河逢会,永奎早早地来到了桥头的大槐树下。在面前摆了一个装有几枚铜钱的竹桶,地上铺有写着“神算”的幌子。前去赶会的邻居大宝和广元看见了,决定悄悄地戏耍于他。默不作声的大宝靠上前去,照着永奎的光头就是几巴掌。永奎捂着头骂道,我知道是哪个儿羔子!站在一旁的广元说,是你爹,这你都算不出来?永奎又骂,我知道是你大宝个狗日的。我早已给你算完了,等到小满那天,你家非失火不可。果然不出所料,过了小满的那天早上,大宝家的锅屋真地失了火,多少人都没有泼灭,大家眼睁睁地看着烧成了一片涂炭。真是奇了。
  当年的八月初十,三孩家拴在屋后头榆树上的绵羊没有了。为此,三孩的娘拎着个茶壶骂街骂了一天。这天傍晚,永奎主动地摸上门去。说:三孩娘,你骂也是白骂,你家的羊又不是谁偷的,你不是自找挨累吗?我给你算完啦,你顺着东南方向去找,三天之内准能把你家的绵羊牵回来。三孩娘半信半疑,叫上三孩试了一把。真是一点儿不假,第二天的下午,娘儿俩在柳楼的棒子地里找到了还栓拴着红布条儿腰带的她家的绵羊。这事儿,真是怪透了。
 被人们习以为常地默认为会算命的永奎,渐渐地成了七里八乡的名人。平平常常的生活中,那些失盗的,婚配的,求学的,想当官的纷纷上门求卦。当然,这算卦是要收费的。几年下来,靠算卦积累的永奎,竟然盖起了三间青砖到顶的大瓦房。那年代,在土里刨食的泥沟人,你就是攒上一辈子的钱也是盖不起瓦房的。想想,算卦的永奎挣了多少钱?
 他永奎住上瓦房再有钱管个熊用?到头来还不是找不上个媳妇?有人愤愤不平地说。
     秋天,永奎爹去七里沟帮助亲戚操办丧事,在那里结识了春花的爹。两人谈及儿女之事,春花爹有意将自己的女儿春花许配给永奎。永奎爹趁机私下找当地邻居打听,原来这是一个名字叫的好听却面相长得奇丑的女子,小时候摔在子窝里破的相。虽然是心眼儿聪明贤惠,但是妙龄三十不得出嫁。在场的好事之人们出面撮合,都说:反正你家永奎是个瞎子,给他个仙女也是白白糟蹋,若办起事来,丑啦俊啦的对他永奎来说还不是一样的感觉?永奎爹一想也对,乡下人讲的是生儿育女过日子。咱们农民不是有“三宝”——丑妻、薄地、烂棉袄——吗?于是,与春花的爹当场击掌定音。春花的爹当场改口叫了声——亲家!
 不几天,两家也没有经过互换生辰八字的繁琐手续,便商定一个良辰吉日,匆匆忙忙地给永奎和春花完了婚。
     婚后的永奎和春花两口子,两人相容的还算美满。
 黎明前的月亮还在西天上挂着,能干的春花或者是早已担满了两缸水,或者是趁黑已经锄完了自留地的几十垄豆子。只待永奎下床穿好了衣服,春花就端来一盆清水,靠上来为他搽完脸,然后帮他端走尿罐子。扶永奎在板凳上坐定以后,又麻利地用秫秸烧开一壶茶,把鸡蛋、香油、白糖打在粗瓷黑碗里,热腾腾冲上一碗香甜的鸡蛋茶,给永奎补身子。每当吃过早饭,永奎就左手拎着篮子右手打着竹竿外出算命了。留在家里的春花就大门不出,一整天在家里养鸡、喂猪、做针线、烙煎饼、伺侯爹娘。傍晚,算命归来的永奎都把挣来的钱一分不剩地交给爹保管。一家人喝完汤,春花上前来把永奎扶到自己屋里,在大瓦缸里给他兑好了热凉均匀的澡水,帮他洗澡搽身子。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永奎用手抚摸着春花那油滑丰满的身子,他那种兴奋的快感从心灵深处都感谢老天爷,是老天爷让他这个瞎子白白地拣到一个给他仙女般感觉知冷知热的好媳妇。
 说话间就到了“三秋”之后。大豆高梁之类已归了仓满了囤地里的地瓜干儿也已凉晒成了白茫茫的雪白一片。大早已雁飞向南方。田野里嫩绿的麦苗儿悄悄地迎着阳光拱出了土坷砬的间隙。入冬之后的季节,也就到了当年的人民公社统一组织的兴修水利挖河工的季节。
 那年,泥沟等几个公社的劳力们承担的是到韩庄运河挖河工的义务工程。他永奎竟然被公社点名抽走,去韩庄工地看仓库。
 让一个瞎子去看仓库?说起来是个笑话。其实不然,公社的牛主任自有他的道理。那年代虽然破除了一切封建迷信,但是民间之中那些文化水平不高的农民还是暗暗信服掐手算卦的。你想想,永奎算命的神名早已波及到四乡八邻,有他看仓库,谁敢去偷?你别看他灰愣愣的眼珠子无光泽地瞪着,可他那兔子般竖起的耳朵却一直机灵地支愣着,据说,他能分辨得出蚂蚁打架的声音。只要有虎威在此,量你也无人敢前来冒犯。人家诸葛亮还唱过空城计呢。从工分的分配上考虑,他一个瞎子也拿不到10分的分值。只要有斗胆之人前来工地偷窃仓库,让他永奎掐着指头一算,马上便能知晓。不出一个小时,你这蟊贼就会被革命民工缉拿归案,给你带上一个破坏革命生产的大帽子,会让你死有余辜的。
 这事还真叫牛主任给预料准了。永奎在河工工地看仓库,从来没有丢失过一个钉头或者绳头什么的。
 在工地上与永奎同住仓库偏旁席棚的是“邱道士”。他是工地上的伙夫。多年前曾在孤山顶上的孤庙里修炼行道。后因运动中革命群众们不满他们所认得的“封建迷信”的存活,自发地上山拆了庙、砸了碑,逼迫邱道士下山还俗参加了革命生产。还了俗的邱道士煮了一手很好的羊肉汤,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为了改善生活,司务长不定期地从食品站买来剔剩的羊骨头让邱道士煮汤。可别小看那骨头煮汤,那年代 却只是民工们才能享有的口中福份。经他邱道士这么这么一煮,油水多、汤汁奶白、香气大,剔出的那些筋筋巴巴地比大块羊肉还有嚼头。一分钱一斤买来的羊骨头,邱道士一煮还涨秤。将捞出杂骨卖给当地采购站,三分钱一斤净赚许多。更主要的是牛主任看准了邱道士还会医病,谁要有个头疼脑热什么地,经他简简单单地望、闻、问、切,然后是掐穴扎针,不用吃药,过夜就好。“邱道士”被民工们称作为邱老道。
 永奎算过命,邱老道出过家,他们的个人历史都有“封建迷信”的污点。觉悟高的民工们不乐于与其共宿,俩人便被安排住在一起。
 那是一个深深的夜晚,睡得迷迷噔噔地邱老道外出小解。被冷风冻得缩手缩脚的急匆匆之中,噹啷啷碰翻了门口的脸盆。被惊醒的永奎下意识折身坐起,竟然伸手拉开了电灯的开关。一派雪白的灯光下,永奎竖起着两只耳朵,睁开两个灰愣愣的眼珠子直直地瞪着邱老道。
 邱老道惊喜地说:“永奎,你能看见?”
 “看见什么。要是能看得见,咱还配叫瞎子。”永奎闷声闷气地说着。打了个哈哈,复又缩进了被窝里。
     邱老道又说:“你的瞎眼,我能给你治好。”
     “别吹了。没听说过能把瞎子给治好的。你要是能把我的一双瞎眼给治好,我永奎给你连磕三个响头。”
 “不信?敢不敢试试?”
     “试试就试试。反正是一双瞎眼,治好治不好,大不了还是个瞎。”
 从此,邱老道每当工地上工休之时,煮上一锅羊骨头汤压上炉火温住,算是交代了自己的工作任务。然后,手上拿着铁铲子,背上一个柳条筐,跑到工地附近的孤山或者月山之上,采来一些根根巴巴枝枝藤藤地所谓的中草药晾晒起来。托人从台儿庄的民间酒房家买来泥窖的二十年窖香老酒,将晾晒得半湿半干的草药衔酒用口喷过,装在一个肚大口小的泥罐子里捂着。每逢初一或十五的圆月之夜,邱老道端着个印有“农业学大寨”字样的搪瓷缸子,去采集融岩洞里的凝露之水,将窖酒滋养过的草药浸泡其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邱老道又找来九十九个知了龟干壳,架汉瓦烧文火慢悠悠地烤至焦黄,再用石灰石板精心研碎,倒入浸泡的药水,用沙锅烧沸、冷却,复又捂于那泥罐之中。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选一个吉日黎明良辰,邱老道洗手净面,焚烧高香。在泥罐上铺上三层黄裱薄纸,口中念念有词,将那泥罐之水过滤出来。这就是邱老道炮制的所谓的“秘方神药”。
 “秘方神药”供永奎洗眼之用。睡前一次,醒后一次。
 一月之后。永奎说邱老道:“你这牛鬼蛇神可别害我,我可是贫下中农子弟。你说你这神药怎么不见效?”邱老道说:“要说我图财害命,你永奎砸巴砸巴煮了卖狗肉也不值五块钱。咱俩一没有阶级仇,二没有民族恨,我这是完全出于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再说啦,你这眼疾积垢多年,在咱家里粪坑里沤麻杆子还得沤上上半月二十天的哪。不可性急。急火攻心,见效更慢。”
 说话之间就到了腊月二十,韩庄的河工工程就要结束。单等那一起吃了“散伙饭”,民工们就要卷起铺盖各自回家。公社的牛主任慷慨解囊,派人去山里买来两头大肥猪,炖了三大锅肥肥的萝卜猪肉粉条子,让民工们十人一盆地围着吃个痛快。
 待永奎随一圈民工刚刚入座,喝得满脸通红的邱老道悄悄地步入永奎背后。他突然间凄惨大叫一声:“长虫!”
 长虫这一物件,为鲁南地区的凶残之物,偷鸡咬羊致人于死命,若说它学名就叫蛇。
 一听说有长虫,围在一圈的民工们算是炸了窝,丢筷子扔碗,四处逃窜。要说这永奎
本来是不怕什么长虫短虫的,可经他邱老道这一声突然间凄惨的大叫,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永奎也绊倒了凳子大叫起来,急急地瞪着两个灰愣愣的瞎眼珠子四处寻找。这一急不要紧,顿觉得两个瞎眼撕裂般地疼痛,赶紧以双手捂住双眼,后又慢慢挪开。透过指缝间产生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先是有一线光明渐渐地射入心里,后又感觉那线光明逐渐扩大,一片桔黄色的混沌豁然开朗——他看到了生他养他的泥土,他看到了熟悉声音、气味而不知其形的民工工友,他看到了蓝天,他看到了白云,他看到了熟悉于心而又陌生于身外的世界。
 永奎看见了一片光明。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一切都那么亲切,一切都那么新鲜。
 永奎草草了了地卷起了铺盖,带上工地发放的年货,爬上一辆顺路的拖拉机往家里赶。他要给家里一个惊喜,特别是看一看几年来给了自己无人知晓的快活的春花。
 赶到家里已是傍晚。永奎推开他家那扇熟悉的大门,一下子惊呆了。
     堂屋院子里西侧旁的猪圈围墙边,他看见一个极丑的女人。那女人端一个瓦盆,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端着满盆地瓜叶子煳的猪食,正用手里的葫芦瓢挖着猪食喂猪呢。再细看那女人,那女人的满脸如一块拧过水的抹布刚刚抖开了的一般。没有眉毛。眼珠子如被人狠狠地挤出来的一对玻璃球儿。没有正常人那样的鼻子,只看见两个细小而又不规则的鼻孔儿。嘴巴向外翻露着,一如霜打之后的花儿。特别是那对人的俨然一笑,让人看见魔鬼一样不寒而栗。
 莫非走错了门?永奎一下子呆在那里。
 娘从堂屋里出来,高兴地说:“这孩子,还不赶快进家?家里就等着你杀鸡、煮肉、剁馅子呢。再说啦,春花盼你都盼了几个月了。”
 “她是谁?”永奎指着猪圈旁的春花问。
 “她是你媳妇,是春花啊。”娘说。
 “媳妇——媳妇——春花?”呆呆的永奎自言自语着,那脑袋里将记忆中的感受和眼前的现实反反复复地对比着。当他清醒地认定了这是一种难以接受的事实以后,浑身打了一个寒透心底的激凌。肩上的行李往地上一扔。嗷嗷地大喊着,朝着村外的旷野里跑去。
 娘叫魂般地喊了几嗓子永奎,打开永奎丢下的行李卷儿,发现了——两瓶玻璃瓶的洋河大曲酒,碎了——一挂猪头和下水,用旧报纸包着,还浸染着猪血的鲜红——另有一块印花红头巾,猜想是给春花买的。
 两个时辰,永奎没有回来。全家人出村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永奎。
     永奎爹说,都别找了,还是置办年货吧。他要是一条汉子,等不到天亮,一准回来。
     春花屋里的灯光亮了一夜。
     次日凌晨,鸡叫了三遍,也没见永奎回来。
     永奎娘去春花屋里挖豆子磨豆腐,拍了一会儿门,也没有听到屋里的动静。永奎的爹说,别拍了,孩子可能累了,叫她睡一会儿吧。
 晌午饭时。永奎的爹煮好了永奎带回家的猪下水,切了一碗,叫永奎的娘去叫春花起来吃饭。永奎的娘又去拍了拍春花的门,还是没有听到屋里的动静。这一回儿,永奎的娘心里感到不对劲儿了。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春花,一双老手拍门拍的惊天动地。她那动人心魄的拍门声直到惊动了四方邻居。大娘婶子们纷纷涌来。又叫来虎背雄腰的大虎二虎两兄弟,狠使了猛劲,将春花的门扛开。
 一切是人们猜想过而又不愿意看到的事实:一根麻绳吊在榆木梁头上。麻绳的下端拎着双脚悬空的春花。她披散着满头散发,舌头吐出嘴外很长。浑身已经冰冷冰冷地僵硬了。 永奎是当天晚上回家的。
 已经能看到一切的永奎,那天嗷嗷地叫着跑向了村外的旷野。他以发自心田的嚎叫面对满天的繁星,怒狮一般逼问着一钩弯月。他愤恨这残酷的事实。他怨恨邱老道那罐子的所谓“秘方神药”。他不满这人类社会的阴差阳错。假如不是他先前摊上了一段瞎眼的命运,再假如他那双瞎眼永远医治不好永远看不到光明,又假如春花是他在一片黑暗世界里想象的那样美丽。假如——再多的假如他也感觉到无力回天了。他恨不得捣瞎这双已经看到一切的眼,即使捣瞎了却也为时已晚。他疯够了、喊够了、哭够了,慢慢精疲力竭地如一摊烂泥摊在冰凉的麦田里。冷风吹动麦苗,痒酥酥地舔着他的脸。他感到有一位白胡子老人把他带入一个清醒的梦幻之中。梦幻之中的永奎平心静气地回味着娶回春花以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重温着春花体贴入微地对待他的每一个生活细节,渐渐地在思想里忽略了春花那张丑陋的脸,融入春花那美丽无暇的心灵深处,不知不觉地认命于已成事实。他想通了那句——丑妻、薄地、烂棉袄——农村人过日子的“三宝”标准。他不再沮丧,不再懊恼,不再感到生活的无奈和残酷。他要回家,他要拥有着春花的一切美好过完以后的岁月。睁开双眼,他看到一片落日的余辉。
 跳出一个残酷境界的永奎,兴致勃勃地往家里赶,却迎来又一个残酷的现实。
 回到家里的永奎紧紧抱着春花僵硬的身体,以头撞墙,欲哭无泪。一家人辛辛苦苦盼来的亲亲热热的过年,竟成了戚戚惨惨的丧祭日子。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纷纷扬扬的桃花大雪,自除夕午夜开始飘落,又下了整整一天。这是一场预兆丰年的大雪,覆盖了村庄田野,足够半尺之厚。躺在自家床上死人一样的永奎,听着外边街上走门串户拜年的老老少少踩响着咯叽咯叽的厚雪,神情呆滞,心如刀绞一般,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这一年的大年初二。按照当地的风俗,是已出嫁的女儿、女婿回娘家给岳父、岳母拜年的日子。大虎随着媳妇大鸾用擀面杖挑了两包袱饼干子和桃酥果子,步行前去张楼的岳父家。走出村口,上了村南的柏油大公路,大虎说要拉稀。大虎媳妇说,你真是懒驴上套不拉就尿,要拉你赶紧去拉,谁能管住你哪?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你只要是别拉到晌午头,别误了班车就行。
  下了公路,大虎来到了一片墨绿柏树遮荫的坟地里。他来到一座新坟旁,那里新坟高大,树密草盛,背公路而朝阳。大虎急急地解开腰带,正欲爽快地排泄他那满肚子里咕咕喽喽地委屈,却发现面前的一个雪碓有些异样——那是一个人形状的雪堆。他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扒开那雪碓,却发现了一条冻僵的人腿。吓得他连滚带爬地拉了一裤子屎尿,失魂落魄地跑上了公路,随着气喘嘘嘘的媳妇跑回了村里。
 村长带着民兵连长急忙赶来,将那雪堆扒开,竟发现趴在坟前死去的永奎,他死心塌地地死在了春花的新坟前,七窍流血、鼻口青紫、满口的农药味儿。
  晌午的太阳悬挂在明镜般的蓝天上,瞪着一双含笑的眼睛,叫人感到久违的温暖如春。它瀑布般地泼撒在雪野上,贼亮贼亮,让人想起那寒风呼啸的夜晚。
——庚寅清明节后于泸州
(上接彩页3)
上  部 
第四章
王河川
灵  光
吴志强
(上接68页)默地抚摸着他的手。他能感受得到奶妈传递给他的那种无声地理解、信任和爱。
  每次他走的时候,奶妈都舍不得,总想多留他一些时间,常常是留了再留,但终究还是要走的。奶妈还像过去一样去村口送他。开始是送他一人,后来他有了妻有了女儿,她就送他们一家。到了村口她还送,他让奶妈留步。她不多说,继续往前走着,一直送到几里远的地方。然后他给奶妈说,妈,别送了,回去吧!于是她停住了脚步,目送着他们一家远离,直到他们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才挪动着蹒跚的步子往回走。
  记忆中,奶妈目送的身影是他最为感动的一幕:单薄的身体、花白的头发,身子微微前倾远眺,目光中蕴含的无限期盼、牵挂和不舍。这一幕渐渐成了他人生道路上持久的精神支撑和动力,让他从中悟出了人生许多的滋味。
  记得他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要去新单位上班,他一人带着许多的行李,于是请熟人找了一辆卡车送他。奶妈知道后,怕他到了新单位搬行李时累着,坚持让自己独生儿子送他。哥也是寡言少语的人,但心眼和奶妈一样实。那天正下着雨,驾驶室本可以坐三个人,他让哥坐驾驶室,哥不去。他再劝,哥仍不去。于是他火了,问哥为啥宁肯淋雨不去驾驶室。哥见他火了,才蹦出一句话,说那么多东西淋雨了没人照看怎么行。一句话,让他傻了,眼眶湿了。
  再后来他在一家大企业当了老总,经历了更多的事情,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回到家乡,他必定要去看望自己的奶妈。
   昨天他对妻说,下周六是奶妈的生日,你同女儿陪我回趟家吧。
(上接24页)工人兄弟之楷模”。 扫视完毕周围的一切,我将目光慢慢移向办公桌上方的人,只见坐在“老板”椅上的人生得白白胖胖,约50余岁,干净利落的“领导型”发式十分引人注目,他身披一不知为何动物的皮毛外套大衣。见我到来,他摘掉眼镜,端起桌上的茶杯呷着开口道:“你是新来的?”我如梦初醒连忙答道:“是的。”然后又接着道:“厂长,请问您找我什么事?”厂长起身离座,正眼不瞧人地慢吞吞道:“你写的报告材料我看了,很好嘛!”听了厂长的夸奖,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下了。厂长接着说:“年轻人能有此悟性十分难得,但……”厂长话到此便停了下来。
 我僵硬地站着,显得十分尴尬不自在。于是开口问道:“厂长,若没有事我去工作了。”厂长挥了挥手,示意我退下,我转身正要迈出,又听得后面厂长在说道:“慢!”于是我停下脚步,再次回过头来,厂长指着地上的那些花草树木道:“今天你的工作是将这几盆花木搬下去,然后换新的上来”。
 我答应着,然后弯腰下去搬花钵。咦,这花钵还真沉,我真有些搬不动。但为了不在厂长面前露出我的体力不支,我憋足气强硬地撑着。一上一下五层楼,够我受的。当我搬第四盆上楼时,由于眼花腿软,手脚无力,身子一下子瘫了下去,花钵也随之“嘭”地一声重重地摔在楼梯上,弄成了几大块,且泥土满地;上下几层楼的办公人员被这忽如其来的响声惊扰,纷纷出来观看……
 下午上班时,班长通知我,说我不适合干此脏活累活,厂长讲怕我以后给厂里带来更大的麻烦,叫我立即走人;至于这十来天的工资,就当是赔偿所损坏花盆树木和工作不认真负责的罚款。

2010·4
2010年第4期(总第97期)
 注:婉萍,即张婉萍,原泸州市政协副主席,泸州市诗书画院院长,著名女诗人。——编者
·书法 杨正康
四川省刊型内部资料准印证第06-004号

 

3、两次辍学

  胡菲斯没有想到自己完全应验了李克猷那句话,真的在床上躺了一星期。
  尽管当晚回房间后,黄姐姐用暖水瓶里的热开水给胡菲斯烫了脚,可第二天胡菲斯的脚和小腿仍然肿了起来。而且,只要脚一着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有就是,力气也好象用完了似的,周身上下软绵绵的,哪儿都在发痛。没日没夜的睡了两天后,瞌睡没了,精神也觉得好了许多,她就躺在床上看书,虽然脚和腿还照样肿着。
  李克猷每天晚上都要过来摆谈一会儿,这是胡菲斯觉得非常惬意的时间。和李克猷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话特别多,时间也过得很快。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还没有摆谈过瘾,李克猷却又起身告辞了。
 一星期后,胡菲斯完全恢复了。她的歌声,她的活泼,她的热情,她的美丽,给泸阳会馆增添了几分春的气息和活力。特爱唱歌的她,除了晚上要在寝室里放声唱几首外,平时走路、做事时嘴里也小声哼着曲子。不几天,泸阳会馆的人几乎都认识了这位新来的家乡人。
  根据李克猷和黄姐姐的推荐,胡菲斯打算去报考成都国立工业专门学校。这是一个热门学校,收分可能要高一些,但专业很适合胡菲斯。从胡菲斯的学习成绩来看,考取这个学校应该是不成问题。
  就在胡菲斯一心一意地准备应考时,她那个令人愤恨的肖同学来了。她虽然是受了父命来成都读书的,但自知凭自己的成绩,要考哪所学校都没有把握,就找到泸阳会馆来想办法来了。见胡菲斯在这里,这肖同学便拉着她眼泪汪汪地一面赔不是,说那天是自己疲倦极了才一时糊涂忘了让她一同去亲戚家;一面又甜言蜜语地讨好她,赌咒发誓地说如果胡菲斯替自己去考试,则今后的学费全包在自己身上。
  本来,自那天被弃在牛市口街头起,胡菲斯就打算今后一辈子都不再理这个姓肖的同学了。但经这姓肖的这样一说,心又软了下来,加之想到自己尚无半文钱来交学费,就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可是,这个肖同学竟又一次欺骗了胡菲斯。
  成都国立工业专门学校的考生录取榜公布后,胡菲斯的“实力”的得到了证实,她和她代考的肖同学都榜上有名。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到了入学报到的时候,肖同学却又一次出人意料地以自己在亲戚家拿不到钱为借口,翻脸不认帐。
  这一下,气得胡菲斯哭笑不得,只恨自己是个大傻瓜,真真是愚蠢至极!她转身就离开了这个肖同学,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难过,口中没有说出半个乞求的字。令她好生奇怪的是: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面对一个早已了解的无赖,怎么会一次二次地上当受骗。
  没办法,胡菲斯只得去包家巷报考了免费的四川医学专门学校。不久,她就以第二名的成绩被录取入学。
  代肖同学考试的事,从此就成为了李克猷和黄姐姐戏谑胡菲斯的笑料。鬼点子极多的李克猷,还因此给胡菲斯出了个馊主意,使胡菲斯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得“益”非浅。
  一天, 李克猷半开玩笑地对还在懊恼的胡菲斯说:
  “既然,令许多同学望而生畏的‘国立工专’你都能够以一当二、轻而易举地考上,何不干脆顺此找点事情做做。”
  胡菲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李大哥,以为自己又要被取笑一番,便将自己的脸和身子扭了开去。不料,这李大哥却还是将嘴巴凑向了自己的耳朵,不紧不慢地小声说道:
  “你可以悄悄替别人考试......”
  “替人考试?——李大哥,求求你,你别取笑我了,好不好?”胡菲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不是。我是说不能够象上次那样,白帮忙不说还没有讨个好。我看,你可以来它个‘看校论价’、‘各取所需’。我们这泸阳会馆,就有几个不得行的(这里指其功课成绩差)考生,另外还有内江会馆、嘉州会馆、顺庆会馆、绵阳会馆等等多得是,够你发大财了。”李大哥说得很认真。
    代考,本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传说以前考状元还有过这等事儿呢。但是女子代考,时下却仍是鲜闻寡见的。胡菲斯要这样做,亦是下了一翻决心、不得已而为之的。她必须面对现实,为她自己开学后的学习用品费和生活费考虑。这次,她听了李大哥的话。
  其时成都各个专门学校的招生,一年要在春季和秋季进行两次,而且每季招生的各个学校又是各自为政,自己确定考试的时间和科目。这就在时间上给胡菲斯的“代考”行动提供了方便。她以替考生代考上一个学校,收取十个或十五个大洋,实行“看校论价”。两个考季下来,她先后为八个考生代考,全部成功。这笔收入,不仅解决了她的生活和学习费用,而且还使她的小手绢里略有零花钱。
  胡菲斯和李克猷有一个共同的习惯:爱读书,尤其爱读一些充满新思想的进步的书。他们的书都是互相交换着看,不管是谁得到了一本好书,总是要留着推荐给对方看了以后,方才归还。他俩还时常在一起交谈自己的体会、感受,以及各自对书中一些描述、情节、观点的看法和意见。
 胡菲斯非常欣赏李克猷在泸县二中时,在由蒋光慈《中国少年漂泊者》改编的话剧中,扮演剧中的汪中的那段“汪中哭玉梅”唱段,自己每次都是听得眼泪汪汪的。每当下午或晚上,书看乏了,这时只要李克猷在这里,胡菲斯必定要扭着要李克猷教她,或者跟着李克猷来两遍:
     前年秋风起兮我来时,
     今年黄花开兮卿死去。
     鸳鸯有意成双飞,
     风雨无情故折翼。
     吁嗟乎!
     玉梅妹!
     你今死,为何死?
     江河有尽恨无底。
    
     天涯漂泊我是一孤子,
     妆阁深沉你是一淑女。
     只因柔意怜穷途,
     遂把温情将我许。
     吁嗟乎!
     玉梅妹!

     你今死,为何死?
     自伤身世痛哭你!
    
     谨将花草几朵供坟前,
     谨将热泪三升酬知己。
     此别萍踪无定处,
     它年何时来哭你?
     吁嗟乎!
     玉梅妹!
     你今死,为何死?
     月照新坟倍惨凄!
  一时间,泸阳会馆时常回响着那段悲切凄婉的歌声,住在里面的年轻人听了无不伤感、动情,并且,他们大都多少顺口“捡”会了几句。
  其实,这一段时间,是胡菲斯也是李克猷最为快活、浪漫的季节。他们俩时常在一起无拘无束地交谈读书所悟、所得,讨论书中情节,叙述人生志向;甚至还满面洋溢着幸福与激动,畅想“明天”的生活。
  偶尔,不知不觉到了下半夜,肚子饿得“咕嘟”、“咕嘟”直叫,李克猷就悄悄地带着胡菲斯到郊外田野里去“打野外”——偷偷摸摸地刨几条红苕或掰几个包谷,回来后把“战利品”往会馆伙房昼夜不熄火的炉灶里面一放,不多会儿就喷喷香了。这种有惊无险的体验,着实让胡菲斯感到刺激、兴奋。
  李克猷任见习连长期满、转任代理连长后,由于忙于军务,加之几个军阀之间又在混战,就较少回泸阳会馆了。但有一点李克猷坚持下去了:即使是在毗河沿岸激战期间或负伤之后,仍然要每周给胡菲斯写一封或两封信。
  这时期,在成都西御河沿街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住着一对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的泸州人,两人都是中共地下党员。男的叫黄志鼎,负责工运工作,女的叫卿德玉,从事妇女工作。
  卿德玉知道胡菲斯在泸州时的表现,认为这姑娘不错,很有发展前途。胡菲斯刚到成都不久,卿德玉就安排了地下党小组的同志来和她联系。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考查和培养,胡菲斯在1933年——即入学一年后的春天,由卿德玉介绍,加入了中共地下党组织,分属成都少城支部。
  入党宣誓的头一天,卿德玉通知胡菲斯第二天上午九时,准时到祠堂街白宫理发厅的三楼,那里有一个手拿一盒“白金龙”牌香烟的人在等她,并为她主持入党宣誓。第二天,胡菲斯去了白宫理发厅,但直到宣誓完毕离开那里,胡菲斯也没有看清楚那位为自己领誓的同志的脸,不知他是谁。
  在泸阳会馆,还一直住着一位有脸有面的人物——卢开相。卢开相,字介番,有人也叫他卢介番,身价是二十四军、二十八军、二十九军三军联合办事处的参谋。他之所以住泸阳会馆、而且还是免费,一是因为他是泸州人,二是会馆主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为了减少事端和麻烦,要用他这块牌子权挡一些零风碎雨,馆主故而邀请他赏脸住馆。
  胡菲斯的到来,自然引起了这位卢参谋的注意。他经常满面笑容菲斯长、菲斯短地叫她。胡菲斯也常常应邀到卢参谋家做客。卢参谋家也在底楼,离胡菲斯和黄树琳住的房间很近,独占了三间大房屋,家里有两房太太,两个佣人。
  已十九芳龄、出落得楚楚动人的胡菲斯,初到泸阳会馆不久就感到大家都很注意自己、喜欢自己,却没有想到自己尊敬的卢参谋已经暗地里在打自己的主意。
  一天, 胡菲斯在自己房间外的天井旁洗衣物,卢参谋走过来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张纸条。胡菲斯擦干手,打开了一看,一阵反感和恶心顿时涌上心头。这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你很聪明,我很爱你。”
  胡菲斯当即就把这纸条撕了个粉碎,扔到了天井里面的脏水里。
  后来,卢参谋又以关心的样子问胡菲斯需不需要钱,胡菲斯很干脆地答道:“不需要。”她心里想:我就是再需要钱,也不会向你要。
  这卢参谋并没有放弃,不久,又给了胡菲斯一张纸条。这次,他邀约胡菲斯选个时间、地点并告诉他,他要和胡菲斯单独谈谈。胡菲斯将这事告诉了李克猷,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才不去理会他。”
  没想到李克猷却说:“不行,你要理他,你必须理他。”
  李克猷忽闪着眼睛,在胡菲斯的耳朵旁小声地叽咕了一会儿后,两人都忍不住会意地笑了。
  两天后的午后一点钟,在八月炙人的烈日下,在北较场路边的一根木电杆旁,一个衣着整齐、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不断地翘首望着西边的来路,不停地抬起手来抹着自己脸上的汗水,间或又看看手里拿着的一张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纸条。
  就在对面的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里,二楼的一间房屋的一扇窗户里,有一个脑袋时不时地在朝这边瞧,直到那个好不心焦、好不难受的中年人,在这光秃秃的地方、火辣辣的太阳下呆了一个多小时。
  当天晚上,卢参谋见到胡菲斯时,晒红的脸上发着可怖的青色。胡菲斯赶紧笑着迎上去赔不是,说自己午睡睡过了头,连下午的学都没有去上。卢参谋“哼”了一声,红着脖子青着脸走了。
  当李克猷在寝室里装模作样地模仿着卢参谋在烈日下的动作,绘声绘色地向胡菲斯讲述自己亲眼目睹的情形时,胡菲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甚至笑得气都出不了,抱着肚子在床上直打滚。她简直就没有想到这李克猷竟是这么逗,这么滑稽:自己出了鬼点子使坏不说,还亲自跑去看笑场。
  当卢参谋又一次来约胡菲斯时,还是李克猷出主意要胡菲斯装病,还煞有介事地让黄姐姐去买了些中药来放在屋子里。
  后来党小组要胡菲斯暂时不要得罪卢开相,先把他稳住,以利于党的工作大局。胡菲斯只得又一次装着笑脸,主动去向卢参谋赔不是,对自己“因病”没能赴约表示歉意。
  1933年秋,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李克猷了,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也听不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胡菲斯觉得好生奇怪,不禁担忧和挂念起来。另外,出人意料的是,近来那卢参谋不知何故也没有来约她、纠缠她了。
  一天上午,胡菲斯正在学校上课,两个身背红穗大马刀的彪型大汉突然闯到教室里来,说是三军办事处的卢参谋有要事请胡菲斯小姐。坐在窗户边的胡菲斯寻思:这卢参谋不知又在耍什么把戏,我就是不理他。便装着莫名其妙地地答道:
  “哪个卢参谋?我不认识。哪里我都不去!”
  说完,她扭过头来面朝窗外。
  忽然,她看见地下党少城支部的支部书记冯教授,正在教室外面朝着自己努嘴,同时送来了坚定的目光。胡菲斯立刻明白了冯教授的意思:去,不要怕。
  来到将军衙门处的三军办事处,进了一间会客室模样的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桌子上却摆满了各种点心和水果。一个细瓷盘里盛着泸州姜心源的“三松”和弥陀场的“风雪糕”,另外的一个黄铜盘里则装满了桃片糕和砂仁糕,都是胡菲斯时常挂在嘴边、非常爱吃和想吃的。
  胡菲斯好是纳闷,正在疑惑时,里间的一扇门开了,出来一个穿制服的军官。这军官开口就笑,要胡菲斯别客气,桌上的点心、水果随便吃,并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这个办事处的参谋长。他热情地给胡菲斯挑选了几片糕点后,喜形于色地说道:
  “看来我们卢参谋的眼力的确不错呀!胡小姐,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不仅漂亮,而且还很有内涵,真是秀外而慧中。卢参谋多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他很喜欢你,准备帮助你到德国去留学,条件嘛……就仅仅是你必须和卢参谋先订婚。”
  “订婚?我——不同意。”胡菲斯也没有客气,她边吃东西边听这个参谋长说话,听到这里她急忙放下已经放到嘴边的一块糕点,赶快表明自己的态度。
  “别急,只是订婚。要等你从德国学完回国后,才正式结婚。”参谋长慢悠悠地解释道。
  “卢参谋已经有两个太太了,比我大二十多岁呀!我不能同意。”胡菲斯吃是吃,就是不松口。
  “这也没有关系。只要卢参谋有钱,只要卢参谋喜欢你、爱你,做三房也不比一房、二房差。至于这个年龄嘛——哦,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消息:听说那个李克猷是个通共分子,已经被捕一个多月了。”参谋长说完,得意地瞥了胡菲斯一眼。
  原来如此!胡菲斯心里一惊,恍然大悟。她怨恨自己太大意,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卢开相会来这一手。凭自己的直觉,她断定李克猷就在他们手里。
  胡菲斯迫使自己镇静下来,思索了一下。眼前这种局面,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才是?……好!我今天就跟他们来一个弯弯绕,无论如何得把李克猷救出来。
  “李克猷根本就不是什么共产党,我最清楚。是你们抓错人了。”胡菲斯肯定地说。
  “李克猷究竟是不是共党分子,说实话,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如果胡小姐答应了卢参谋的要求,我们可以帮忙再了解一下;要是真的弄错了、抓错了,我们还可以想点儿办法帮忙把他给放了。”说话阴阳怪气的参谋长终于露出了马脚。
  “要是马上就把他放出来,我可以考虑。”胡菲斯顺着参谋长的话,穷追不舍。她的话音刚落,卢参谋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应道:
  “可以,可以,只要胡小姐答应了,李克猷的事就包在我卢某人身上了,保证没有问题。”原来这卢参谋一直就在里屋偷听。
  “不,我要亲眼看到李克猷放出来后,才可以答应。”胡菲斯坚持着。
  “这,这,不大好办吧。办这种事情,总要有一段
时间才行的呀。”参谋长插话搪塞。
   “不行。我非要看到李克猷出来不可。”语气坚定,不可动摇。
  卢开相连忙把参谋长请到门外,叽叽咕咕了一阵子。胡菲斯刚吃了一块软糖,卢开相就回来了:
  “胡小姐,我们参谋长都说你的小嘴巴好厉害哟。好了,李克猷马上就放出来。”
  一个梨儿的皮刚削完,还没有来得及吃,李克猷被两个卫兵带着已出现在门口。胡菲斯一见,吃了一惊:这李克猷的头发已有半尺长,浑身上下脏得不成样子,人已瘦了好多、好多。她心里涌起一阵酸痛,强忍着眼泪不要掉下来。
  李克猷一进门,就惊讶地看见胡菲斯坐在那里安闲地削着水果皮,顿生疑团。
  “或许是胡菲斯出卖了自己,或许是胡菲斯改变主意、已经投入了卢开相的怀抱,——似乎又不太可能。这?……”李克猷睁大了眼睛,向胡菲斯方向走了几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胡菲斯以自己充满泪水、饱含深情的目光,接受了李克猷的怪异的眼神。
  李克猷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胡菲斯目送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门……,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卢开相要求第二天就在少城公园的“竟成园”餐馆开宴订婚,胡菲斯不同意,坚持要改在后天的礼拜六,卢开相也就宽容地做了让步。
  第二天,胡菲斯找冯教授把整个事情作了汇报,冯教授夸奖胡菲斯随机应变做得对。对于订婚的事,他要胡菲斯不要着急:订婚就订婚,订婚不是结婚,定了婚你就“失踪”,你就离开成都回泸州或者到重庆去。
  礼拜六的晚上,胡菲斯从喜气洋洋的“竟成园”出来,仰面月朗星疏的夜空,接连吐了几口浑浊的酒气,又做了几下深呼吸,让夜空的清凉沁入胸内,才觉得舒畅了许多,喘过气来。她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连夜连晚地动身起程了。
  十天以后,她又回到了泸州。
  可她刚踏进自己的家门不久,就得知了一个令她吃惊不小的消息:自己的入党介绍人,自己曾经甚为尊敬的卿大姐----卿德玉,被捕叛变了,而且还当上了泸州清共委员会的委员。显然,家里自己是不能住了。她趁天黑摸到了沱江对岸小市的叔伯外婆家,并在那里住了两夜。
  叔伯外婆家的对门,就是李克猷的同学余熀家,胡菲斯很想去找余熀问问李克猷的情况,看他知晓与否,但又恐暴露,没敢去。
  第三天一大早,胡菲斯就带着外婆给的四块大洋,搭船向重庆去了。
  木帆船顺着长江水下行了两天以后,在重庆储奇门码头靠了岸。胡菲斯上岸后,按冯教授给的地址,找到了地下党的一个姓刘的联络员。后来又找到了在二十一军参谋长郭文清家中做家庭教师的泸州“学友互助社”负责人王先泽的父亲王绍熙老先生。
  王绍熙是看着胡菲斯长大的,胡菲斯叫他王伯伯。经王伯伯的推荐,胡菲斯选择、并又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一所免费的学校——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胡菲斯所需要的生活、书本及学习用品费,都是在王伯伯处借的。
  胡菲斯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校园,开始了一段新的学习生活。她学习的专业是邮务银行科,学制为两年。
  由于她的活泼、热情和为人正直,再加之出色的学习成绩,开学不久就被推选为学校学生会会长。
  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的校长王仕君,是一个喝过几年洋墨水、怀有科学救国之志的中年人。他非常喜欢这位来自泸州的优秀的同学,喜欢这位活泼可爱的姑娘。
  王校长得知胡菲斯在重庆无亲无戚后,每到礼拜天都要邀请胡菲斯到自己家里做客。空闲下来,就给胡菲斯讲述什么是科学的力量、科学的未来,以及科学救国方是中国摆脱贫困、走出愚昧的捷径等道理。他从中国的过去到现在,从国内到国外,旁征博引、由表及里,或是诙谐幽默的讥讽,或是石破天惊的论断,无不精彩极致。尽管胡菲斯比王校长更多、更加具体地感受到了国家的腐朽和黑暗,更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思维也更为实际一些,但她仍然爱听他的讲述。实际上,王校长对胡菲斯的影响不仅在于开阔了她的眼界,而且极大地丰富了她的知识。
  日子一久,王校长简直就把胡菲斯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在流落他乡的胡菲斯的眼里,王校长不仅是一个校长、还俨然就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在学校学生、甚至老师们的印象中,或以为胡菲斯是王校长的侄女,或认为王校长是胡菲斯的父辈。
  学校里有一个比胡菲斯大几岁的英籍姑娘,是一位受过英国现代高等教育的教授,叫Heirs。Heirs教胡菲斯他们的英语,她也非常喜欢胡菲斯,说胡菲斯的歌声象夜莺一样美丽动听。胡菲斯的寒假、暑假基本上都是在Heirs家——一个比较好的单身宿舍里度过的。假期里,Heirs教胡菲斯的英文,胡菲斯教Heirs的中文。两人不仅是师生,更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
  两年的学习很快就要过去了,临近毕业,胡菲斯真的有点舍不得离开这所学校。
  下周就要毕业考试了,同学们都在进行紧张的复习。这天晚饭后,在去教室的路上王校长神色慌张地把胡菲斯叫到一旁,扳着脸小声地说:
  “菲斯,你是怎么搞的?上面说你是共产党,今夜里或明天早晨就要来抓你,已经通知学校对你进行严密监视了……”
  “王校长,我……”
  “你不要说了,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什么共产党。不过,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没用了。我看,你还是赶快走的好,如若被他们抓住,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胡菲斯的眼眶湿润了,她非常感激自己面前的这位慈父般的校长和老师,感激他的真诚和善良。这时,胡菲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躬身向这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师长,深深地鞠了个躬,转身向寝室走去……

4、堡子岭之谜

 

 

  1935年炎热的初夏的一天,太阳投下的快被踩在脚底的影子告诉人们:已近晌午时分。此时,川北达县白山场堡子岭的枪声渐渐稀落了。
  堡子岭下,二十一军第四师师指挥部里,师长范绍增⑦ 正移动着胖墩墩的身体、得意地度着小方步。
               “报,报告师座。”
  突然,旅长孟浩然衣冠不整、汗流浃背,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范绍增一见,心里就不禁一紧。
  “真他妈……妈的活……活见鬼了!弟兄们中……中了赤匪的埋伏,挨惨了,全……全部都垮……垮下来喽。”负责堡子岭东侧进攻围剿的孟旅长,喘着大气、断断续续的报告说。
  
  
  
  接着,负责堡子岭西侧进攻围剿的席旅长,也哭丧着脸回指挥部来了。他报告说:他的旅攻占了堡子岭上赤匪的阵地却不见人影,他下令部队搜索开进,不知怎么的就钻进赤匪的“口袋”里去了,中了埋伏,队伍给打散了。部队究竟还有多少能活着回来,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说他估计赤匪是早已知道了他们底细、做好了准备,就赶紧回指挥部来报告情况来了。
  “莫名其妙,真他妈是莫名其妙!饭桶,他妈的全都是饭桶!”范绍增简直给气晕了!
  “啪!”副师长罗均彤在八仙桌上猛的一巴掌,咆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是怎么搞的?!怎么会是这样?!”
  ……
  上面这一幕,被一位坐在一旁的、范绍增叫来准备写报功和宣传材料的女兵尽收眼底,脸上严肃的神情下,滚动着一阵阵激动和兴奋。
  是的,范绍增经过精心策划、势必出其不意一举剿灭川陕边区赤匪的计划,怎么可能落入赤匪的圈套呢?这赤匪也是人,不是神呀!
  傍晚的堡子岭上,又渐渐地涌出一团团云雾,使人越看越觉其神秘莫测……
  几月前的那天晚上,胡菲斯连晚自习也没有上,含着眼泪悄悄地收拾好行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重庆开明
  


职业专门学校。她径直来到了重庆仁济医院,找到了自己在泸州女师时的同班同学晋大芹,扯了个小谎,暂时住在了她的寝室里。
  第二天中午,胡菲斯和晋大芹一同去医院食堂打饭,胡菲斯偶然看见医院大门旁的一张广告,她被上面的几个墨笔大字吸引住了:
      承军务之需要,本部队招收卫生员若干名。
  下面落款是第二十一军第四师,还有师长范绍增的大红私印和报名地点。
  胡菲斯当即就问她的同学:我们去报考卫生员,去当兵如何?晋大芹略加思索就答应了:“可以”。
  胡菲斯到底还是上了一年多的医学专门学校,晋大芹是经过培训的医院护士,结果,她们经考试后双双被接收了。几天后,她们换上军装,乘车来到了部队的驻防地——达县。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体味一种全新的生活,两个姑娘感到很新鲜,很特别,亦很兴奋。而且,吃、住、穿、用上面全管了不说,每月还有四十个大洋的军饷。范少增见胡菲斯和晋大芹都很活泼、模样和身材都不错,就对她俩说:师部卫生队已有好几人了,平时也基本上算是应付得过去,你们两人暂时就留在师部搞一段时间的宣传再说。
  搞宣传,这太合胡菲斯的天性了。她好象生来就是一个爱跳、爱唱、爱动的人,她喜爱自由自在,喜爱蓝
  


天、白云,喜爱高山、小溪,喜爱春天,喜爱秋夜,喜爱清泉浸心,喜爱晨风拂面,喜爱……她不喜欢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天天做着重复单调的工作。
  宣传工作的内容,却常常使她犯难。她不愿意去作那些诋毁自己组织和违背事实的反动宣传,她厌恶违心的、枯燥的说教。每当遇上这种情况,她不是装病不去,就是借故躲开,或者想办法拖延下去。
  对于这份儿工作,尚有几分天真的胡菲斯有胡菲斯的想法:叫我去宣传军阀、污蔑共产党和工农红军,对不起,我有事儿、有病、不空。实在不行,就敷衍应付一下了事。既然让我搞宣传,我就要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想方设法说说真话,宣传宣传共产党和工农红军,揭揭你们反动军阀的“黑”和“短”。
  范绍增的老婆何夫人及师部长官的太太们,都很喜欢这两个姑娘,尤其是胡菲斯,她们亲切地称她为“小幺妹”。两个姑娘也经常陪太太们打麻将、聊天,和她们一起去串门。日子一长,两个姑娘和上至师部长官、下至营、连长的太太们,打得火热。今天这个太太叫去打牌,明天那家喊去陪长官,胡菲斯和她的同学确是天天都有事儿忙着。
  经在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时同一地下党小组的同班同学余少兰介绍,胡菲斯与师部的地下党、一位姓陈的马夫取得了联系。胡菲斯利用自己工作之便,常常将陈誊写好的赤色传单的蜡纸,悄悄拿到宣传处的油印机
  


上去油印,再分头散发。传单的内容,主要是一些宣传无产阶级革命,宣传工农红军,和揭露军阀内部腐朽、黑暗的东西。
  胡菲斯的传单散发得非常巧妙。偶尔,在应邀到太太家打牌、闲聊的时候,她将传单塞在各级军官家里的枕头下、柜子里;间或,趁办公室没人就别出心裁地把传单装进档案袋和文件夹里。两个多月以来,从师长到连长的各级军官家里、办公室里,都先后发现了赤色传单。但是,竟然没有一个军官报告了上司。都是自己悄悄看了以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毁掉了事。所以,大家都装着若无其事。牌,仍然照打;天,还是照聊。
  那天上午,胡菲斯碰巧没事儿在寝室看书,忽然听见范师长的声音在大声地说什么,不由地警觉起来。原来,胡菲斯的隔壁就是师指挥部,她竖着耳朵听明白了:他们后天一早要进攻红军。
  胡菲斯急忙找到马夫陈,把刚才听到的情况作了汇报。马夫陈也感到情况很紧急,应该尽快地通知红军早做准备。他沉默了几分钟后,估计范绍增部队调动的命令可能还没有下达,抓紧时间赶快行动还来得及。马夫陈便与胡菲斯合谋出了一计……
  不一会儿,一匹棕红色的和一匹雪白的马,一前一后向二营住地奔去。
  胡菲斯还从来没有骑过马,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好象自己随时都可能被颠下来,真是吓坏了,紧张极
  
了。好在马夫陈给她选了匹温顺、可爱的马,并且有这位军马的“司令官”不停地吆喝在身边。但是,第一次骑马的滋味并不好受,非但不潇洒反而还有点狼狈。如若不是情况紧急和有马夫陈,胡菲斯独自必定是连马背都不敢上的。她始终默念着马夫陈所讲的骑马要领,双手紧紧地握住缰绳,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平衡。
  到了二营,胡菲斯找到了互认姊妹的营长太太,说自己早就想到二营宋太太家来耍一回了,今天天气好,所以一早就让马夫陈送自己来了。营长太太见了“小幺妹”心里好生高兴,尖声尖气地说:
  “小幺妹,脚步好高贵哟,请了你好几次,今儿个总算是来了。快,屋里坐。”
  胡菲斯和马夫陈却站在那里没有动。胡菲斯说:
  “莫忙,宋太太。路上我觉得今天的天气好是爽快,我还要往那边去走走、耍一会儿。”胡菲斯若无其事地顺手往东北方向指了指,然后说:“等会儿回来再陪你打麻将。”
  宋太太皱着眉头向胡菲斯指的方向望了望,还是一副笑脸地对胡菲斯说:
  “只要小幺妹高兴,到哪里去耍都可以。只是,亏你小幺妹想得出来,哪里不好耍却非要到前线去耍。要晓得,那些子弹是长了眼睛不认人的,要小心点哟!脑壳要是给穿了个洞,我宋姐姐在范师长面前是担当不起
  


的。好,我先约好牌局等你。”
  胡菲斯和马夫陈离开二营营部向一连的驻防地奔去后,宋太太即给一连连长通了个电话,要他们接待好胡小姐,让胡小姐耍好,并保证安全。
  小幺妹的到来,确实让一连长和他的太太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他们眼里,小幺妹毕竟是师部的人,是范师长身边的人,何况,她还是何夫人的干妹子和喜欢的红人。小幺妹能亲自到连师长本人都没有来过一次的这偏远、危险的驻地来,委实是自己的一种荣幸。所以,他和他太太一道,亲自陪着胡菲斯和马夫陈上了前沿阵地。
  他们一行四人在大半人深的前沿战壕里躬身走着,双方不时地打着冷枪,子弹在战壕上“吱——啾”、“吱——啾”的乱飞。走在最后的连长不停地把手伸到前面来,把胡菲斯的头按低一点,反复地说:
  “低点,低点,赤匪的子弹是长了眼睛的哟!你听这声音,这是过来在找人。”
  胡菲斯几次想伸出头去,看看对面的情形,都被连长给按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选中要到这里来,是因为几天前马夫陈陪师参谋长到这里来过,知道这里的前沿阵地离红军阵地很近。本来两军的阵地各在两个山峰上,但这两个山峰在一连阵地的地方却伸向对方,几乎连在了一块,仅隔一道十来米宽的深沟。马夫陈说,只有这里才最容易
  


把消息传过去。
  胡菲斯边躬着身、低着头在战壕里磨磨蹭蹭地走着,边想:再继续这样走下去,今天这趟就白搭了,得想想办法才行。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一个主意。胡菲斯赶紧几步追上连长太太,在她耳朵旁悄悄说了几句,她俩就停了下来。连长太太待连长走近了,小声对他说:
  “你到前面拐弯处等我们,我们要‘方便’一下。”
  连长向战壕前后看了看,对附近的几个士兵大声吼道:
  “你们几个,都到这边来!”
  连长躬着身子往前面走了两步,又扭过头瞟了瞟胡菲斯,对着她太太淫秽地笑了笑:“蹲矮点哟。”
  “屁话!”太太狠狠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胡菲斯又往后走了十来步,在一个前面刚看不到自己的地方,又扭头朝后面看了看后,赶紧撩起裙角蹲了下去。
  她赶紧从裙子里取出一张小纸条,放进拿在手上的开了个小孔、吃了一点儿的罐头筒里,又在地上拣了些石子塞了进去,然后系上一根醒目的红头绳。大约一分钟后,她右手握着准备好了的罐头筒,伸头四下扫了一眼,试了一试,猛地一起身,顺势将那罐头筒向对面使劲儿扔了过去……
  


  由此,便产生了前面的那一幕。
  事有凑巧,十五年后,堡子岭之迷终于解开:
  泸州解放后,任川南行署统战部部长的许敬先,在一次有民主党派和各界人士参加的会议中,若有所思地谈到了他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一个疑惑:
  那是在十几年前,他在川陕鄂边区当红军时,部队曾经莫名其妙地捡到一个拴着红头绳的罐头筒。就是这个神秘的、栓红头绳的罐头筒,不仅使红军避免了一次非常险恶的损失,反而使我们打了一场痛痛快快的歼灭战,获得了一次重大胜利。从而,保住了、巩固了川陕鄂边区红色革命根据地。
  会后,当胡菲斯告诉他是怎样的一个罐头筒和怎样的一根红头绳时,这位将军的眼睛睁大了……

 

 注释:
    注①: 陈铸,字铁蒸,泸州城厢人,清末光绪年间举人。曾任云南沾益等县知县,回泸后负责筹办泸州中学堂,任首届监督;并与高楷、温筱泉创办泸县女子师范学校。任泸州劝学所视学时,倡导新学,是泸州创办新学的奠基人。后任泸县修志局总纂。著有《乐素害斋诗文集》。
    注②: 高楷,1852年生,字竹园,别号快隐堂,泸州城厢人。高楷家住南城垣街,因其家里在清末短短的10多年内(1879-1897),一门出了3进士、5举人而轰动川南。他历任4县6届县令,在河北涞水、涞阳任县令时,政绩颇著,升任内阁中书,御赐其宅为“大夫第”。后因为戊戌政变中高家的好友杨锐、刘光第被害,心胆俱寒,弃官返乡。他回泸后,任泸县首席教谕,先后创办了经纬学堂、蚕桑学校。他提倡修纂地方志,并倡导种竹造纸。著有《泸州南门高氏族谱》、《快隐堂诗抄》、《快隐堂文集》等。
  注③: 温筱泉,1870年生,字翰桢,泸州城厢人,清末举人。曾任泸州经纬学堂监督等职。1911年辛亥革命后,任川南军政府副都督、枢密院院长,次年加入同盟会。1912年12月,被选为北京政府众议院第1届议员,后任国府顾问。他主张实业救国,继承祖业,悉心经营温永盛曲酒坊,发展泸州老窖酿酒工艺,卓有成效。1916年,朱德任靖国军第13旅旅长驻防泸
  


州时,发起组织了东华诗社,他积极参加筹建和吟诗活动;1927年,刘伯承在泸州领导起义军抗击10万川黔联军时,他约同地方绅士亟电停战,呼吁国民政府放下屠刀。抗战期间,为地方各派推选为泸县财务委员会委员长。解放后,历任泸县军分区剿抚委员会委员、川南区和泸州各界人民代表、泸州市政协委员、市人民代表、四川文史馆研究员。1961年在泸州病逝。
  注④: 李琴鹤,1886年生,名鸿彦,泸州忠信人,时为泸县县参议长。早年日本留学,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在上海中国公学任教,被胡适称为“思想新颖,学识渊博”的人。参加四川保路同志会,组织同志军策应泸州起义。后致力于家乡实业和政业。解放前夕,为泸州的解放作出了贡献。解放后,曾任泸县解放委员会主任、泸县军分区剿抚委员会委员、民革川南分部筹备委员、泸州市和四川省政协委员。1958年在泸州病逝。
    注⑤: 相当于校长。
  注⑥: 生麻糖,一种糯米做的麦芽糖;边油,上等的猪油。当时认为这两种东西炖来吃,是为大补。
  注⑦: 范绍增,俗称:樊傻儿。1894年生,四川大竹人,原国民党陆军中将。1911年加入同盟会,1916年参加护国战争,历任靖国军营长、团长。1923年任杨森部旅长,1926年任国民国民军师长、川鄂边防军司令。抗战时期,历任第11兵团副司令、第88军
  


军长、第32集团军副总司令。1942年回重庆,同张澜等人交往,思想倾向反蒋。抗战胜利后,在上海成立益社,任理事长,参加掩护中共人士、向解放区运销物资等活动。1948年任国大代表。1949年12月在四川渠县通电起义。解放后,任河南省体委副主任等职。1978年在郑州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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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注①: 陈铸,字铁蒸,泸州城厢人,清末光绪年间举人。曾任云南沾益等县知县,回泸后负责筹办泸州中学堂,任首届监督;并与高楷、温筱泉创办泸县女子师范学校。任泸州劝学所视学时,倡导新学,是泸州创办新学的奠基人。后任泸县修志局总纂。著有《乐素害斋诗文集》。
 注②: 高楷,1852年生,字竹园,别号快隐堂,泸州城厢人。高楷家住南城垣街,因其家里在清末短短的10多年内(1879-1897),一门出了3进士、5举人而轰动川南。他历任4县6届县令,在河北涞水、涞阳任县令时,政绩颇著,升任内阁中书,御赐其宅为"大夫第"。后因为戊戌政变中高家的好友杨锐、刘光第被害,心胆俱寒,弃官返乡。他回泸后,任泸县首席教谕,先后创办了经纬学堂、蚕桑学校。他提倡修纂地方志,并倡导种竹造纸。著有《泸州南门高氏族谱》、《快隐堂诗抄》、《快隐堂文集》等。
 注③: 温筱泉,1870年生,字翰桢,泸州城厢人,清末举人。曾任泸州经纬学堂监督等职。1911年辛亥革命后,任川南军政府副都督、枢密院院长,次年加入同盟会。1912年12月,被选为北京政府众议院第1届议员,后任国府顾问。他主张实业救国,继承祖业,悉心经营温永盛曲酒坊,发展泸州老窖酿酒工艺,卓有成效。1916年,朱德任靖国军第13旅旅长驻防泸州时,发起组织了东华诗社,他积极参加筹建和吟诗活动;1927年,刘伯承在泸州领导起义军抗击10万川黔联军时,他约同地方绅士亟电停战,呼吁国民政府放下屠刀。抗战期间,为地方各派推选为泸县财务委员会委员长。解放后,历任泸县军分区剿抚委员会委员、川南区和泸州各界人民代表、泸州市政协委员、市人民代表、四川文史馆研究员。1961年在泸州病逝。
 注④: 李琴鹤,1886年生,名鸿彦,泸州忠信人,时为泸县县参议长。早年日本留学,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在上海中国公学任教,被胡适称为"思想新颖,学识渊博"的人。参加四川保路同志会,组织同志军策应泸州起义。后致力于家乡实业和政业。解放前夕,为泸州的解放作出了贡献。解放后,曾任泸县解放委员会主任、泸县军分区剿抚委员会委员、民革川南分部筹备委员、泸州市和四川省政协委员。1958年在泸州病逝。
     注⑤: 相当于校长。
 注⑥: 生麻糖,一种糯米做的麦芽糖;边油,上等的猪油。当时认为这两种东西炖来吃,是为大补。

第五章
 虽然这只是短短的一瞬,但珍藏这一瞬,李克猷和胡菲斯都用了亿万倍的时间,用了各自的一生。

  ……在这兵荒马乱、兵匪横行的年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孤零零的伫立在陌生的街头,危险,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向她突然袭来。
 
 “或许是胡菲斯出卖了自己,或许是胡菲斯改变主意、已经投入了卢开相的怀抱。——似乎,又不太可能。这?……”李克猷睁大了眼睛,向胡菲斯方向走了几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大约一分钟后,她右手握着准备好了的罐头筒,伸头四下扫了一眼,试了一试,猛地一起身,顺势将那罐头筒向对面使劲儿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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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泸州市文联 来源:泸州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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