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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文艺》2010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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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1、女师小姑娘1929年初春的一天,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的礼堂里,弥漫着一派歌唱声、音乐声和鼓掌声,好不热闹。木板台上,学校演唱队和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演唱队正在同台演出;礼堂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同学和老师,就连两个大门的门口都挤满了人,后面的为了看得见干脆站在了板凳上。甚至,礼堂的几扇大窗户上,也扒...

1、女师小姑娘

1929年初春的一天,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的礼堂里,弥漫着一派歌唱声、音乐声和鼓掌声,好不热闹。
木板台上,学校演唱队和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演唱队正在同台演出;礼堂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同学和老师,就连两个大门的门口都挤满了人,后面的为了看得见干脆站在了板凳上。甚至,礼堂的几扇大窗户上,也扒满了人。
这台联合演出的节目,是两所学校你出一个我出一个,轮流着上台。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的男声小合唱雄壮的歌声刚停片刻,县立女子师范学校根据郭沫若新编历史剧编排的《湘累》,就上台了。
随着台子两旁的两名同学用手中的绳索,把那两幅阴丹蓝布幕幔慢慢地拉开,一阵清亮哀怨的歌声传来,台下忽地变得鸦雀无声:
泪珠儿要流尽了,
爱人呀,
还不回来呀?
我们从春望到秋,
从秋望到夏,
望到水枯石烂了!
爱人呀,
回不回来呀?
……
台子的右边,一位身着浅蓝色女师校服、中等个子、体态端庄的女生双手握在胸前,非常投入地歌唱着。
随着剧情的展开,台下近千名师生除了被剧中屈原的爱国精神和报国无门的忧愤所折服、所感染外,还为台上演唱者的精彩表演所倾倒,情不自禁地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台下第一排就坐的都是两个学校的领导和应邀前来的几位客人。坐在最中间的一位满头银发、神采奕奕的长者,虽然已是六十六岁高龄,却身板儿笔直,两手扶着一支铁木拐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喜形于色。这位老者,姓陈名铸、字铁蒸,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铁蒸先生① 。他就是泸州教育界的著名前辈、泸州新学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泸州女子师范学校的倡导者和创建者。
早在清朝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为革新教育、造就新人,在陈铸 、高楷② 、温筱泉③ 等一批有远见卓识的文化人的倡议下,建立了川南经纬学堂。第二年,川南经纬学堂迁入川南书院,改名为川南师范学堂。学堂招收的第一批学生中,就有不少追求进步、寻求真理的有志青年。
陈铸之子陈宝镛,也是一个立志报国的热血青年。他暗中约集杨兆蓉、李琴鹤④ 、邓西林、陈道循、曹叔实等进步学生,发起并组织了以“推翻帝制、振兴中华”为宗旨的输新社,在泸州各地宣传革命。不料官府闻知,强令解散输新社,并将社员学生全部开除出学堂。1904年,陈宝镛、李琴鹤留学日本,就读于明治大学,翌年,两人加入了孙中山在东京成立的中国同盟会。
留学期间,他们深受日本明治维新后发展教育、重视科学的影响,尤其深受日本提供男女均等受教育的启发,立志回国办教育,改变家乡学堂不收女生、妇女得不到受教育的机会的状况。他们认为,在泸州开办女子学堂是当务之急,进而物色并聘请了日本教育界的知名人士冰其梅女士(日本籍),一同于1906年回国返乡。
回泸州后,陈宝镛突然得到东京同盟会总部来电,孙中山委任他到南洋负责办报宣传、动员华侨参加中国革命。离泸前,他将开办女子学堂之事委托给自己在明治大学的同学章咸(字韵笙)和冰其梅,并就办学的问题求教于父亲。
陈宝镛的父亲陈铸,其时是泸州教育界的权威人士,颇有办学和治学经验。他指出,女子学堂创办成败的关键有两点:一是物色好教师人才,二是筹措好办学经费。随即,父子俩仔细斟酌了各科教师人选,商量了如何说通官府出资、以及创建女子学会,进而通过女子学会来筹措资金的办法。
不久,泸州女子学会成立。旋即,女学会女子师范学堂董事会也宣告成立。
几个月后,泸州知州赵渊拨出府库银元八百两,建立起泸州简易女子师范班,在泸州文庙街的孝廉堂招收了第一班学生。学堂首事⑤由泸州知州委任清朝举人担任。这是四川开办最早的女子师范学堂。后来学校发展、更名为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
1911年8月,女子学会的川南女子师范传习所、及女子高初级学堂相继建立,并招收了第一批学生。半年后,传习所和高初级学堂合并,更名为女子师范初级学校,陈铸任校长。这是四川第一所民办女子师范学校,也是四川第一所由妇女集资创办的学校。
泸州人习惯上把前一所叫做县立女师,将后一所称为女学会女师或私立女师。这两所女师,从时间和规模来看,都可谓是当时极为罕见的女子教育的奇葩。这两所女师,是中国现代女子教育的先驱,是我国女子教育史上灿烂的一页。
1913年,孙中山先生辞去台湾省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继任。不料袁世凯执政后,大肆迫害同盟会会员和参加辛亥革命的同志。其时,泸州为袁世凯的得力干将、四川陆军第一师师长周骏驻防,集军政大权为一身。他清楚:辛亥革命前奏的鼓乐,就是在泸州敲响的;在泸州,有着许多资深的同盟会会员。为效鹰犬之力,他派人到处打探、逮捕同盟会会员及其家属,抄同盟会会员的家。在泸州民众的掩护下,杨兆蓉、李琴鹤、邓西林、席乾生、金丽秋、韩丽生等同盟会会员,先后离开泸州,去重庆熊克武军中避难。少数身份尚未暴露的,则转入女学会女师任教,由校长陈铸荫蔽。陈铸的女学会女师,实际上成为了川南同盟会的联络地点,和泸州同盟会会员的活动基地。
1922年春,驻军首领杨森(时为师长)发起,在澄溪口河坝举行了首届川南学生运动会。参加运动会的除泸州各学校外,还有江安省立第三中学、合江县立中学、纳溪县立中学、富顺县立中学、隆昌县立中学等。县立女师和女学会女师参加了这次运动会,首开川南女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因而走出家门、走出校门、走向社会之先河,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强烈的反响。
当时,中国尚在封建伦理的笼罩和束缚之下,很少有女子能够冲破樊笼走向社会,而深不可违的青、少年女子集中地的女校,通过学生运动会集团性的把自己的女学生推向社会,实属石破天惊、难能可贵的创举。
女学会女师在1926年去掉了名称上的“初级”二字,并招收了三年制第一班学生。这年,陈铸校长因年迈辞职,周循九继任。学校这时已同县立女师一样,开设有普通科、专业科及应用科近二十门课程。在普通科中开设有国文、数学、理化、博物、英语、美术、音乐、体操等课程;在专业科中开设了教育学、心理学、生理学、卫生学等课程;在应用科中开设了缝纫、烹饪及通草花等课。
1935年,刘湘调集重兵在泸州堵截红军,弄得泸州人心惶惶,女学会女师停招师范班,改名为育群女中。次年,县立女师也宣告停办,并入泸县县立中学。直到解放后,泸县县立中学和育群女中才停办,前者更名为泸州一中,后者并入泸州二中。两所女校,先后共毕业了近四千名学生。她们中间的许多佼佼者,或奔向光明投身于中国革命,或出国留学献身于科学救国,或勇赴战场捐躯于抗日民族解放,或血洒新中国诞生前的黎明。她们,是我国女性中最先觉醒的一批,不愧为妇女解放的先驱。她们用自己亮丽的青春、智慧和生命,在中国妇女运动的华章里写下了不朽而动人的诗行。
……
演出仍在继续进行。
县立女师的新编歌舞剧《湘累》已经接近尾声,下一个节目将是泸县二年制师范学校的《棠棣之花》。此时,扮演聂政的李克猷已化好了妆,在台前边等待、边仰头不经意地观看着,似乎象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不,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场了,那熟悉的歌声又飞来了耳边,李克猷的眼睛忽地一下亮了。上次,李克猷所在学校邀请县立女师演出队,到学校来和学校演出队同台演出时,这位女师同学清脆的歌声、优美的舞姿以及那份活泼和美丽,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九嶷山上的白云有聚有消,
洞庭湖中的湖水有汐有潮。
我们心中的愁云呀,啊!
我们眼中的泪涛呀,啊!
永远不能消!
永远只是潮!
李克猷注视着台上的这位女师同学,注视着这位女师同学的那张圆圆的美丽的脸,甚至觉得她嘴唇的一张一合、面部的一动一颦都是那样的恰倒好处,都是非常的动人。
李克猷压根就没有料想到、也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令他全神贯注的尚不知姓甚名谁的台上的这位女师小姑娘,后来却真的成为了他的恋人,成为了他的爱人,成为了陪伴着他走过大半个世纪、一同经历生生死死、风风雨雨的知心伴侣。
不知怎么的,除了想听她唱歌外,李克猷还总想多看她几眼。
太阳照着洞庭波,
我们魂儿战栗不敢歌。
待到日西斜,
起看篁中昨宵泪
已经开了花!
啊,爱人呀!
泪珠儿怕要开谢了,
你回不回来哟?
演出沉浸在浓烈的氛围中……

2、到成都

台上这位女师小姑娘,叫胡绍莲,但同学和老师都叫她胡菲斯,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得意的名字。
她今年快满十六岁了。
在女师校园内,不仅因为她漂亮、因为她功课出色,而且因为她那特有的热情和活泼,感染着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博得了大家的称赞。每当有什么社会活动,总是少不了她的组织和参与;而且,有她参与的各项活动,总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和成绩。
其实在校园内外,她已经成为同学和老师们的骄傲,成为女师的骄傲,是女师的一朵亮丽的校花。
胡菲斯家住泸州城内沿店街,父亲胡月清、外公肖官贤都是时下泸州有名有姓的生意人。
说起胡菲斯的父亲,还有一段街坊们在饭后茶余时常提起的感人故事。
早年,胡月清的亲生母亲尹氏生下他后,就患俗称“抱儿痨”的月子病去世了。一年后,胡月清的父亲娶了夏氏,夏氏将年幼的胡月清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精心照料。在胡月清六岁时,父亲又去世了。父亲临终前,拉着夏氏的手,要她无论如何要把孩子拉扯大。夏氏哭泣着、哽哽噎噎地要他放心地去,自己一定要把胡月清养大成人。
不料,刚刚送走亲人的夏氏,却又面临一场新的劫难。原来,胡家的人见新寡的夏氏尚很年轻、有姿色,恐其难以保持清白,玷污了自己家族的面子,便强行逼迫夏氏改嫁,并欲将年幼的胡月清送到乡下做放牛娃。夏氏信守自己在丈夫去世前许下的诺言,坚决不从。为了免遭母子分离,这位懦弱而坚强的女人,带着几岁的儿子,披麻戴孝,手捧灵牌,忍辱喊街,以求街坊邻居同情理解,出来话个公平。大街上,她哭着、走着、跪拜着、泣诉着,紧依在她身边的幼子和她身后的随风飘舞的黄、白长钱,向世人述说着这位弱女子的母爱和坚贞。后来,在好心人干预下,她终于赢得了儿子,赢得了自己。
胡月清从小就显得特别聪明、善良、勤劳。他们母子俩的生计,全靠夏氏在自家门前摆个小摊买点杂什艰难地维持,但夏氏还是坚持让孩子上了一年的私塾。胡月清年纪虽小,可知道自己能够入私塾对于母亲来说是相当的不容易。他念书非常认真,一年里认识了不少的字,还能流畅地背诵和默写《三字经》、十几首诗词。辍学后,他白天提着竹篮沿街卖瓜子、水烟,晚上就趴在桐油灯下读书,他读完了《增广贤文》,又读了《聊斋志异》、《水浒传》等书。他非常爱他的母亲,非常孝敬母亲。家中凡有什么好吃的,他必定先让母亲吃。邻居们都说这孩子的那份孝心,泸州城内都是少见的。后来,胡月清渐渐长大了,挣得了点钱后,还买来生麻糖和边油⑥,亲自炖来给母亲补身子,自己挣得的钱也全数交给母亲保管。
胡月清很小就帮人跑生意,后来又帮泸州澄溪口木帮帮主周洪顺。他能吃苦,不怕累,从泸州到永宁(叙永)两百多里山路,他五天五夜就是一个来回,从没喊过“黄”(受不了)。不知不觉地,大老板周洪顺还真的就看上了他这个帮工的穷小子,欲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是他那千金娇生惯养早已远近闻名,胡月清好歹就是不同意。周洪顺简直就没有料到这穷帮工的,居然不但不感恩,反而竟敢不买他的帐,老羞成怒,不仅开销了胡月清,而且还让他不明不白地背上了一封银子(五十两)的欠帐。
街坊上几位好心而眼慧的人,见胡月清遭此厄运,都暗鸣不平。他们十分了解这孩子,称赞他的为人处事,认定他就是一块做生意的好材料,相信他一定能够翻转身来并有所成就。几位街坊就主动凑钱借给他,让他去做生意。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
后来的事实表明:他们没有看错人。胡月清不久就还清了所有欠债,并且渐渐地积攒了一些钱。后来,胡月清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不知不觉就成为了澄溪口远近闻名的木材商和茶叶商。
胡月清一直守着母亲,朝夕照料,到了二十五岁还未娶媳妇。在胡月清的心目中,有一个令他从年少时就非常崇敬的人物——泸州人老少皆知的南宋人冯楫,是冯楫和报恩塔的故事在影响着他。
相传,冯楫自幼丧父,又不幸离开母亲寄养于他人。后来冯楫发奋努力,长大后做了官,官至朝廷左中奉大夫。他始终惦记着自己的母亲,四处托人寻找,却没有音信。他做泸州安抚使时,一日设宴庆贺自己的生日,忽见门外的一群乞丐中有一双目失明的老妇人,哭泣道:“吾儿亦生同今日,若在,老身不至流离于此矣。”冯楫请进那老妇人问道:“汝子生庚时辰?身中有记否?”老妇人涕泣着一一答来。听罢,冯楫立马下跪拜泣道:“是吾母也。”随即,扶起母亲,焚香告天。然后日日跪舔母目,使得母亲双目复明。冯楫因此在城中心的治平寺,修建高塔一座以报母亲生育之恩,名曰“报恩塔”。
报恩塔于公元1148年建成,因为塔身洁白,又叫白塔。它是一座七级八角重檐塔,高三十多公尺,是当时泸州城内最高的建筑。塔尖上有一个青铜宝鼎,在阳光照射下,金光四射,霞彩万道,大有“霭霭朝霞悬白塔”之势,蔚为壮观,昭示着后人对父母之恩的孝敬……
胡月清的品行,令街坊邻居们交口称赞。后来,澄溪口跑广东做玉器生意的商人肖官贤,看中了孝心耿耿的胡月清,便托人给夏氏说媒,将十七岁的女儿肖清贤嫁给了胡月清。肖到胡家后,前后共给胡月清生育子女十四个。1913年出生的胡绍莲,排行老二。
所有这些,都是李克猷的同学黄树琳事后向他介绍的。黄树琳是胡菲斯的邻居,比胡菲斯大几岁,她一直就非常喜欢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演出结束了,李克猷他们忙着收拾台上、台下的桌凳,女师的同学也来帮忙。李克猷正准备将一张课桌搬回教室时,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跑来一个女师同学:
“李同学,我来帮你。”
“好,谢谢你。”李克猷边答应,边抬头一看——
正是那张圆圆的熟悉的脸。脸上,一对清澈、美丽的大眼睛,扑闪着少女青春的气息,正朝着他投射过来……
在这舞台上的一角,第一次四目相对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是目光碰撞所产生的强烈的心灵的火花,却神奇地照亮了他们的内心深处,点燃了两位青年。
虽然这只是短短的一瞬,但珍藏这一瞬,李克猷和胡菲斯都用了亿万倍的时间,用了各自的一生。
李克猷觉得好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语言的交流和目光的交汇,却有一种遇见了久违的故人的感觉。胡菲斯呢,她才没有这种感觉。从同学们那里,她早已无数次地听说过李克猷如何、如何了;她自己也好几次在演讲会场、在篮球场上、在演出的舞台上、在去年泸州起义守城官兵的战壕里宣传时,或者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李克猷,几番番目睹过他的风采了。只是,她觉得这位大同学李克猷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注意过自己。她很敬佩眼前这位大个子同学,也很愿意和他交往。
但是,命运象是在专门捉弄这位情窦初开的姑娘,这天晚上以后的两年多里,她却再没有见到李克猷一眼。只有一种甜甜的思念和祝福,深深地隐藏在姑娘羞涩的心底,没人知道。
除了这件事儿以外,这时候的胡菲斯基本属于一个外向型的姑娘。除了学习成绩好以外,她爱说,爱笑,爱闹,爱搞恶作剧,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都叫她“小精灵”。她个头儿虽然不大,却有一付男孩儿性格,翻墙爬树,下河游泳,无所不敢。并且,她也爱出风头,爱打抱不平。
三年级时,胡菲斯见比她低两个年级的同学杨淑湖经常受一些同学欺负,就主动与杨淑湖交朋友,以至别的同学不敢再欺负她。杨淑湖家里很穷,能够勉强让她上学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冬天里,杨淑湖没有棉袄穿,胡菲斯就把自己的脱给她。到了每个礼拜天,胡菲斯才穿上棉袄回家去,礼拜一一到学校胡菲斯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把自己身上穿的棉袄脱给等在寝室床上的杨淑湖。
从此,胡菲斯和杨淑湖成为了一对好朋友,亲密无间。以致于,几十年后胡菲斯遭遇厄运时,作为人民教师的杨淑湖能够不顾一切地和其他姐妹们一道,全力帮助胡菲斯,并且因此被视为“阶级立场不稳”而下厨也心安理得、在所不惜。
胡菲斯在县立女师三年制初中毕业后,又考入本校后期师范班继续学习。其时,学校校长是杨兆蓉。这年,四川军阀混战,刘文辉、刘湘叔侄在泸州大打出手,结果,侄子刘湘的二十一军硬是赶走了长辈刘文辉的二十四军。
由于惧怕进步和为了卵翼死党,二十一军才进驻泸州数月,就挑唆县立女师一些教师和学生,哄杨校长下台。胡菲斯则组织一些思想进步的学生,与其辩论、对抗。因为表现活跃,胡菲斯被记大过两次、小过一次,家里也因此遭到抄查。这时,十八岁的她早已加入了中共的外围组织“学友互助社”,家中的一本杨校长借给她的马克思《资本论》,幸好用《中山全集》的书壳包着,和其它书籍一起放在书架上没有被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后期师范还未上满一年,胡菲斯也被学校“默退”了。
同“学友互助会”的负责人王先泽商量后,胡菲斯决定到成都去。王先泽也认为,胡菲斯的学习成绩好,成都的学校多,她到成都定能考个比较好的学校,有利于今后的发展。再说,胡菲斯到成都后,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再与地下党取得联系、参加活动。
与胡菲斯一道上路的,是一个姓肖的同班同学。这个肖同学是一个大地主家的千金,在学校学习成绩很差,人又相当自私,同学和老师都非常看不起她,甚至连话也不爱和她说。肖同学家里很有钱,又有亲戚在成都,她的父母早就想把她送到成都去发展。几天前,不知她从哪里得知胡菲斯要去成都,便主动找上门来要搭伴同路。为此,她家里专门为她请了滑竿。胡菲斯因为父亲的生意吃紧,家里年幼的姊妹较多,请不起滑竿。可令人不解的是,这位肖同学虽然与自己的同学搭伴同路,却不愿意将同学的铺盖卷放在自己坐的滑竿上。胡菲斯只得背着“铺盖卷儿”,跟着抬滑竿的脚步跑。
第九天的下午,他们终于来到成都城郊的牛市口。胡菲斯本已舒缓下来的心情,却被她那同学又给了当头一棒:离泸前她和肖同学已约定,到成都后自己和肖同学一起先暂住她亲戚家。不料,此时这肖同学却说她亲戚家住不下,狠心地将胡菲斯撇在牛市口,独自坐着滑竿走了。
胡菲斯初到成都的兴奋,随着同学的滑竿的渐渐消失,而彻底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孤单、恐惧,却无情地向她阵阵袭来。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第一次出远门的她,不知该怎么办、该往哪里去,一时间眼里噙满了泪水的她,呆呆地伫立在街沿。
初春料峭的寒风,给了这位天真的少女一个透心凉,她真的感觉到自己是好害怕,好可怜。
是的,在这兵荒马乱、兵匪横行的年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孤零零的伫立在陌生的街头,危险,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向她突然袭来。
胡菲斯的头脑经历了一阵空白、一阵慌乱之后,在冷风中渐渐地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虽然身无半文,还是应该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再说。但是,去哪里找呢……
“这不是菲斯妹妹吗!你怎么在这儿?”
随着一声熟悉的家乡音调呼叫自己的名字,胡菲斯如梦方醒一般,惊喜得连忙扭身一看,竟是泸州本街邻居、泸县二年制师范学校的黄树琳姐姐!
“黄姐姐!”随着一声情不自禁的呼叫,原本包含在胡菲斯眼眶里、已经快被吹干的泪水,忽地决堤般涌了出来,不禁簌簌往下直掉。
胡菲斯压根就没有想到,居然在此时、在这里能遇上家乡的熟人。
天菩萨有眼。
黄姐姐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就带着她的菲斯妹妹,兴冲冲地赶回少城永兴巷的住地——泸阳会馆。
到了泸阳会馆,黄姐姐径直把胡菲斯带到自己住的房间,她要胡菲斯先和自己住在一起,两人好摆摆龙门阵,以后待胡菲斯考了学校再说。忽然,黄姐姐象想起了什么,她要胡菲斯赶快洗个脸、梳个头,说要带她去见个老熟人。
这泸阳会馆是一幢比较大的一楼一底土木结构建筑,中间有个小天井,楼上楼下共有大大小小四、五十个房间。黄姐姐牵着胡菲斯的手,急匆匆地上楼后朝拐弯处的一扇房门走去,边推开那半开着的门,边向里面大声喊道:
“克猷,克猷,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正准备出门的李克猷,抬眼看到黄姐姐身后的胡菲斯,不禁一楞,赶快把二人让进房间。
黄姐姐还未坐下就忙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说:一小时前她从牛市口路过时,抬头看见对面街沿边孤单单地站着个大姑娘,觉得有点面熟,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菲斯。不料,刚开口一喊,菲斯就“呜、呜、呜”地哭了。完了还故弄玄虚地对李克猷说:
“今天如果不是我黄姐姐碰巧看见了菲斯,菲斯就肯定就给坏人拐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落入魔掌了。”
“孤单一个一眼就看得出的外地女子,人生地不熟,确实很危险。”李克猷点头应道,语气中流露出担忧与感激:“幸好让黄同学给碰上了。”
“还不至于如此严重吧。”胡菲斯见到李克猷,着实感到惊讶不已,不禁喜出望外,暗自庆幸苍天有眼、自己因祸得福,把刚才的惊恐、窘迫已给忘掉了一半,  那可人的机灵和笑容,又挂在了那张青春的脸上。
但是,映入李克猷眼帘的这张美丽的脸上,同时还有那迷人的长长的睫毛上未干的泪痕。所以,李克猷除了一样的庆幸外,更有一种怜惜涌上心头。
李克猷决定不再出去了,三人一摆谈起来就是半天。晚饭是李克猷做东,他们一同去吃成都有名的龙抄手。不知是龙抄手的味道特别好,还是自己的胃口特别好,胡菲斯一口气就吃了三碗,还想吃。而李克猷和黄大姐都只吃了两碗,胡菲斯不得不忍口。当晚,三人又从泸州到成都、从自己的前途到中国的出路,天南地北地摆谈到了深夜,尽管胡菲斯很兴奋,李克猷还是想到她已经长途跋涉了好几天,该好生休息一下了,便中断了无休无止的话题。
送出房门来,李克猷一本正经地对胡菲斯说:
“你啥也别管,先休息一个星期。”
胡菲斯乖巧地把舌头一伸,应声道:
“是!李大哥。”

3、两次辍学

胡菲斯没有想到自己完全应验了李克猷那句话,真的在床上躺了一星期。
尽管当晚回房间后,黄姐姐用暖水瓶里的热开水给胡菲斯烫了脚,可第二天胡菲斯的脚和小腿仍然肿了起来。而且,只要脚一着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有就是,力气也好象用完了似的,周身上下软绵绵的,哪儿都在发痛。没日没夜的睡了两天后,瞌睡没了,精神也觉得好了许多,她就躺在床上看书,虽然脚和腿还照样肿着。
李克猷每天晚上都要过来摆谈一会儿,这是胡菲斯觉得非常惬意的时间。和李克猷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话特别多,时间也过得很快。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还没有摆谈过瘾,李克猷却又起身告辞了。
 一星期后,胡菲斯完全恢复了。她的歌声,她的活泼,她的热情,她的美丽,给泸阳会馆增添了几分春的气息和活力。特爱唱歌的她,除了晚上要在寝室里放声唱几首外,平时走路、做事时嘴里也小声哼着曲子。不几天,泸阳会馆的人几乎都认识了这位新来的家乡人。
根据李克猷和黄姐姐的推荐,胡菲斯打算去报考成都国立工业专门学校。这是一个热门学校,收分可能要高一些,但专业很适合胡菲斯。从胡菲斯的学习成绩来看,考取这个学校应该是不成问题。
就在胡菲斯一心一意地准备应考时,她那个令人愤恨的肖同学来了。她虽然是受了父命来成都读书的,但自知凭自己的成绩,要考哪所学校都没有把握,就找到泸阳会馆来想办法来了。见胡菲斯在这里,这肖同学便拉着她眼泪汪汪地一面赔不是,说那天是自己疲倦极了才一时糊涂忘了让她一同去亲戚家;一面又甜言蜜语地讨好她,赌咒发誓地说如果胡菲斯替自己去考试,则今后的学费全包在自己身上。
本来,自那天被弃在牛市口街头起,胡菲斯就打算今后一辈子都不再理这个姓肖的同学了。但经这姓肖的这样一说,心又软了下来,加之想到自己尚无半文钱来交学费,就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可是,这个肖同学竟又一次欺骗了胡菲斯。
成都国立工业专门学校的考生录取榜公布后,胡菲斯的“实力”的得到了证实,她和她代考的肖同学都榜上有名。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到了入学报到的时候,肖同学却又一次出人意料地以自己在亲戚家拿不到钱为借口,翻脸不认帐。
这一下,气得胡菲斯哭笑不得,只恨自己是个大傻瓜,真真是愚蠢至极!她转身就离开了这个肖同学,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难过,口中没有说出半个乞求的字。令她好生奇怪的是: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面对一个早已了解的无赖,怎么会一次二次地上当受骗。
没办法,胡菲斯只得去包家巷报考了免费的四川医学专门学校。不久,她就以第二名的成绩被录取入学。
代肖同学考试的事,从此就成为了李克猷和黄姐姐戏谑胡菲斯的笑料。鬼点子极多的李克猷,还因此给胡菲斯出了个馊主意,使胡菲斯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得“益”非浅。
一天, 李克猷半开玩笑地对还在懊恼的胡菲斯说:
“既然,令许多同学望而生畏的‘国立工专’你都能够以一当二、轻而易举地考上,何不干脆顺此找点事情做做。”
胡菲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李大哥,以为自己又要被取笑一番,便将自己的脸和身子扭了开去。不料,这李大哥却还是将嘴巴凑向了自己的耳朵,不紧不慢地小声说道:
“你可以悄悄替别人考试......”
“替人考试?——李大哥,求求你,你别取笑我了,好不好?”胡菲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不是。我是说不能够象上次那样,白帮忙不说还没有讨个好。我看,你可以来它个‘看校论价’、‘各取所需’。我们这泸阳会馆,就有几个不得行的(这里指其功课成绩差)考生,另外还有内江会馆、嘉州会馆、顺庆会馆、绵阳会馆等等多得是,够你发大财了。”李大哥说得很认真。
代考,本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传说以前考状元还有过这等事儿呢。但是女子代考,时下却仍是鲜闻寡见的。胡菲斯要这样做,亦是下了一翻决心、不得已而为之的。她必须面对现实,为她自己开学后的学习用品费和生活费考虑。这次,她听了李大哥的话。
其时成都各个专门学校的招生,一年要在春季和秋季进行两次,而且每季招生的各个学校又是各自为政,自己确定考试的时间和科目。这就在时间上给胡菲斯的“代考”行动提供了方便。她以替考生代考上一个学校,收取十个或十五个大洋,实行“看校论价”。两个考季下来,她先后为八个考生代考,全部成功。这笔收入,不仅解决了她的生活和学习费用,而且还使她的小手绢里略有零花钱。
胡菲斯和李克猷有一个共同的习惯:爱读书,尤其爱读一些充满新思想的进步的书。他们的书都是互相交换着看,不管是谁得到了一本好书,总是要留着推荐给对方看了以后,方才归还。他俩还时常在一起交谈自己的体会、感受,以及各自对书中一些描述、情节、观点的看法和意见。
胡菲斯非常欣赏李克猷在泸县二中时,在由蒋光慈《中国少年漂泊者》改编的话剧中,扮演剧中的汪中的那段“汪中哭玉梅”唱段,自己每次都是听得眼泪汪汪的。每当下午或晚上,书看乏了,这时只要李克猷在这里,胡菲斯必定要扭着要李克猷教她,或者跟着李克猷来两遍:
前年秋风起兮我来时,
今年黄花开兮卿死去。
鸳鸯有意成双飞,
风雨无情故折翼。
吁嗟乎!
玉梅妹!
你今死,为何死?
江河有尽恨无底。

天涯漂泊我是一孤子,
妆阁深沉你是一淑女。
只因柔意怜穷途,
遂把温情将我许。
吁嗟乎!
玉梅妹!

你今死,为何死?
自伤身世痛哭你!

谨将花草几朵供坟前,
谨将热泪三升酬知己。
此别萍踪无定处,
它年何时来哭你?
吁嗟乎!
玉梅妹!
你今死,为何死?
月照新坟倍惨凄!
一时间,泸阳会馆时常回响着那段悲切凄婉的歌声,住在里面的年轻人听了无不伤感、动情,并且,他们大都多少顺口“捡”会了几句。
其实,这一段时间,是胡菲斯也是李克猷最为快活、浪漫的季节。他们俩时常在一起无拘无束地交谈读书所悟、所得,讨论书中情节,叙述人生志向;甚至还满面洋溢着幸福与激动,畅想“明天”的生活。
偶尔,不知不觉到了下半夜,肚子饿得“咕嘟”、“咕嘟”直叫,李克猷就悄悄地带着胡菲斯到郊外田野里去“打野外”——偷偷摸摸地刨几条红苕或掰几个包谷,回来后把“战利品”往会馆伙房昼夜不熄火的炉灶里面一放,不多会儿就喷喷香了。这种有惊无险的体验,着实让胡菲斯感到刺激、兴奋。
李克猷任见习连长期满、转任代理连长后,由于忙于军务,加之几个军阀之间又在混战,就较少回泸阳会馆了。但有一点李克猷坚持下去了:即使是在毗河沿岸激战期间或负伤之后,仍然要每周给胡菲斯写一封或两封信。
这时期,在成都西御河沿街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住着一对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的泸州人,两人都是中共地下党员。男的叫黄志鼎,负责工运工作,女的叫卿德玉,从事妇女工作。
卿德玉知道胡菲斯在泸州时的表现,认为这姑娘不错,很有发展前途。胡菲斯刚到成都不久,卿德玉就安排了地下党小组的同志来和她联系。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考查和培养,胡菲斯在1933年——即入学一年后的春天,由卿德玉介绍,加入了中共地下党组织,分属成都少城支部。
入党宣誓的头一天,卿德玉通知胡菲斯第二天上午九时,准时到祠堂街白宫理发厅的三楼,那里有一个手拿一盒“白金龙”牌香烟的人在等她,并为她主持入党宣誓。第二天,胡菲斯去了白宫理发厅,但直到宣誓完毕离开那里,胡菲斯也没有看清楚那位为自己领誓的同志的脸,不知他是谁。
在泸阳会馆,还一直住着一位有脸有面的人物——卢开相。卢开相,字介番,有人也叫他卢介番,身价是二十四军、二十八军、二十九军三军联合办事处的参谋。他之所以住泸阳会馆、而且还是免费,一是因为他是泸州人,二是会馆主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为了减少事端和麻烦,要用他这块牌子权挡一些零风碎雨,馆主故而邀请他赏脸住馆。
胡菲斯的到来,自然引起了这位卢参谋的注意。他经常满面笑容菲斯长、菲斯短地叫她。胡菲斯也常常应邀到卢参谋家做客。卢参谋家也在底楼,离胡菲斯和黄树琳住的房间很近,独占了三间大房屋,家里有两房太太,两个佣人。
已十九芳龄、出落得楚楚动人的胡菲斯,初到泸阳会馆不久就感到大家都很注意自己、喜欢自己,却没有想到自己尊敬的卢参谋已经暗地里在打自己的主意。
一天, 胡菲斯在自己房间外的天井旁洗衣物,卢参谋走过来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张纸条。胡菲斯擦干手,打开了一看,一阵反感和恶心顿时涌上心头。这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你很聪明,我很爱你。”
胡菲斯当即就把这纸条撕了个粉碎,扔到了天井里面的脏水里。
后来,卢参谋又以关心的样子问胡菲斯需不需要钱,胡菲斯很干脆地答道:“不需要。”她心里想:我就是再需要钱,也不会向你要。
这卢参谋并没有放弃,不久,又给了胡菲斯一张纸条。这次,他邀约胡菲斯选个时间、地点并告诉他,他要和胡菲斯单独谈谈。胡菲斯将这事告诉了李克猷,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才不去理会他。”
没想到李克猷却说:“不行,你要理他,你必须理他。”
李克猷忽闪着眼睛,在胡菲斯的耳朵旁小声地叽咕了一会儿后,两人都忍不住会意地笑了。
两天后的午后一点钟,在八月炙人的烈日下,在北校场路边的一根木电杆旁,一个衣着整齐、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不断地翘首望着西边的来路,不停地抬起手来抹着自己脸上的汗水,间或又看看手里拿着的一张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纸条。
就在对面的二十四军军事政治学校里,二楼的一间房屋的一扇窗户里,有一个脑袋时不时地在朝这边瞧,直到那个好不心焦、好不难受的中年人,在这光秃秃的地方、火辣辣的太阳下呆了一个多小时。
当天晚上,卢参谋见到胡菲斯时,晒红的脸上发着可怖的青色。胡菲斯赶紧笑着迎上去赔不是,说自己午睡睡过了头,连下午的学都没有去上。卢参谋“哼”了一声,红着脖子青着脸走了。
当李克猷在寝室里装模作样地模仿着卢参谋在烈日下的动作,绘声绘色地向胡菲斯讲述自己亲眼目睹的情形时,胡菲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甚至笑得气都出不
了,抱着肚子在床上直打滚。她简直就没有想到这李克猷竟是这么逗,这么滑稽:自己出了鬼点子使坏不说,还亲自跑去看笑场。
当卢参谋又一次来约胡菲斯时,还是李克猷出主意要胡菲斯装病,还煞有介事地让黄姐姐去买了些中药来放在屋子里。
后来党小组要胡菲斯暂时不要得罪卢开相,先把他稳住,以利于党的工作大局。胡菲斯只得又一次装着笑脸,主动去向卢参谋赔不是,对自己“因病”没能赴约表示歉意。
1933年秋,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李克猷了,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也听不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胡菲斯觉得好生奇怪,不禁担忧和挂念起来。另外,出人意料的是,近来那卢参谋不知何故也没有来约她、纠缠她了。
一天上午,胡菲斯正在学校上课,两个身背红穗大马刀的彪型大汉突然闯到教室里来,说是三军办事处的卢参谋有要事请胡菲斯小姐。坐在窗户边的胡菲斯寻思:这卢参谋不知又在耍什么把戏,我就是不理他。便装着莫名其妙地答道:
“哪个卢参谋?我不认识。哪里我都不去!”
说完,她扭过头来面朝窗外。
忽然,她看见地下党少城支部的支部书记冯教授,正在教室外面朝着自己努嘴,同时送来了坚定的目光。胡菲斯立刻明白了冯教授的意思:去,不要怕。
来到将军衙门处的三军办事处,进了一间会客室模样的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桌子上却摆满了各种点心和水果。一个细瓷盘里盛着泸州姜心源的“三松”和弥陀场的“风雪糕”,另外的一个黄铜盘里则装满了桃片糕和砂仁糕,都是胡菲斯时常挂在嘴边、非常爱吃和想吃的。
胡菲斯好是纳闷,正在疑惑时,里间的一扇门开了,出来一个穿制服的军官。这军官开口就笑,要胡菲斯别客气,桌上的点心、水果随便吃,并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这个办事处的参谋长。他热情地给胡菲斯挑选了几片糕点后,喜形于色地说道:
“看来我们卢参谋的眼力的确不错呀!胡小姐,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不仅漂亮,而且还很有内涵,真是秀外而慧中。卢参谋多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他很喜欢你,准备帮助你到德国去留学,条件嘛……就仅仅是你必须和卢参谋先订婚。”
“订婚?我——不同意。”胡菲斯也没有客气,她边吃东西边听这个参谋长说话,听到这里她急忙放下已经放到嘴边的一块糕点,赶快表明自己的态度。
“别急,只是订婚。要等你从德国学完回国后,才正式结婚。”参谋长慢悠悠地解释道。
“卢参谋已经有两个太太了,比我大二十多岁呀!我不能同意。”胡菲斯吃是吃,就是不松口。
“这也没有关系。只要卢参谋有钱,只要卢参谋喜欢你、爱你,做三房也不比一房、二房差。至于这个年龄嘛——哦,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消息:听说那个李克猷是个通共分子,已经被捕一个多月了。”参谋长说完,得意地瞥了胡菲斯一眼。
原来如此!胡菲斯心里一惊,恍然大悟。她怨恨自己太大意,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卢开相会来这一手。凭自己的直觉,她断定李克猷就在他们手里。
胡菲斯迫使自己镇静下来,思索了一下。眼前这种局面,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才是?……好!我今天就跟他们来一个弯弯绕,无论如何得把李克猷救出来。
“李克猷根本就不是什么共产党,我最清楚。是你们抓错人了。”胡菲斯肯定地说。
“李克猷究竟是不是共党分子,说实话,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如果胡小姐答应了卢参谋的要求,我们可以帮忙再了解一下;要是真的弄错了、抓错了,我们还可以想点儿办法帮忙把他给放了。”说话阴阳怪气的参谋长终于露出了马脚。
“要是马上就把他放出来,我可以考虑。”胡菲斯顺着参谋长的话,穷追不舍。她的话音刚落,卢参谋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应道:
“可以,可以,只要胡小姐答应了,李克猷的事就包在我卢某人身上了,保证没有问题。”原来这卢参谋一直就在里屋偷听。
“不,我要亲眼看到李克猷放出来后,才可以答应。”胡菲斯坚持着。
“这,这,不大好办吧。办这种事情,总要有一段时间才行的呀。”参谋长插话搪塞。
 “不行。我非要看到李克猷出来不可。”语气坚定,不可动摇。
卢开相连忙把参谋长请到门外,叽叽咕咕了一阵子。胡菲斯刚吃了一块软糖,卢开相就回来了:
“胡小姐,我们参谋长都说你的小嘴巴好厉害哟。好了,李克猷马上就放出来。”
一个梨儿的皮刚削完,还没有来得及吃,李克猷被两个卫兵带着已出现在门口。胡菲斯一见,吃了一惊:这李克猷的头发已有半尺长,浑身上下脏得不成样子,人已瘦了好多、好多。她心里涌起一阵酸痛,强忍着眼泪不要掉下来。
李克猷一进门,就惊讶地看见胡菲斯坐在那里安闲地削着水果皮,顿生疑团。
“或许是胡菲斯出卖了自己,或许是胡菲斯改变主意、已经投入了卢开相的怀抱,——似乎又不太可能。这?……”李克猷睁大了眼睛,向胡菲斯方向走了几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胡菲斯以自己充满泪水、饱含深情的目光,接受了李克猷的怪异的眼神。
李克猷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胡菲斯目送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大门……,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卢开相要求第二天就在少城公园的“竟成园”餐馆开宴订婚,胡菲斯不同意,坚持要改在后天的礼拜六,
卢开相也就宽容地做了让步。
第二天,胡菲斯找冯教授把整个事情作了汇报,冯教授夸奖胡菲斯随机应变做得对。对于订婚的事,他要胡菲斯不要着急:订婚就订婚,订婚不是结婚,定了婚你就“失踪”,你就离开成都回泸州或者到重庆去。
礼拜六的晚上,胡菲斯从喜气洋洋的“竟成园”出来,仰面月朗星疏的夜空,接连吐了几口浑浊的酒气,又做了几下深呼吸,让夜空的清凉沁入胸内,才觉得舒畅了许多,喘过气来。她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连夜连晚地动身起程了。
十天以后,她又回到了泸州。
可她刚踏进自己的家门不久,就得知了一个令她吃惊不小的消息:自己的入党介绍人,自己曾经甚为尊敬的卿大姐----卿德玉,被捕叛变了,而且还当上了泸州清共委员会的委员。显然,家里自己是不能住了。她趁天黑摸到了沱江对岸小市的叔伯外婆家,并在那里住了两夜。
叔伯外婆家的对门,就是李克猷的同学余熀家,胡菲斯很想去找余熀问问李克猷的情况,看他知晓与否,但又恐暴露,没敢去。
第三天一大早,胡菲斯就带着外婆给的四块大洋,搭船向重庆去了。
木帆船顺着长江水下行了两天以后,在重庆储奇门码头靠了岸。胡菲斯上岸后,按冯教授给的地址,找到了地下党的一个姓刘的联络员。后来又找到了在二十一军参谋长郭文清家中做家庭教师的泸州“学友互助社”负责人王先泽的父亲王绍熙老先生。
王绍熙是看着胡菲斯长大的,胡菲斯叫他王伯伯。经王伯伯的推荐,胡菲斯选择、并又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一所免费的学校——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胡菲斯所需要的生活、书本及学习用品费,都是在王伯伯处借的。
胡菲斯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校园,开始了一段新的学习生活。她学习的专业是邮务银行科,学制为两年。
由于她的活泼、热情和为人正直,再加之出色的学习成绩,开学不久就被推选为学校学生会会长。
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的校长王仕君,是一个喝过几年洋墨水、怀有科学救国之志的中年人。他非常喜欢这位来自泸州的优秀的同学,喜欢这位活泼可爱的姑娘。
王校长得知胡菲斯在重庆无亲无戚后,每到礼拜天都要邀请胡菲斯到自己家里做客。空闲下来,就给胡菲斯讲述什么是科学的力量、科学的未来,以及科学救国方是中国摆脱贫困、走出愚昧的捷径等道理。他从中国的过去到现在,从国内到国外,旁征博引、由表及里,或是诙谐幽默的讥讽,或是石破天惊的论断,无不精彩极致。尽管胡菲斯比王校长更多、更加具体地感受到了国家的腐朽和黑暗,更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思维也更为实际一些,但她仍然爱听他的讲述。实际上,王校长对胡菲斯的影响不仅在于开阔了她的眼界,而且极大地丰富了她的知识。
日子一久,王校长简直就把胡菲斯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在流落他乡的胡菲斯的眼里,王校长不仅是一个校长、还俨然就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在学校学生、甚至老师们的印象中,或以为胡菲斯是王校长的侄女,或认为王校长是胡菲斯的父辈。
学校里有一个比胡菲斯大几岁的英籍姑娘,是一位受过英国现代高等教育的教授,叫Heirs。Heirs教胡菲斯他们的英语,她也非常喜欢胡菲斯,说胡菲斯的歌声象夜莺一样美丽动听。胡菲斯的寒假、暑假基本上都是在Heirs家——一个比较好的单身宿舍里度过的。假期里,Heirs教胡菲斯的英文,胡菲斯教Heirs的中文。两人不仅是师生,更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
两年的学习很快就要过去了,临近毕业,胡菲斯真的有点舍不得离开这所学校。
下周就要毕业考试了,同学们都在进行紧张的复习。这天晚饭后,在去教室的路上王校长神色慌张地把胡菲斯叫到一旁,板着脸小声地说:
“菲斯,你是怎么搞的?上面说你是共产党,今夜里或明天早晨就要来抓你,已经通知学校对你进行严密监视了……”
“王校长,我……”
“你不要说了,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什么共产党。不过,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没用了。我看,你还是赶快走的好,如若被他们抓住,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胡菲斯的眼眶湿润了,她非常感激自己面前的这位慈父般的校长和老师,感激他的真诚和善良。这时,胡菲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躬身向这位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师长,深深地鞠了个躬,转身向寝室走去……

4、堡子岭之谜

1935年炎热的初夏的一天,太阳投下的快被踩在脚底的影子告诉人们:已近晌午时分。此时,川北达县白山场堡子岭的枪声渐渐稀落了。
堡子岭下,二十一军第四师师指挥部里,师长范绍增⑦ 正移动着胖墩墩的身体、得意地踱着小方步。
“报,报告师座。”
突然,旅长孟浩然衣冠不整、汗流浃背,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范绍增一见,心里就不禁一紧。
“真他妈……妈的活……活见鬼了!弟兄们中……中了赤匪的埋伏,挨惨了,全……全部都垮……垮下来喽。”负责堡子岭东侧进攻围剿的孟旅长,喘着大气、断断续续的报告说。
接着,负责堡子岭西侧进攻围剿的席旅长,也哭丧着脸回指挥部来了。他报告说:他的旅攻占了堡子岭上赤匪的阵地却不见人影,他下令部队搜索开进,不知怎么的就钻进赤匪的“口袋”里去了,中了埋伏,队伍给打散了。部队究竟还有多少能活着回来,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说他估计赤匪是早已知道了他们底细、做好了准备,就赶紧回指挥部来报告情况来了。
“莫名其妙,真他妈是莫名其妙!饭桶,他妈的全都是饭桶!”范绍增简直给气晕了!
“啪!”副师长罗均彤在八仙桌上猛的一巴掌,咆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是怎么搞的?!怎么会是这样?!”
……
上面这一幕,被一位坐在一旁的、范绍增叫来准备写报功和宣传材料的女兵尽收眼底,脸上严肃的神情下,滚动着一阵阵激动和兴奋。
是的,范绍增经过精心策划、势必出其不意一举剿灭川陕边区赤匪的计划,怎么可能落入赤匪的圈套呢?这赤匪也是人,不是神呀!
傍晚的堡子岭上,又渐渐地涌出一团团云雾,使人越看越觉其神秘莫测……
几月前的那天晚上,胡菲斯连晚自习也没有上,含着眼泪悄悄地收拾好行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她径直来到了重庆仁济医院,找到了自己在泸州女师时的同班同学晋大芹,扯了个小谎,暂时住在了她的寝室里。
第二天中午,胡菲斯和晋大芹一同去医院食堂打饭,胡菲斯偶然看见医院大门旁的一张广告,她被上面的几个墨笔大字吸引住了:
承军务之需要,本部队招收卫生员若干名。
下面落款是第二十一军第四师,还有师长范绍增的大红私印和报名地点。
胡菲斯当即就问她的同学:我们去报考卫生员,去当兵如何?晋大芹略加思索就答应了:“可以”。
胡菲斯到底还是上了一年多的医学专门学校,晋大芹是经过培训的医院护士,结果,她们经考试后双双被接收了。几天后,她们换上军装,乘车来到了部队的驻防地——达县。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体味一种全新的生活,两个姑娘感到很新鲜,很特别,亦很兴奋。而且,吃、住、穿、用上面全管了不说,每月还有四十个大洋的军饷。范少增见胡菲斯和晋大芹都很活泼、模样和身材都不错,就对她俩说:师部卫生队已有好几人了,平时也基本上算是应付得过去,你们两人暂时就留在师部搞一段时间的宣传再说。
搞宣传,这太合胡菲斯的天性了。她好象生来就是一个爱跳、爱唱、爱动的人,她喜爱自由自在,喜爱蓝天、白云,喜爱高山、小溪,喜爱春天,喜爱秋夜,喜爱清泉浸心,喜爱晨风拂面,喜爱……她不喜欢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天天做着重复单调的工作。
宣传工作的内容,却常常使她犯难。她不愿意去作那些诋毁自己组织和违背事实的反动宣传,她厌恶违心的、枯燥的说教。每当遇上这种情况,她不是装病不去,就是借故躲开,或者想办法拖延下去。
对于这份儿工作,尚有几分天真的胡菲斯有胡菲斯的想法:叫我去宣传军阀、污蔑共产党和工农红军,对不起,我有事儿、有病、不空。实在不行,就敷衍应付一下了事。既然让我搞宣传,我就要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想方设法说说真话,宣传宣传共产党和工农红军,揭揭你们反动军阀的“黑”和“短”。
范绍增的老婆何夫人及师部长官的太太们,都很喜欢这两个姑娘,尤其是胡菲斯,她们亲切地称她为“小幺妹”。两个姑娘也经常陪太太们打麻将、聊天,和她们一起去串门。日子一长,两个姑娘和上至师部长官、下至营、连长的太太们,打得火热。今天这个太太叫去打牌,明天那家喊去陪长官,胡菲斯和她的同学确是天天都有事儿忙着。
经在重庆开明职业专门学校时同一地下党小组的同班同学余少兰介绍,胡菲斯与师部的地下党、一位姓陈的马夫取得了联系。胡菲斯利用自己工作之便,常常将陈誊写好的赤色传单的蜡纸,悄悄拿到宣传处的油印机上去油印,再分头散发。传单的内容,主要是一些宣传无产阶级革命,宣传工农红军,和揭露军阀内部腐朽、黑暗的东西。
胡菲斯的传单散发得非常巧妙。偶尔,在应邀到太太家打牌、闲聊的时候,她将传单塞在各级军官家里的枕头下、柜子里;间或,趁办公室没人就别出心裁地把传单装进档案袋和文件夹里。两个多月以来,从师长到连长的各级军官家里、办公室里,都先后发现了赤色传单。但是,竟然没有一个军官报告了上司。都是自己悄悄看了以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毁掉了事。所以,大家都装着若无其事。牌,仍然照打;天,还是照聊。
那天上午,胡菲斯碰巧没事儿在寝室看书,忽然听见范师长的声音在大声地说什么,不由地警觉起来。原来,胡菲斯的隔壁就是师指挥部,她竖着耳朵听明白了:他们后天一早要进攻红军。
胡菲斯急忙找到马夫陈,把刚才听到的情况作了汇报。马夫陈也感到情况很紧急,应该尽快地通知红军早做准备。他沉默了几分钟后,估计范绍增部队调动的命令可能还没有下达,抓紧时间赶快行动还来得及。马夫陈便与胡菲斯合谋出了一计……
不一会儿,一匹棕红色的和一匹雪白的马,一前一后向二营住地奔去。
胡菲斯还从来没有骑过马,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好象自己随时都可能被颠下来,真是吓坏了,紧张极了。好在马夫陈给她选了匹温顺、可爱的马,并且有这位军马的“司令官”不停地吆喝在身边。但是,第一次骑马的滋味并不好受,非但不潇洒反而还有点狼狈。如若不是情况紧急和有马夫陈,胡菲斯独自必定是连马背都不敢上的。她始终默念着马夫陈所讲的骑马要领,双手紧紧地握住缰绳,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平衡。
到了二营,胡菲斯找到了互认姊妹的营长太太,说自己早就想到二营宋太太家来耍一回了,今天天气好,所以一早就让马夫陈送自己来了。营长太太见了“小幺妹”心里好生高兴,尖声尖气地说:
“小幺妹,脚步好高贵哟,请了你好几次,今儿个总算是来了。快,屋里坐。”
胡菲斯和马夫陈却站在那里没有动。胡菲斯说:
“莫忙,宋太太。路上我觉得今天的天气好是爽快,我还要往那边去走走、耍一会儿。”胡菲斯若无其事地顺手往东北方向指了指,然后说:“等会儿回来再陪你打麻将。”
宋太太皱着眉头向胡菲斯指的方向望了望,还是一副笑脸地对胡菲斯说:
“只要小幺妹高兴,到哪里去耍都可以。只是,亏你小幺妹想得出来,哪里不好耍却非要到前线去耍。要晓得,那些子弹是长了眼睛不认人的,要小心点哟!脑壳要是给穿了个洞,我宋姐姐在范师长面前是担当不起的。好,我先约好牌局等你。”
胡菲斯和马夫陈离开二营营部向一连的驻防地奔去后,宋太太即给一连连长通了个电话,要他们接待好胡小姐,让胡小姐耍好,并保证安全。
小幺妹的到来,确实让一连长和他的太太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他们眼里,小幺妹毕竟是师部的人,是范师长身边的人,何况,她还是何夫人的干妹子和喜欢的红人。小幺妹能亲自到连师长本人都没有来过一次的这偏远、危险的驻地来,委实是自己的一种荣幸。所以,他和他太太一道,亲自陪着胡菲斯和马夫陈上了前沿阵地。
他们一行四人在大半人深的前沿战壕里躬身走着,双方不时地打着冷枪,子弹在战壕上“吱——啾”、“吱——啾”的乱飞。走在最后的连长不停地把手伸到前面来,把胡菲斯的头按低一点,反复地说:
“低点,低点,赤匪的子弹是长了眼睛的哟!你听这声音,这是过来在找人。”
胡菲斯几次想伸出头去,看看对面的情形,都被连长给按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选中要到这里来,是因为几天前马夫陈陪师参谋长到这里来过,知道这里的前沿阵地离红军阵地很近。本来两军的阵地各在两个山峰上,但这两个山峰在一连阵地的地方却伸向对方,几乎连在了一块,仅隔一道十来米宽的深沟。马夫陈说,只有这里才最容易把消息传过去。
胡菲斯边躬着身、低着头在战壕里磨磨蹭蹭地走着,边想:再继续这样走下去,今天这趟就白搭了,得想想办法才行。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一个主意。胡菲斯赶紧几步追上连长太太,在她耳朵旁悄悄说了几句,她俩就停了下来。连长太太待连长走近了,小声对他说:
“你到前面拐弯处等我们,我们要‘方便’一下。”
连长向战壕前后看了看,对附近的几个士兵大声吼道:
“你们几个,都到这边来!”
连长躬着身子往前面走了两步,又扭过头瞟了瞟胡菲斯,对着她太太淫秽地笑了笑:“蹲矮点哟。”
“屁话!”太太狠狠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胡菲斯又往后走了十来步,在一个前面刚看不到自己的地方,又扭头朝后面看了看后,赶紧撩起裙角蹲了下去。
她赶紧从裙子里取出一张小纸条,放进拿在手上的开了个小孔、吃了一点儿的罐头筒里,又在地上拣了些石子塞了进去,然后系上一根醒目的红头绳。大约一分钟后,她右手握着准备好了的罐头筒,伸头四下扫了一眼,试了一试,猛地一起身,顺势将那罐头筒向对面使劲儿扔了过去……
由此,便产生了前面的那一幕。
事有凑巧,十五年后,堡子岭之谜终于解开:
泸州解放后,任川南行署统战部部长的许敬先,在一次有民主党派和各界人士参加的会议中,若有所思地谈到了他自己一生中最大的一个疑惑:
那是在十几年前,他在川陕鄂边区当红军时,部队曾经莫名其妙地捡到一个拴着红头绳的罐头筒。就是这个神秘的、栓红头绳的罐头筒,不仅使红军避免了一次非常险恶的损失,反而使我们打了一场痛痛快快的歼灭战,获得了一次重大胜利。从而,保住了、巩固了川陕鄂边区红色革命根据地。
会后,当胡菲斯告诉他是怎样的一个罐头筒和怎样的一根红头绳时,这位将军的眼睛睁大了……(未完待续)

注释:
注①: 陈铸,字铁蒸,泸州城厢人,清末光绪年间举人。曾任云南沾益等县知县,回泸后负责筹办泸州中学堂,任首届监督;并与高楷、温筱泉创办泸县女子师范学校。任泸州劝学所视学时,倡导新学,是泸州创办新学的奠基人。后任泸县修志局总纂。著有《乐素害斋诗文集》。
注②: 高楷,1852年生,字竹园,别号快隐堂,泸州城厢人。高楷家住南城垣街,因其家里在清末短短的10多年内(1879-1897),一门出了3进士、5举人而轰动川南。他历任4县6届县令,在河北涞水、涞阳任县令时,政绩颇著,升任内阁中书,御赐其宅为“大夫第”。后因为戊戌政变中高家的好友杨锐、刘光第被害,心胆俱寒,弃官返乡。他回泸后,任泸县首席教谕,先后创办了经纬学堂、蚕桑学校。他提倡修纂地方志,并倡导种竹造纸。著有《泸州南门高氏族谱》、《快隐堂诗抄》、《快隐堂文集》等。
注③: 温筱泉,1870年生,字翰桢,泸州城厢人,清末举人。曾任泸州经纬学堂监督等职。1911年辛亥革命后,任川南军政府副都督、枢密院院长,次年加入同盟会。1912年12月,被选为北京政府众议院第1届议员,后任国府顾问。他主张实业救国,继承祖业,悉心经营温永盛曲酒坊,发展泸州老窖酿酒工艺,卓有成效。1916年,朱德任靖国军第13旅旅长驻防泸州时,发起组织了东华诗社,他积极参加筹建和吟诗活动;1927年,刘伯承在泸州领导起义军抗击10万川黔联军时,他约同地方绅士亟电停战,呼吁国民政府放下屠刀。抗战期间,为地方各派推选为泸县财务委员会委员长。解放后,历任泸县军分区剿抚委员会委员、川南区和泸州各界人民代表、泸州市政协委员、市人民代表、四川文史馆研究员。1961年在泸州病逝。
注④: 李琴鹤,1886年生,名鸿彦,泸州忠信人,时为泸县县参议长。早年日本留学,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在上海中国公学任教,被胡适称为“思想新颖,学识渊博”的人。参加四川保路同志会,组织同志军策应泸州起义。后致力于家乡实业和政业。解放前夕,为泸州的解放作出了贡献。解放后,曾任泸县解放委员会主任、泸县军分区剿抚委员会委员、民革川南分部筹备委员、泸州市和四川省政协委员。1958年在泸州病逝。
注⑤: 相当于校长。
注⑥: 生麻糖,一种糯米做的麦芽糖;边油,上等的猪油。当时认为这两种东西炖来吃,是为大补。
注⑦: 范绍增,俗称:樊傻儿。1894年生,四川大竹人,原国民党陆军中将。1911年加入同盟会,1916年参加护国战争,历任靖国军营长、团长。1923年任杨森部旅长,1926年任国民国民军师长、川鄂边防军司令。抗战时期,历任第11兵团副司令、第88军军长、第32集团军副总司令。1942年回重庆,同张澜等人交往,思想倾向反蒋。抗战胜利后,在上海成立益社,任理事长,参加掩护中共人士、向解放区运销物资等活动。1948年任国大代表。1949年12月在四川渠县通电起义。解放后,任河南省体委副主任等职。1978年在郑州病逝。


情有独钟


 稻城,古名“稻坝”,系藏语音译,意为“山谷口开阔地”。位于甘孜州南部,地处川滇两省三州五县交界之地,幅员面积7323平方公里,县城海拔3740米,是甘孜州四大高城之一,距州府康定430公里、省会成都750公里。全县辖3个工委,12乡2镇,总人口3.2万。
稻城自然资源十分富集,境内最高海拔6032米,最低海拔1900米,巨大的高差孕育了极为丰富的自然生态景观资源:以亚丁为核心的稻城香格里拉生态旅游区,汇集了世界上最令人震撼的雪峰、冰川、湖泊、草原等壮丽景观,被誉为“中国香格里拉之魂”;青藏高原最大的古冰帽遗迹——“稻城古冰帽”海子山,有着“洪荒沧桑之美”;秋天的俄初山五彩缤纷,是摄影家们追寻的天堂;8万多亩人工青杨林,是江南风情在雪域高原的再现;浪漫迷人的红草地,裹卷人的视线和心灵;蓝月山谷、卡斯地狱谷、往子溶洞……在天地间绘就了一幅至美的画卷。
走进稻城,神秘深邃的神山文化,让人感慨自然的内韵;博大精深的宗教文化,展现千年的文化积淀;独具特色的服饰文化,张扬多元的审美个性;独树一帜的民居文化,展示独特的建筑智慧;古朴厚重的土陶文化、旋木文化、编织文化,凝固着历史的沧桑……历经漫长的历史岁月,在岁月的浸润中愈加丰硕和璀璨,共同汇成了极具魅力、别具一格的人文稻城,述说着悠远的神秘与传奇。
近年来,在省、州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下,稻城坚持以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的思想路线指导发展,通过深化县情认识,完善发展思路,落实工作措施,抓稳定不松劲,抓发展鼓干劲,抓民生用足劲,县域经济呈现出发展速度不断加快、发展质量不断提高、经济总量不断扩大的态势。2009年,全县实现地区生产总值26085万元,同比增10.3%;完成地方财政收入一般预算收入1394万元,同比增35.5%;完成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36201万元,同比增10.2%;实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784元,同比增11.9%;实现农牧民群众人均纯收入2266元,同比增15.1%。
面对新时期、新形势、新任务,稻城人民将紧紧围绕“坚持科学发展,构建和谐稻城”的主题,以科学发展观统揽工作全局,全力实施跨越式发展战略,切实做好“基础设施、生态建设、扶贫开发、民营经济、人才工程”五篇文章,着力夯实农牧基础产业,发展壮大旅游文化产业、生态能源产业和优势矿产业三大支柱,全面加强社会主义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四项建设,努力创建全州旅游大县、康南经济强县。
稻城,一个梦想开始的地方,一个不再遥远的香格里拉,您的到来,她将更加精彩!
 (作者:中共稻城县委书记和稻城县人民政府县长)
 编者按:本期“百味人生”栏目“走进稻城”刊发的一组散文,是稻城书记、县长和参加四川省首批“千名干部人才援助藏区行动”的泸州在甘孜州稻城县援藏干部利用业余时间所写的。这些援藏干部克服高原不适、条件艰苦、亲友难见等困难,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不忘文学创作,同时也为稻城的旅游宣传作了努力。读了他们真情实感之作,就仿佛亲临"人间仙境"般的稻城亚丁——那当之无愧的“香格里拉”。
85
百味人生
阿基布珠   安世辉

主     任:曹建国
副主任:虞   潜   杨   雪
委     员:(按姓氏笔画为序)
    

高  辉
88
——
纳溪之恋
吴  文
责任编辑:张   蓉
2010.5

2010.5

(下转85页)
登上广袤的康巴高原,巍巍雪山之下,石缝中挤出的点点野花,让你惊叹生命的顽强。千仞峡谷上,疏落的灌木和草皮艰难挣扎在水力切割出的深深沟壑边,在猎猎劲风下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滑下深谷。一片茂盛的高山草甸和谷底的灌木、针叶林,会让你久久伫立,深深感动。然而,走近海拔3740米的稻城,扑面而来却是万顷碧波的阔叶林,一望无际的林海,让你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淹没了你的所有想像力,像铺天盖地的绿色云朵,瞬间带给你强烈的震撼,荒凉而艰险的高原顿时鲜绿欲流,勃发出无限的生机。
这片近十万亩的人工杨树(即白杨,当地人惯称青杨)林,就是稻城人民用非凡智慧和汗水筑起的绿色长城,用坚韧信念在靠近雪线的“生命禁区”里创造的奇迹,是世界上海拔最高、造林面积最大的人工林,被誉为“离太阳最近的绿色工程”,已作为人类生存空间延伸的世界典范载入法国教科书。
因为曾经五年的林业工作经历,我深知成片造林的艰难,更深知在这地理条件极差的高寒之地规模化、规范化造林的难上之难,连云杉、松、柏等耐高寒耐干旱的针叶树都不易成林,何况是高大的阔叶林!面对这片披在世界屋脊南麓上全球最高的林海,我肃然起敬,沉浸于这片绿色的壮美,胸中澎湃着激昂的歌声,用心灵歌唱着这离天最近的生命奇迹——稻城人民在恶劣环境下顽强生存、改造自然、建设家园的不朽精神丰碑!
走近,用心灵去触摸和倾听,稻城万亩青杨林是高原上一幅如诗的油画。
原野上,高大的杨树昂然挺立、枝干冲天,迎风一站,正是健壮豪放的康巴汉子风骨;小河边,俊逸的杨树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临流照影,恰如风姿绰约的藏家女儿长袖飘然;山岗上,初生的杨树朝气蓬勃、跃跃欲起,沐浴朝晖,好似校园里茁壮成长的藏族少年载歌载舞。
现在,它们翠绿欲流。宽大的绿叶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泽,在风中翻腾舞蹈。据说到了秋天,树叶由金黄而火红,漫山遍野的金色、映红天空和大地的火焰,那是一种怎样的壮观?冰雪覆盖下,它们挺直坚强的躯干,在天地苍茫中无言地抒写生命的坚韧!刺骨如刀的春风里,它们会早早吐出鹅黄的嫩叶,在你不经意间又一次把生机涂满高原。
走进林中,清新湿润的空气洗涤着五脏六腑,阳光、树叶、泥土的清香让人随风而醉。斑斑驳驳的光影下,落叶像一张金色的地毯。拔地而起的树干像列阵的雄兵,树皮是高贵不容侵犯的银灰,刻满高原风雪的沧桑印记。细看它们扎根的大地,全是坚硬的卵石,石缝间连干涩粗糙的砂砾也不多,更不要说泥土!难以相信,稻城人民是怎么在这板结的荒滩上打出成千上万的树坑?怎么把芊芊弱质的幼苗定植在干硬的砾石堆中?怎么像哺育婴儿一样呵护一棵棵小树在漫天风沙中长成?
翻开县志,用感动和崇敬打开昨天,万亩青杨林是稻城人民谱写的一首史诗。
二十多年前,稻城县城周围黄沙漫漫,荒凉得让人心酸。每年只有短短两个多月能看到草地上的绿色,山坡因沙化千疮百孔,河滩地是死气沉沉的戈壁滩。风一起便飞沙走石,小小的县城时时笼罩在沙尘石屑中,空气干燥得像能着火。风灾、冰雹、旱灾、洪灾不断,生产生活环境十分恶劣。
稻城自古有房前植树的习惯,傍河乡自龙村就有200多年前的古杨树群。1975年,稻城在林业局宿舍区附近建起18亩苗圃,主要培育杨树苗,开始研究和试验。1983年,在城郊龙古村建立国营龙古中心苗圃,1984年起建大棚温室苗圃2座。在国家“发展林业、绿化祖国”和“全民义务植树”号召下,机关干部、学校师生和城乡群众广泛开展了义务植树。1987年,在时任县委书记鲁志明同志(后任四川省林业厅常务副厅长)的带领下,稻城县委、县政府发出“以林业为先锋,植树造林,绿化荒地,治理河滩,改善稻坝地区自然生态环境;强化农业基础,变荒地为绿洲,变荒坝为良田,建设一个地肥水美、林茂粮丰的稻城”的号召。1988年,聘请专家和技术人员进行了造林地查勘和可行性论证,制定了总规模为2.3万亩的人工防护林建设规划,并开始实施人工造林。到1990年,共造林3236亩,平均年成活率85%。1991年,四川省西部地区扶贫工作会议和工程造林现场研讨会在稻城召开,稻城被国家绿委、林业部、人事部授予“全国绿化先进县”称号。1995年,四川省委副书记杨崇汇调研时要求“要继续努力,采取国家、集体、个人多渠道投入方式,加快绿化造林步伐”。当年,中央电视台、四川电视台分别以《他们创造了奇迹》、《离太阳最近的绿色工程》为题,作了专题报道。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收录,誉为“生命禁区的奇迹”。此后,稻城县不断加大万亩青杨林造林力度,目前连片面积已达8.1万亩。
万亩青杨林不仅成为一道亮丽的生态景观,更发挥了绿色屏障良好的生态效益。县城一带气候条件明显改善,年均气温升高2至3度,大风日数减少14天,风力减弱两级,年降水量增加约10毫米,年蒸发量明显降低,水土流失迅速减少,空气含氧量大大增加。
走进万亩青杨林环抱中的稻城县城,绿荫掩映中,以藏式民居元素为风格的现代建筑,充满浓郁藏地风情。人与自然、树与城、地域和历史、文化与生态和谐地融合,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游客。
站在高原温暖的阳光下,一碧千里的万亩青杨林绿韵如诗,空气里无处不在地透着淡淡清香。和风掀起无边的绿浪,林涛阵阵,奏响天籁之音,歌唱着稻城这片深情的土地……
(作者:合江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挂职中共稻城县委常委、稻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王  翔
五月的稻城,高原漫长的严寒渐行渐远,最美的季节刚刚展开。在这离天很近的地方,阳光耀眼得仿佛镀了金,从清晨到傍晚热烈地放射着温暖。湛蓝的天空高远深邃,洁白的云朵轻盈灵动,让人胸襟顿宽,顿生情不自禁放声歌唱的豪情。
城边的杨树林绿浪汹涌,铺天盖地的绿叶为高原带来无限壮美的生机。这片载入法国教科书的高原人工阔叶林,是稻城人民1993年种下的奇迹。稻城人悉心呵护着,每星期五上午都去林里清除白色垃圾。高大挺拔的杨树不仅是整个康巴高原独特的风景线,而且是稻城的天然氧吧,更是稻城人建设秀美山川的精神所在。但城外的山上还是光秃秃的,还未长起来的杨树苗远看若有若无。因为干燥,草还没长出来,高原因荒凉而沉默。稀薄的氧气让初到高原的人头痛、心慌、失眠,很多常住高原的人也是整夜梦寐、胸闷气喘。绿色是人们共同的强烈向往和热爱。街边的行道树是冷杉和松、柏,屡栽不成,挖掉再植,活下来的七八年了,还不过一人高。办公室、居室里,一两株生命顽强的盆栽都带给人无限欣慰。
在更远更高的一些山上,未曾消融的残雪之间,依然傲立的枯草丛中,已有一些鲜艳夺目的小小花朵,也许是因为夏天太短暂,它们来不及长出叶子,迫不及待地绽放出最美的色彩,极小的花朵紧贴在地上,生命的悲壮让人心颤。
城外山间的小河,水流清浅湍急,不过尺许深,看不到游鱼,但高原黄鱼、裂腹鱼就在这水底乱石缝中。据说大的有七八斤,在这每年只有七个月解冻的雪山冰泉中,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长成。正是产卵禁渔期,对鱼视若神灵的藏民绝不允许游人打它们的主意,在整个夏天都自发地守护着。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中,他们对一切生命都充满崇拜。在离城不远的蚌奔寺,松鼠们旁若无人地悠闲散步,寺里的喇嘛们在河边搭棚夜宿,守护着河里的游鱼。据说山上熊、麝等野生动物很多,多到“棒打狍子瓢舀鱼”,但牧民们都自发地保护他们,不仅自己不轻易伤害,而且对外来偷猎者严加防范。
山间河谷地带,浅草紧贴地面刚刚长出些许嫩叶,五颜六色的野花星星点点,早有牦牛在津津有味地啃食。长嘴长毛通体黑色的藏猪在嚼着嫩草和草根,完全是自然采食,从不圈养饲粮,体型只有百来斤大。藏鸡大的才一斤多,能飞很远。随处有长约尺许的乌鸦飞过。这里还是珍稀鸟类藏马鸡的故乡。藏獒和普通的藏狗都披着长长的黑毛,身体粗壮,性情霸气。唯独麻雀不穿黑衣,和沙土颜色相似,人走近了,才突然飞起一哄而散。细心观察还会看到蜜蜂,藏民们把千年形成的金黄色透明坚硬的“蜜蜡”制成有孔的圆饰,戴在头上、衣襟上,象征吉祥如意、生活甜蜜。
正是虫草上市时节,藏装的康巴汉子三五成群席地围坐,用小铁丝刷刷去刚采下的虫草上裹着的泥沙。即使是原产地,每根虫草价格也在30多元到100元以上,卖虫草的汉子表情凝重,现钱现货卖出手还恋恋不舍。在4800米左右的高山上,藏民们匍匐在冰雪初融的枯草间,细细察看着每根一厘米左右的草尖,用铁器挖起来剥开泥土寻找着神奇贵重的冬虫夏草,一天能挖几根到二三十根。稻城最盛产虫草的邓坡乡,全乡148户就有70多辆私家车。虫草是一些乡村藏民的重要收入来源,为了避免采挖虫草的地界纷争,政府发放了采挖证。主产虫草的地方,乡干部全都跟随村民住在山上的帐蓬,日夜维护采挖虫草的秩序。
游客渐渐多了,金发碧眼操着各种语言的外国游客也不少,“最后的香格里拉”和雪域藏地风情吸引着全世界。街上的几十家工艺品店能让他们整日留连,藏服、银饰、绿松石、古玩、药材,都是藏区特有的纪念品。城里大大小小百来家宾馆客栈开始热闹。饮食多是川菜、火锅,以成渝两地的食谱为主。农贸市场里精明的商家来自天南地北(有一个摆川味卤菜摊的居然来自江苏),他们从成都、云南运来各种蔬菜水果,价格当然很高,大白菜3元一斤,鲤鱼12元一斤。本地盛产的牦牛、藏香猪、藏香鸡却没地方可买,牧民要到下半年把它们养得又肥又壮才舍得宰杀。
要喝酥油茶、吃藏餐,只能去农家藏房客栈。藏房是用条形的花岗石砌成,石缝用薄薄的坚硬石片加上黄泥填补,一般不用水泥。用雪山上生长缓慢木质极好的松、杉木做门窗。进门即是楼梯,底楼一般不住人,农家的藏房底楼是牦牛住的。厕所一般在室外,多没有浴室,坐出租车到城外洗温泉吧。上到全木地板的二楼,合抱粗的木柱撑起宽大的客厅,喝茶用餐看电视都在这里,四壁全是精雕细刻的佛像和藏族风情图案,用土漆调金粉、银粉、朱砂和绿松石粉等天然矿石颜料画成,红黄蓝绿为主的浮雕凸面彩绘。壁上摆着用名贵的喇叭木(鹅掌楸)制成的酥油茶碗、糌粑碗和装糌粑面的大型木器,以及黄铜、白铜、青铜的大锅。木碗都包着银,少数包金,酥油碗分男式和女式。这些既收藏又实用的器具,低则数百上千元,贵的上万元,喇叭木制的茶桌也十分精美名贵,一个厅就像一座博物馆。喝酥油茶,藏家习俗是至少要喝双杯,喝了赞美几句,主人乐得合不拢嘴。在木碗里倒入融化的热酥油,加酥油茶,撒进炒熟的青稞面,用手即和成麦香浓浓的糌粑,也可以加糖。牦牛肉是去年冬天风干的肉干,割下一大块,在火上烧得滋滋作响,烤得半熟带血,醮上辣椒面,外焦内嫩,鲜香可口。有的藏家还有腌制的藏香猪肉,以头蹄为最佳,加入大白豆,炖成乳白色的浓汤,喝一口,全没有腊肉汤的油腻感,比吃肉更香。
五月的稻城,万里晴空会在几阵劲风之后浓云忽至,突然之间降下暴雨,雨中夹着绿豆大的冰粒,满地乱跳。别怕,暴雨持续时间很短,像淘气而可爱的男孩子,十来分钟就变成和风细雨的柔顺少女。空气变得湿润清新,稻城的天空、大地淋得湿漉漉、亮晶晶。大家在屋檐下相视而笑,为雨季即将来临、山坡就要变绿而高兴。抬头望望城外的山坡,一场雨后,仿佛便增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淡新绿。
(作者:合江县委政研室副主任  挂职稻城县中小企业管理局副局长  稻城县人民政府办副主任)


我在省委党校学习返稻城上班第一天,也是我援藏上班的第一天,四川电视台摄制组赴稻城拍摄专题片。可喜的是我们都是第一次到亚丁。在县委领导的指引和藏胞们的带领下,我们带着对大自然的向往,带着对大自然的渴盼,驱车远足融入大自然的怀抱;路上时常遇到三五成群步行上学的藏族小学生,汽车经过时他们会在路边排列整齐后举起右手给游人敬少先队的队礼,据说这种礼貌是藏区学校对所有学生的要求。
进入景区在香格里拉镇亚丁景区游客中心,领导带我们去里里外外参观了一番,甚是规范、甚是气派、建筑风格也凸显藏区特色。据介绍大门票每张要150元、进景区30多公里观光车票每张120元。不过,如果有人要想省这点钱也可以,但他要具备探险家的勇气,适应高原的健康体魄和野外生存的实际经验,接受作为一位都市人生命适应能力极限的考验,也许还要有与毒蛇和恶狼搏斗的能力。有了这些条件,他就可以从凉山州的泸沽湖边徒步行来,大约需要五至六天负重翻山越岭、吃干粮、住帐棚的经历,否则,还是为景区建设做些应做的贡献吧。不过,我们进入景区的路上确实有成群结队的背包客从泸沽湖那边行来。据领导说美籍奥地利人约瑟夫·洛克发现香格里拉走的也是那条探险之路,而且是两次徒步呢。探险者的壮举完全是出于勇气和爱好,谁会为了省钱去冒险,我是绝对不会的。
大约40分钟到了亚丁村口是公路的尽头。再往前就只能靠骑马或走路去探访圣地的美景了。我们一行到了亚丁村值勤所,约两小时后雨停、路餐后选择了骑马。
进入山谷后,两条悠长奇绝的山路,傍着清溪,穿越尘嚣,渐行渐高,向天空延伸。一条清澈逶迤的小河在草原、山谷间静静的流淌,使三座雪峰平添了几许灵秀之气。山道旁满是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据说很多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人在其中,有一种好似置身外星球的奇异感觉。玛尼堆是藏人心目中的祭坛。他们认为玛尼堆是神灵聚集的地方,神从这里能听见信徒虔诚的祈祷,能领受人的敬奉。大的玛尼堆多是用刻有经文的石片堆积而成,顶上插有经幡,一般堆建在朝觐圣地和人口较集中的村落附近或是大道旁边,便于信徒朝拜,附近一般还有白色的转经塔。但是藏教信徒们在荒郊野外也是不会忘记向神虔诚朝拜的。磕头祈祷前一般会先拣些石头堆成玛尼堆,每经过一个玛尼堆也要加几块石头,并把右手放在左胸高喊几声“哦啦嗦”。所以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有玛尼堆,但一般较小,由几块或几十块随手可得的石块堆成,但岁月多了,小堆也就渐渐被添加成了大堆。与我们同行的就有一队队无比虔诚的朝圣者。很多人不辞辛劳,艰难跋涉,只为双脚踏上这块圣洁之地,奉献身心,为之叩首。
站在神山脚下的我只有仰视,仰视高大的神山,举起自己微颤的臂膀,发现疲惫的身体有了一种力量,有面对自己缺点的勇气与信念了。面对神山我不敢撒谎,我所能做的只是虔诚的仰望并忏悔,回首走过的路,看看自己是怎样跌倒的,审视自己的眼睛是否还保持着满怀的勇气与希望?希望能得到神山的亲昵微笑。
亚丁自然保护区的藏名叫“念青贡嘎日松贡布”,意为“三怙主雪山”,自古就是神山圣地,在世界佛教二十四圣地中排名第十一位。它是藏传佛教信徒朝神拜佛、净化灵魂和洗涤罪恶的地方。一生中至少来这里转山朝觐一次是每一个藏人的心愿。他们说转山一次相当于念一亿次“嘛呢”的功德。藏传佛教的朝拜活动和“转”是密不可分的:转山、转湖、转寺、转玛尼堆、转经塔、转经筒、转经轮等等。“转”的方向是从左至右的顺时针方向。
身处亚丁村,天空的云雾已渐消渐散,溪水缓缓地流淌,冲古寺(海拔高度是3800米,寺名之意是湖边的寺庙)的草坪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娴静地开着,草的绿与水的醇正悄悄地漫过我的心田,滋润着我急需的极为简单的宁静与安闲。仰望头顶的这片天空,湛蓝湛蓝,断断续续的云片在苍穹里依稀撒下了几缕轻丝,顿时一种充盈在胸口的温情油然而生。远处的雪山像刚被玉液洗过,披云戴雪,气势不凡,巍然中透着一股刚劲和坚强。随便找一地方席地而坐,面对空气,感受清凉,心境竟然变得简单纯粹。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心路历程,以及积蓄的许许多多波折在今天统统释放出来,与凝结的白云下那宁静的神山交流,把所得所失慢慢摊开,细细品之,自觉如是一场梦,仿佛已烟消云散,爽快就变得如此简单。
“三怙主”是指三座雪峰。主峰“仙乃日”是观世音的化身,海拔6023米。他身形高大,不怒自威,高昂的头颅被移动的祥云围绕,看起来就像是菩萨一会在过问天界的事,一会又在俯视人间。他的两手放在膝盖上,两侧和膝下延伸的山体则像是他的莲花宝座和家具,呈环状包裹着脚下的草地,我觉得这草地就是菩萨接待四方朝圣者的会客厅。南峰“央迈勇”,是文殊菩萨的化身,海拔5958米,雾蒙蒙中的一轮红日将她冰清玉洁的肌肤添上了一抹绯红,端庄娴静的神态迸发出睿智的深邃。看着她妩媚的娇躯,想到了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名句——她简直就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不,应该是一朵盛开在雪域高原的雪莲花。她闪烁着神性的光辉,更显着人间女性的情贞,给人的却是倜傥而不轻佻,温雅而又端庄之感,使人敬而爱之。
爱而思,思而无邪。看起来像铅浴洗尽的少女般端庄、娴静、优雅。东峰“夏诺多吉”,是金刚手菩萨的化身,海拔也是5958米,外形犹如一座白色的金字塔,侧边没有一点突出或弯曲,干净利索,直插云天,像英俊刚烈的少年。他是佛教中除暴安良的金刚手菩萨,勇猛刚烈,壮丽威武,魂韵天地被称为“大力尊”。
气势磅礴的山峰旁是萦绕的白云,宛如一条威武的银色巨龙,游动在夏诺多吉的周围。我想穿越那云,透过那雾找到想要的明媚与晴朗,想洞穿那岁月的坎坷。后来才发现都是徒劳……
纯净的蓝天下,草甸、牦牛映衬着洁白的雪山,默默地享受着这里的和谐与宁静。我作为藏区新来援藏的主人,步履匆匆地一头闯进梦中去触摸大自然让人心悸的本色美景,静静地融合,浸润身心,剩下一份悠远的思绪,任意的飘渺。
三座神山鼎立对峙,旁边还林立着众多形神似人的小冰峰。传说她们是妙音仙女,奉佛的旨意在此弹奏天籁之音,把仙音传到仙乃日背后的地狱谷中,让地狱中的罪人听到仙律,以减轻他们的痛苦,并对他们循循善诱,促其幡然悔悟,以早日脱离苦海。所有这些神峰都可谓鬼斧神工,而有经典游客对夏诺多吉雪峰的形容是 “脊线象刀一样锐利,仿佛放上一根头发也会一吹而断”。
藏地雪山为什么棱角分明,锋锐尖利呢?同行专家说因为它们是由刚性和坚硬的冰川塑造出来的,冰川缓慢流动会产生巨大的掘蚀力,形成冰斗。随着冰斗的不断扩大、加深,相邻冰斗间的邻脊渐渐就变成了刀刃状的山脊——刀脊,同时被几个冰斗所夹峙的山峰则变成了金字塔形的角峰。而其它的山是河流塑造出来的。河流是柔性和温和的,所以它塑造的山形就没有锐利的线条。
踏上电瓶车驰在如画的谷地里,那种心旷神怡和陶醉是无法形容的。雪峰下那些茂密的森林,在这夏末时节,绿叶已经漫山遍野,景色绚丽至极。镶嵌在山腰各处的高山湖泊珍珠海、五色海、牛奶海碧蓝翠绿。路上有成群的藏马鸡朴楞着翅膀向游人乞食,栎树林中不断有小松鼠在枝杈间跳动,“呱呱”鸣叫的藏地红嘴红脚寒鸦成群结队地翻飞嬉戏,偶尔还会窜出几头藏猪匆匆地在溪边追逐。远处的草地上点缀着稀疏的牦牛群和羊群,黑的白的悠闲漫步。一路都在雪峰神山地注目下,一路都在色彩斑斓的画卷里。大地是那样的宁静,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夕阳即将西下,所有的人劳累了一天都忘却了世俗的烦恼,在神山的注目下欢声笑语、手舞足蹈、慢摇轻挪沿溪而下。我想这里离天国这样近,神明也应该分享了我们的快乐。
置身于圣地美景,有太多的神奇令我四十岁的人生经历再添难得的阅历,我自豪、我信心十足!
 (作者单位:中共合江县委宣传部副部长 现挂职中共稻城县委宣传部副部长)

梦中最后的香格里拉 —— 亚丁

肖大齐

周末一大早,县委领导关心我们援藏干部,约我们去体验原生态高原温泉。我们一行五人直奔目的地——稻城县茹布查卡温泉。
茹布查卡温泉位于稻城县金珠镇茹布查卡村内,县城出城往东南方向三公里的贡巴山下,海拔3747米。茹布就是“朋友”,查卡就是“温泉”的意思。我不知道地球上是不是还有比茹布村更神奇的泉水。“茹布查卡”的流量很大,它是一股直径约一米的激流,昼夜流量逾七千立方米。它名冠中外,被千千万万去过的人所称道,在网上随便一搜寻,就能找到几千条它的信息。但我要告诉大家,那些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肤浅消息。只有真正了解茹布村的人才知道那里其实不只有“查卡”,它还有与“查卡”径流量相仿的同样汹涌澎湃的冷泉。“查卡”水温68摄氏度,四季恒温,这个温度已超过人体表皮的适热能力,直接使用会被烫伤。而冷泉则四季冰冷刺骨,难于直接使用。但两泉却在茹布村口相会融合,让茹布村人世世代代享用着冷暖相宜的贡巴山神水。这是自然之神对和善、虔诚的茹布村人的眷顾。谁能说这不神奇?
    传说茹布村以前只有两股冷泉。有一天,美丽善良的仙女卓玛路过茹布村,正好看见村中一位老拉姆在寒冷刺骨的冰水中洗东西,双手冻得无法伸展。仙女卓玛的悲悯之心油然而生。于是巧施法力,使其中一条冷泉瞬间变成了温泉。后来,卓玛变成了贡巴山上俊秀的山峰,永驻人间,护佑着这里的芸芸众生。贡巴山不高,也没有积雪,但它却是茹布村人心中的神。他们感谢卓玛,日日都要面对神山跪拜。如果谁敢践踏神山,那他就要小心了,村民们会让他知道什么是代价。
“茹布查卡”水质清澈,无色无味,含钙高,触感柔滑,浸泡后皮肤异常光洁滑爽,还有舒筋活血,调理人体内分泌等很多好处。只要去稻城,没有谁会不去享受它的快乐。而且与别的温泉相比,它不含硫,可以直接饮用,常饮还可延年益寿。茹布村人多长寿就有温泉的功劳。县城居民的自来水也是引自温泉,在我们家中,拧开水龙头就能时时享受到神泉。
整个村子分布了几家大大小小温泉洗澡房几十个,每个约四平方米。简陋的房间内用瓷砖铺成一个一个带台阶的小水池子,水是天然的温泉,冒着汩汩热气,一个小房间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难得休闲,裸身下池,舒舒服服浸泡了一段时间,全身疲惫消失殆尽。如果没有房顶,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体浴了。
每家洗澡房外是未铺整的凹凸不平的糌土夹石地面。纯朴的村民把衣服直接拿到温泉的源头洗,清洗干净后直接晾晒到源头边的几块大石头上。太阳晒着,石头吸纳的热量也散发着,宛如一个天然的烘干机,不一会的时间衣服就干了。
我们体验的是“源头温泉”,业主是村支书。这里的水温很高,把鸡蛋烫熟是没有问题的。瞧,两个农牧民直接把一只藏香猪放在拖拉机拖斗上,直接用温泉水烫着就褪毛了。
泡完澡,我很惋惜:自然资源没有能够被茹布村人更好的利用,设备设施也太简陋,赚钱的增值空间被丢失太可惜了。可再一想:当地农牧民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样不用增加大的投入,游客多,收入还是稳定的,何乐而再去为之呢?
(作者:合江县机关工委副书记,挂职稻城县发改局副局长)

高原“泡温泉”
            蔡家贵
酒城有约
责任编辑:肖体高
酒城有约
责任编辑:肖体高


江   心

张小翔今天的运气不好,听说在全县的干部大会上,他被朱县长当成反面的典型批了又批,弄得他的局长吴长江抬不起头。会后,吴长江把他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他好一阵,中心意思是,就他的事情,使局里的目标考核又被扣分了,全局的年终奖眼看又打了水漂。末了,吴长江缓了口气道:“张小翔,你都是奔五的人了,咋个说话做事老是不晓得深浅,找不到高矮呢?”
张小翔虽说快到五十岁了,可是说话做事总是欠考虑。有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年轻人”,本来是讽刺的,他却认为是表扬他不显老。他的确也不显老,虽说长得不怎么样,甚至有些猥琐,可是那瘦瘦的中等身材,总是在一件肥大的衣服里晃荡,配着那张永远像迷迷糊糊的脸,就像有些长不大。听吴局长这样说,他眯缝着他那对像永远睡不醒的小眼睛,不解地问道:“吴局长,你说了半天,究竟是啥子事情得罪了县大老爷嘛?”
吴长江英俊潇洒,一看就像是个当领导的。他是个急性子,四十岁左右,对人随和。看到张小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吴长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啥子事?就是你上次给市工业局的人打电话,把人家得罪了,弄得我们县的一个项目报不上去,年终考核评比,落到了最后一名。”
“是这个事情啊?那也太不厚道了,明明是他们鸡蛋里面挑骨头,又不做调查研究,老说我们的数据是错的,我就跟他争了几句,这就有错啊?”张小翔的小眼睛一下睁大了,闪烁着一线光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跟人家作好解释,非要争个高低,让人家下不来台啊?”吴长江提高了嗓门。
“我跟他是老熟人了,说话是随便了点。”张小翔看了吴长江一眼,见他还在生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事情都出了,你就看着办吧,随便你咋个处置都行!”说完,夺门而去。吴长江办公室的门被他“乓”地一声甩来关上了,气得吴长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这个张小翔,是局里最让他头痛的人物。吴长江刚从乡镇调来不久,他是县里培养的重点对象,安排在重要的部门工业局。张小翔在县级机关是个“名人”,还在乡镇工作时,吴长江就听说工业局有一个不好打苍蝇的人,说的就是张小翔。他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人。但就是这些不断的小错,搞得历届的工业局长们很伤脑筋。就说书记县长批评的这件事情,因为涉及县上工业技改项目,要通过市里报到省上去,市里负责这个项目的李科长,认为有些数据不对,要求核对一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县里项目科的林科长不在,吴长江就叫张小翔重新核对,可是张小翔说这个事情是他亲自复核了好几遍的,绝对没有错。吴长江就叫他给李科长好好沟通一下。原本以为是小事一桩,偏偏搞出了大乱子。后来才听说是张小翔把人家好一顿教训,说人家李科长人年轻,不懂业务,又不调查,应该到基层好好锻炼。把个李科长气得牙齿痛。他没有找吴长江说这个事情,而是把那个报告放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吴长江忙起来忘了问这个事情,直到其它县区的项目都批下来了,吴长江才从李科长那里得知报告还没有报上去。李科长向领导解释说,数据不对就是不能报。吴长江听说后差一点气晕了。这个项目可是县里的一个重点项目,搞不好要影响自己的前途。他真后悔没有死死盯住这个事情,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在心里也埋怨李科长,认为他也有不对的地方,因为他私下核对过那份报告的数据,的确没有什么错。可是现在追究这些还有用吗?毕竟人家是上级部门,而且是一个整天被别人围着转的部门,耍点小脾气太正常不过了,唯一的办法是向书记检讨,赶快把这个屁股擦干净。可是这个张小翔竟敢甩他的门,简直他妈的太无法无天了!
别看张小翔是个快到50岁的人了,可他还是个科员。就他这表现,恐怕到退休也晋升不了。其实吴长江到工业局时,也有一个打算,好好帮助一下张小翔,不能当领导嘛,非领导岗位的副主任科员也可以嘛。恰巧单位有一个老同志退休了,有一个空缺,可是无论如何也推荐不到张小翔的身上,其实之前吴长江还私下做了一些工作。因为他发现张小翔只要认真做事,还是可以把事情做好的,而且有时候还有些想法。可是毕竟是扶不起的阿斗,群众关系那么差,吴长江也没有办法。
吴长江还在那里生气,办公室主任马玉成进来了,他告诉吴长江,朱县长叫他到他的办公室去。吴长江心里忐忑不安,不由长叹一声:“老天,咋个让我遇到这个人哟!”
马玉成知道吴长江生张小翔的气,劝道:“吴局长,你别生气了,以后少叫他干事就行了。我们局里的人都知道,他能到工业局,全靠他有个好老师。”
“是吗?”吴长江有些不解:“这样的人难道也有老师喜欢?”
马玉成继续解释道:“张小翔原来在一个乡镇学校教书,因为不遵守学校的纪律,学校准备要给他处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的老师在组织部当部长,他就找到老师要求调工作。可能那小子在老师的印象中还可以,能写会画,嘴巴也挺能说的,那个女老师心肠特软,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就答应他转行了。”
“那当时局里就答应接收他呀?”吴长江还在愤愤不平。
马玉成有些无奈地说:“哪里呀。局里也是没有办法。当时我参加了他的外调,回来后如实反映了他的情况。可是没有被采纳,人还是来了。现在材料都还在办公室的放起的,我可以找来你看看。”
“现在看起什么作用?简直就是一颗耗子屎。你还拿他没办法”吴长江也有些无奈了。
“是啊,现在的机制就是这个样子。”马玉成停了一下,说道:“吴局长,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想通过给他解决非领导职务来帮助他。可是你想过没有,非领导职务是那些对领导岗位无望的工作人员唯一的晋升渠道,名额又少,虽然张小翔资历老,但如果真给了他,要伤害其他真正认真干事的人。到时候局里的损失会更大。”马玉成说这话时说得很快,唯恐吴长江打断他。
吴长江觉察到了这一点,深有感触并且充满谢意道:“是我把这个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谢谢大家对我的理解,可是,我们还得帮助他,要不然,他捅漏子,吃亏的还是我们大家呀!”

帮助张小翔?马玉成心里想,要是能够帮助他早就帮了。马玉成也是个老机关了,与张小翔不同的是,他是个踏实人,虽说胸无大志,但能够把本职工作做好,所以这么多年来虽没有混个一官半职,可是也做到了主任科员这一职,这在县一级的非领导职务算是最高级别了。所以,马玉成很珍惜他的工作,他陪了好多届局长,局长们对他的工作都非常满意。公务员这份工作,在三江县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人戏言是吃不饱饿不死,可马玉成就是知足。如今这年代,有份工作,尤其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容易吗?他就是不明白张小翔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吴长江想帮助他,不是太天真了吗?马玉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不乐意。
说不能出事儿,可这事儿就偏要出。马玉成已经习惯每天提前上班,他每天按时在上班前,把领导的文件准时放到办公桌上。他把吴长江办公室的门打开,没想到吴长江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吴局长,你真早。”
吴长江似乎没有听他到他的话,气呼呼地道:“老马,你说怎么机关里还有这样的人,简直丢我们单位的脸!”
马玉成一脸茫然:“又怎么了?”
“本来我今天心情很好,张小翔惹出的那事儿,我昨天到市工业局去做了工作,已经把屁股擦干净了。今天一早就被人堵在办公室外,要我给人家收帐,你说这叫什么嘛!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丢人的事情,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唉,这个事传出去丢人啊!”
吴长江一说收帐,马玉成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他也有些气愤:“我给那个冯老板说了的,我去找张小翔。怎么他找到你那里去了?”
“他说已经找了好多人了,都没用。”吴长江还在生气:“这个张小翔,你没钱你请什么客嘛,这筷子帐一拉就是几大千,难怪人家要找上门来。”
马玉成想,他的事儿还多着呢,眼看事情隐瞒不下去了,索性让吴长江都知道:“吴长江,冯老板那里的帐算少的了,还有两家馆子,据说已经超出一万元了!”
吴长江瞪大了眼睛:“真的呀?以前听说张小翔浑,没想到竟然浑成这样。马主任,你是老机关了,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嘛?”
马玉成看吴长江有些着急,就劝道:“吴长江,按理这事不关单位上的事,只不过人是你单位上的,说出去对单位上的影响不好。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后单位上发奖金,他签字后就由办公室的人陪着他去还帐。要不钱落到他手里,几次麻将下来就没有了。”
“他家里人就让他这样啊?”吴长江有些疑惑。
“他离婚好几年了,媳妇说他花心。孩子本来是判给他前妻的,他每月要给孩子补贴,可是后来补贴都没有给了。以前她前妻还来找过单位,现在也不来了,说他是个赖皮,难得来找气受。”
“这样的人不理他也罢。”吴长江对马玉成道:“我看这样吧,我们都摊上这样的人,不理睬也没有办法。你代表组织找他谈一次话,叫他不要给单位再找麻烦了。欠人家馆子里的钱也找老板们说清楚,别声张,以后就在张小翔的奖金里扣,扣完为止。以后叫他们都别赊账了。”说完,吴长江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丢死人啰。”

自吴长江让马玉成找张小翔谈话,马玉成就一直在思考怎样找他谈效果才好,马玉成其实心里最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你不想找他,他却找上门来了。一天,张小翔一跨进马玉成的办公室,就高声嚷道:“老马,你说我多冤啊,明明是市工业局的人捣乱,却搞得我里外不是人,还挨批评!”说完,端起马玉成放在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就开喝。
马玉成最看不惯张小翔身上这些臭毛病,不拘小节,我行我素。他这人在马玉成看来,除了会写点会说点外,其它就没什么优点了。那两项优点本来在机关里混就是强项,可是张小翔发挥得不是地方,正经话说不了几句,油腔滑调的,还喜欢写点风花雪月的酸文章。马玉成忍住自己的不满,尽量用轻松的口气对张小翔道:“小翔,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找个女人吧。”
张小翔听马玉成这么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老马,还是你最关心我。可是我这人是坏了招牌的,哪个愿意跟着我哟。”
“那你就不能改一改?”马玉成顺着他话:“人家吴局长才到局里来,不怎么了解情况,让你做点事情,你就给人家捅漏子。就算你有道理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是,是,我这人就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有时候又后悔。要不,你给我支个招,看我怎么才能改过来。”张小翔刚才看起来还有些感动的样子,现在又开始嬉皮笑脸了。
马玉成没有管他,继续说道:“你知道不,这几天,几个老板就像是约好的一样,跑到吴长江那里去诉苦,你知道吴局长是个好面子的人,人家又是要进步的,哪里见过你这些事情,你说怎么办嘛?”
“我又没说不还他们的钱,他们犯得着这样小题大做呀?”张小翔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你拿什么来还?你自己应该定个计划嘛。”马玉成开导他。
“不是有奖金吗?我用奖金还。”
“哪个不知道你的钱,一到手三朋四友的办招待,几天就没有了。”
“要不,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要我说,我出过面,给那些老板打过招呼,叫他们不要催你,到发奖金时,我派办公室的人同你一起去还帐,怎么样?”
张小翔爽快地答应:“要得。”过了一会觉得不对:“你的意思是钱都不过我的手了?”
“当然,你还是要签字画押的。”马玉成尽量说得轻松些。
“不行,不行。”张小翔反应过来:“马主任,你这人真会下套,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呢,原来是有意图的。”
马玉成见张小翔这副德行,干脆把话给他挑明:“小翔,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要说单位上,除了我哪个还这么关心你,你平时有些过分的事情,我都替你担待着,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是科员我怕谁?我要你给我担待?”张小翔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样子。
“好吧,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先说你半夜三更偷打电话的事情吧。”马玉成也不示弱,不动声色地回了他一句。
“打,打。打什么电话啊?”张小翔有点心虚,口气还那么硬。
“你别不承认,我可是有调查研究的啊!”马玉成软中带硬地回答。
张晓翔知道什么都瞒不过马玉成,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可是局里什么事情他都了如指掌,这就是张小翔最怕的地方。他知道,如果严格按制度,就得罚款。他那点钱哪经得起七扣八扣的,衣服可以不买,饭总得吃吧。
张小翔立刻将马脸转成了笑脸:“马主任,我那点破事你就别盯着了,我签字画押还不行吗?”
马玉成的脸也有了点笑意:“这还差不多。”他接着又道:“不过,你得把偷配的办公室钥匙交出来,要不然连着几个月电话费居高不下,万一哪天被局长发现了,我也不好给你圆场了。”
张小翔想了一下,对马玉成道:“你再宽限我几天行不行,我耍了个朋友,是外地的,答应我最近要回来,我还得在电话上抓紧抓紧。”
“你小子用什么迷魂汤把人家迷住了,又是哄麻雀下树的那点本事吧?”马玉成笑道:“那得适可而止啊,哪天穿邦了就不好办了。”
“马玉成,你可别乌鸦嘴啊,我这回是认真的,我能骗人啊?”张小翔嬉皮笑脸对马玉成道:“再说,不是还有你老哥吗,等我女朋友来了,我真的要请你圆个场。这事要是成了,你老哥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臭小子,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马玉成用杂志在他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半年过去了,每月扣下的津补贴也把张小翔的嘴巴帐还了。马玉成是软硬兼施把张小翔看得紧紧的,按理是不应该出什么事了,可还是又出事了。
那天,吴长江一进办公室,就见马玉成匆匆赶来:“吴局长,不好了,监察局来调查张小翔了!”
“什么事?”吴长江也有些紧张。
“他们直接找的张小翔,好像说他吃拿卡要。”马玉成看着吴长江。
吴长江有些奇怪:“吃拿卡要?这张小翔手里又没有权力,他吃什么?要什么呀?”
“我也很奇怪,可是人家就是这么说的。”马玉成说:“监察局的刘科长说,调查完了,再来找你交换意见。”
吴长江一听,脑壳“嗡”了一下,他知道,县上正在抓这方面的典型,谁撞到谁倒霉。
“刘科长他们到我们局来,咋个不先到我这里来呢?”吴长江想以往纪委到某个单位去调查某人,都会先同那里的领导打个招呼,好配合工作。这次他事先一点也不知道,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马玉成立即解释道:“听说是有尚方宝剑,书记县长要求必须严肃查处,所以特事特办”。
“我不是叫你看住张小翔吗?你们是怎么看的嘛。这回看我不把他好好收拾,我就不姓吴!”吴长江咬牙切齿地说。
马玉成有些委屈:“遵照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一直把张小翔喊到办公室打杂,没有让他出去,不知道他在哪里去吃拿卡要。他不在外面惹事,在单位上也要惹麻烦。”他停了一会,又对吴长江道:“张小翔这事儿,只有你到领导面前去说了,真的是吃拿卡要,我们单位今年的奖金就彻底泡汤了。”
吴长江心里也正烦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姑且不说他这个后备干部的前途要受影响,就是单位上的职工对他也有看法,来到工业局第一年,大家就弄得没有一分钱的奖金,你说大家怎么会对你没有意见。他对马玉成挥挥手:“你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马玉成刚要出办公室,吴长江又叫住他:“去把张小翔给我叫来。”
马玉成出去了,吴长江冷静地思考着怎样来度过难关。毕竟是后备干部,又有基层工作的经验,吴长江相信这个事情还有能力摆平。
“吴长江,你找我?”张小翔的问话打断了吴长江的思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监察局找你调查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没事干,写信到市纪委告我,说我帮人家办事,拿了人家的烟。”张小翔仍然是那副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到底拿没拿呢?”吴长江马着脸问。
“我想了又想,就只有那天我一个小学的同学来办事情,我催着李科长把手续提前办了,人家请我吃'单碗',后来又拿了条烟给我。人家是个大老板,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怎么?这也犯法啊?”张小翔很委屈。
“你就是这么跟监察局的人说的?”吴长江脸都气青了。
“是啊,实事求是嘛!”张小翔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马玉成是与张小翔一起进来的,他见吴长江气得不行,就意示张小翔离开。
吴长江没有等监察局的人来交换意见,立即直奔朱县长的办公室。也算他运气好,平时朱县长的办公室都很热闹,这会儿正好没有人,他见到朱县长,立即作检讨:“朱县长,我没有把职工管好,你批评我吧!”
朱县长有些秃顶,其实和吴长江的岁数差不多。他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监察局已经把问题查清了,你那个张什么翔的,就是在人家办事的时候,要了人家一条烟。这个问题说大就是个大问题。”
“我知道。朱县长,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无论在哪个地方工作,从来都是想争当一流的。工业局出这个事,是我管理不到位造成的,我跟县长作检讨。”吴长江一脸诚恳,并且立即又道:“我向县长请求,相信我一定在单位内部把事情处理好,是不是不要在全县通报?我才到工业局不久,如果再挨通报,我也没法在工业局呆下去了!”
朱县长笑着的脸上开始严肃了:“长江啊!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听说你对上次大会上点名批评的那件事情,在处理上就有些优柔寡断,是不是这样的啊?”
“是我对问题的严重性估计不足,以为把事情弥补了就行了。我一定好好吸取教训。”吴长江立马回答。
“好了。刚才我和梁书记通了电话,念你才到工业局不久,而且那个张什么翔的,听说也是机关里出了名的捣蛋分子。不过,通报还是要的,那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个坏事变成好事了。我说这个意思你懂了噻?”朱县长拍了拍吴长江的肩,笑着说。
“我懂,我懂!谢谢朱县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代表工业局的全体职工谢谢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吴长江心里很感动。
出了朱县长的办公室,吴长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如何处理张小翔的问题上,工业局领导班子内部出现了意见分歧。一方主张毫不留情的重处,一方主张柔和点,以柔克刚。理由是害怕把张小翔惹急了,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情。吴长江是主张重处的代表,他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朱县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重处是过不了关的,大家都在看我们局对这个事情的态度,如果我们态度坚决一点,县里就会通报表扬我们,这不就是把坏事变成好事了吗?如果不把握住县里给我们的机会,政府各部门是不服气的,不仅我们交不了帐,也辜负了书记县长们对我们局的关爱。”
马玉成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可是凭着他多年与张小翔的了解,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无可奈何地说:“我组织上服从,但是我还是保留意见吧。”
县政府的通报出来了,表扬了工业局对张小翔在办事过程中向当事人要烟的事情处理从重从快,要求各部门吸取教训,杜绝吃拿卡要事件的发生。
张小翔全年的奖金被扣,并作待岗处理。张小翔这个人本来是虱多不怕咬的,只要不扣他的钱,无论怎样处理他都无所谓,可是这次扣他的全年奖金,就像挖了他的老祖坟一样。他跑到吴长江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大声嚷道:“吴局长,我真的冤枉啊,监察局也去调查了,我跟那个同学就是说话随便了点,那烟是人家自愿给的。你扣我的奖金,还让我活不活啊?”见吴长江马起脸看着他,他更来劲了:“我要是没饭吃了,我就到你家的饭甑子里去舀!”
吴长江看着这个无赖,气就不打一处来:“张小翔,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们局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还要怎么样?扣你的奖金,待你的岗算是便宜你了!要不是为了全局的职工利益,开除你都有余。”
张小翔看吴长江动了气,一点也没有示弱的样子:“吴长江,那你就开除嘛。你要给我过不去,我也会给你好看!不要以为你是县上的红人,要求进步,只要我给你找点麻烦,我看你就没法进步了!”
吴长江工作都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张小翔太嚣张了,哪有工作人员这样对领导的。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小翔,你威胁哪个?你再胡说八道,那就不是扣奖金和待岗的问题了!”
张小翔也在吴长江的办公桌上使劲拍了一下:“吴长江,我没有威胁你,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就走着瞧!”说完,小眼睛睁得很大,目不转睛地与吴长江对视着。
马玉成不失时机地进来了,见到这个阵仗,立即把张小翔硬拉了出去。留下气得鼓鼓的吴长江,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
其实吴长江心里明白,县里之所以要局里来处理张小翔,就是因为要烟这个事情是事出有因的,监察局的同志也调查了那个老板,人家也没有承认是要的,而是两同学很久没有碰到了,高兴这样做。听说张小翔受处分了,心里还很过意不去,希望不要因这个事情处理张小翔,否则影响他在社会上的形象。可是,他工业局不能不有个姿态呀。处理轻了,不足以教育和影响各部门,过不了县上这一关。而过不了这一关,又要影响局里的目标考核。二难选择,只有对张小翔重处。本来吴长江还想着等过了这个风头,让马玉成在适当的时候以困难补助的方式,补贴一下张小翔。没想到张小翔这个态度,简直把他气坏了。
张小翔离开后,吴长江一直想着他刚才威胁所说的话。头脑里清理着他这些年所走过的路,看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可以受到威胁的东西,他坦然了。
十天半月过去了,局里风平浪静。张小翔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可是马玉成始终不放心,他每天除了自己的工作外,还把办公室的其它几个同志发动起,帮助看着张小翔。这次的方法与以往不同,多是邀请张小翔吃饭,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请。马玉成是怕张小翔万一冲动又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张小翔倒也心安理得,从来不推辞。吴长江觉得马玉成有些小题大作,他对马玉成说:“我这人做事从来都是讲原则的,不怕他的威胁。你就放心吧。”马玉成仍然忧心忡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为好。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我总觉得他这次冷静得有些不正常。”吴长江打断他:“老马,别乌鸦嘴啊。”
后来的事情还真让马玉成那张乌鸦嘴说准了。那天一早,吴长江就被通知到监察局接受调查。是市监察局的同志找的他,说是工业局的培训费没有入账,放到小金库里了。说到这个事情,吴长江显得很坦然:“是有这回事,不过我已经在纠正了。组织上可以调查。”工业局的培训费历来就没有入账,主要用于职工的福利了。吴长江到工业局不久就发现了这个事情,本来想立即规范的,可是马玉成和其他人都说,入进去日子就不好过了,希望吴长江缓一缓。一向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他,犹豫了,心软了。想到没有这笔钱,职工们的福利马上就要降下来,人家当领导福利都解决得好,自己如果贸然把福利降下来,会影响他在局里的威信。最近,他同县财政局已经进行了沟通,同意他们将培训费的80%留下作局里的自有资金,他没有了后顾之忧,正准备开始着手进行这个事情,没想到还没有开始,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不过他觉得这个事情,是可以向组织上说清楚的,他觉得没有什么。
可是调查的人是讲证据的,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没有纠正。因为用的是本应该上交而没有上交,已经作废的内部收款收据,因此一查一个准,没有说的。虽然是以前的遗留问题,但是过去没有人举报。现在有人举报了,自然就得受理。况且,小金库是严重违背财经纪律的,中央早就明令禁止的。
马玉成见到吴长江,哭丧着一张脸:“吴局长,都是我们害了你。”随后,咬牙切齿道:“狗日的张小翔,把全局的人全害了。大家都巴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吴长江反倒比较冷静,他诚恳地说:“老马,都怪我当初没有听你的话,考虑是有些欠妥。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有正确面对了。”
朱县长出面做了一些工作,还是没能把吴长江保住。严重警告是免不了的,局长也被免了。调到县委的一个部门,吴局长变成了吴副主任,后备干部的事情自然泡汤。因为牵扯到过去的领导,他们也挨了个通报批评,但不影响其它。全局上下凡是用小金库发的奖金全部退回上交,职工怨声载道。
吴长江离开了,工业局新来的李局长到位了,局里恢复了平静。马玉成仍然在办公室任劳任怨地忙着他的事情,他再也不看着张小翔了,因为没有必要了,反正今年工业局是一票否决,什么奖金也没有了。只有那个张小翔,仍然是那副我是科员我怕谁的样子,快乐地生活着。反正是穷光蛋一个,要退钱没有,也没人敢让他做事,更没人去惹他,他一个人每天在工业局晃来晃去,嘴里不时还哼几句“美丽的姑娘,我爱你”的流行小曲,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蒋晓灵
 村头贺亲的鞭炮噼噼啪啪不知放了几千上万响。腾腾的烟雾蘑菇云似的盘旋在曹坪屋基上空,久久不散。爆豆般密集的鞭炮声一响,孩子们就骚动起来,有的忍不住踮脚张望,有的想象着午宴上的九大碗,喉头便蠕动着,咕噜咕噜直咽口水。苏群从讲台上走下来,显然已无力控制乱成一团儿的课堂了。昨夜哭肿的双眼比核桃还大,喑哑的讲话连前三排的学生都听不清了。何况这杂乱的噪音大大覆盖了她的嘶喊。无奈,她干脆合上课本挥手让孩子们做练习。孩子们丝毫理解不了她的无力,以及这无力里面包裹的一颗痛苦如针锥般的心,仍然边做作业边兴奋地喁喁私语,间或扮鬼脸做怪相。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知道旧人哭。如果没有变故,今天曹坪屋基曹安的新娘该是她苏群莫属。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啊。她想起童年时候看过的电影红楼梦,乱纷纷的贾府一边是宝玉迎娶宝钗的喜庆,一边却是黛玉病入沉疴啼血不止的凄凉。
热闹一天的村子终于在夜晚入睡了。上半夜,天气燠热难耐。黑不隆冬的夜空里,“咕咕”的鬼冬哥撺掇着老鸹“呱呱”地盘旋叫个不止。这种混乱而鬼魅的声音,搅得住在曹村小学简陋寝室里的苏群倍觉长夜难眠。她想起自己在曹家住了四年多的房间,如今成了负心人曹安和别的女人的新房。这种不平衡和屈辱,促使她下决心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何况这村校寝室本已破败不堪。薄薄的窗板如一张一捅就破的报纸,胆小的她随时提防有蛇虫爬进来。更不用说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杂木林子,林边大片齐人高的苞谷地了。沙沙的风吹动芭茅杆儿、苞谷叶的声音在风雨欲来的春末夏初之夜,分外阴森可怕。一会儿,三五个山耗子排成串,用尖牙笃笃地磕着窗板,吓得她撑坐而起,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儿。约摸凌晨三四点, 她又被“当”地一声惊醒了。要在白天她可以毫不理会这风掀瓦落的声音,可是夜晚平添了恐怖,她脑海里浮想的却是传说中的鬼魅拖着长披风横扫而来。她本能地操起床头的一根木棒自卫,天啊,太痛苦了!
必须离开曹坪。离开就是胜利。曹坪让她的身心遭够了罪。从来没有这样果敢而强烈地下决心离开。天一亮她就大步奔向十里外的镇街。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啊!想起六年前分配时,她也是这么大步走在这条路上,只不过方向相反,那时是想来,现在是逃离,心境和想法却截然不同了。人也由十九岁的自信女孩变成一个害怕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自嘲起来。
 “你可得考虑好,去那里要有吃苦奉献的准备。三五年你还不一定调到镇上来呢。”分配时考虑到她是年轻的单身女教师,镇教办主任有些不放心,请她三思而后行。苏群没有多话,只是坚决而自信地执意去曹坪。开学教师会上,甘于吃苦、乐于奉献的新教师苏群受到隆重表扬。镇教办主任热情洋溢的赞扬声刚落,就有人在下面小声地嘀咕 “猪头。”“有病。”你说不是脑子有病谁愿意去那个芭茅草遍地,鬼冬哥乱叫的山旮旯哩。图的啥?人们想不通,镇学校那些单身男教师们更想不通。一个年轻女教师分来,意味着求偶不易的男同胞们,多一个恋爱的可能了。哪怕五六个对一个呢,也可以公平竞争嘛。谁晓得,人家一溜烟跑了。就在人们的议论、不解、遗憾里,苏群背上背一箱,手上提两包,昂首挺胸地踏上了通往曹村的石板路。只有苏群自知,这一光荣而英勇的行动都源自爱情的力量。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竟爱上了山旮旯里头曹坪村的一个农民。
苏群的选择在闭塞保守的山乡制造了第一次轰动事件!而与此同时,苏群的耳畔还回响着母亲的哭骂声:
你跳出农门又回农门--大路不走走小路--天然气不用去烧谷草垛--你丧尽苏家八辈子祖宗的德--
去了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苏群亦自知踏上这条路,就意味着将独自面对一切冷嘲热讽、风雨泥泞。曹安是曹坪村赤足医生曹太医的儿子。曹安从市卫校毕业回乡后就子承父业干起了个体医生。村里人都盛赞个体医生曹安有本事,找了一个公办教师。
秋后的太阳比老虎还厉害。苏群负重而行,渴了就在路旁的凉水井里捧两口水喝。汗珠混着脸颊的灰尘淌进她的嘴里咸涩发碜,她也无法空出手儿揩一把。秧鸡在未收割的稻田里躲着,不时“咕咚”“咕咚”地叫。
该死的曹安在半路上才接到苏群。苏群见到曹安,心头藏了大半天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上来,她说,你怎么才来接我呀?曹安不以为然,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接什么接?!
曹母在自家晒坝里哗哗地翻晒谷子。她抬头一看,苏群身后没来一个亲人,就知道她后家人不乐意这门亲事。对这位不迎自来的“儿媳”,她心里是忧大于喜。曹安二十岁,苏群才十九岁,距国家法定结婚年龄,还有几年呢。她忧的是,成了吧,儿媳是吃国家饭的,可以不耕田种地,她怕自己老了动不了,儿子一个人忙里又忙外,怎么承担起这副担子呢。不成吧,未婚同居在传统守旧的农村已经砸了名声,至少在当地,这俩人将是嫁的不好嫁,娶的也不好娶啊。
苏群跟曹安是县一中的同班同学。曹安在男生中很出众,不仅模样标致,而且头脑机灵,接受能力强。同学们佩服他的是,课后从不见他啃课本背习题,尽管打篮球,飚单车,考试成绩却从不落前五名,害得班上很多女生爱慕他,悄悄跟他递纸条儿写情书。中考时,曹安没考上师范;成绩中上的苏群倒顺利地考上了。对一心想跳出农门的农家子弟来说,考师范是个不错的选择。曹安很颓废,他进了一所市卫校。自卑落寞的他,想起给同在一个城市念书的苏群写信。苏群安慰他,只要不放弃,医护工作救死扶伤,同样可以实现人生价值。在苏群的鼓励下,曹安走出阴霾,振作起精神来了。
等到快毕业那年,曹安在毕业演讲中获得了第一名。天快黑了,半个月亮已经爬上了城市的天空。他难抑心中的激动,揣着奖状大步流星跑去师范见苏群。他想跟她分享成功,想告诉她,自己仍然很优秀,前程无比光明。师范的门卫不让曹安进去。说好了要来,走了实在太遗憾,曹安只好眼巴巴地守在校门外,像个可怜的流浪汉。他再一次感到一个卫校生跟师范生的差距,这之间其实横亘着一道没有挑明的等级的鸿沟。只是苏群善良不在意罢了。他想自己永远不要再来自取其辱了。正当他自惭形秽的时候,朦朦胧胧的月光下,苏群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热面,说,你赶来一定饿着了,我去食堂给你买的。
她领着曹安跨进师范鸟语花香的校园,在一处花坛边坐下。卫校生曹安感到手足无处放,好在有夜色掩护,苏群没有看出曹安的窘态。曹安尽管作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派头,其实他很在意苏群对自己的态度。苏群看着低头吃面的曹安,她暗自感慨当年骄傲的王子曹安,会跟自己这么亲近,真是做梦也没料到呀。她想着想着,看着曹安拔面的眼神不禁有点痴。曹安拔着拔着,抬头跟苏群的眼光一对接,苏群像泄露秘密一般,羞涩地莞尔一笑。沐在溶溶月色中的苏群,此刻看上去就像公主一般,善良,典雅而且高贵。曹安心中一激动,不自觉地坐近她身边,突然将她白白胖胖的手握在手里,紧紧地握得出了汗。苏群紧张地缩紧肩膀,但是她还是没有抽出来,只是含羞地低着头,一任他握着。男女之间的微妙,有时就仅仅在于一握,在于咫尺之间,一念之间,逾越了境况就大不同了。
甜蜜的往事不能再提。恍如昨日又似隔千年。满腹辛酸的苏群一个人在镇街上转了大半天。呵,住在村校半年不出来,只望到簸箕那么大个天,没想到镇上变化真大啊。仿佛刘姥姥置身大观园,公路上车鸣人喧,街面上商品琳琅满目,她一时搞不清东西南北了。这更坚定了她住到镇上来的决心。
房子没租成。她不甘心,大街小巷上任何牛皮癣招贴她都没放过。不知不觉她来到镇政府办公楼门口。一张盖有大红印章的通告牢牢吸引了她。镇政府福利性集资分房公告。啊,还有这等好事!都怪自己深居简出,信息太闭塞了!明天就要分房!所幸自己在头一天赶来,看到了这个天大的喜讯啊!
她兴高采烈地冲到镇政府办公室去,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同志。妇女同志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薄薄的嘴唇一撇,劈头给她大泼冷水--
苏老师,你符合条件吗?我们的公告上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必须是已婚职工。你连对象都没得吧!?
轰,苏群差点没被羞辱和失望击倒。她一抬腿走出了办公室。她才不想在薄嘴唇跟前哭鼻子掉眼泪。她一气冲出了好远。
她其实已恨不起任何人了,能怪人家吗?人家不过是一个履行职责的职员。她恨抛弃他的负心郎曹安吗?何只恨,是太恨了!曹安对不起她的事儿太多。意外怀孕只是导火索。那天,她满心欢喜地跑到诊所告诉他自己有喜了。原想有孩子就可以 “奉子成婚”,那迟迟推脱不办的结婚证不就可以办了吗。曹安一听到怀孕,好像天塌了一般,两根眉毛扭成一个结,就是不点头。俩人争吵起来。未婚先孕,孩子生下来户口怎么办?人民教师的声誉怎么办?还有,我妈说过,要结婚你父母一定得来认认亲家,农村是讲传统的,你懂吗?苏群傻愣愣地望着他,满心的欢喜化成一场空。苏群没想到,自己为这个人可以放弃一切,敢作敢当。而他竟然如此懦弱,在乎感情之外的太多。难道她看走眼了,难道她看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不敢担承、没有责任感的人吗?孩子被拿掉的同时,苏群的心也碎成了八瓣儿。让苏群彻底绝望的是,在她坐月子期间,曹安突然不辞而别。
半年后,曹安从深圳寄来一封短信,说自己在外发展得不好,不能老拖累着苏群,请她趁早另外选择,祝她幸福云云。她后来才知道曹安已另有新欢,是个打工妹,据说照片都寄给他父母看了,很漂亮,全家都很满意。这样也好,打工仔配打工妹,他们般配了。免得周围人看他俩始终觉得不合适。
苏群默默地搬离了住了四年多的曹坪屋基,住进村校简陋的寝室,意味着她跟农民曹安的恋情宣告失败。一个政治地位上处于优势的公办教师遭一个农民甩了?失败,失败!啊,笑话,笑话!真是丢尽了人民教师的脸!
“遭农民娃儿甩了”--使苏群第二次成为轰动全镇的新闻人物。她自然就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热议的高潮。但凡她走到哪里,村妇们窃窃的指点和议论便像苍蝇一样落到哪里,毫不掩饰鄙夷和不屑。说,看,就是她,自愿到男家住了几年,又被甩了。还有的说,哎,看她这辈子咋个嫁得脱。
自尊心不许她向同事、同学、朋友痛哭流涕,诉说自己遭人遗弃,被人糟蹋了的青春。她更无脸回家向母亲下跪哭诉,乞求原谅。当初自己背井离乡义无反顾地直冲曹安而去,已经伤透了母亲的心!走到这步田地,只能是“自食其果”。她明白,孤苦无依的她还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不后悔。
午后,她头重脚轻地走在回村小的路上。不知以后,无数孤寂而可怕的漫漫长夜何以面对?长期以来,她遭受多少攻击,受到多少伤害呀。身心交瘁的她多想变成蜗牛,藏在壳里好好睡一觉。她是迫切需要一个外壳和窝窝的时候了,需要一个人可以靠在肩头抚慰她的时候了。关于爱情理想,她已众叛亲离奋不顾身地追求过了。最终还是落得个被人无情抛弃的下场!她的心死过一回,死了的还有一个人--她流产的孩子。她是亲手杀死他的人。这辈子生死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吗。不怕了。现在,她想通了,就是活下来。还有什么好企盼的呢?只需一个属于自己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家就足够;至于伴侣,农民都敢嫁,还怕什么?只要对方忠厚老实能自食其力就行了。
树林边的青石板路上没有一个人。红红的夕阳也挂在了山巅。她浑然不觉,在路旁一块晒得发白的大石头上歇脚,也不知究竟歇了多久。飒飒的山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一边捋着秀发,一边垂头看着一大群黑黑的山蚂蚁从她鞋边走过。它们排列有序,有组织有纪律,一只连一只,数也数不清,真有意思。她抬头一抚头发笑了。正好迎着她的笑脸走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步伐轻快坚毅,身子挺拔结实。他是个军人,身上还背着草绿色的挎包。他一愣,随之报以羞涩的笑。这大姑娘似的笑马上给苏群留下了好感,她想起曹安,似乎就不曾在她面前脸红过,永远是一副鼓捣三寸不烂之舌,厚皮涎脸的德性。那副德性让她伤透了心。
哈,军人真好!犹如刚才列队而行的蚂蚁,组织纪律性强,而且勤快讲原则呢。更可爱的是,他还像没见过女人似的羞涩。这世上,女人的羞涩难找,男人的羞涩就更难找了。想到这,苏群又笑了,不过是赞赏的招呼的笑。他也笑了,眼睛眯小,露出一副非常洁净的牙齿。他还下意识地拍拍洒在肩头的苞谷、高粱花子。不知谁先开的口,反正像久已相识一样。自然而然地,两人攀谈起来。
一路上两人一句搭一句地谈得十分投缘。男的果然是军人,部队的志愿兵,牛山坳村人,刚转回地方等待分配工作。听说苏群是教师,军人开玩笑说在部队,不是一定级别的干部,谈对象还处不上女教师呢。苏群说你真是个坦率人!我也很直爽!她一点不掩饰自己的落寞,说自己失恋一年多了,早知道部队行情那么好,该赴汤蹈火去军营呀。军人说,嗯,现在也不迟!两人相视而笑,不觉脸儿都腾地红了起来。傍晚五月田野吹来的风,夹杂着草木稻谷和泥土的清香,拂过脸庞,清爽醉人。两人的话越谈越多,谈的话儿越来越贴心。暮色渐渐落下来,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谈,不知石板路的尽头在哪里。但后来有人说亲自看见,这一前一后地走着的苏群和军人,那天好像一直没有分手。
人心的距离,哪怕长相厮守也不曾抵达,有时竟在彼此一望间。即使倾其所有,甚至剖出心来给他看,也未能获爱。此番于万千人中,偶然相遇,不早也不迟,神秘的丘比特之箭“嗖嗖”射进了爱人的心窝--
千万不要将爱情倾诉,
爱情决不能被说明;
就好像微风轻拂,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我将爱意向爱人倾诉,告诉她全部的心声,
我寒冷、发抖又恐惧-
啊!她竟然离开毫不留情!
她刚刚离我而行,
一个路人正好途经,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只一声叹息就虏获了她的心。
--摘自[英]威廉姆·布莱克《爱情的奥秘》
原来世间真有一见钟情?原来心的抵达可以比闪电还快么?苏群和军人的爱情还真是比闪电还快。快得超过了世人的理解和想象。
于是,当第二天,也就是镇上分房那天。苏群和那个军人去镇政府登记结婚了。苏群的第三次新闻事件--闪婚,又传遍了乡野。
不过新婚两口儿已无暇顾及众人的好奇和舆论,从此投入到经营一个家庭的崭新生活中去了。

莲姐姐的荔枝林

胡正银
 老屋东边一里路远有一片荔枝林,不晓得是哪年哪月栽的,树子大得很,我们两三个小伙伴手拉手才能合抱一根。林子有多大搞不清楚,反正我七岁那年,进去转了半天也没走出林子。荔枝树茂盛,茂盛得树下整日阴森森的,五黄六月也不见阳光。荔枝林里有蝉鸣,有蛙跳,有蝶舞。连日雨后,小水凼里还有蝌蚪。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我好想去林子里玩,可是,大人说,林子里有蛇。还绘声绘色地形容那蛇花花的身子,仰着的头吐着两根须须,跑走时 “嗖”的声响,射箭般快,被咬着就会死。所以,我没敢去林子里。
老屋连着荔枝林的是一条黄泥巴小路。路虽不长,但沿山边弯弯曲曲的,没有一星半点的石块,下雨就泥泞水滑。路旁长满杂草,夏天足足有半人高。草尖很锋利,光脚干从小路上走,不出多远,脚干就发麻发痒,满腿血淋淋的起疙瘩。我不愿走那条小路,自然,就去不了荔枝林。
第一次想走上小路去荔枝林,是在荔枝成熟的时候。那年,大人从荔枝林回来,带回几颗荔枝。尝到了荔枝的味儿,心里就挂念。第二年,从挂果开始,就眼睁睁的盼着,盼着那果子由一丁点儿渐渐变大,由青绿变绯红。入夏后的七月八月,荔枝成熟了,满树的红,满林的喜,这个时候就拼了命的要往林子里钻,想去吃那荔枝红果。大人早看透我那点小心思,说道:“小不点的,跑到林子里干啥,就不怕蛇咬死你?”这话是说来吓唬人的,可对付小孩管用。大人这么一说,我自然就不敢去了。
莲姐姐23岁,隔壁的,每天黄昏都要去林子。我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正是荔枝成熟季节。我很纳闷,莲姐姐每天去荔枝林做啥子呢?林子里不是有很多很多的蛇吗,她怎么不怕蛇咬呢?连续几天以后,我的疑问变成了担心:莲姐姐会不会被蛇咬,会不会迷路,会不会有蚊子,会不会被草尖刺------好多天,我光见她走上小路,没见她从小路上回来。但是,第二天黄昏,她照常出现在小路上。搞不懂,我就去问大人:莲姐姐天天去荔枝林做啥哟?莲姐姐看荔枝,当然要天天去啦。大人说。她不怕蛇咬吗?不是有很多蛇吗?我继续问。莲姐姐是大人,可以赶跑蛇的。啊,原来蛇是怕大人的。我似乎懂了,但又好像还不明白。不过,看荔枝我是懂了的,就是不让坏人偷偷去摘。
那年,我刚刚读过刘文学的故事。刘文学就是看见坏人偷辣椒,上前抓坏人时,被坏人掐死在辣椒地里。我不由敬佩起莲姐姐来。莲姐姐真是好胆量,好了不起哟,敢一个人去看荔枝。敬佩之余,另一种担心又出来了:莲姐姐会不会碰上辣椒地里那样的坏人呢?心事重重的我像害了病,整天打不起精神。大人说,这娃儿怎么啦,病了吧?伸手摸我的额头,不烧不烫的,不像是病,也就放心了。我则暗自决心,要帮莲姐姐看荔枝。黄昏的时候,我特意穿了一条长裤,早早地等在小路口,看见莲姐姐来了,上前拉住她说:莲姐姐,我去帮你抓坏人。我猜想莲姐姐一定会高兴,一定会感激,一定会表扬我,一定会拉着我就往林子里跑。拉着莲姐姐的手时我有些颤抖,那是心里激动,我知道的。莲姐姐身上是香的,那是一种很好闻的香,是一种在别的人身上没有闻到过的香味。我欲靠上去,好好闻闻她身上发出的香。可是,我马上发现,今天莲姐姐见到我有些不自然,没有热情不说,先是愕然,后来就有些讨厌,就不想理我。我惹着她了吗?我马上检查自己,好像没有可惹她生气的啊?我不明白。不明白却还要往人家跟前凑,这就是小孩子的弱点:不善察言观色。
莲姐姐看我要跟着她进林子,真正的不高兴了。“你这么大点娃儿到林子里,一会儿遭蛇咬了我不晓得哈。”她开始拿话吓我。
我才不怕呢。有莲姐姐在,她会赶跑蛇的。再说了,莲姐姐对我那么好,她不会不管我的。平时,莲姐姐在吃好吃的,只要看见我去,都要分给我吃的。今天我去是帮她呀,她应该明白的。我拿定主意,继续跟莲姐姐走。可是我立刻就知道,那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莲姐姐压根就不想让我一道去。你不听话我以后再不理你了哈!莲姐姐脸色开始冷起来,像罩上了一层冰霜。回去,你再不回去我真的冒火了。要不就自己去,别跟着我。莲姐姐再次下逐客令,声音也严厉得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我只得怏怏的一个人往回走。路上,我仔细想了想,莲姐姐是真心为我好呢。要是在林子里真的被蛇咬了怎么办?还有,荔枝林那么大,迷了路怎么办?不是拖累莲姐姐了么。这么一想,我就不再沮丧,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秋天了。早上,晨曦刚刚露出白来,我便骑在牛背上,赶着老牯牛出去吃草了。隔壁莲姐姐也出来了,背上背着竹背篼,去山丘那边割猪草。这个时候莲姐姐就会表扬我:哟,二娃子好乖哟,恁早的就起来放牛了。我心里就美滋滋的,赶着牛跟在莲姐姐后边,慢慢悠悠的走。其实哪是我乖哟,是老爸老妈忙不赢,一早就把我吼起来的。但是我不能告诉莲姐姐呀,要不就听不到她的表扬了。这时莲姐姐心情舒畅,一点也不反对我跟着她。她在前面割猪草,我在后面牵着牛吃草,很有点画里和谐牧歌的味儿。转过山嘴,山村就露出秋天的美来。一湾一湾的稻田,全铺上了黄灿灿的金色。乳白色的晨雾,扯得又薄又匀,像轻纱一样罩在金色上,若隐若现。山湾里,时不时飞出来一两声吆喝,是催人下稻田割谷子的喊声。吆喝声过去,不久就能听到“砰!砰”的打谷声传来。从山腰直至山顶,或杂草或树林,把个小山包遮盖得严严实实。绿,就跟随晨光,从山顶开始往下流。还有鸟叫,蝉鸣——我无心欣赏美丽的景色,心一直在莲姐姐那儿。我觉得,莲姐姐是那么的美,特别是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甜甜的舒坦。甚至,割猪草的动作,举手揩汗,都是那么美!她的身上,有一股力量,牢牢地扯着我。跟她在一起好愉悦,早上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晚上,吃过晚饭,我想找莲姐姐玩,走到坝子边上,看见莲姐姐已经走在了去荔枝林的小路上。我很奇怪,荔枝不是早已摘过了么,那树子还要看?或许,是有别的事情吧。我这么安慰自己,心里却很失落,想追上去问莲姐姐,是不是真的有啥子事,但莲姐姐走得快,转眼就走很远了,我只好打消念头,恹恹回头跟大人在一起听吹熊家婆。实在憋不住,就问。这回大人没说是看荔枝,而是笑笑。那笑里,分明藏着诡秘。
忍耐不住,我就找机会要跟莲姐姐一道进林子看看。晚饭后我早早地在小路口等,莲姐姐来了我就缠着要去。莲姐姐没办法,就喊我妈,叫把我弄回去。我妈就拿根棍子,一扬一扬的要打我的样子,把我吓回去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决心跟踪。第二天吃过晚饭,我在坝子里装着玩耍,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条小路。不晓得啥子原因,直到天黑尽了也没见莲姐姐的影子,她没有去。我不死心,吃过晚饭就接着等。终于,两天以后,莲姐姐又出现在了小路上。等她走过去,估计看不到我了,我才跑上小路,远远地悄悄跟着她。
荔枝林真大,树太茂密,林子里黑漆漆的,进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三晃两晃的,莲姐姐就不见了,看见的,全是一样的大树。借着从树叶罅隙漏进林子里的星光,我开始在树林中找寻。我决心要找到莲姐姐,看看她到底来做啥。荔枝树一根接一根的,没有尽头。地上湿漉漉的,偶尔还有摘荔枝时留下的枝桠,叶子已经脱落,光光的小枝条踩上去有点绊脚。我小心地躲着走。从一片湿润的低洼地爬一个坡,上去是一个小丘,地干燥多了。我上到小丘顶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喘息声。有人,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停住脚,躲到荔枝树后看动静。这个反应除了本能,更多来自读刘文学课文时老师教的。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但喘息声还继续着。我便寻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摸过去。转过两颗荔枝树,快要接近喘息声了,我突然大喊起来,那喊声声嘶力竭,听起来极端恐怖,喘息声也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阵慌乱,两个黑影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走了。我被吓愣了,傻傻地站着,好一阵没敢动弹。我想哭,可嘴张着,却哭不出声来。我想跑,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我就这样傻傻地站着,直到瘫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过了好一阵,莲姐姐过来了,伸手拉我时脸上露出来的是不高兴。你跑到这林林头来干啥子嘛,黑秋秋的,一哈儿(会儿)遭蛇咬了看你咋办!她说。是莲姐姐么?我好高兴。刚才的一幕的确把我吓坏了。我看见——看见——我还没缓过劲来,结结巴巴的告诉她。你看见啥子嘛,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哈。莲姐姐脸色更难看。听她这么说,我只好打住,把冒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但感到憋得慌。刚才我分明看见了坏人,那个人趴在莲姐姐(是不是莲姐姐没看清,我想应该是她)身上 ,正掐她脖子。刘文学就是这样被掐死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莲姐姐遭难,所以我不顾一切的喊了。在黑漆漆的空旷的树林里我那喊声听起来真的瘆人。趴在上边的坏人吓跑了,怎么莲姐姐也跑了呢?当时我很闹不明白。看到莲姐姐不高兴 ,我不敢再说。刚才你看见是哪个了吗?我站起来后,莲姐姐这才脸色平和地问我。黑秋秋的,没看见。我学乖了,没把真话说出来。二娃乖,回去别乱说哈。莲姐姐叮嘱说。乱说什么呢,不就是遇上坏人么,怎么就不能说了呢?我嘀咕着,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晓得了,不会说。以后别到林子去了哈,万一遭蛇咬了就惨了。到家时,莲姐姐不忘反复叮嘱。过后,我再没有去那片林子了。             
我为失去一次被表扬的机会深深懊恼。要不是莲姐姐反复打招呼,我可以把看到的报告老师的。那样的坏人,或许该与掐死刘文学的人一样坏吧,不,或许还要坏呢。莲姐姐为啥不让我说呢?难道她也吓坏了?或许被掐的那个人不是她?幸好,我这个人忘性大,第二天上学,同学嘻嘻哈哈一打闹,就什么都忘了。要不,说不定我还真的要闷出病来。
晚上,我坐在坝子里听大人摆龙门阵。很晚了,莲姐姐从小路上回来。我以为,她应该很累,或者很讨厌经常去林子里。我特意迎上去,想问候她一声。没想到莲姐姐脸上写满的是快乐,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才有的快乐。虽然,我有些失望,但仍很男人地问候了她。
第二年春天,莲姐姐结婚了。一队人吹吹打打,把她娶走的。终于有了好归宿。莲姐姐走后,大人们叹息着议论。
什么归宿?莲姐姐不回来了吗?莲姐姐走后,我正失落。听了这话,有些发闷。
嫁了人,成了家,当然不回来了呀。大人笑我,逗我说。
是不是那个坏人娶走了莲姐姐呢?我想起了林中看到的事,问道。
哪个坏人?小孩家家的乱说啥子?
我没有乱说,那天晚上去荔枝林亲眼看见的,一个坏人趴在莲姐姐身上掐她脖子。
我的话或许勾起什么,让我跟前的几个大人一致沉默。好一阵,她们中我最亲的人——母亲才拉过我,吩咐道:别乱说,听到没有,你莲姐姐怪可怜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你乱说,会毁了她的,晓得不。我没对谁说过呀。莲姐姐怎么可怜啦?我回母亲说。母亲见我这么说,怕我再出去乱说话,给我详细说了关于莲姐姐的事。
莲姐姐11岁时,遭坏人强暴,过后一直对男人厌恶。十八九岁,给她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她就是不允,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任何男人。她爹妈着急,四处求人给她看病,不见任何好转。那个时候的农村,姑娘十八九岁就嫁人了。满过二十没嫁,就成“老姑娘”。莲姐姐一直拖到了23岁还没嫁。去年,荔枝成熟的时候,她去摘荔枝,从树上摔下来,腿摔坏了。是看荔枝林的阿华及时把她背到镇上的医院,保住了那条腿。阿华又三天两天的到医院看她,服侍她,莲姐姐关闭的心扉才逐渐打开。出院后,就是你看到的,你莲姐姐像变了个人似的,常往荔枝林跑。大家发现秘密后,都尽量不去荔枝林,不去打扰她。所以,偌大的荔枝林,就成了你莲姐姐的天地。你莲姐姐也苦,因为那事,长这么大了,还从来没走出过那片林子。现在好了,成家了。
看着大人们的高兴劲,我不知道该为莲姐姐高兴还是悲哀。当时的我,奄妥妥地离开了兴高采烈谈兴正浓的她们。多年以后,再去回味时,也没找出我为啥不高兴来。
莲姐姐出嫁后,小路上空旷了起来。除了荔枝成熟季节,平常,难得有人去荔枝林,我也轻易不去那地方。出来读书后,更没时间去荔枝林了。

范铭君
 田有先天性心脏病。就因为这先天性的病,四十多岁了,田还是光棍一人。
田不想娶妻,不想生子,怕自己说不定哪天一命呜呼,连累了别人,自己也闭不上眼睛。
现在,田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将来能有机会做一次换心手术。田听说有的地方能做这种手术,费用极高的。田不怕费用高,换颗心,要多少钱,都值得啊!
田一直在做小买卖,摆摊卖水果,田的水果摊摆在市里一家大医院的门口。看那些进进出出的病人,看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田的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好像他生来就与他们有关系似的。再看他摊上的水果,西红柿、苹果、橘子、水蜜桃,都好似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田已攒了一笔钱,有几万元吧。他知道这离“换心”钱还远着呢,但他仍很高兴。每天早出晚归,一点不觉得累,心里很踏实。有时散摊了,他还剩点水果没卖完,他就喊那些下班的医生,说你们拿去吃吧,不要钱。开始的时候医生们都很惊讶,做买卖的怎么肯把商品白白送人呢?后来他们混熟了,医生们也都理解了,总是要塞给他一些钱。医生们不肯白吃田的水果。
一次田在卖水果时突然心脏病发作,晕了过去。好心的人们把他背进了医院,医生们都熟悉他,为他做了全面检查。医生们的脸色不大好,医生说:“你该做换心手术了。”
苏醒过来的田脸色也不好。田说:“我的钱还不够啊!”
医生们便沉默了。田又坚持着回到水果摊卖水果。他不吆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行人。许多人就是被他笑所吸引,才买了他的水果。
一天,一位一头银发的老教授把田请上了楼。在一个会议室里,坐着许多领导和专家。银发教授说:“据我们上次检查的结果,你的心脏已开始萎缩了,必须马上做换心手术。”
田并不惊讶,他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他说:“我的钱还没攒够呢。”
领导和专家们都笑了:“靠卖水果,什么时候才能把钱攒够呢?”
田说:“什么时候攒够,就什么时候换吧,攒不够钱,我就不会死。”
专家们笑了。银发教授说:“你不用攒钱了,我们免费给你做……”
田以为专家们在和他开玩笑,可是细看诸位,表情都很严肃。银发教授说:“我们医院还从未做过换心手术,我们需要第一例手术。当然,这是有风险的,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免收一切费用,每月还要给你生活补助,进行持续观察。你就不必卖水果了。”田想笑,却没笑出来。
教授说:“不过,如果手术不成功,医院不负任何责任。我们已起草了一份协议书,你如果同意,就在上面签上字。这不是个小事,你要慎重考虑。”
田接过协议书,手有些颤抖。是激动?他觉得不是。是害怕?他觉得也不是。那又是什么呢?田没有太多的考虑,很快就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专家们长出了一口气。
手术如期进行,并且出乎意料的成功。田成了这家医院的第一例换心人。田上了电视,上了报纸,田一时成了这个城市备受瞩目的人物。
一天二十四小时,田都受到了精心的护理。半年后,田又出现在大街上了。这时的田变白了,变胖了,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吸引无数的目光。
田又开始张罗他的水果摊了。邻居们说:“你又不需要攒钱了,为什么还要卖水果呢?”
田说:“我想它们。”
人们就用奇怪的眼光看他,想,换了心的人,还是那个人吗?
但田的水果摊终于没能摆成,医院出面制止了们。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多保养,我们能养得起你,我们还要观察,取得数据呢。”
田被养了起来。
一年过去了。田的名字又一次上了电视、报纸,换心人已满周岁。
两年、三年、四年……田度过了一个个平常的又特殊的日月。
可是,就在医院准备隆重庆祝“换心人”五周岁时,田却死了。田的死并不是因为医疗问题,田是自杀。
专家们为田的死痛惜万分。他们说,田是很有希望成为世界上存活最长的换心人的。
人们对田的自杀十分不解。银发教授问护士,田临死前说了什么?
护士说:“他说他想水果。”

 

胡   林
 已是深夜,陈长江还在看电视。忙碌了一天的陈有福,疲惫的走过去。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脸上和衣服上全是泥水,像个泥人似的。他语重心长的说:“长江啊!咱们家是穷哦!要钱没钱,车就更别提了,就只有你我两个人,我还有力,你还小,你妈又死得早,家里活没人干。我可以白天卖力供你上学,晚上照起电筒干家里活,我就只能做这些了。你就是我们陈家最后一颗子弹了,就看你响不响了。如果没考上,还是和我一样回家老实种田,反正房子我是给你修不起了,将就着住,以后你要修就修,不修就算了。你看人家梁大毛,研究生毕业,工资十几万一年,没两年还找了个有钱的媳妇,名车洋房,办公室里坐起,热了开空调,冷了有暖气。哪里像我们啊!再热,你该干的还是要干,再冷,也要去弄猪草喂猪。只有好好读书,才是你的出路,反正我就给你说这些了,信不信由你。”
正在读初三下期的陈长江沉默了,低着头,沉默两分钟,陈长江猛然抬起头,望着他老爸,高昂着眼睛,像是在说着什么,也像奔放着一种焰火,是愤怒?是激情?是不甘心?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陈有福也没什么,洗了洗身上的泥睡下了。
陈长江一夜没有睡,想了很多很多,也下定了决心要振奋努力。老师们都非常重视他,特别是班主任樊老师,他还在樊老师家里寄住。从此以后他从不浪费时间,晚上经常是熬夜看书到十二点左右,早上很早就起床背英语单词。
在老师的辅导下,苦战几月后,终于考上了省级重点高中。当这个信息传到陈有福那时,他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他儿子考上了,忧的考上了就要钱啊!
陈有福东筹西筹的,还是筹足了一年的学费,生活费是肯定不够的。所以陈长江在城里以没有上课的时间,勤工俭学,帮饭店洗菜、洗碗,在学校捡饮料瓶、废纸,还能基本维持生活。在学习上他也像初中一样,不把该完成的做好是不会睡觉的,早上仍起的很早。一直成绩突出,名列全校前茅。
第二年,学费不够了,他想辍学,陈有福死活不肯,他几乎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去卖血压医生也不让他去了。他几乎累垮了,还是于事无补。
在绝望的时候,一个喜讯传来,学校给陈长江颁发了栋梁奖,有奖金伍千元。这可是根救命的仙草啊!父子俩抱在一起几乎乐疯了。学校还针对陈长江在学校表现和家境调查做了研究决定免去他第三年学费,每月补助生活费两百元人民币。这让陈长江看到了希望,决心要为国家的复兴而读书。
第三年,他把精力全放在学业上,比以前更加倍勤奋,他对于这次高考是志在必得!
时光飞逝,很快就要高考了,他信心十足迎接高考。考试前一天,还和同学们开玩笑说:“出国读书我不去,考个清华园免费就行了。”大家一阵狂笑。
高考第一天早上弥漫着大雾,充满激情的考生陆续进了考场,陈长江一跛一跛的落在后边,进了考场后斜着身子做着,一脸的愁苦。
这堂考试结束后,同学们聚在一起议论,陈长江一个人站在窗前不语,有人注意到他,平时都那么开朗,今天是怎么了?就问他,陈长江苦着张脸说:“我左半边臂部长了一个大疮,摸都摸不得,走路都灼痛,考试我都是右半边臀部坐在椅子上,难受死了。”同学们一听,部分同学哄堂大笑起来,他却毫不在乎。
到了第三天,早上还是大雾弥漫,可考完之后激情的炎夏驱赶走了乌云,陈长江的疮也慢慢好了。
在漫长的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里,陈长江总是沉默不语,直到西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他手里,他嘴角才强露出一丝微笑。
这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村里的人也借了些钱给陈长江上学。陈有福写申请,请求镇政府支持,还向信用社贷款,这才把学费筹齐。
陈长江到学校后,高考的成绩是他那个专业的第一名,而且还一直保持。他在放假期间,有些城里人就请他到家里为自己的儿女补习,谈谈高考的要点,由于他的认真辅导,家长们都对他非常的满意,当他们的儿女考上大学时还给他一些钱。一个暑假忙下来,都把他下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找到了。这是陈有福万万没想到的,连声说:“我儿子长大了!”
陈长江为人幽默,学习又好、英俊潇洒,前途一片光明。学校有的女生是穷追不舍,陈长江到现在一个也没答应。
一天晚自习过后,在操场上一个削肩细腰,中等身材,温柔大方,观之可亲的女孩迎面而来。当眼神交汇的时候,陈长江就知道他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可谓是一见倾心。
他们在图书馆认识了。女孩叫邵莹,她父亲是房地产老板,还和他是同一个系的。他们经常在图书馆遇见,邵莹还经常向陈长江讨教问题。
一天,当他们一起出图书馆时,邵莹拉住陈长江的手说:“长江,能和我一起吃饭吗?”顿时陈长江不知所措,还有点脸红,见他不语,她就追问:“可以吗?如果你有事就算了,我不为难你。”这时陈长江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可以”。以后的每天他们都一起直出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去散步,陈长江一天到晚是思绪万千。
在一次散步中,邵莹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原来是陈长江在她面前给她发信息。她看了后,抬起头望着陈长江,微笑着牵起他的手说:“我愿意。”信息内是:“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然后“心”形的图案。简单平凡的话语竟有如此效果。
他们牵手走在幸福的林荫下。很快要毕业了,陈长江准备去考研究生。而邵莹说她爸爸要叫她回去找工作。
就在考研第一天,邵莹的爸爸要她马上回去,因此陈长江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怎么才好。但他还是选择先去送他的莹上车再去考虑。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时候了。可最终还是得放手,邵莹转身离去再没有转过身。陈长江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马上赶去考场,不过还是迟到了十多分钟,差点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考完之后,他马上给他的莹打电话,电话里回答:“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候再拨。”不管什么时候打都是这个回答,他只好等她打来了。
过了一段时间,成绩出来了,离录取线差了两分。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家乡的学校签了约,在那里做了一名乡镇中学老师。
嘟……嘟……他的莹终于给他打电话了,他无比的兴奋。一接电话就说了一大篇:“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啊!我考研没考上,已经回家乡做了老师。”“哪个是你亲爱的哦?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你考没考上关我屁事,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说话的是个男的,陈长江当时蒙了。那男的又说:“你是陈长江吧?邵莹叫我跟你说忘了她吧!去奔你的前程,她不奉陪了。”嘀嘀嘀……掉线了。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阵,他笑了笑说:“有什么了不起,没你我活得更好。”但滚烫的液体还是在他眼里滚来滚去,最后还是漫堤而下。
一阵悲伤过后,他决定去考县级公务员,经过一番复习,他去参加了考试。
一次,他进城,他和樊老师在县府大楼门前相遇,就在那说了说,樊老师说:“既然走到这步了,就好好发展吧!”陈长江笑了笑说:“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是办公室人员打来的:“你考县级公务员的成绩出来了,考了第一名!”樊老师和陈长江相视而笑了。

 

韩   峰
 时近中午,富华酒店的停车场照例停满了档次不一色彩不一的小轿车;大大小小的房间照例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888房间的服务小姐燕子似的飞来飞去,为客人倒茶上菜斟酒,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客人只有三位,一位西装革履但言谈举止却掩盖不住其农民的本色,另两位均着法院的服装。三人杯盏交错你来我往,不一会儿脸红得便都象猴儿屁股一样。
     “刘老板,你的事就是我俩的事,你尽管放心!”两位“法院的”拍着胸脯保证着。
刘老板端杯而起:“您二位有啥事需要帮忙的,我要说半个不字,我是龟孙!”仰脖一饮而尽。
服务小姐忙给刘老板斟酒。当酒将斟满的时候,刘老板却攥住了服务小姐白皙柔软的小手,微眯的两眼露出淫邪的光:“一握小姐的手,好象回到十八九。小姐,来喝一杯。”
“谢谢,我不会。”小姐欲抽出小手,却被抓得更紧了。
     “在深圳,人家那小妞儿……嘿嘿……真够味儿……”说着,刘老板的另一只手已抱住了小姐柳条般的细腰儿。
     “放开我!放开我!”小姐挣脱着。
     “还装啥洋蒜,人家美体盛都上桌了。咱这没美体盛,咱就玩个小游戏,我们弟兄仨拿小勺往你这奶头上挂,谁挂不上谁喝酒。”说着,刘老板便去解小姐的上衣。小姐尖利地叫了起来:“我不是三陪小姐,放开我!放开我!”
 餐厅经理郑钢闻讯赶来,上前制止道:“请你放开她!”
“你他妈的算老几,少管闲事!”
“我是餐厅经理,请你放尊重些!”
“哟嗬!你倒教训起老子来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说时迟那时快,刘老板一拳朝郑钢的面部打去。郑钢捂住被打得流血的鼻子,一把抓住刘老板:“你敢打人!小燕,打110!”两位“法院的”忙劝道:“算了算了,他喝多了。”
 110呼啸而来,两位“法院的”忙上前耳语了几句,110又呼啸而去。刘老板有些得意地对郑钢说:“110走了,你说咋办吧?”“我要不叫公安局把你带走,我就不姓郑!你有种就在这等着!”郑钢掏出手机,摁下一串号码:“我在888房间被人打了,你马上过来吧。”不一会儿 ,一辆写有警察字样的警车呼啸而来。两位“法院的”忙叫着“李局长”上前耳语,李局长却铁着脸一挥手:“不行!马上带走!先拘留了再说!”霎时,两名警察手脚麻利地铐住刘老板,呼啸而去。
第二天早晨,被打得鼻子骨折脸部青肿的郑钢还躺在病床上,便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竟是刘老板!他昨天不是被拘留了吗?“你……”郑钢诧异地看着他。“嘿嘿,真不知道你是李局长的外甥,实在对不起。这些钱你先看伤,伤好后,您老弟设宴向你赔礼道歉,跪下向你敬酒!……”刘老板点头哈腰,硬丢下钱走了。
刘老板前脚刚走,岳父岳母来了。看了看郑钢的伤势,岳母说:“钢,你不知道,刘老板小名叫小黑,他姑丈和我还沾点儿亲戚哩。你看这事……私了了算了。”
送走了岳父岳母,西城区的一位副区长来了。都是熟人,副区长开门见山:“郑钢,刘老板这个公司,是区里的招商引资项目,如果拘留他,肯定要给公司带来不少政治上经济上的损失,为了这个公司,看在俺俩的面子上,这事就私了了吧。”
接踵而来的是亲朋好友。这个说,他(指刘老板)从小就好打个架,前几年还被拘留过好几回呢!那个说,这回就是判他的刑,放出来他能饶你?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郑钢蒙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人替他说话!他随即打通李局长的电话,想寻求舅舅的支持。不料李局长叹口气说:“这事是我的管辖范围,可我这局长是个副的,现在这事……真不好办啊!昨天下午我把他拘留了,可不到晚上就有人把他放出来了。你就私了了算了,你们总经理还有那个小燕,都同意私了……”
郑钢顿时呆若木鸡。他觉得,自己象是掉到了冰窖里……


学生请喝酒,地点仍在三桥。三桥只去过一次。且不说她雄跨于沱江之上,单说那地方在城边,地势开阔,空气好,这些都是一桥和二桥所不及的,会选。
从家里到三桥,坐公交车15分钟,8毛钱。打的7分钟,5块5。如果打的,多消费4块7,但身价不同。我并不是个一向都要面子的人,只因那三桥非同一般去处,那是有钱人吃喝玩乐的地方。虽然只去过一次,却长眼了,街道两边全是高档的私车,密密麻麻地摆了两排,像两条长龙。一看那气派,我才忽然明白了“大哥”的真正内涵。还记得那次跟他们一起去三桥的情形,实在不好意思启齿。一群人下车后,女招待们一看是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又穿得平常,便对我们熟视无睹,不来接待,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一个熟识的,还不知被凉拌到啥时候。
懂事以来,牛车马车、拖拉机、货车、客车、公交车,哪样没坐过?却还从来没打过的。虽然以往并没给谁丢过脸,但今天一定要打的去,为自己长一回脸。
现在才11点,就是坐两趟公交车去也不会迟到。时间尚早,去得太早也难等。再说,这满脸胡子巴扎的,头发也蓬乱,有损形象。哪个有点档次的人是这样?不过没关系,附近就有个简陋的理发店,是一个才来不久的小伙子开的,手艺虽然不咋样,但刮个胡子吹一吹头发还是难不倒他的。
小伙子按我的要求,比较顺利地完成了任务。照照镜子,大体上马虎,敢登大雅之堂了。这世上人们的相貌,无外乎官相,民相,福相,穷相,人相,贼相,只要你一亮相,别人一抬眼,对你的态度就定格了。这个城市的气色今天不错,再闻闻,清鲜的空气中还伴有一种花香。根据风向,香气是从三桥那边来的。是啥花的香呢?
手机响了,是学生打来的,问我现在在啥位置。啥位置?正在南江小区的理发店门口准备打的。不是没有车,先来了几个,由于色调比较陈旧,也就作罢。后来又来了几个新的,被人短去了。看看时间,已经是11点45,我不禁有点着急起来。又一辆空的过来了,我连忙招手。怪事,司机手一摆,车就晃过去了。啥意思嘛?身上虽然只有20多块,但打个的还绰绰有余。就像一眼就能够把我看得穿似的!
时间不等人,我气急交加,却无可奈何。就在这时,一辆宝马在我面前嘎的一声停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在本城一家企业当董事的老何。老何问去哪里,我说三桥,他说他也去三桥,叫我快上车。
头一回坐如此高级的车,感觉非同凡响。一上车,我就给学生打电话,说现在正在宝马上,立马就到。
学生们全都在那里恭候了。我又一次品尝到了做老师的幸福。
老何客气地替我打开车门。一下车,学生们赶快迎上来,同时一面叫招待赶快泡茶。
这老者看样子有点来头。
就是,上请下迎的,起码是个县团级,但不知具体是干啥的。
我看看……呦,那不是跟我老婆一个学校的王老师吗?
你是说只是个老师?老兄,现在的老师不比以前,有的是银子。
有的是银子?退休人员的薪级工资拿的是100%,而在职人员的绩效工资却只拿到80%。就说王老师吧,副教授级,全部加起来也不过3000零点,前天他们家安空调差点儿钱,还是跟我借的呢!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只顾走,却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邱道固
离手术最佳时间结束只有一个月了。心急如焚的养父费尽周折,总算找到了养女的亲生父亲。
“我和她妈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她的几个姐姐都已成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没办法!如果要移植骨髓,就得先拿十万块钱来做营养费,否则免谈!”生父冷冰冰的话语犹如千千万万枝利箭,疯狂地射向女孩儿滴血的心。
别说十万,就是两三万,养父也十分为难。为了给养女治病,老汉东挪西借,目前已经花掉了十几万。不仅卖空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而且还将四个儿子打工多年攒下来修房子和娶媳妇儿的私房钱弄了个底朝天!眼前这高额的手术费就够他们一家愁的了,眼下又到哪里去找这十万救命钱?
半个月后,女孩总算拨通了大姐的手机。可当听说自己18年前就送人的小妹生命垂危急需救助时,大姐却平静得异常出奇:“我这几天没有空,你二姐三姐近段时间都不在本地,你四姐现在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手机挂断后的忙音撕心裂肺,女孩儿不禁泪流满面。
一个星期过去了,女孩儿终于在不远的乡下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分别18年后的骨肉相见,那情景的确叫人揪心……
抱头痛哭之后,捶胸顿足的母亲再三表示:自己对营养费的事儿的确不知情。就算其他亲人都狠心绝情不站拢,做母亲的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舍死忘生!
日盼夜盼,女孩儿多少次从睡梦中笑醒。
可就是望穿了双眼,约定的时间过了两三天,女孩儿也没能在医院见到母亲的身影。心急火燎地打电话,对方已经关机,转眼之间,父母和四个姐姐便从自己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女孩儿的遭遇,在网上赢得了超高的点击率。面对记者的镜头,女孩儿却平静得出奇:“父亲母亲,大姐、二姐、三姐、四姐,我要走了,虽然上天没有留给我太多的时间,但我一点儿也不怨你们。亲爱的老爸老妈,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谢谢你们!谢谢您18年来的细心呵护,谢谢您给了我世上最甜最美的东西!大恩不言谢,要是苍天有眼,就让我下辈子衔草结环,千恩万谢!”
就在女孩儿准备出院,回家坐以待毙的时候,从遥远的北京传来了好消息:在数千名志愿者中,竟然有一人成功配型……
在手术最佳时间的最后一天,女孩儿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同推进了手术室。

(上接88页)


王光佑
平时没有什么爱好,我就喜欢下棋。常以棋道自喻人生。
没想到与一女子对弈,确无一点胜算。无论是五子棋,还是我最擅长的象棋。特恼人的是,她是一个从来不下棋的人。
五子棋,只要谁的五子连成了一线,就为胜。这个和儿子一起下过。我自认为只要自己每步仔细看,未必就能输,所以步步设防。但不知为什么,她东掷一子,西掷一子,总把我的子围在一起,连不成线。一会儿,她的子就连成线。如是多次,都是我输为结束。
君子无所争,下棋却是要争的。而她却神色自若,当她跟我一个严重威胁的时候,还提醒我,我长吁短叹,自怨自艾口中念念有词,而她却静静的欣赏我的苦相。我想猎人困逐一只野兔的时候,其愉快大概略相仿佛。
   如是三五次,都以我失败告终。此时,她提出走我擅长的象棋。我走当头炮,她便左思右想,不知是跳左边的马好,还是跳右边的马好,迟迟不决,真不知是她真的不懂,还是装傻。我以智者的姿态讲解走棋的道理,没想到,讲着讲着,我居然陷入输局。最后,走翻棋,按大小顺序以大吃小,结果还是我输。真是天意灭我,让斗智全无。
细想自己失败这道理:下棋不能无争,争的范围有大有小,我是因斤斤计较而因小失大者,她是不拘小节而眼观全局者。
  “……李某人若能平息此匪、安一方黎民百姓,实乃青年有为,功非凡人所能及,老朽愿手掌心煎鱼以示犒赏。”
 没有团结在同盟会周围的投身于革命的袍哥的至死不渝的奋战和牺牲,就不可能有蓬勃发展的四川保路运动、同志会和同志军,也就不可能有辛亥革命的到来和辛亥革命的胜利。
        一轮新月悬挂在中天,山野象披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那迤逦的山脉、婀娜的山峰,剪影似地展示着少女般特有的曲线。而那一轮明月,却恰似少女俏丽的弯弯的脸颊。随着滑竿在崎岖山路上一颠一颠的行进,那不断变幻着身姿的少女总是抬着那张笑脸,一蹦一跳的一会儿出现在山塘里、一会儿出现在小溪中。

     曾佐然  
长篇小说连载之四
王仕厚
第 五 章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5周年
艺海观潮
1

纳溪冠山之战,使袁军王承斌和魏明山两个团几乎全军覆没。刘存厚是自护国讨袁战争以来,由自己亲自指挥部署的一场大胜仗。欣喜之余,他决心造访鼓楼山,一则是看看这里的风景,二则是要会会这儿的袍哥女大爷杨三毛盖子。
袍哥起源于清朝初年,郑成功以厦门和金门为根据地,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抗清斗争,很快控制了东南沿海岛屿,屡败清军。以后,又驱逐荷兰侵略者,收复台湾,在台湾树起 “反清复明”的大旗。他先后派遣亲信潜回大陆,深入民间,暗中联络志同道合的“反清复明”团体和人士,用帮会的形式,团结中下层人士,组织串连了“反清复明”的民间组织,秘密开展斗争,称为“洪帮”,取明洪武三字中的洪字为名,由于受到清朝政府的残酷镇压,后来不得不更名,取自《诗经.秦风.天衣章》中的“党日天衣,与子同袍”之意,始改称袍哥。
杨三毛盖子就是当时贵阳袍哥大爷杨树青的独生女儿。
杨树青是贵州辛亥革命打响第一枪的元老。
杨树青具有革命思想,早先在贵州新军任职,为了新军起义,杨树青利用自己哥老会的资格,联络新军,积蓄力量,策划起义,并且利用管理枪弹之便,每夜将枪弹私运回宅,每次不敢走大路,只能多次夜走草丛,不想有一次被毒蛇咬伤,周身浮肿,好在被一专治蛇伤的中医救治,才捡回一条性命,但杨树青仍然坚持新军的起义工作。
清廷巡抚沈瑜庆认为新军训练有素,齐集新军打靶,杨树青十弹从一个孔内钻出,沈瑜庆喜不自胜,要调杨树青在沈瑜庆巡抚府任要职,杨树青对高官厚禄不为之心动,拒绝了去巡抚府任职,而继续留在了新军。
杨树青最后在陆军小学发动起义,取得了贵州辛亥革命的成功。而不久,四川赵尔丰大肆屠杀革命党人,杨树青又入川援助四川保路同志会,胜利后回到贵州时,哪知遭到了灭顶之灾。
贵州辛亥革命取得成功后,正在杨树青出兵援川期间,贵州的哥老会与宪政党围绕胜利的果实发生了斗争。宪政党从哥老会内部收买谭德骥杀死哥老会重要成员,并派人求见当时的云南督军唐继尧,要求出师假道,乘势袭取贵阳,一网打尽哥老会主要成员。
其时,蔡锷多次劝阻唐继尧不要这样做。而野心勃勃的唐继尧另有打算,根本不听蔡锷的劝阻,直至袭取贵阳,哥老会重要成员钏昌祚等人全部被唐继尧杀掉。
刚刚援川胜利回归的杨树青,还不知就里,即被刘显世诱杀于警察局,其家人除一女儿逃掉外,其余全部一同被杀害。
杨树青的女儿隐姓埋名,逃生到四川,拜师学武,把一头秀发剪成短发,短到了耳根下面。最后在泸州纳溪一带占据鼓楼山为王,嗨了袍哥,成了大爷,外号就叫杨三毛盖子。
“刘司令,当时我们已是滇军,滇军直接参与了袭取贵阳,收捕哥老会的行动,这杨三毛盖子就是杨树青的女儿,如今我们去得么?”一营营长梁镇对刘存厚说。
“当时我们虽然是滇军,但却在蔡锷的部下,且蔡总司令极力反对剿灭哥老会,多次劝阻唐继尧不听。我们实际上根本没有进军贵州,去也不会有大问题。”
二营营长邓锡候建议说。
“如今我护国军与袁军比起来,实力悬殊太大,我宜首先团结地方武装,即使是象杨三毛盖子这样的人,也须尽力拉拢。她山上的几百条枪,几百号人是股不小的力量啊,倘若被袁军争取过去,对我们就不利了。”刘存厚说。
刘存厚见大家都不说话,就又补充说:“蔡锷总司令是会赞同这件事的,我们又是蔡锷总司令的老部下,相信问题不会很大。就是明天吧,去会会这个杨三毛盖子,你们先递上去一个贴子,使其他们好作好准备。”
最后,刘存厚确定邓锡候一路同行,其余将领加强警戒,严防袁军再次偷袭纳溪。

2

鼓楼山,宽又宽,
五道寨子,三道关,
一条大路在中间,
铁匠打了万斤铁,
石匠凿断几匹山。
这是从明朝开始就流行下来的一首关于鼓楼山的民谣。
鼓楼山,地处纳溪与合江的交界处,系云贵高原的余脉。四周悬岩绝壁,沟深林密,高耸入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因此,先先后后有徐天德、冷天禄、王三槐等人领导的农民起义,在这里占山为王,苦心修建鼓楼山山寨。在咸丰年间,又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使整个鼓楼山成为铁打一般的坚固。
杨三毛盖子接到了刘存厚的贴子,知道刘存厚要亲自来鼓楼山,她素知蔡锷办事公道,在剿灭贵州哥老会时极力反对唐继尧出兵,蔡锷并未派一兵一卒参战,其刘存厚是蔡锷派遣入川援助保路同志会的。 与其父亲杨树青共同作战,也有一定的交谊。因此,杨三毛盖子传令,一边以隆重的迎宾仪式迎接刘存厚,以显示杨三毛盖子之军威和袍哥礼仪。另一方面,山寨严加防守,若刘存厚带兵超过10人以上,一律不得放入关寨,入寨人数最多不超过3人。
刘存厚只带了邓锡候,被杨三毛盖子邀请进入寨中,山寨处处险峻,从双销关上去,前行道路陡峭,险象环生,直至昌平寨。
邓锡候对刘存厚说:“刘司令,如此险要山寨,纵有数万雄兵,也把它奈何不得。”
“这个杨树青的后代,真干出点事情来了。当年我同杨树青在川作战时,他就说她有一个女儿不习针线,专爱舞枪弄棒,从不缠脚,把她也没奈何。”刘存厚说。
继续向上走,经过大生门关,终于上五寨,五寨居于210级宽大的石梯之上,分别是久安寨,长治寨,社兴寨,天星寨和景园寨。
五寨的前大门有楹联,刘存厚驻脚看是清朝拔贡许朝仪题刻。
对联是:
久大与山齐石笋根深长镇地;
安全将武偃鼓楼夜静不闻刁。
刘存厚对邓锡候说:“这个许朝仪也是个人物,咸丰元年,太平天国战事烽火连天,直卷川陕。其时许朝仪满脑壳忠君思想,为首坚壁清野,修建鼓楼,抗御太平军。”
邓锡候对楹联的意思不甚了解,对字有一些粗浅的看法,连声称赞说:“这字写得好,写得有骨力。”
登上山寨,刘存厚只见寨中悬挂的是关公画像,像前一对大红烛熠熠生辉,巨香三柱,香烟袅袅,神灯一盏,敬茶三杯,一切甚是庄严。
刘存厚知道是袍哥的内部礼仪,“矮子心多,哥老会的礼节多”,“行客看坐客,英雄看豪杰。”
红旗管事出来,将头用力一摆,两手一拱,左脚前伸,右脚做屈,登打收腿虎虎有声。
“眼看天空彩云飘,圣人夫子下天朝,弟子今日来迎圣,恭请圣人坐中堂。”这人又甩了一个拐子礼接着又宣布:
“请龙头老大参圣。”
刘存厚注意一看,出来的是一个身着中式长袍的女人,头发剪短得像一口锅盖,横眉冷眼,年仅30来岁,腰间别着两支手枪,然后在关圣帝君像前行完了三跪九叩大礼。再向各位袍哥甩了一个拐子礼,坐了上座。
红旗管事又甩了一个拐子礼唱道:“今天是蔽公口举行迎会三期,刘司令大驾光临,敝公口未能五里铺毡,十里结彩,迎凤护驾,只得再行一礼。“
邓锡候看见这个红旗管事又甩了一个动作繁多的拐子礼,心头嘀咕说:“这么多的礼节,简直是在摆威风,到现在还没人提起请我们相见入座,真让人心烦。”
拐子礼甩完,红旗管事又说:“如有迎接不周,礼仪不到,还请贵客在回龙返驾之时,花花旗,龙凤旗,日月旗,与鼓楼山打个好字旗。”
邓锡候小声说:“又是拐子礼。”
话没说完,那个红旗管事果然又是一个拐子礼,然后高声说:“有请刘司令入座。”
刘存厚被请入座位,一看山寨中还有不少是女的,但却与杨三毛盖子的中式长袍不同,都是青一色的短打装束,走起路来腿脚灵活,一看就知道匪气十足,并非良家妇女。
“刘司令大驾光临,真令小寨满寨生辉。”
刘存厚一惊,这杨三毛盖子说话并不粗俗,想当年也粗通文墨。随即答道:“我与你父援川讨贼时栉风沐雨,出生入死,想不到你父亲带领贵州哥老会,打响了贵州辛亥革命的第一枪,取得了胜利,却遭人暗算。”
“这些事令人心寒,我与唐继尧有杀父之仇啊!”杨三毛盖子不顾众袍哥和刘存厚在场,然后狠狠地跺了一脚,这一脚跺得很响,连站在刘存厚身后的邓锡候也吓了一跳。”
“不知刘司令前来还有什么事?”杨三毛盖子说。
“没有其它的事情,只是来看看我出生入死的哥子的后代,不知你当初是如何出来的。”刘存厚问。
“说来话长,我父亲回来,立刻遭宪政党围住宅院,全家一同被杀死完。其时我已到贵州城外的黔阳山练武去了,闻听消息,顾不得许多,只身流落江湖。好在我父亲是哥老会的,在潜入四川后,即来到打鼓场的普照山中。一边拜师学艺,一边投寻贵州流入四川的哥老会成员,并拜四川哥老会码头。由于我胆子大,枪法准,因此,后来立足鼓楼山,做了几百袍哥的大爷。”杨三毛盖子说。
“往事如烟,你不愧是杨树青的女儿啊!想当年,你父亲就是枪法极好,十枪从一个弹眼里钻出,因此那个巡抚沈瑜庆给他一个武状元称号,还要他在巡抚处任要职,都被他拒绝了,你父亲痛恨清朝,思想革命咧。”刘存厚赞叹着说。
“刘司令是想来招安整编我吗?是劝我帮唐继尧打袁世凯吗?”杨三毛盖子话锋突然一转,很尖刻地说。
“我是想请你们一道打袁世凯,但不是帮唐继尧啊,是帮蔡锷,是帮我刘存厚,是帮民主与共和,也不是来招安和整编你们的。”刘存厚说。
“这话叫我如何理解?”杨三毛盖子说。
“这样说吧,满清政府是皇帝,你父亲立志要推翻他,立志建立一个民主共和的政府。现在,袁世凯又要当皇帝,要颠覆刚刚建立的台湾省。因此,蔡锷总司令先是不被袁世凯的暗杀恐怖所吓倒,在小凤仙的多方帮助下,东渡日本。历尽千辛万苦,辗转浪迹,回到云南,团结和说服唐继尧共同起兵讨袁。如今,凡是讨袁的,就是朋友,这在护国讨袁告全国人民书中也统统说明了。唐继尧现在兴兵讨袁,按照通告书上说的,就应该不计前嫌。”刘存厚耐心解释说。
“我们家仇未报,怎肯与唐继尧为伍。”杨三毛盖子恨恨地说。
“不是与唐继尧为伍,是与中华民族为伍,什么家仇未报,这个仇是国家的仇。袁世凯窃国大盗才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你父亲健在,也会大义凛然,与我们并肩战斗,共讨袁世凯的。”刘存厚继续劝说。
“这个问题,让我考虑一下再说。你们先在小寨吃午饭,吃过午饭,看看鼓楼山全景。”杨三毛盖子说。
“我们军务缠身,不能久留,今天必须回纳溪去。”刘存厚说。
“吃过午饭看看吧,你们也难得空闲,你们打了一个大胜仗,打了胜仗,舒展一下心情嘛。”杨三毛盖子说。

3

午饭过后,杨三毛盖子和刘存厚又谈了些贵州哥老会的事情。
杨三毛盖子叹息一声说:“都是那个代理都督赵德金认识不清,没有看到宪政党的险恶用心。实际上,当时好多哥老会成员都劝他,与宪政党推翻清朝时是同志会,但宪政党的心起得大,须要作提防。而赵不但不设防,对滇军初到贵阳,还亲自离城十里去迎接,结果果然引狼入室。”
“现在有赵德金的消息没有?”刘存厚问。
“一会儿说在湖南,一会儿说在广西,宪政党人中一听有消息就抓。在不在人世,这个赵德金都是一个问题。至于赵德金,宪政党人饶不了他,哥老会人也不同情他,是他优柔寡断,使哥老会的大爷们纷纷人头落地,家破人亡。”
“有些东西已不能全怪唐继尧,比如说遵义城那次杀人如麻,实际上是宪政党人开出了当地人的名单。”刘存厚说。
“有的根本一无证据,二无事实,三不审讯。还有在贵阳南厂已经缴械的几百人,被绑到螺狮山,全部活埋掉,真是惨无人道啊。”杨三毛盖子说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自然也有哥老会自身的原因,哥老会在辛亥革命时是先进的,革命的。有的人一旦取得了胜利,就胆大妄为,干了一些破坏性极大的事,这些也导致哥老会在民众中损伤了自身的形象,造成了玉石俱焚的惨痛局面。”刘存厚惋惜地说。
刘存厚和杨三毛盖子一边闲聊,一边信步走着。
“这里五寺一厅,到第二个寺庙了。”
“刚才只顾说话。过的是哪一寺。”
“最先是云台寺,这个寺是高峰寺了。其余是五院寺,文昌寺,一厅就是歇凉厅。”
“这鼓楼山大着哩,横顺几十里。进可以下鼓楼打家劫舍,退可以安营扎寨,真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是说还有一根石笋吗?”
“这石笋也算一绝,拔地而起的石笋,底部有十多米围圆,高竟达40多米。底部是红褐色,中上部呈黄色。石笋根部还有18根别致的圆形柱子石,与石笋紧密相连,形成一个天然坪台,  阴阳先生叫它是“胎元”。
刘存厚早就有心看看这根离奇古怪的石笋,对其它古刹寺庙,奇峰险谷,也是见得多了。
“你说的很多,其实百闻还不如一见,我们亲自去看一看,怎么样?”
“当然是一件好事,刘司令也开开眼界,不枉上鼓楼山一遭。”杨三毛盖子说。
鼓楼山是如鼓如林,山高林密,层峦叠嶂,茂林修竹,峰峦吐翠。刘存厚信步其间,心情感到无比的欣悦。自投身军旅以来,未曾有闲,游览风景名胜。特别是护国讨袁战争一开始,每天都忙于军务,兰田坝失守,陈礼门的自尽,复使刘存厚的心情沉重。好在袁军偷袭纳溪未成功,这一切,又都好在江看牛的报信。如果没有江看牛的报信,今天的刘存厚说不定早就成了袁世凯的阶下囚了。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刘存厚毅然决定,团结地方上的绿林豪杰,袍哥舵爷,把这股力量争取过来,共同讨袁护国,不惜就亲自上鼓楼山来找杨三毛盖子来了。
不觉来到石笋底下,石笋头尖,脚小,中间大,不时有石屑“悉悉嗦嗦”地往下掉落。刘存厚对杨三毛盖子说:“说不定哪天这根石笋会脱落完呀。”
“从来没听说过,从古自今,本地土人一代一代见到的就是这个模样儿,就是这么高大,从不见瘦小。”杨三毛盖子说。
山风吹来,石笋习习声响,好象顷刻间巍峨的巨笋就会轰然倒下。石笋上部丛生灌木花草,青枝绿叶,随风摇曳。笋的顶部还长着千年古松和金银花藤,眼下正是春分时节,嫩芽新叶,山花烂漫,晚霞辉映过来,石笋在绚丽的霞光中,更是奇观。
刘存厚感慨地说:“这鼓楼山真是美不胜收,巧夺天工啊。今后硝烟散尽,马放南山之时,定把这里建成一个旅游的地方,使更多的人都来看一看。”
杨三毛盖子说:“还有不少好的景观,能不能再走一走。”
刘存厚还未回答,只见邓锡候匆匆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司令部的通讯兵。
“刘司令,司令部有重要情况报告。”邓锡候说。
刘存厚见通讯兵神色紧张,忙走过去,避开了杨三毛盖子问:“什么事,如此慌张?”
“袁军全线急攻棉花坡,战斗异常激烈。防线几乎被突破,现在请司令疾速赶回纳溪棉花坡战场。”
刘存厚知道,棉花坡是纳溪的制高点。纳溪棉花坡自然成了双方争夺的主战场,棉花坡失守,纳溪无险可据,就会成为空城一座。也就是说,棉花坡失守,就等于纳溪陷入了敌手,整个护国战场就会震动。
“杨三姐,因军务繁忙,只好先辞了,我们不是收编招安你们,只是想在适当时候,能支持帮助我们护国军。”刘存厚说。
最后听说不是收编和招安,杨三毛盖子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于是说:“既然如此,改日到军营答谢,论辈份来,实际上你是世叔辈了,今后定当为护国讨袁尽一点微薄之力。”
刘存厚三人下山后,策马向纳溪方向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时代弄潮
编委会
2010年第5期(总第98期)
责任编辑:刘廷远
□时代弄潮
4 朗月如血王河川
□酒城有约
20 我是科员我怕谁江   心
27 闪   婚  蒋晓灵
31 莲姐姐的荔枝林胡正银
34 换   心范铭君
36 风雨半生胡   林
38 酒店风波韩   峰
39 下   棋      曾佐然
40 在三桥邱道固
41 真情无价王光佑
42 铁血护国王仕厚
□百味人生
走进稻城
47 稻城,不再遥远的香格里拉阿基布珠  安世辉
48 沐浴离太阳最近的绿色王   翔
50 五月的稻城廖永森
52 梦中最后的香格里拉 —— 亚丁肖大齐
54 别 样 人 生朱晓辉
55 高原“泡温泉”蔡家贵
56 稻城离天很近刘福彬
58 我的最爱—雪线边的花朵莫剑蓉
60 初 秋 的 心 情韩朝辉
61 高原周末文明君
63 磨炼是福高   辉
□艺海观潮
64 立足现实主义沃土  繁荣当代文学涂代祥
□特约稿
70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尧  坝
73 尧坝古镇赋宋   歌
□艺海英才
74 艺思深入海中月  玄想远及河外星刘   燕
□忠山诗会(5家)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5周年
78 唐维扬 张祖仁 宋家惠 孙   雪 李道康
□校园花蕊(4家)
83 彩色粉笔之梦董丽娜
83 思绪偶感乃馨儿
84 生命里的一次感动顾振威
85 爱是一种绚丽的幻觉毛   臣
□舞台时空
86 家乡金   燕/词  蒋义伦/曲
□艺苑专递(87)
□视觉平台
彩插   王光全摄影作品选登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尧  坝

LuZhouWenYi
我们把历史作为镜子(外一首)
唐维扬

历史,就象那黄河长江,
它永无休止,日夜奔忙,
冲刷着世上的污浊,
给人间留下多少沧桑。
历史,更象那浩瀚的海洋,
它波澜壮阔,水天茫茫,
淹没过多少沉渣,
却又每天迎来鲜红的太阳。
历史,就是一面镜子,
它铭刻着昨天的悲壮,
证明了邪恶的虚弱,
也在证明正义的力量。
用它对照今天的和平安康,
明晰地显示出人类的共同理想,
让人们懂得如何去开辟明天的辉煌。

我们把历史比作黄河长江,
回溯着中华民族源远流长,
古国文明曾是举世无双,
它是巨人,巍然屹立在世界东方。
近代的一度衰落教人感叹嗟伤。
忘不了在鸦片战争中丢失的香港,
忘不了在甲午战争中丢失宝岛又被强行割让,
忘不了义和团运动败于八国联军魔掌。
然而,百年沉睡总有一早猛省,
饱受欺凌却不甘沦亡,
炎黄子孙前赴后继抵御列强,
终于在65年前的抗日战中,
写下了民族解放的灿烂篇章。
九一八以来东北抗联便奋起救亡,
七七卢沟桥响起了全民族抗战第一枪,
平型关大捷打破了皇军必胜的神话,
百团大战叫日汪魂飞胆丧,
敌后、正面都是战场,
前后夹攻看那鬼子们哪里躲藏,
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同仇敌忾,
硬是把侵略者淹没在人民战争的大海汪洋。
举国欢腾扬眉吐气,
爱国主义闪烁着最亮的光芒。

我们把历史比作海洋,
中国民族解放战争就是连天巨浪。
中日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主战场,
中国的胜利对全球胜利起着决定性影响。
是义勇军隔断了关东军北进之路,
摧垮了日德意勾结的法西斯“走廊”;
是中国军民牵制了日寇的主力,
使他们无法南进太平洋,
把天皇“共荣圈”计划化作一枕黄粱;
是中国人民付出了最高代价,
消灭了日伪主要的有生力量,
又与盟国盟军互相呼应,
逼着军国主义者们俯首称降。
重振华夏雄风让西方人刮目相看。
苏醒的巨人再受天下景仰。

我们把历史作为镜子,
照见的是爱国主义必须大力弘扬。
全民族的团结,无敌的力量,
谁想破坏它,谁就得自摘苦果自己尝。
君不见,
人民刚把入侵者赶回东洋,
便有人背信弃义,挑起内战,是何等猖狂,
曾几何时,便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败得又何其匆忙。

我们把历史作为镜子,
照见的是振兴中华离不开中国共产党。
抗战中,它是中流砥柱、民族脊梁。
为了抗日,它领导的工农红军长征北上。
为了抗日,它捐弃前嫌,
倡导国共合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它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
推行民主好主张。
它直接对付64%日军和95%伪军,
用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打出了威风,势不可挡。
它一贯反内战、反投降,
迎来了民族解放的新曙光。
此后半个多世纪以来,
它又领导人民结束内战、治好战争创伤,
使伟大祖国走向繁荣富强。
啊,中国共产党,
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
它今天正领导着全国人民,
创造新的辉煌!

我们把历史作为镜子,
照见的是国运要昌盛,民族要兴旺,
归根结底是综合国力要增强。
长期落后必将被动挨打,
实力薄弱可能导致国破家亡。
想当年,区区小国如此嚣张,
竟敢对我大国侵略扩张,
无非是欺我封闭落后,
误认为我们无力抵抗。
历史提示国人警醒,
如今恃强凌弱者让人防不胜防。
我们要,顺潮流改革开放,
抓机遇促经济大干快上,
育人才科教兴邦,
壮实力建设现代国防,
双文明保长久安康。

历史车轮不可阻挡,
伟人的名句犹在耳旁。
炎黄子孙中一位最杰出的人物,
他在领导中国抗日的时候,
就曾预言:
战争教育了人民,
人民将赢得战争,
赢得和平,
又赢得进步。
历史证实了预言,
预言概括了历史前进方向。
昨天,凯歌为和平进步而唱,
今天,成就的取得是和平进步之花开放,
明天,希望寄托于新一代和平进步力量。

历史告诉今天

历史  告诉今天
还将告诉未来
那一段轰烈和悲壮
已经装订成卷成册
柳条湖一段路轨作证
卢沟桥石狮子作证
南京城的石头作证
巍巍长城的砖块作证
还有长着庄稼的土地
奔腾的黄河长江
云彩的天空……
当年强盗侵凌的铁蹄
曾经疯狂践踏   蹂躏
酿出沉重的民族灾难
不屈的脊梁面对刺刀
高举民族统一战线旗帜
平型关鏖战
台儿庄战役
百团大战……
张自忠    左权
杨靖宇    谢晋元……
投江的八个女子
狼牙山五壮士……
走进了纪念馆纪念碑
长成今天人们心目中
一颗颗挺拔的青松

历史  告诉今天
还将告诉未来
被侵略的悲剧不容重演
大片枪炮声的森林
早被胜利的时间砍伐
地上奔突的鲜血
蒸腾为丰收的喜悦
马尾似的稻穗可知道
战争的彤云
还没有在天空中消散
曾经烧焦过的土地
褪色的捷报不断盘旋
纪念馆里血渍渍军装
飘扬在中国的头颅里
让后来人重新温习
面对餐厅的豪华豪饮
陪酒碰杯的醉翁之意
面对舞池的华尔兹
彩灯炫目音律悠扬
抗日战争胜利的光泽
可它  将我们的眼光
辉映得更清晰更锐敏
更透亮更高远

抗日战争,不能忘却
张祖仁

中国抗日战争
是中华民族在近代史上
一次血洗百年屈辱的战争

以实现民族伟大复兴的解放战争
在这次战争中
炎黄子孙
不分党派,不分民族,不分长幼
团结一致,奋勇抗战
夺回我河山
彻底打败了日本侵略者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日本无条件投降
实现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团结解放
在今天庆祝抗战胜利60周年的日子里
回首往事
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中国人民不会忘记历史惨痛教训
“九·一八”“南京大屠杀”“一·二九”
日军在中国的种种暴行
违反国际公法,违反人道
在南京杀烧奸掠
残害我同胞30万以上

在这场战争中
中国人民不甘屈辱
表现出爱国主义
精诚团结,艰苦奋斗的民族精神
全民抗战,全民皆兵
普战抗日战歌
“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
“义勇军进行曲”
全国总动员
席卷全国的抗日救亡运动
提倡抵制日货,购国货
军民不分党派捐款捐物
从经济和物质上支持抗战

国共两党合作
“百团大战”写下光辉的战斗史
打得日军落花流水
台湾和港澳人民
海外华侨
对祖国抗战的支援
世界人民和各国政府
对中国抗战的支援
这是中国八年抗战
必胜的决心和结果

为了抵抗敌人的进攻
他们不惜血洒疆场
美国“飞虎队”战机
大量歼灭日军战机和摧毁阵地
苏联友好军队配合我抗战队伍
在东北战场上
为打败日本“关东军”
创下世界反西斯战争的奇迹
为国捐躯
国际友人白求恩等
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支援中国的抗战事业
受到中国人民的尊重和纪念

当今日本帝国主义
还在招魂还在拜鬼
我们应时刻警惕
日本企图修改历史教科书
否定侵华历史真相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中国人民维护世界和平的信念
赢得世界人民的尊敬
在庆祝抗战胜利60周年之际
我们高举和平旗帜
只要日本真诚反省
我们可以谅解日本对中国人民
造成了极其巨大的灾难
侵略战争也使
日本人民蒙受了巨大的痛苦
事实使日本人民
体验到侵略战争的惨祸及
军国主义的罪恶

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
两国人民要求中日友好
这种愿望
愿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为缓和亚洲紧张局势
维护世界和平
做出积极的贡献

并不遥远的记忆
宋家惠

并不遥远的记忆
镌刻在我喷胀的血管里
雷打不动  水冲不掉
象不倦的涛声  阳刚的呼吸

历史  用真实的影像
提醒大地  65年前的那些日子
《黄河大合唱》激起冲天巨浪
青纱帐里鸣响着《大刀进行曲》

赵一曼  杨靖宇
茫茫林海呼唤忠诚的儿女
地道战  地雷战
土琵琶弹出微山湖的血色晨曦

柯棣华  白求恩
世界的眼睛  和气息
用反对侵略的如椽大笔
狂草成两个金色大字:正义
卢沟桥  泣血
在尘与土掩映的炼狱里挣扎
长啸高歌  民族魂
飞过风云雷电八千里

亿万人的愤怒
汇成江河  流淌了整整八个年头
亿万人的尊严
在巍巍长城上骄傲地凝聚

小米加步枪
把侵略者  彻底埋葬
延河水清澈的浪花
滋润着新的太阳  扬眉吐气

南京城钟声依旧
从远处走来  静谧
淹没了野心与仇恨
把幸福握得更紧  更紧

今天  我们高举旗帜
挺起胸膛  无所畏惧
向着光明和真理
大步向前  努力  努力
因为  在我心中  清晰着
并不遥远的记忆
          
画稿溪幽情
                    孙   雪

蒙蒙细雨
没能拉开你我的距离
长山如带
守望着无数泛流的眼波

我来了   轻轻地走来了
来看桫椤树的影子
来看银链飞瀑的闪动

走进了红砂岩的秀姿
拉长着时光倒转的星辰
凝视长腔岩上长满的沧桑
接纳修竹丛林在我身边喃语
任由山风把绿吹进清梦

窥探深谷奔涌的幽情
聆听桫椤树旁溅玉飞花的诉说
感受远离尘俗的幽静
是不是还想寻觅蝴蝶翠鸟的欢歌

羞涩的脸庞在眼前一道道闪过
老树的疏枝泛出新绿点亮鸡叫山的起伏
传递痴情的守望
把翻滚的岁月染得鲜活

生花的五彩笔已无法描绘你的风彩
妩媚与纯情舞出了一帘帘幽梦
接纳一颗颗专程拜访的心
嵌进九十九道拐上的青石板路

仙人的画卷幻化成你的形体
滴翠的山峰长久在诉说古老的传说
细数每一条瀑流的折皱
思想山风吟唱三汇水的沉重

那曾经沧桑的过往
已展开飞翔的翼翅远去
滴入龙洞的眼睛
融尽了桫椤沟绵长的思念
撑起岁月的风尘
站立成昨天最好的见证

在激情飞扬的瀑流中去慢慢找寻
在山石树影吟唱声中永远沉醉
我感到了仙人遗画的脉搏
穿越地老天荒
留下一路诗行
把画稿溪的幽情拨动

泸州之恋
李道康

迎着朝光,
朝着日东的方向。
踏上期盼的路程,
赶望思念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长江边上,
扬子江的乳汁哺育得她丽质鲜芳;
姿容婀娜,
环道曲径上花儿绽放。

扬子江畔的娇娃,
长江边上的俊靓,
一见到你啊——泸州,
就爱恋神往。

你起伏伸延的丘岗,
你高低叠磐的城垣,
怎么都错落有致,
丛翠荫连新气一片。

无须去赞羡那呆板的平原,
我爱泸州凹凸显突的模样百般;
其形坡湾回绕,
山水奇丽万艳。

犹醉泸州的香飘四散,
老窖琼浆鼎名,
五洲四海甚赞,
佳酿美誉年代久远。

泸州山好水好人亦好,
怡悦脸上漾,
风随江流送美愿,
歌儿乘风悠悠甜。

舍不得啊泸州已钟恋,
乍离泸州留情牵;
离去离去心眷恋,
人走心结缘。

 

艺苑专递

责任编辑:陈建兵
舞台时空
长篇纪实作品连载之三
责任编辑:陈建兵
主管单位:
主办单位:
走进稻城
特约稿
责任编辑:伴  月
尧坝人杰地灵,名人荟萃。在这钟灵毓秀的土地上,孕育了清嘉庆年间武进士李跃龙、反清斗士任大容、近代革命斗士梁自铭、著名导演凌子风、美学宗师王朝闻、著名作家李子英、打工文学扛鼎者周崇贤、著名美术设计师杨洪烈等一批优秀人物。深厚的文化底蕴,独特的民俗风情,精美的古建筑群,深得众多著名影人的钟爱,拍摄了《狂》、《大鸿米店》、《山风》、《泸州起义》、《英雄无界》、《功夫骄子》、《红色记忆》等十余部影视片。著名导演凌子风、郭宝昌、黄建中,影星许晴、尤勇、陶泽如、张光北、杨昆、石兰等相继在此留下了艺术的身影。2003年,中央电视台《大风车》栏目成功地在这里拍摄了“四川名小吃”专题节目。尧坝古镇成为远近闻名的“川南影视城”。
尧坝旅游资源丰富,有长1000余米的青石板古街道、市级保护文物古民居群和明朝古庙东岳庙、清嘉庆建筑大鸿米店、清代进士牌坊、神仙古洞、尧王古墓等古代建筑。同时,尧坝植被完好,山水纵横,四季繁花争艳,景观奇特,素有“彩林之乡”之美誉。有风景秀丽和历史文化厚重的风景名胜鼓楼山、仙顶、杉林大峡谷、十里麻竹长廊、24个半边山、24个望娘滩、川南剿匪古战场、三关五寨、大岩居、仙鹅湖等重要文物和自然奇观。民间传说众多,如聂郎出世、刘珍望母、白猿献果、尧王数山、九龙聚宝等数不胜数,广为流传,令人追寻。

进士牌坊

进入尧坝,首先我们看到的是进士牌坊。进士牌坊座落于古街最南端,为尧坝古镇清代建筑物。清嘉庆十五年(1810年),皇帝嘉奖庚午科武进士李跃龙功绩而御立。牌坊雕刻精美,匠心独运,坐北向南,石结构,三重檐四柱三间,斗拱歇山式建筑,通高7.8米,面阔8.8米。牌坊上匾额、题对保存完好,一、二重檐上题有“营守府”“赐进士第”字样。中间两根石柱上刻有“景明北停处提刑按察仗司按察使王正常题”的楹联:
对天仗以呈能,勇冠貔貅之队;
戴宫花而焕彩,荣耀桑梓之邦。
石柱背面题词:
宴预阴扬,银榜金花初得意;
名题雁塔,铜筋铁肘尽称奇。
左侧落款是“特授四川成都府成都县正堂候补州正堂王太云题赠”等字样。
 
王朝闻故居
  
尧坝钟灵毓秀,人杰地灵,这方水土,养育了不少文化大家。从进士牌坊拾级而下,我们就可以参观到令尧坝人骄傲的王朝闻先生的旧居。
王朝闻先生是当代卓越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家、美学家、雕塑家、艺术教育家,曾任中央美院教授、副教务长、中国美协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华美学学会会长、中国作协顾问等。
王朝闻先生生于1909年4月18日,尧坝花滩子人,从小热爱美术和民间文学艺术,毕业于杭州艺专,1939年应美术大师刘开渠力邀,到成都南虹艺专任教,1940年赴延安鲁艺任教。其代表作品为《王朝闻集》(12卷)、美术作品《毛泽东雕塑像》(毛选前四卷封面)、雕塑《民兵》、《刘胡兰》等。他的著作为建设中国特色的美学和文艺理论体系作出了卓越贡献。他的美学思想,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把艺术创造和艺术欣赏融为一体,指导和影响了新中国几代艺术工作者。
王朝闻旧居是当年王朝闻离家前的住处,现仍保留了当年的基本风貌,有厅堂屋、客厅、卧室、天井、偏房等,简陋而整洁。可见当年王家家教的严格和家风的整肃,但是就在这里,孕育了少年王朝闻叛逆的性格和对真理孜孜不倦的追求。他曾在这里教孩子们唱“打倒土豪除军阀”的歌曲,掩藏革命刊物《真理》,把矛头直指自己的家庭,反对封建礼教,帮助受苦受难的农民兄弟。

尧坝古街道
  
出了王朝闻旧居,就到了尧坝古街道。
尧坝古街道始建于明清时代,为南北走向,长1000米,宽5米。街面弯曲呈S形,采用山区青石板和长条石镶嵌而成,跌宕起伏,无梯步,能通行车辆。北街是由新房子周其宾为代表的周氏家庭修建,南街是由武进士李跃龙为代表的李氏家族修建,素有周半场、李半场之说。
   街道两旁有小青瓦房屋2000余间。上街房依山而建,高低起伏、错落有致,下街房宁静平和,瓦脊成一线连贯,形成有节奏、有韵律的民居群落。家家有巷道和天井,户户有木楼,房屋进深一般为四至六间屋,房后有小路与水井相连。墙壁为夹竹壁、古朴的木板壁或厚实的大方砖壁。有的房屋为了防火,户与户间还建有风火墙。门多数为木质双扇,大门两侧是装卸方便的板门,也有置木榫逗格子窗,繁复而新奇的图案,或雕饰灵动的吉祥灵瑞于图中,随处可见石雕、石狮等。古民居群中,武进士李跃龙公馆、绅士周其宾公馆、茶馆、染房、酒肆、客栈、戏楼,石雕、木雕、窗棂、亭台等无不古风遗存。虽历经几百年风雨,仍古色古香,以其宏大的规模和完好的保护程度,被众多专家所关注。清华大学著名古建筑教授陈志华称之为“川南古民居的活化石”,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教授赞扬古镇是:“淳淳民风依旧,多情千载悠悠”。

凌子风影视陈列馆

在尧坝古街旁,还有一处让人驻足的地方,即凌子风影视陈列馆。
凌子风,诞生于1917年,祖籍尧坝陈墙上。祖父在清光绪时做过管钱粮的京官,父亲凌望超任北洋工业学堂实验工厂厂长,其姐凌眉琳、姐夫李苦禅都是齐白石的高徒。凌子风受姐影响,报考北平美术专科学校。在校三年间,举办过个人画展。1934年,参加共产党外围组织“中国美术大联盟”。1937年到延安后,参加西北战场服务团,任编导委员长。1943年任鲁迅艺术学院教授。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回东北电影制片厂指导新中国第一部故事片《中华儿女》的拍摄,在录音棚中曾十天十夜不休息,被香港同仁誉为“拼命三郎”。其作品有《中华儿女》、《李四光》、《边城》、《春桃》等。1990年,凌子风回祖籍尧坝古镇拍摄了《狂》片。此片是他艺术生涯中的“压轴戏”,是他一世人生中的最后杰作。凌子风先后获得“为争取和平自由而斗争奖”,多次获“百花奖”和“金鸡奖”等最佳导演奖。凌子风旧居虽然略显窄小,但充满了文气,特别是屋中一株黄桷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特具凌老风骨。这是凌子风早年离家时,在盆子里栽种的,原无人照料,却生命顽强,竟把盆子胀破,根须传入地中,顺石壁攀援,终成大树。老街上的人说,这树树茂根深,凌家必出大人物呢!说归说,但凌子风坎坷的人生道路和他对电影艺术执着的追求,就象这株黄桷树一样,百折不回,直指参天。
东岳庙

九龙聚宝显巍峨,堪领圣地禅林,阅尽尘世沧桑六百载;
万马归槽呈壮阔,试问萍踪游客,能识如来妙谛几多人。
这幅颇含深意的对联,是尧坝古镇400年前的一座庙堂门前的杰作。在古镇的中央,有一座红墙围成的古庙,这就是东岳庙。它临古街道,依九龙聚宝山而建。始建于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清康熙三年(1664),邑人杜天福募众增修。清嘉庆元年(1796)邑人陈以尧募众重修。庙前有火神庙墙,旁边有一灯杆,高近二十米,上挂十二盏玉皇灯。古庙呈阶梯形,从古街道到庙顶高差近50米,大体分为三级。第一级为戏台,戏台在临街山墙背后,两边为席楼(俗称男、女经楼),是古时有钱人看戏的座位;戏台前为二十九步石梯,是古时穷人看戏的座位,可容近千人观看演出;席楼下供奉着火神、瘟神、川主等菩萨,还有蔡伦、张飞塑像;戏台前端护栏由上下两块木雕组成,上块为“群仙图”,下块为古战场画面,有许田射鹿、三让徐州、甘露寺招亲、吕布戏貂婵、大战长坂坡、七擒孟获等。整个画面金戈铁马,人马骠悍踊跃、神形兼备。第二级是灵官殿,供奉道教护法神将王灵官、财神赵公明、文昌帝和弥勒菩萨,两边有城隍殿、尧王殿和禅室云房、客舍厢房。从第二级再登十数级石梯,即到第三级东皇殿,是古庙的最高层,供奉着本庙主祀之神——东岳大帝。相传,每年农历三月二十八日是祭祀东岳大帝的日子。人们多在这一天举办东岳庙会,祭祀大帝,以禳灾祈福。1993年东岳庙被列为“泸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东岳庙,像一颗璀灿的夜明珠,融人间真气,燃烧在尧坝,也磁石般地吸引着四面香客,八方众僧,成为佛教的圣地。由它散发出的佛光,可以荡涤你心灵的尘埃,净化你浮躁的心境,消融你烦闷的情绪,孕育你济世的心芽,正如那庙堂门前的一副对联云:
广结善缘南北东西皆福地;
勿贪名利荣华富贵亦浮云。

大鸿米店
  
顺着东岳庙北行约200米,我们就到达了大鸿米店。大鸿米店为清嘉庆年间武进士李跃龙所建,为古镇形象建筑。米店临街,偎依在老街中段的小山丘上,坐东向西,占地约1500平方米,为江南风格的全木质建筑,分前后两院,各为上下两层,为雕栏串花结构,里面是宽敞而典雅的楼阁,峥嵘轩峻,古香古色。米店两侧高耸的风火墙完好,独具一格。著名导演黄健中曾在此执导拍摄了《米》片,凌子风在此拍摄了《狂》片。
                              
周公馆
  
周公馆是周其宾所建,该建筑始建于清代,其布局合理、结构典雅,一进正门,影壁墙上高悬书画匾额,书香气息足。影壁后一眼天井,利于后厅采光。厢房分排左右,古雕门窗手法精湛,右厢房内又有天井一眼,加上后院天井,犹如围棋之“三眼”,采光、通风、透气、集雨功能齐全,可谓古典院落、书香门庭。周其宾是当时镇上的大户,川南黔北一带,行走于茶盐古道之上的来往商旅尽知其名,周其宾盛年时期,周公馆门庭若市,往者如流,和李跃龙之大鸿米店一南一北鼎足于尧坝。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尧坝
如果把三千七百四十米的一架梯子直立起来,我相信没人能看到它的顶端,也没人敢就这么爬上去。稻城就有这么高,虽然有那么多建在悬崖峭壁上的公路让我们心惊胆战,但我们还是在这弯弯曲曲的不断盘旋中来到了这里。站在这一片黄色的砂砾高原上,我感觉稻城真的离天很近。
稻城离天很近。这里的天很蓝,蓝得如湖水。白云堆积在天边的群山间,重重叠叠如棉絮。山在云中,云在山腰,只要站在山顶,随手便可扯下一片云来。阳光没有云层的遮挡,从早到晚都是那么明晃晃的直射着,让人感受到温暖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紫外线的威力。我曾经因为帽子忘在了农户家,光着头仅仅在太阳底下呆了不到两小时,额头上就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又痒又痛很难受。稻城的人们不管男女老少都戴着宽宽的帽子,穿着长长的衣服,尽量避免被太阳射着。纵然这样,这里的人们依然长着一付黑红的脸庞,好像没有洗干净的样子。稻城也下雨,还经常下冰雹。这里的雨说来就来,有时头顶飘来很不起眼的一小团乌云,转眼间就是大雨倾盆,让你躲也无处躲,只得淋个透湿;有时刚刚还是艳阳高照,温暖如春,一会儿却就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气温急剧下降,豆大的冰雹和着雨点打在路面上,跳起来老高。雷雨天气更让人害怕,风掠过树梢,呜呜作响,闪电在周围的群山上东亮一下,西闪一下,紧着惊雷就在头顶炸响。可能是离天太近的缘故吧,稻城的雷特别让人害怕,雷声不是从天边滚滚而来,而是突然地、直接地就在你耳边响起,让你防不胜防。
稻城离天很近。这里的山山水水也因为离天近,沾上了仙气 。稻城有众多的神山,只要你看到有许多彩旗飞舞的山,那就是神山,纵然不起眼,在当地人的心目中也是神圣的。那飞舞的彩旗其实是经幡,上面印着经文,是那些想念经又没有时间的人们挂在神山上的,风吹着经旗猎猎作响,就代表着人们在那里不停地念经,体现着他们虔诚的信仰。稻城的神山最著名的有三座,那就是亚丁景区的仙乃日雪山、夏诺多吉雪山和央迈勇雪山。仙乃日意为观世音菩萨,夏诺多吉意为金刚手菩萨,央迈勇意为文殊菩萨,这都是藏传佛教最神圣的神灵。三座雪山海拔都在六千米左右,斧砍刀削,终年积雪;山脚下是溪流、峡谷、草原和森林,一派生机。有山就有水,这里的人们崇拜山的同时也崇拜水。高原上有许多湖,当地人称其为海子,也叫“措”,人们对这些湖和水赋予了很多神奇的传说。却窘扎岗的神泉能洗去人们心灵中的世俗,让心灵从此不再忧伤;俄绒措里冰雪融化的神水能治愈聋哑怪病;五色海能“返演历史,预测未来”;勒西措为密宗瑜伽修习之地;卓玛拉措为仙女之湖。
稻城离天很近。这里的人们也因为离天近而崇拜天,崇拜上天赐予的山、水和一切生灵。稻城的人们是信仰藏传佛教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经堂,里面供奉着自己的神灵,因此这里的人们认为杀生是不好的。藏族人不许捕鸟,稻城的麻雀、乌鸦满天飞,林间的野鸡、河中的野鸭更是生活得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藏族人也不许打鱼,他们认为鱼是河中的神,捕了河中的鱼,马上就会被惩罚——天气就会变坏。曾经有一学校的校长去河中打鱼,被当地的喇嘛发现了,于是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每人罚款五百元,要么就砸车。稻城的寺庙多,庙里的僧人多,僧人的势力也大,犯了他们的禁忌,只有认栽。但有时我想,既然佛教不杀生,为什么藏民供奉给寺庙的牦牛、山羊等牲口,他们也会宰杀了吃得津津有味呢?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当地的一个关于舍身崖的传说。
  说有一猎人叫冲绕多吉,平时在山崖猎鹿,山崖上的岩洞里有一高僧在修行。每当冲绕多吉猎鹿后,总要将其中一个鹿腿供养给高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天猎人打到猎物后回来,看见了一堆森森白骨,猛然间他想到了所猎取的鹿子,悔恨不已,为了忏悔自己深深的罪孽,于是他就背着猎枪,掖下夹着猎狗,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半空中两只猎狗各长出一只翅膀,载着他飞向了远方。高僧看见后,认为猎人杀了如此多的生灵,也能羽化升天,自己参禅悟道多年,难道就不可以成佛吗?于是高僧也从山崖上跳下,结果却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这些来到藏区援藏的一千多干部人才中,又有多少人能像猎人那样,大彻大悟、立地成佛?或者还是假面修行、沽名钓誉?
在这离天很近的地方,站在蓝天白云下,面对雪山和草原,我不敢对大自然有任何的亵渎。在这里,我只求情操能得到陶冶,心灵能得到净化。苦也罢,累也罢,都是我一生中难得的历练,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作者:合江县白沙镇副镇长,挂职稻城县金珠镇党委副书记)

 

刘福彬
喜欢雪莲由来已久,但却未曾目睹与亲摘。难得的援藏锻炼,终于在周末如愿以偿!一口气买下50朵。
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我不断地检索出她的身影。于是,小心翼翼地阅读,愚于固有的偏见去欣赏。心里萦绕的这种情怀,不知是不是一种病态。这种一己私心像痼疾一样,深深地烙在心灵的深处,总也挥之不去。
花仙子的世界,各色花卉层出不穷。南国的花市千般娇媚,万种风情,目力所极,比比皆是。人们心有所向,各自挑选着自己心仪的花神,给予这种自然界的尤物以物我的化身。然而,大自然的恩赐总是厚此薄彼,赐予雪山脚下的植物少得可怜。
好的生长环境,生命的形态总是婀娜多姿,万紫千红,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但那种艳丽,在我心里好像总感觉缺少些什么。在温暖的春光里,在明媚的阳光下,富丽堂皇的南国花卉,给人的感觉是来自温暖环境或温室的滋润,让人感受美丽过后的视觉疲劳。花的生命,就在昙花一现的时间里,自然地凋谢和零落。而走进藏区的雪山,便难得有如此的繁华景象。在稻城,要憧憬一缕花香,好像是生活中的奢望。
雪莲花仿佛是上苍赐予藏区的神灵,具有一种典雅、顽强的高原气质。花不娇艳,与雪色并容。几近于白色里,透着少许浅浅的淡绿,跟雪峰共辉,与贫瘠的土壤相伴,浑然天成。在藏区,冰峰雪岭逶迤连绵,海拔4000米以上是终年的积雪地带,雪莲就在这雪线附近的三、四千米的悬崖峭壁上生长。由于常年生长在特殊的环境,所以,三至五年才能开花结果。真是这样么?我的雪莲花!为什么非要钟情于如此的高度,那可是别的物种不愿光顾的寒冷地带,那可是植物的禁区。而你却偏偏独守一份孤独,把自己的贞洁选址于洁净的高原,让他人望尘莫及,让别的花朵不敢企及。哦,我懂得了你的秘密,底层是泥泞和雨水搅拌的浑浊世界。在那里,你只会很快的零落,只会无休无止地日堪平庸。拒绝俗流,才找到一方静谧的绝域,才在藏区站成一道美丽的风景。也正因此,雪莲才极为稀少,难觅其踪迹。
更或要赋予人文,早有诗人吟咏过 “梅花香自苦寒来” 的诗句。其实,这也仅仅是江南冬季的花朵,江南文人的岁寒风骨。“孤傲绝顶雪绒花”才是雪莲。难怪当年唐代边塞诗人岑参会在《优钵罗花歌》中赞之为:“耻与众草之为伍,何亭亭而独芳!何不为人之所赏兮,深山穷谷委严霜?”呢。有谁能耐得住寂寞,更无人能企及你登临的绝顶。不争春荣,惟有这雪峰下的孤品才能胜任,才能在雪线周边生长。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雪莲是独枝单体生长。开放的花瓣紧紧包裹或散状绽开,花硕大,似我张开的掌心。零零星星,在绝顶,在山崖,把生命写成属于自己的乐章。常在高寒山区行走,各种植物也见了不少,从没有看过如此大的花朵,惟单株独放。
拒绝温室,这就是雪莲追求的境地。只有悬崖边,峭壁旁是我的温床。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在空气稀薄的缺氧环境中顽强生长。远远望去,雪莲宛若白色的玉兔,为那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带来了勃勃生机。深深地扎根、孕育,是生命极限的苦寒;傲霜斗雪,真是冰雪的精灵;有花香自远处飘来,淡淡地沁入心脾,刹那间,仿佛一个绝代佳人从绝壁姗然而至,让我在援藏稻城的工作生活中看到了生命的勇气和希望。
周末,稻城援藏干部开展“探访雪域民居,体验牧民生活”主题活动。我轻装简从,逐草寻访牧民。无意之间,我看到岩崖上生长的几株雪莲。这不是我期盼得到的花吗?藏友看我如此钟爱,于是,攀上絶壁,帮我采摘下来。从牧民口里得知,牛羊也喜食这种抗寒的植物,所以,平坦的山坡已很难找到雪莲。今天,我能采摘到手,实属不易了。
初进深山,我走进牧民毡房中,跟他们一起聊天,与他们一起歌唱跳舞。那种驰骋的惬意会让人陶醉;静下来,坐在高高的山岚,观赏身边的羊群流动;与牧民一起亲手酿制一杯醇厚的鲜牛奶。援藏何须抱怨,有这么勤朴的人民,心底自然少了世俗的杂念。一个民族,只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正是大家庭的所有成员,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生命的源泉才能清澈如溪。这就是稻城的草原牧民,生活的源头源自高原,就像摧不垮怒放在雪线边的雪莲。生于斯,长于斯,把自己定位得这么纯朴,这么平淡无奇。生命的忍耐力如此坚强,深邃而又透彻。这分明与雪莲一样,是同属于雪线上的生命。藏汉民族和睦共处,与不畏严寒的雪莲一起,构筑起雪线边的一道道美丽的风景,一起擎举起稻城的一片精神家园。
(作者:合江县卫生局纪委书记   挂职稻城县审计局副局长)


——雪线边的花朵
莫剑蓉
援藏几月了,还未像内地那样感受到夏日的炎热而苦闷。转眼之间,一阵风过,秋之天使便穿上薄薄的霓裳款款来到了大自然,伫立于天地之间的万物,来不及等待,来不及沉醉,青杨树已飞舞起漫天白絮,如是漫天大雪!青稞遂抛洒出满地金黄,撩得人们深爱着时节——秋天,如约而至!
穿过微黄的青杨林,经过五彩的色拉草原,绕过波瓦雪山,坐在车上,眼前的秋色一次次掠过,满地的青稞,在秋风的吹拂下,像大海里的浪花,一浪高于一浪,我想,这就是秋天留给我们的希望……
走进秋天,高原的雨水却逐渐少了起来,和秋风一道成为了高原秋天里特有的一道风景!
我援藏在藏区的稻城县,生活在海拔3700多的高原上,
习惯了内地的秋天,家乡的秋天,却还是第一次品尝高原的秋天!这里虽没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壮丽,可却有着“青杨欢喜漫天絮”的缠绵。因而在面对这眼前的秋色,我脑海里就一次次浮现出稻城人哼唱的一首歌词:青杨黄,白花美,花絮满天飞,千丝万缕意绵绵,天空彩云追……
这一曲优美的民歌,让我与高原秋天的文字连在一起,引出我对秋天的无限期待与渴望!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不但在收获春天播种的希望,同样也在收获我们的心情!
踏进秋天,我们无不去感受万物终极时的喟叹。人生,成也罢,败也罢,在季节轮回的那一刻,都要将一季的心事搁置在远去的尘埃里,任凭岁月去洗礼。高原的初秋,虽然偶尔还有着夏天的温情,可是,每每从我们身边拂过的凉风都能告诉我们,秋天就是秋天,纵然我们在心中有着多少渴望,也离不开秋的心思,也许是由于这个缘故,在目睹车窗外眼前的一片秋色时,我就禁不住想起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眼里的秋天,每读必泪,总是佩服曹雪芹的文字魅力。瞧!车窗外的秋雨,点点晶莹的雨珠像孩童调皮地落在行人们的发线上,条条沁凉的斜雨无私的浑在秋播的草原里,能不给人们带来莫大的愉悦和希望吗?
流年匆匆,我们的生命要和这轮回的时节相比,我们人的确是无力留住什么的,比如时光,记忆里残留的青春年少。心也是,怀旧疯长,思念弥漫,勇气却始终没有攒满。于是在有的时候我门只能像痴人般的站在路口,远远的看着人来人往,我知道,里面没有你的影子。即使有,谁又能认出风尘仆仆的对方呢?那我们究竟在等什么?是凭吊一个过往烟云的故事?还是怀念曾经无法相携的双手?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捕捉一回曾经驿动的情感而已……
夏天走啦,秋天的你却来了,尽管将是落叶飘飞。凉意姗姗,可在你来的时候,那淡然依然掀起一片欣喜的金黄,让我们充满无限期待!
(作者:合江县总工会副主席   挂职稻城县建设环保局副局长)

初 秋 的 心 情

韩朝辉
过了立秋的稻城,躁动和安静并存,凉爽和昼冷平分。终于熬到了周末,早上八点过,披件棉衣就瑟瑟地拎着渔具穿过德沙路来到亚丁路口,等待被接上车。领导要带我们去木拉乡钓鱼放松,看着同事彼此依旧惺忪却不失愉悦的眼神,我心里逐渐温暖开来。
穿过万亩青杨林,经过色拉草原,绕过波瓦雪山,盘旋过一条凸凹幽静的碎石路,来到了此次钓鱼的“圣地”。清清的溪水映照着白色的面包车,变得是那样安详,我们一行几人在一片静谧的溪流声里消失了疲态。
看着东方的天空依旧有些浮云,深呼了一口气,高高的山林响起了鸟鸣,唯留一丝红晕在山头漫开。青色的栎树林掩映着特别的墨色,清清的潭水仿佛还在挣扎着折出那一缕仅存的微光。趁着飘雾的涌来,我们把车“藏”在了一株古老的黑桃树下,背起行装,匆匆地融进这一片纯自然的晶莹露珠。
遥望不尽这里一带连绵的山麓,起伏着那似娇非羞的笑颜,脚下路变得异常崎岖,高耸而起的栎树林叶针刺着我们的肌肤浑身鸡皮疙瘩的身体,趁林风走过,用力晃动,嬉戏这群惊恐的稚嫩。
先是西山上那块最大的花岗石泛起了红光,接着那一大片林叶也点起了亮光。他们都在忙着寻找自己最佳的垂钓水域,只有我空着双手,在这溢满清新草香的栎树林,睁大新奇的眸光,不停旋转,恨不得一下子飞过去,看尽这成群山脉里的每一犄角,探清西山里的奥秘。
天空多了几朵流云,清亮的日光闪耀大半个山峰,背倚着后面的高崖,我和藏友再无心佯装关心自己钓的鱼量,溜开了扑向山的经脉。穿过窄窄的木桥,死盯着一弯浅浅小溪中的小鱼在湍流的激水中游荡,再用力望望远方,哇塞,清清的溪水间竟不时闪过牧民的身影,他们提着鼓鼓的藏包赶着一群牦牛在青色的溪水边缓慢绕行。
返到山路,绕过一片杜鹃林,立在前方的松林摇得更厉害了,不知它们是出于欢迎?还是一直都是那样傻傻地没有烦忧地摇摆着?密密的枝头一个紧挨着一个,从高处鸟瞰,没有一丝细缝。这时,浮动在山间的岚气氤氲着半个山腰,无边无际,也不知道它要何去何从。
卧在峡谷里的藏居村落在袅袅的炊烟环绕下,显得那样朦胧,却又那样清晰。不时传来藏民特有的声音,夹杂着鸡犬牛羊的喘息,像极了一卷水墨“江南”的晨曦图,点缀的露珠紧爬在栎树叶针上,摇摇欲坠,只留下晶莹的清香在风中摇曳。我和藏友们争先恐后望着那一叶又一叶的淳朴,任凭这种心境顽皮地敲着我的发梢。
我随即闭上眼睛,用心灵享受这未曾经历的清新,把那颗能克服高原反应的心用山涧的清露涤清,用乌鸦的羽翼抚平。正当我入味时,远处飘来一句浓重的泸州合江土音语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八(白)鹭上青天。”在我们大伙被雷倒的一刹那,林中的乌鸦犹如《笑傲江湖》的东方不败一样飘然而下,它像是寻找着什么,不停舞动优雅的身姿,不时用那红红的嘴指向远方的溪涧,藏友的诗意加上乌鸦的背景,让人不禁唏嘘。
这一切本应出现在文学的世界,可就生长在我援藏工作环境的周围,于是我禁不住松下那条过于紧绷的心弦,闭下眼睛,真正将我的所有交予神山,让它的纯洁洗净身上的尘埃,让它的厚实拷开那如石一样的心结……
此时的日光,漫过了蓝蓝天空下的山头,将秋后高原的温暖洒在我的身上。我张开双手,遮住和煦的光线,眯着眼睛再一次聆听山里人家的生活,那么像一溪清澈的水面,倒影着干净的心底。游过这一路的瑰丽,才发现这山的厚重,这水的灵动,以及这里每一株林木的活力。
风轻,水静,时间也仿佛停滞了……我迷乱的心也跟随着它的节拍,轻轻击打着呼吸,沉醉于这里的木桥小溪,沉醉于这里的栎树杜鹃林,去感受这里每一种历史沉淀下来的质朴和一种恬然的沉静,感受这古老山水的沧桑之美,感受这人与人之间的君子之交。  (作者:合江县榕右乡党委书记   挂职稻城县木拉乡党委副书记)

文明君
人生就象是一首无言的歌,许多人许多事,只有在经历了以后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像援藏,只有在经过以后才明白,什么是喜,什么是忧,什么是伤,什么是痛……
在内地多年,从没有安静地坐下来写点文字。不是因为工作太忙,只是无法安静下来。心就像写出的文字,零乱而空蒙,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许还有这颗无法宁静的心让木讷的十指无法从容。
到了藏区,乡镇生活枯燥,无人陪聊,总是喜欢一个人在无人的夜灯下,听一曲柔软的音乐,带着淡淡的忧伤,带着浅浅的柔情,如诉如泣,如梦如烟,让歌声伴着凄美而感动的文字来倾诉心中那一缕无法释怀的情愫。
到了藏区,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珍藏心中点点滴滴的过往。不论是快乐如歌还是寂寞如花,只想把所有不能忘怀的东西用文字来铭记,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心灵更从容的面对生活,面对今后的人生。
到了藏区,我们时时清楚地记得那时的风,那时的雨,那时的故事,那时的风景……如今虽然时过境迁,故事已变成回忆,而曾经的故事也早已成为过往云烟,随风而逝……
如今的我不再天真和浪漫,不再拥有内地纯真的梦。一切都如梦如烟,就象电影里的故事,就象风中的玫瑰,悄悄凋零,淡然离去。援藏,将改变我的天真和浪漫,让我适应新生活、挑战新生活!
援藏生活工作中,我知道没有谁是谁的谁,谁是谁的永远,我也不想做那个寂寞的康巴扎巴,可我也不想做风花雪月的舞者,我只想轻轻地来静静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不带走一缕风尘,只想用寂寞的文字来书写我的别样的人生……喜欢简单的生活,一个人,一杯茶,一首空灵安静地音乐,一段寂寞如花的文字,静静地书写一段平淡的人生。不管曾经的故事有多美,有多真,过去的毕竟过去了,只有回忆才是最美丽的永恒……
 (作者:合江县实录乡副乡长   挂职稻城县省母乡党委副书记)
朱晓辉
中央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和省委藏区工作座谈会召开后,四川省开展了首批“千名干部人才援藏行动”。我满怀豪情来到稻城县蒙自乡挂职党委副书记工作,开始了为期两年的挂职磨炼生活。
蒙自乡离县城八十八公里,除了穿越四千多米海拔的波瓦山之外,其中从香格里拉镇分路到蒙自乡的16公里全是在蒙自大峡谷中盘山修建,路烂且窄,一边是万丈悬崖,头顶还有巨石滚下,经常塌方断路……其它条件不必细说,只是上班这一条路上就让许多人手心出汗、心惊胆战。乡政府不通网络,不通电视,没有办公桌椅………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反差太大,失落感最容易把我们的意志击溃。然而,路是自己选的,还没开始就想到后退,这绝不是我们援藏干部的作风。同时,党的教育也让我始终坚持一个观念,党组织在时刻关注着我们援藏干部,我们到藏区干什么?如果不能战胜自己、战胜环境,能成长起来扎根基层,服务基层吗?于是,我一直暗中努力调节在工作和生活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摇摆情绪。想家的时候就跟亲人、朋友打个电话,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夜深人静,就翻阅报刊书籍,用文字来承载我全部的思念;难受的时候,就跟同事们谈谈心,跟领导汇报一下工作体会。我经常有这样一种感觉,一句简单的问候,出自领导和同事之口,就会给我带来久久不停的安慰,甚至是莫大的鼓舞。特别是合江援藏工作组领导的信息伴我一路度过一次次最寂寞难耐的“低谷”,家乡组织部吴部长在端午节前送来的慰问信更是让我热泪盈眶。
到藏区工作,一切从零开始。本人给自己定下了多看、多听、多记、多问、多思的“五多”工作法宝。到乡政府报道到一天起,就让综合办的同事将以前的档案卷宗抱出来,不管什么内容,方方面面的不放过一张纸。白天有工作看不完,就将资料抱回寝室里看,杂乱无章的信息涌入脑海,不断过滤、比较、沉淀,不断对全乡的社会、经济状况进行一个全面、爆炸式的“补脑”,不清楚、有疑问的地方再虚心请教。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到底楼的公示栏前看相片,默记每个机关干部的名字。不到三天,整个乡政府机关干部无论领导还是职工一见面就能叫出他们的名字,知道每个人都在具体分管从事什么工作,既让人感到亲切,又能加强联系。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从不提自己的高原反应强烈,也从不反映自己有什么困难。自己就像火柴,不惜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又像绿叶,乐于做花的陪衬,始终保持昂扬向上的精神状态。
援藏的实践与磨炼,我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岁月经过磨炼,成了历史;苦难经过磨炼,成了甘甜;梦想经过磨炼,成了现实;挫折经过磨炼,成了辉煌。经过磨炼的人生是幸福的人生。磨炼是福。
(作者:合江县白鹿镇副镇长   挂职稻城县蒙自乡党委副书记)
磨炼是福


上  部 
第四章
王河川

 

 

 

 

 

回眸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家们解放了思想,脱离了原有的创作窠臼,挣脱了文革时期“高、大、全”的写作模式对思想的桎梏,以渴求宽松、民主的创作欲望,进入了“新时期文学”创作的辽阔领域 。
“痛定思痛” 、“正本清源” ,作家们回眸十年动乱的荒诞历史,拨乱反正,以“伤痕文学” 为创作主旨,揭开了“新时期文学”的浩大幕布;以批判现实主义的写实手法,迎来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第一个春天。
一时间,掀起了“新时期文学”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壮阔波澜:一幕幕发人深省、揭露“疯狂年代” 惨绝人寰迫害革命干部和揭示社会十年动乱的电影、电视纷纷上演,使全社会人热泪洗面,在艺术的震撼下回归到高尚情愫的心理位置;一部部描写深刻、发人深思的现实主义力作纷纷登坛言说,广阔而深刻、真实而生动地反映了文革时期的社会矛盾,把十年动乱中人民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形象地昭示给人们,使人们有如醍醐灌顶,在文化的感召下重建自我;其时,不论影视、文学、还是音乐、舞蹈、绘画,都涌现出大量的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在全社会引起很大反响。
于是,在“伤痕文学”浓郁的氛围中,使在十年动乱中已近麻木和绝望的中国人民重新找回了正义与善良,重新树立起中华民族自强自立于世界之林的传统伦理信念。同时,纷乱的社会秩序也随着“拨乱反正”的呼吁和一系列有效的政治措施的贯彻而逐渐澄清。除政治的胜利,这便是文学的力量。
改革开放、解放思想,是当代文学复苏的春天,也是当代文学能走向繁荣的催化剂。伤痕文学时期的许多作品,都极具“反思”的锐气和批判现实主义的锋芒,在艺术上多有大胆创见。许多既是写实主义的,又具有明显社会倾向性的作品,充分表露出人民的心声和重新建构社会的愿望,所以颇受社会广大群众的衷心拥戴。作品在典型环境中、以再现某一阶层人物的典型性格的创作方法,使作品达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高度统一,具有深刻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如电影《苦恼人的笑》、《合成人》这类作品留给笔者思想上的烙印,自今抹之不去,记忆犹深。在中国当代文学的第一个春天里,新老作家们纷纷执笔,使当代文学一片繁荣景象。
“伤痕文学”是“新时期文学”的起点
中国当代文学之所以能呈现出第一个春天的繁荣景象,是与当时的政治大环境不可分割的。其时,邓小平同志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了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实现四个现代化上来的决策。这实际上是展开了全局性的拨乱反正,理顺了政治与经济、政治与文艺的关系,纠正了过去“左”的“政治决定论”的错误倾向,为当代文学开辟了辽阔的创作空间。人们通过对文革十年的深刻“反思”,不但对当代文学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主性要求,并力争使文学可以不为政治、尤其是不为狭义的特定的政治服务的权利。“这种在文学领域内产生的强烈的自主性要求和力争,是包括政治家与文学家等社会各界群体在内的文化共识,是在总结了沉痛的历史教训以后产生的,因此这些现实主义的作品才得到当时那么多知识分子的拥护。” 显然易见:政通人和是艺术能得以辉煌的必然社会前题。
试想:如果不打破动乱时期“八亿人看八个样版戏” 的专制局面,不激活全社会对文学审美的自由渴求,哪来改革三十年来的艺术繁荣?三十年来,无论在诗歌、小说、散文随笔、电影、电视等艺术领域的作者,都经过了深刻的“反思”,才涌现出大批文学精英、创造出大批可以代言中国当代民心的优秀作品。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正因为“伤痕文学”绝大多数是站在十年动乱的历史文化断层上去揭示和反映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所以不论是对艺术环境的设置,还是对人物形象的塑造,都不免“抚着伤痕”去“挖掘问题”之根,虽然起到代言了民心而引起的社会的轰动效应,但随着“问题”的得以解决和心灵“伤痕”的逐步愈合,又一度陷入了新的艺术障碍中,使文学前进的步履短暂停滞。这本是“伤痕文学”受时代的局限性和文艺理论的贫乏导致的必然结果。
然而,人类对艺术的审美需求是永无止境的。这是一条人类思想文化发展的普遍法则。其时人们对中国当代文艺的审美需求,在随着改革开放之后的社会科学文化的不断进步而变化,在随着改革开放的多样性、多元化而滋生出对文艺形式更丰富多采、艺术流派更多元化的文学渴求。发展的时代,势必向当代作家们重新提出艺术发展的必由出路_____艺术贵在创新。文学艺术的发展也当“与时俱进”,与社会的发展同步成长。于是这便注定了:“伤痕文学”一波过去,文学志士们便背负起新时期文学的神圣使命,开始了艰辛的文学跋涉历程。
辨证观照中西文化交融
随即,当代作家将视野扩展到“全球化”,开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西方文化,并把西方文化中的各种艺术形式和艺术流派作为新的营养来补充自己文学作品形式的单一和文艺理论的贫乏(其实中国当代的许多作家们并不都十分详熟自己的中华传统文化,才掀起盲目崇拜西方文化的热潮)。随着当代作家将视野扩展到所谓“全球化”的同时,他们不但是以具体的文学作品去体现对西方文化的普遍膜拜 ,在文艺理论上也逐渐丢弃了现实主义传统的文艺理论宗旨,涌现出众多的西方艺术派别如“意识流”、“荒诞派”、“黑色幽默”等研究文章;他们不但不主张文学作品应当去再现生活,客观反映社会现实,从而引领全社会人为国家、民族的前途而担当起应尽的责任,而是提倡从人的心理感受出发,去表现生活对人的压抑和扭曲,刻意追求作品中的人物“变形”、“ 故事荒诞”的主题绝望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怎么可能融入中华文化渊源流长的中国?尽管,这样的作品曾在当代文坛上热闹一时,闪现过炫目的光彩,但因为不“民众化”、缺乏持久的艺术生命力而并未站住脚根于是,中国当代文学一时间纷繁杂沓,莫衷一是。
譬如在诗歌的审美需求上:自八十年代开始,中国当代诗坛上涌现的许多主义。客观的说,自诗歌进入“朦胧诗潮” 以后,涌现出众多的著名诗人与优秀作品;他们在唱腻了老调、脱掉了旧衣袍以后,以新异的歌喉唱出了“新时期文学”的新韵,一改传统诗法中的平平仄仄与严格的诗律要求,显示出新诗的多样性风采;他们不再把“红日普照蓝天,大地战鼓震荡,神州掀起红旗的海洋”式的文革时期的诗歌主流作为诗艺的高境界来追求和发扬,这原无可非议。但当他们将目光投向西方诗歌各种流派、形形色色的风采和呓语,使诗坛掀起股现代派诗风,各种诗歌流派貌似千姿百态甚觉新颖时,却步入了各种流派的“迷宫”,随着诗歌自身的发展及商业化、物欲化、市场化对文学的致命渗透、让诗歌的清白之身受到一定程度的污染,使诗歌的脚步越走越艰涩,越走越扑朔迷离,越写越让读者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连诗人群体也越来越感到诗歌的艰涩和费解,以至出现“诗坛门前车马稀”的普遍寥寂迹象。笔者观察到:除诗人因研读诗歌需要偶尔买一两册外,诗歌作品的一般命运是高搁书架、蒙上尘埃、无人问津。这不能不说:作为一个古文化的诗歌大国,实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再如在小说的审美需求上:也脱离了自鲁迅以来倡导并形成的现实主义的客观写实手法,将目光投向不宜中国当代读者群消化的“后现代主义”、“超现实主义” 的艺术表现形式中去,以至涌现出许多所谓时空“错位”、表现形式极其“荒诞”的文学作品,一时间弄得当代文学作品良莠不齐、五花八门。尤其是当今科技文化发展迅猛的时代,信息爆炸、新闻奇谈已使人们因接应不暇而产生了眼疲心累的心理状态,形成了对文学作品“浅阅读”的心理特征,暂且不论这类时空 “错位”、内容“荒诞”的作品本身内容缺乏广大读者群的赏读趣味——即使是一篇好文章,如果不在开头几行便吸引住读者的心,恐怕也读者甚少。这也是“后现代主义”、“超现实主”作品越来越脱离全社会关注的另一个原因。
以及在文艺批评理论上:也是从西方的存在主义、接受美学、后结构主义、后殖民主义,一直到所说的“全球化”,全是对西方话语的原样借鉴,而不是从适合中国当代文学的文化伦理出发来建构的文艺理论。众所周知:我国当代的文学应当为经济建设服务,为实现四化、为振兴中华服务,同时为能充分体现经济发展要求的政治服务。一切消解、躲避和排拒政治的作品,都是不利于政治的进步和经济的腾飞的。因为政治是社会、历史、人生乃至审美思想内涵中的不可或缺失的灵魂。迄今为止:世界上绝没有真空中文学。然而,这个事实却被持“后现代主义”文学观的一些作家,在有意或无意间被忽略掉了。
更为明显的是:不但在文艺理论上和文学作品中如此,甚至从电影的拍摄、城市建筑的设计、到当今流行的时装,都一律未脱离西方文化的模式。至于一些穿着“搞笑”的炫目外衣,打着“自我”旗号、“标新立意”纷纷粉墨登场(笔者所指的“搞笑” 不是对“轻喜剧” 的艺术否定,而是指某些人为了“哗众取宠” 而不惜采用的低俗、庸俗、媚俗甚至纯粹描写性事*的通俗作品)的作品,更堂而皇之地穿着闺房内衣肆意亮相,或干脆*于商业化热烈的吹捧中使尽眉眼、肉麻做秀,已呈大肆泛滥之势。
而这种文化积弊久矣!我们不可回避。
其实这大规模流行西方文化的现象,我们早就应当潜心把脉,予与梳理。因为,“后现代文化”本身是一种没有中心的多元文化,它宽容各种不同的艺术标准,主张“持续开发各种差异并为维护这种差异性的声誉而努力”。正因为如此,“后现代主义”文学内部才分支流派众多,各种思潮杂芜相抵,使很多“后现代主义”作家和批评家的自我理论体系本身也处于重重矛盾之中。而追随西方后现代文化的一些中国作家和文艺理论家,也步入扑朔迷离的西方文化沼泽,因尝到了各种“主义”、“ 流派” 的困扰而恼,逐步形成创作泉源的枯竭和作品萎缩,导致他们在盲目的追随中,自觉或不自觉地渐离了中华民族渊源流长、博大精深,凝聚着中华民族自强自立于世界之林的血脉根基,乃致他们在艰辛的文学跋涉中必然陷入思想文化的歧途。
笔者的观点是:虽然不能说西方文化完全没有我们借鉴的地方,但是应有所取向,才不致于让我们在学习过程中淡化了自己祖先创造的五千年光辉文化,忘却了中华传统文化在全球的东方文化特色,从而远离了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根基。
因为作为西方文化的许多国家,有他们的“国情”,他们的作家也是经历了世代传承的文化努力,才创建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各种艺术流派格局,自然有它发展的必然性。纵然如此,因“后现代主义的‘反元解释’和‘文本意义’ 本身也暗示着它的存在也大有问题,以致造成目前西方文化的纷乱和它的负面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许多西方国家的青年大学生对社会应承担的责任感,导致了他们理想的迷失、信仰系统的破灭, 使他们越来趋向于世俗化,给他们的健康发展带来了危害。这是由于“后现代主义” 的“无中心意识”和“多元价值取向”带来的直接后果”。更何况我国国情与西方国家国情有着很大的历史文化差异和心理审美差异,显然崇尚西方文化甚致不加甄别地盲目崇拜,实属不当。
后现代主义对当代文学的淫浸
究其“后现代主义”的实质,即是评判价值的标准不甚清楚或全然模糊。人生意义、国家前途、传统伦理道德等等,在“后现代主义”的浸淫下变得相当模糊、淡化,这就难免导致中国当代文学生态的平衡和社会大众文化素养的低俗化。而“后现代主义”对真理、进步等价值的否定,将导致相对主义、怀疑主义和虚无主义(一切都无所谓真假、善恶、美丑、光明与黑暗、进步与落后之别,便不需要价值判断,而只有一种存在意义了)的社会漫延。所以,在中国目前所面临的精神危机和道德失范的情况下,这种“消解主义”将中国当代社会存在的现实价值严重地颠覆了。”发展下去,后果真不堪设想。
以中国当代文学三十年来的状况来看:由于持“后现代主义”文学观的一些作家,在彻底的反传统的激越中,不仅摒弃了中华传统文化渊源流长的民族文化精髓,还对新时期文学应当建立的“新的传统” 的探索予以彻底否定。在他们看来:一切传统意义上的崇高的伦理信念,都是由“陈旧”的伦理观所“理想化”的文化产物,不必认真对待,也不愿对现实社会中的政治、道德、美学等问题进行严肃认真的思考,甚至认为文学和艺术应该是建立在对现有秩序的解构基础之上的最现代派的崭新艺术、是一轮重新照耀中国当代文学的太阳,并设计着引领中国当代文学走向“全球化”的梦想。
而事实却是: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些作家在“离弃”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血脉之后,使我们这个既古老又多元文化的民族出现了文化“消化不良”症状,以至在创作主体风格上表现出极为个人性的“决定论的荒谬性”、“政治的无意识”、“自我的严重失落” “反文化”、“反传统美学” 等既不合符我国社会文*流,情绪又极其低落的无聊作品。不但前景不容乐观、中国当代文学还正滑向一条不宜健康发展的冷僻之路,甚至因背弃了中国当代庞大的读者群的审美需求,而逐步呈现出“纯文学沙漠化”的严峻社会事实。
诚然,西方文化有它的优势,也曾给中国当代文学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西方异国的绚丽色彩确实很抢一些作家及许多青年人的眼球。但是那是属于西方国家的高消费生活模式,属于西方人惯性的审美情趣模式;而不属于我们这个才从计划经济中摆脱出来的国家所能全盘接受的生活审美模式。究其西方文化的各种主义与流派,也不适宜我们放弃自己民族的优良传统去建构“新时期文学”的骨架。不能否定:我们在盲目地追随西方文化模式时,已导致我们在追随中因脱离“中国国情”和传统的文化审美而日渐文化堕落。特别是年轻一代对西方文化的崇拜心理,产生了对民族传统文化的激烈反叛情绪和排斥。应当知道:中华民族文化的社会前途,只能寄托于中华民族文化意识的弘扬,寄托于当代文学繁荣并走向全球的世界方略,而不是照本宣科,直接将西方文化的“拿来主义”是行不通的。
正如鲁迅先生在新文化运动中指出:“这次新文化的倡导者对旧文化几乎彻底发生了怀疑,传统中国似乎‘老旧’得只剩下了小脚、八股文和染缸似的大家庭’因此一度一呼百应。可是没过多久,新文学的过分年轻、稚拙就让不少人大失所望。于是人们发现,一味地模仿西方文化是学不来的” 。当年鲁迅先生对新文化的呼吁,与中国当代文学中出现的弊端何其惊人的相似,难道仅仅是文化潮流在历史发展中的巧合?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以及走向世界的前景,只能在深厚的传统文化沃土中吸取丰富的营养,并逐步同有利于我们吸收的某些西方文化相融,才能绽放出东方特色的艺术奇葩。
立足现实沃土  繁荣当代文学
尽管,中国当代文学遭到了现实社会的冷淡和严肃的挑战,但她不可能消失。关键还不尽然是“纸质”形式与“网络”形式问题的讨论,而是作为有渊源流长的民族文化和精神凝聚力的中国文化,是有资格有力量自强自力于世界之林的。具体来说,中华民族经历了几千年的文化积聚与传承,精神血脉中有一股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厚德载物的论理思想以及革故鼎新的创造精神、“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主义传统等等,构成的中华文化的民族性特征,生命力是相当强盛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中华民族能冷静、睿智地扭转并梳理好中国当代文学中出现的诸多弊端。我们知道:如果不解决好精神文化这个软实力问题,我们可能被自己打倒。我们不能等闲视之。 正如:
“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郑恩波以‘一个值得深思的历史教训 ’为题,在对前南斯拉夫文学界出现的文学与政治关系的问题进行分析之后提出,文艺与政治的关系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关系到文艺家创作得失成败的实践问题。他认为,不再提文艺为政治服务,不等于说文艺可以脱离政治。正如邓小平同志所指出的:‘文艺是不可能脱离政治的。任何进步的、革命的文艺工作者都不能不考虑作品的社会影响,不能不考虑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党的利益,培养社会主义新人就是政治。’一些社会主义国家的文艺发展史告诉我们,如果执政党和政府对于文艺界出现的“疏离”、“远离”和以及政治上的极端思潮不予以及时的纠正和正确的引导,便必将酿成严重的甚至灾难性的后果。”
无可非议:我们必须严阵以待。我们必须高高树起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旗帜。当下,我们正以响亮的时代之音呼唤着核心价值对当代文学的引领。对中国当代文学而言,更具有独特的意义。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当代文学经历了空前复杂而多变的时空境遇,科技革命更加急速地改变着国人的精神面貌,各种思想文化正处于相互交融、相互激荡的变革之中和文化价值的张扬与遵循之中;而文化的多样化与变革的成功,将意味着当代文学华彩乐章的全球化展示,才能抓住民心走向光辉的未来。我们首先应该明白的是:我们的人民希望读到什么样的文学作品,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典型人物?这是当代作家的“当务之急”的大事。
虽然现实主义艺术观是当代文学应遵循的优秀传统,是不必争议的、是能适用于我们国情的艺术观的。之所以重提,是因为笔者对目前的某些文学倾向有深层次的担忧。如果我们的文学作品,不以“以人为本” 的宗旨去挖掘社会生活中的现实题材,不去触及发生于我们身边的生活矛盾;不以“三个代表”为方向、去彰显现实社会中先进的典型人物,去鞭挞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腐败现象,所写的作品便不会被全社会所接受,而不接受的后果便意味着人们将逐渐远离当代文学艺术、脱离现实社会的严重后果。这样的作品,不被后人耻笑、不成为一堆废纸才是咄咄怪事!
纵览当代文学,除了优秀的作品外,一些作家的作品的却让人读不下去:要么是为了争名利而写作,艺术表现力权且不论,所写的全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可写不可写的毫无现实意义的题材,为增加作品的可读性,明显脱离现实生活基础,用尽“编故事”之技能杜撰作品。这样的作品,若用“真实是艺术第一生命”的尺度来衡量,一戳即破,根本没有立脚的余地甚至故事也不能成立;要么还依然带着文革中歌颂派的“高、大、全”的痕迹,不是“阳光灿烂”、便是“尽情歌唱”,一读便假,味如嚼蜡,这样的作品令人感觉不是艺术,而是一味“唱赞歌的机器系统”,因为他们对现实生活中需要同情和呵护的弱势群体永远视而不见,谁会来读这样的文章呢;要么严重不顾艺术的严肃性和教育性,仅为表现悬疑、惊险、性感观刺激,天上、地下、天花乱坠胡诌一通,所表现的全是些低俗、庸俗、媚俗的无聊东西,令人作呕。于是,关于“现实主义艺术观” 便有了重提之必要。
提及这个问题,也许会触及某些人的极左敏感神经。因为社会上曾有过这样一种谬误:将批判现实主义狭意地理解为“揭社会主义的短处”,暴露现实社会中的腐败现象等于不爱国。如此推理,鲁迅写了个愚昧的阿Q,岂不是丑化了中国人民的形象么?其实这是一个十分扑拙不必论证的简单逻辑。批判现实主义是希望通过针砭反面人物,显凸出正面人物;鞭挞假、丑、恶,是凸显真、善、美之艺术用心。“真、善、美”乃一切艺术的基本标准,把真放在第一显其重要。没有真,就没有作品立脚的基础,一切都不用说了。再逼真、美丽的纸花也没有生命,仅是一困彩色纸。反之,遮盖社会阴暗面、严重脱离真实生活基础去“编”故事的作品,常使读者“半读而弃”,甚会被读者群视为对纸张的浪费,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这难道不是为当今文坛上的某些文艺腐败现象敲响的一记警钟吗?   
更应该看到:特别是年轻一代,他们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所看到的是一片明澄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和丰富的物质社会基础,他们不曾体会过战争年代的腥风血雨,也不曾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辛酸和火热的“阶级斗争”,对我们视为重要的许多社会往事都没有感情,很容易以简单的对比逻辑法去看待西方文化,从而产生了对西方的崇拜心理,以及对民族传统的激烈反叛情绪。对于国家观念、民族意识、乡土情结他们是极其淡漠的。如果不对他们加以引领,不对他们展示活生生的具有现代意识的优秀作品以及丰富多采的中华文化魅力,便不能唤醒他们对祖国、对故土、对民族文化的依恋;便不能激发他们寄希望于民族意识的发扬精神、不能让他们感觉到中华文化这个博大母体的温暖怀抱。而要让他们建立起民族意识的发扬精神,就应当激发他们流动于血脉中的“爱国、爱民族、爱故土” 的本能意识。这就需要繁荣当代文学,让当代文学扎根于现实的沃土,承担起这个神圣的文化使命,向当代社会展示出生动多采的让读者能感觉到自己也在其中的精神形象的作品,创造出的文化不是虚假的海市蜃楼,不是“低俗”、“庸俗”、“媚俗”的无聊文学,而是活生生的极赋人民性的典型艺术形象,才能让他们感知到自已立脚的位置是主人公的位置(能在作品中看见自己的精神形象这一点是相当重要的),才能激发出他们乐于肩负起神圣的历史使命。
因为文学是中华民族精神文明的核心象征,是中华民族和国家的生存根本和灵魂。而当代文学的状况应当反映当代民族的发展内涵和精神风貌,是中国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当前全球化背景下,如何才能更好地传承和弘扬中华文化,使中华传统文化与当代社会相融一体,不断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让当代文学置身于新时期文学的第二个春天,已成为新时期文化建设面临的重要课题与当务之急。
而青年一代是中国的未来,不论现在与将来,中华传统文化都将是他们托付身心的温暖的大摇篮。归根结底:只有立足现实主义沃土,才能繁荣当代文学,才能无愧于新时期文学的第二个春天。
立足现实主义沃土  繁荣当代文学
——关于繁荣当代文学与价值引领的思考

涂代祥
陈仕彬先生,1965年出生于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1997年定居北京,供职于教育部中国艺术教育促进会,兼职中国人民国际交流协会副秘书长、太湖文化论坛常务理事、中国收藏家协会理事、中国书画艺术研究院(香港)执行院长等职。
他自幼酷爱书画,一直从事书画创作和艺术教育工作。从19岁举办个人书画展以来,他先后策划了数十次涉及书画名家、青少年儿童的大型国内外书画活动,并在美国、新加坡、港澳地区及中国美术馆、中华世纪坛、中国农业展览馆、人民大会堂等地举办过规模宏大的艺术展览活动。担任总策划的城市广场、风景名胜区、大型历史人文景观雕塑、博物馆多处,获得两项吉尼斯世界记录和一次联合国奖励,创办了具有国际影响的美育品牌活动“国际青少年书画大会”, 是我国中青年书画家和独立艺术家的代表人物。
如今,陈仕彬先生在书画上已有相当的造诣,名噪京城。观他的书画作品,可看到他在守度与超越中不断地变化着。他守水墨之“度”而融于自然之“道”,在变化中寻找着自己的艺术语言和表现语言,融汇着大师与经典的滋养,印证着自己逐渐显露的个性,表现出心灵深处的悸动。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陈仕彬出生于叙永县天池镇的一个教师家庭,由于家学渊源和家庭熏陶,他从小就喜欢在课本、作业本上信笔涂鸦,对美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至1983年他在叙永师范学校学习的最后一年,毅然改学美术。虽然他学习美术专业较晚,但由于天赋才情,加之勤奋刻苦,很快展露出不凡的艺术才华。在校期间他就举办了个人画展,并成为全校第一个举办个人作品展的学生。
伴随他求学历程的硕大木箱上写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数九寒冬,他每天早上5点跳进冰冷刺骨的激流中锤炼自己的意志;炎炎三伏,他参与农民晒谷打场,感受生活的本真;荒山野岭,他独自一人不带干粮,生活一周,体验饥饿与人性。
陈仕彬说:“人从混沌中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不容易,应该敢于挑战自己的极限,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也许是因为少年生活的多舛导致其早熟之故,他过早地进入人生的思考和宇宙的冥想。15岁便开始阅读《资本论》、《自然辩证法》、《时空学说史》、《道德经》等中外名著;17岁时他的画室上方便高悬着李可染先生的4个大字:“大、严、苦、强”;19岁办个人画展;20岁组织名噪川南的“五青年书画展”;25岁时,他展出的八屏巨幅冰川山水画引起圈内行家关注,其突出的才华名播川南,当时多家媒体称其为“冰川山水画家”……
从1981年到1996年15年的时间里,陈仕彬凭着过人的智慧和毅力以及深厚的传统根底,在书画艺术里苦苦思索,硬是靠自己抽筋拔骨之功取得了令不少同辈羡慕的成绩。1996年,正当他事业蒸蒸日上、前途无量的时候,他决然离开家乡,携天府之国锦绣山水天赋灵犀,冲出夔门,赴北京发展。 “云水有风度,山川竞风流”。自此,一扇更加绚丽多彩的艺术人生之门,为陈仕彬打开!
书画相融,大道无门
古今书画贤明之士,于画首重画道,于书首重书道,盖立高可以瞩远,学深自能臻妙,故宜其彪炳辉煌,震耀千古。陈仕彬先生找准了人生意义和价值判断的依据,找准了创造世界的本源——这就是“道”。
中国书画,深深浸润于中华数千年之大文化,而以一言可以统摄中华学术之核心者,即道也。这也许是陈仕彬先生自命堂号为“大道堂”的缘故。
陈仕彬先生来自道教发源地四川,是一位既感性又理性的艺术家。在艺术实践上他没有盲目的追宗逐派。他常说:“没有方向就是最好的方向,没有流派就是最大的流派,没有道路天地宽广,是谓大道无门也。”又说:“天地是吾师,我向过往学,人人启发我。”《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陈仕彬先生的书画取法中国传统正脉,深吮传统优秀学殖,蕴含着中正自然之道。他走出的正是一条道法自然,以天为师、以古为师,博采众长,属于自我的“大道无门”之路。
前人曰:“有笔有墨谓之画。”又曰:“画法全从书法出。”陈仕彬在长期的创作实践中,深知中国画对书法的忽视是导致笔墨元素本身审美品质严重下降的重要原因。他从20来岁开始,就很重视中国画和书法的关系,他有悟性且很执着,一直致力于书法的学习和探究,并以书法蒙养自己的笔墨,提升绘画语言单位的审美含量。今天,他的书法无论在功夫体认上还是在书风意态上,都显现出一位专业书家的风范,为他“引书入画”打下坚实的基础。
陈仕彬将他多年在书法上的功力自觉运用到绘画上,著名书画家曾来德先生在分析陈仕彬的书画作品时认为有三个方面促成其力度:“第一是他的书法性,第二是他的书写性,第三是他的抒情性。”这三性带给他气韵、气势和气象。著名美术理论家孙克评价陈仕彬的作品:“他传统的山水画很突出的是线条质量。他将书法的线条质量转换在绘画中,很多画是“写”出来的,不像很多人是涂出来、刷出来的,这是他的画耐看的重要原因。”这正是陈仕彬与众多画家的不同之处。
大自然总将一些特殊的禀赋通过某种形式在特殊的人身上表现出来,而表现出来的东西又是让人眼前一亮,仿佛看到那种才气在燃烧般的放着光泽,陈仕彬就是这样的。他能书能画,双翼俱彩,别出其色。
陈仕彬在创作大景象的山水画过程中,广泛阅读各种画论和文学名著,对道家思想作较深的研究,以寻求作品的精神支撑。他2008年在国家画院展出的画中,规格多为六尺、八尺、丈二、丈八为主。像这样的鸿篇巨制,全国近年少见。作品流露出艺术家特有的大抱负、大胸怀、大气象。其巴山蜀水孕育的拔俗才情,脱颖而出!正如某资深评论家所说:“其画既有青藤的放逸,也有八大的圆浑;还有石涛的率朴和金农的奇崛。他充分地将书法精神和人文气质放大在了大景象中,将心力、意力、功力融为一体作龙蛇之舞,非一般画家所能及。”
《众山皆响》
20年前,年轻的画家赴四川著名风景区九寨沟、海螺沟写生,亲身去感受大自然的神秘雄奇与鬼斧神工。自然景区内山川古旷壮阔、沉雄苍逸,其危崖绝壑、高脊平坡、流水潺潺、深冥回壑、老树苍鳞、古障层空,令画家十分震撼。多年来,他数度冲动欲表现此种境界。
2008年,中国人圆梦百年奥运,就是这样一个契机,触发了画家的灵感,他提笔开始创作。
公元440年,南朝画家宗炳畅神卧游,澄怀观道,“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公元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来自印度洋和喜马拉雅山脉的伟力令地火冲腾,众山真的响了!只是这一响失却了宗炳的诗境与本意,引发的是举世的惊异与悲壮。而此时,在北京西三环的大道堂艺术工作室,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天正沉浸在山水画收笔创作亢奋中的陈仕彬先生,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幅画所画的地方,正是这次大地震的震中区域!
正悲伤时,在旁观画的好友刘墨教授提醒画家。当日,陈仕彬在这幅巨幅山水画上落下长跋:“……吾正挥毫画至尾声,惊闻家乡发生强烈地震,且震正好在此图所绘之地,万分震惊。‘心中激荡千愁涌,笔底苍茫派九生。’痛感生命的渺小,自然界的神圣威仪。遂以六朝画家宗炳语‘众山皆响’为题谨记此事,并祈天下太平!山川安宁!人民吉祥!”
由此,一幅与山川、历史、自然伟力“神力而迹化”的作品《众山皆响》诞生了。这一响,既不是响在历史,也不是响在汶川,而是响在画坛,响在人们的心中。更是冥冥之中的神秘气息指向超凡脱俗的巨制之形和“神遇迹化”的大道之象,也为正在走向大家境界画家的未来路向提供了鲜明的昭示。
此画560cm×260cm,表现出了大格局、大境界和大气势。画中“众山”,明显带有南方山脉和山群特别是川蜀山麓的某些特点:植被飞泉于大山表面,烟岚轻动,秀气可掬;又具北方高山峻林的气势特点和观赏效果。“正面溪山林木,盘折委曲,铺设其景而来,不厌其详,所以足人目之寻也。旁边平远峤岭,重叠钩连飘渺而去,不厌其远,所以极人目之旷望也。”从近景平远式的开阔铺设,自然过渡到画面主体山岭的高远雄峻,画家十分善于把握近中远不同景域的纵向深入,一往无前,冲向云端,落目在无限的天际。这幅全景式构图的大山大水,将志向高远、境界宏阔的人格精神注入到了山水画之中。
《众山皆响》中含蕴的雄浑伟力和大爱之心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国家画院龙瑞院长说:“陈仕彬的山水画以特有的风格面目,为画坛吹进了一缕清新的春风。”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马相武先生说:“《众山皆响》堪称山水画新传统经典的代表作。”中国艺术研究客座教授、著名艺术理论家刘墨先生撰文:“《众山皆响》体现出艺术家灵魂与文化精神上的高贵,作品也因此能够上升到哲学之美、人文之美。”
情系教育与灾区
德者,至道者,首重德,道行不高,其德不彰,反之亦然。作为一位书画家,不仅应当表现自我个性情感,反映客观现实,更重要的是应当具有社会责任感,应当以自己的艺术为人类的文明和进步起到积极的作用。陈仕彬有一句名言:“书画是小道,而生活是大道。只有将生活学好的人,其书画才可以内化为大道。”
凭着陈仕彬的综合实力,早在10年前便可以在纷纷扰扰的画坛上出类拔萃。也许是曾经当过教师的原因,又或许是感受过太多渴望求学的眼神。他看到了蓬勃发展的艺术教育背后的危机,中国传统文化在西方强势文化的阴谋冲击下的困境与悲哀,一部分所谓“家”们社会责任和文化使命的缺失。于是,他一头扎进艺术教育,干起了功德无量的百年大计,将教育目标建立在人类的文化目标上,以人类可持续发展作为指向开展美育活动。提出以“小美见大美,启迪人生观,蒙养世界观,陶冶崇高操行,塑造完美人格”的口号,创建了以东方文化为基础、全世界青少年共同参与的国际美育品牌活动——“大美PHE”。该活动已有全世界近百万少年儿童参与,也得到了包括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加利及近百个国家的总统和政要的签名支持。
去年上半年,陈仕彬为贫困山区河北怀来县和内蒙古兴和县捐赠价值十万元的图书;5.12大地震发生后,他又为汶川灾区捐赠3000册图书和一部分现金,为灾区学校重建,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2008年5月25日,他还在中国画院举办的个人画展中,捐出一幅近十米的山水画长卷,该幅作品邀请了到场的书画家、评论家及社会各界名流签字后交由拍卖公司,拍卖所得全部捐赠给了汶川地震灾区。
国家画院副院长卢禹舜说:“陈仕彬先生不仅在艺术上有高深的造诣,而且还是一个有很好文化底蕴和强烈社会责任心和使命感的艺术家,在他身上看到了中国文化人‘独善与兼济’的人文精神。”
出大师的地方还会出大师
陈仕彬不仅是一位卓有成就的书画家,还是一位出色的文化策划家和实践者,他博学善思、敏于时势,具有强烈的文化使命感和责任感。当我国申奥时,他策划并组织“中国书画名家申奥作品大展”,为中华民族的体育强国梦劲笔壮威;当人们对世界文化遗产还比较陌生时,他认真研究了世界文化遗产的鉴定标准,为家乡名酒泸州老窖提供一系列策划方案,提出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打造世界名酒博览馆、建设世界白酒中心等设想。他还策划广场、风景区、宗教景观多处,类似的大手笔策划不胜枚举。他至今还担任多个市政府高级顾问,也是国内一些大型企业集团的文化顾问。也许是其精神境界的高构,仕彬广泛涉及大型雕塑、历史文化景观、当代文化“事件”、电视剧领域,并且出手不凡。他的奇思妙想常常令人拍案叫绝,正如他办公室墙上流沙河先生的对联:“艺思深入海中月,玄想远及河外星。”
著名美术理论家费新碑先生看到的是“四川人的气魄”。他说:“仕彬的气魄从何而来,这得从四川人说起,四川人对于北方有一种渴望,有一种敬畏、一种想走出四川的感觉,这是很强烈的。尤其是搞人文或者美术的人都希望接上中原的大气,我在他的画面上已经强烈地感受到这种信息。我看他到北京以后已经接上了北方的阔远与豪气,并且在作品中已有很好的表现,不仅有四川山水的俊朗,更有北方的沉雄……。仕彬有一种内心的冲动,冲破了地域,到中原大地以后接上了这种气魄后所呈现的绘画大气象。”
历代大书画家多是济世经国之才,有的建功立业,施展抱负,有的学术超群,引领时趋,因而其精神气魄自然高于常人。寄之于书,便可光耀千古,托之于民,便可名垂青史。陈仕彬先生是四川泸州人,艺术大师王朝闻、蒋兆和、凌子风是泸州人,体育新秀邹凯也是泸州人。出大师的地方还会出大师,有过杰出人物的地方还会出杰出人物。泸州这个地方的山川、地势、人文的千年灵性,促使从这里成长起来的人具有无限潜力。时代呼吁具有独立精神力量的文化大家诞生,特别是从中国传统文脉中走出来,我们期待着……
2010·5
2010年第5期(总第98期)
艺海英才
责任编辑:胡   刚
四川省刊型内部资料准印证第06-004号
艺思深入海中月
玄想远及河外星  
——记著名书画家陈仕彬先生
刘   燕
忠山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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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山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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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彩插)
校园花蕊
校园花蕊
责任编辑:陈建兵
彩色粉笔之梦
董丽娜

老师就是平平凡凡的一个人。
上小学时,课余时间,我们喜欢拿讲台上的粉笔玩,用它写字、画画,就在教室后面的土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三个一堆、五个一群,每人拿一支,在地上涂涂写写,其乐无穷。但只是白色粉笔,我们不敢拿整支的,都是偷偷在地上捡老师用过掉在地上的。
那时彩色粉笔都放在老师备课室,上课时要用到时才会拿上两根来,彩色粉笔是我们的一个梦想。我们都等着那一天,老师上完课,我们会争抢着去找被扔在下面的短小的彩色粉笔,然后拿出去画画。现在想来,那时的乐趣虽然很单调,但也值得回味。
等到读了三年级,有一天,我记得大概是教师节前几天吧,老师把我们几个叫到了办公室,说让我们出份板报,教师节的时候联校会有人下来检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大盒粉笔交给我们,我们顺便打开看了,在打开的一瞬间,我们都呆了:那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粉笔,并排躺在盒子里。那时,我们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我负责板报的文字内容,其实文字内容也用不了多少彩色粉笔,文字一般都用白色粉笔,就算用彩色的,有时候一篇文章也只用一种颜色的。但我还是欣喜,我们几个可以面对一大盒的彩色粉笔,班里的其他人那些天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希望我们能给他们点。那时当一名老师成了我们大多数孩子的梦想。
随着渐渐长大学习的兴趣淡了,几度离开是老师谆谆教诲让我重回校园。老师是生活中的向导、路标、榜样、明灯…… 后来,我大学毕业,做了一名中学老师。每天面对无数的粉笔,头竟有些微微的疼。有时候我用彩色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甚至能听到学生在下面小声地议论:这老师挺能表现啊……我无语,想起当年我们读小学时的情景,感慨万千:那时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奢望的东西对现在的孩子来说竟是虚伪的表现。对此,只能是沉默的在自己设计的行走路线里默然前行。一直都是这样,从未改变过。
很多年了,一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行走的很艰辛,一路都是坎坷,我独自舞刀,斩荆棘。在行走期间也理解了“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含义。我想,等我有了孩子还是希望他也是老师,虽然过着计算柴米油盐的简朴生活,但看着一个个祖国的栋梁慢慢成长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现在,偶尔从工作中抬起头来,扬一扬发,将思绪回到过去,还是能想起青春时的我们,想起那时我们为了一截粉笔而争执的情景、想我们在教室后面的土地上用粉笔画下的那些美丽的图画、想阳光下我们几个站在板凳上出板报……那些年轻岁月里的美好啊,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我会把这些腌制、风干,待到年老的时候,再拿出来慢慢品味……

思绪偶感
乃馨儿
  
生活就像一张透明的白纸,平淡中看到珍奇,点滴里世界,透射不一样的色彩。
我是一个幸运的女孩 ,在每个不同的阶段遇到了各自的运气。小时侯会做各种各样滑稽的美梦,有端着个漂亮的脸盆在家里望着天花板,极度期待掉下五颜六色的糖果;有赖着和邻居小姐姐抢她的可爱布娃娃;有骗了妈妈被魔鬼抓到深林企图吃了我……爱炒窝窝,爱和伙伴们过家家,爱和同学小吵小闹,没过上一天我们就自动和好了。童年真有趣。
小时候常常望着窗外的天空,希望长大后能够实现从前做过的梦!
长大后,发现世界真的不同,不管往哪走,还是一动不动。
不知道谁说过"在别人结束的地方开始,落日是一件孤独的大事。"喜欢这样的句子喜欢这样的措辞,让我觉得很新鲜,也许平凡。就是生活,很奇妙,很微妙,于是我想像落日穿过群山,越过原野,去享受美丽,那轮落日勾勒的虽然只是一瞬间,却在人们心中亘古不变。
成长的过程也中,有许多无奈的孤独,当发现时间匆匆,墙上的海报碎了,明星破碎的笑脸上覆盖了一层斑斓,假期去了又来,亲人散了又聚,有的事情还未来得及做,有些话还未来得及说,一切都成了赶不上步履而歇身于我们串串脚印中。无数的眼泪,换来了一点宝贵的思想,我知道人生路上太多的喜忧,如何去面对要看个人的态度怎样。
桌上的台历总是被人翻来覆去的查看,冥思苦想若干年前我们在做什么。无忧无虑的年龄我们已经过去,骤然间,我们就要面对责任。我们开始回望,开始思考,开始设想,开始不再糊里糊涂的"混日子"。开始记住平淡生活里的快乐,记住抬头寻望窗外的明媚阳光。
种种的种种造就了我的新思想。我成熟了。会宽容,会冷静,会仁慈。苏询在《心术》中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是麻木不仁,而是"骤然临之而不惊"。泪水不能洗去痛苦,恐惧不能解除困厄。我知道内心要冷静,好说不易做。至少我会去朝着这方面努力。成熟,纯真而不幼稚,沉稳而不阴鸷。
每个时代都有一种游戏,每种游戏都有属于它的一套规则。我们要学会生活,学会观察生活。坐在教室的第一组第一排,同学来往的开开关关门的,让我想到人类门的产生和发展,有闭关守国有对外开放,看似简单的举手投足,寓意却很深远。
我相信每颗星星都有难言的心曲,相信每一块石头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人生有无数的叉道,在分歧的路口,多半摆着诱惑,需要在漆黑的夜里想一想把脚伸向哪?闭上眼睛仔细思考下一步路。
四季轮回,我闻到了自己有一股麦子的气味。"没有人能替代我,就像我不能替代别人一样,其实我也很重要。我希望能在真正的自我中,去发现创造新事物和为社会做贡献的心。在平凡的生活中仍然发现新鲜的动感和喜悦。我希望在风中颤抖的树叶上也能听到光浅搏博的跳动,我希望能培养出一颗在路旁开放的无名野花上也能发现真、善、美的心。

生命里的一次感动
顾振威

教室内细若蚊音的哭声很快就变成了几十人的合奏。
放学铃早已响过,刘老师仍木塑般站在台上,一脸愁容地看着伏在桌上失声痛哭的学生。
同学们怎能不伤心流泪呢?明天,他们的班主任刘老师就要去外地治病了。他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语文课谁来教?数学课又是谁来教呢?
其实数学课原本是袁老师教的,可他已在半年前就停薪留职去南方一开放城市代课去了。同学们给他写信的纸都浸着斑斑泪痕,语句滚烫得能令人潸然泪下:“袁老师啊,您回来吧,全班50多名学生正像没娘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盼着您早日归来。我们保证都听您的话,遵守纪律,按时完成作业。”袁老师仍如黄鹤般一去杳然。他怎舍得回来呢?他在南方代课,补助不算,月薪6000多元,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庙小僧少的学校在万般无奈之际只好增加刘老师的负担,让他语文、数学一肩挑。刘老师一心扑在教学工作上,真可谓是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得知他明天要去外地治病,同学们怎能不伤心痛苦呢?
已向校长出示医院诊断证明、递交外出治病申请了,也向全班学生辞行了。起床铃还没响,刘老师就悄悄起了床,他想趁全校师生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学校。他不忍看到同学们眷恋的眼神。
刘老师打开房门,愣住了,凛冽寒风中,整整齐齐地站着他的学生。班长李立走到刘老师面前,用双手捧着一把票子,哽咽着说:“刘老师,这是全班同学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吧。”
黎明熹微的晨光中,刘老师看到票子有壹角、贰角、五角的,也有壹元、贰元、伍元的;有崭新的,也有皱巴巴的。本地贫穷落后,学生们平时连两毛钱一份的菜都舍不得买啊。刘老师觉得鼻子酸酸的,哽咽得说不出话。
李立对肃立无声的学生提议道:“同学们,我们唱首《祝您平安》,为咱们的刘老师送行,并祝咱们的老师早日康复吧!”
你的心情,现在好吗?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沁人心脾的歌声响起来了,刘老师觉得这感人的歌声洗去了他身上的疲惫以及心上的尘埃。面对天真无邪的学生,他觉得一切表白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默默掏出通过同学关系弄来的医院诊断证明,将它揉搓成一团,又一点点撕碎,撒在空中。碎小的纸片像初春的蝴蝶一样在空中翩翩飞着。
起床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崭新的一天在刘老师颤抖的喊声中拉开了序幕:“同学们,请进班上早自习吧!”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方一小城,袁老师正向同事调着课,他想将下午的课调到上午上,因为他下午要到车站接一位昔日的同事。他还不知道在10天之后,他会接到一封读后让他眼角湿润的信……

爱是一种绚丽的幻觉
毛   臣

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在午夜看一部欧美的经典影片,女主人公在海边因为不小心将手提包丢到了水里,陌生的男主人公飞身从高台上跳下,这些经典的英雄救美的情节,被一次又一次的反复重演,但是,依然能感动人。
从此,他们快乐的在一起留下许多美丽的回忆,于是又因为现实相隔万里,承受思念之路,书信相托。几乎真正体会过爱情的人,都会经历爱情初见时的美好,相交时的甜美,离别后的酸楚和思念。这是一套完整的爱情体验,酸甜苦辣,尽在其中。其实,我们在观看影片的时候,能被打动,就是因为影片中所表现的正是自己所想要而不得的。主人公在剧中表演着我们每个观众的梦,其实抛开电影,回头来看,一切只是一场幻觉,绚丽的梦幻。你所爱的她美艳绝伦,你所爱的他英勇无比,而在很多人看来,并一定如此,所以这个能给你特定感觉的人,一定是符合着你独特的审美习惯。
感觉就似梦幻一般甜美,我时常从一场美梦中醒来暂时的迷茫,有点不想回到现实中的懊恼。活到一定的岁数,经历过一些事情,逐渐发现仅凭感觉去要求爱情的人,往往很难获得长久的幸福。那一刹那的阴阳的交流,有人当做一生一次美好的回忆,矢志不渝,而忽略生命中实实在在非常重要的东西,这实在是喧宾夺主。我们为我们的“哨子”付出了太多的代价,爱情中本没有那么多原本,本没有那么多一定的模式,可是,绚丽的梦幻告诉我们,最美的爱情应该是怎样的。于是,我们有被某种观念潜移默化地灌输所戕害的恐惧,回头去看来路,自己难免会走过一些这样的弯路。
炎炎夏日的周末午后,关掉手机,我会泡上一杯清茶,在落地的窗前,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云彩,在朗朗晴空移动、追逐,它们就好像是一种美好爱情的表现形式,让我在漆黑的夜里看着星空会想起,让我在阴雨绵绵的梅雨季节不断怀念。

爱是一种绚丽的幻觉,我们迷恋,因为幻觉也能产生精神上的愉悦;我们怀念,因为绚丽总会过去,现实荣登舞台,我们的主角“隔朝换代”了。我们一面仰望天空,一边脚踏实地。我们只是偶尔抬头看天,因为走路的时候,我们的头,终究还是要向着前方。
 


艺苑专递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鞠丽调研我市文艺工作
8月31日,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鞠丽在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黄华和市委宣传部办公室、文艺处负责人的陪同下,到泸州市文联就我市近年来文艺工作开展情况进行深入调研。
鞠丽部长一行仔细看了市文联机关的办公环境,走访了解市文联干部职工的工作、生活情况,认真听取市文联领导班子的工作汇报。
市文联专职副主席虞潜代表市文联常委会就近年来泸州市文联各项工作做了较为详细的汇报。汇报讲到:近年来,市文联新一届领导班子,在泸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坚持“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认真履行“联络、协调、服务”的职能,调动一切积极因素,解放思想,更新观念,开拓进取,使我市文艺事业取得较为突出的成就,仅仅今年1—8月就开展了大小文艺活动十多次,较好地服务于泸州的经济发展和社会事业进步。虞潜副主席在总结近年来文联工作及所取得成绩同时,也谈到了近年来文联工作所遇到一些依靠自身无法解决的困难和问题。
 黄华副部长在听取汇报及大家的发言后讲到:近年文联工作很有成效,文联班子工作也非常努力,也存在实实在在的困难,但领导对文联工作还是很重视的,也相信文联一班人能克服困难把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
鞠丽常委在最后总结讲话中指出:近年来,市文联按市委要求按章程,工作主动有作为,积极性高,工作有特色、有影响、有成果,为全市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在今后的工作中,文联要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履职到位,充分发挥独特的作用。鞠丽对今后文艺工作提出了三点意见,一要切实增强工作的责任感、使命感。文化大市向文化强市迈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文联要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二要切实提高文艺创作的质量和水平。在工作方法和思路上要积极探索,创作上要有一个中长期规划;三要切实加强领导班子和队伍建设。要研究文艺家协会如何走健康和可持续发展的路子,要积极探索自我积累、自我发展的方向。鞠部长表示,市委宣传部将尽可能为文联协调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不断改善我市文艺发展环境,从而促进我市文艺事业不断开创新局面,使文艺工作发挥出自已应有的作用。(陈建兵)

泸州市文艺发展、创作座谈会召开
2010年8月3日,泸州市文联组织召开了全市文艺发展创作座谈会。来自各区县文联、泸天化文联、泸州市公安文联及市属文艺家协会主要负责人参加会议,特邀四川警察学院专家及部分市级部门文艺工作者30多人出席座谈会。市文联专职副主席虞潜在座谈会上作了讲话,座谈会由市文联副主席杨雪主持。
与会人员就如何进一步繁荣泸州市文艺发展创作,如何进一步培养和壮大艺术创作队伍,增强创作人员的创作意识,激励创作人员的创作积极性,如何加强对本土创作人员的培养、扶持等多方面发表了意见,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议。座谈会发言踊跃,讨论热烈。座谈会一致认为泸州市有优越的文化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经济发展很快,文化发展也很快,花园鲜花常开,人们精神饱满。都肯定了市委、市政府对进一步发展、繁荣泸州市文学艺术的实在措施。
座谈讨论中,大家普遍认识到目前全市艺术创作存在许多问题,主要是经济发展与文学艺术事业的发展不够同步,对艺术创作的投入还显不足,文学艺术有被边边缘化的危险,艺术创作队伍逐步老化,创作积极性和意识有所淡化,文艺创作青黄不接,阳春白雪的作品多有社会影响力的精品力作太少。
会上,针对繁荣泸州文艺创作,大力实施文化强市战略,不断提升泸州文学艺术的影响力、凝聚力和吸引力,培育提炼泸州精神,为加快泸州科学发展提供强大的精神和智力支持提出了一系列意见和建议,总结起来有以下几点。一、加强党对文艺工作特别是文艺创作的领导。文艺工作是上层建筑,“建筑”需要维修,党的“喉舌”需要滋润,有经济基础的支持,文艺创作的基础条件就有了保证。一定努力争取要得到党委、政府及领导的大力支持;二、加强全市创作规划和重点创作的领导,从全局上把握文艺创作;三、建立健全激励机制。如设立创作基金、实行文艺作品“订单”制等,改进奖励制度;四、加强人才培养,建立一支宏大的专业与业余相结合的创作队伍;五、加强各文艺门类的整合,调动各类创作人员的积极性,合力推出高水平高质量的艺术品,并加强作品传播手段的管理;六、采取多种形式,组织作家艺术家深入生活,为创作提供生动的素材。
这次座谈会得到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市文联主席曹建国同志的大力支持,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艺术创作的高度重视。市文联专职副主席虞潜转达了市领导对全市文艺工作者的问候并作了总结性的讲话。讲话指出,文艺的发展与创作并不矛盾,泸州文艺要发展就要有创作,就要了解泸州文艺发展现状。在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形势下,艺术创作如何准确、及时地反映时代精神和社会风貌,如何才能多出精品,如何把艺术作品推向市场体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建立什么样的机制才能真正调动广大艺术工作者的创作积极性,如何培养、引进和使用艺术创作人才,这些问题,需要引起文艺工作者的高度重视。虞潜希望大家认真学习党对文艺创作提出的要求,继续贯彻执行“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与党同心、与人民同行,与时代同步。他还指出艺术创作一定要坚持正确的方向,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这是党和国家对文艺工作者的最基本的要求,讴歌伟大的社会主义新时代,唱响时代的主旋律,用形式多样、风格多样的优秀作品激励民众的精神,陶冶人们的情操,这是社会主义文艺工作者的基本职责。当前,全市正在实施“四个四”发展战略,希望全市艺术创作工作者一定要掌握好正确的创作方向,通过大家的艺术作品,反映泸州的发展进步。同时,文艺创作要贴近生活、贴近社会、贴近人民,艺术创作人员要更多地深入基层,扎根于人民群众之中,从人民群众伟大的劳动创造中探求艺术创作的主题、素材、情节、语言和意境,努力创作出“三贴近”的佳作、精品。创作中还要创新,与时俱进,注意思想苍白、功利主义、低俗化、片面娱乐化的倾向。
会议总结了近年全市艺术创作的成绩、经验和不足,提振了创作队伍的精神,商讨了进一步繁荣全市艺术创作的举措,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对全市文艺发展创作起到了有力的推动作用。座谈会在热烈的气氛中取得了圆满成功。(陈建兵)

杨雪散文集《梦里故园》获冰心散文奖
近日,接中国散文学会通知,泸州市文联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家协会主席杨雪散文集《梦里故园》获第四届冰心散文奖。
“冰心散文奖”是一项具有权威的全国性的散文大奖。著名作家冰心女士生前曾是中国散文学会名誉会长,冰心散文奖是中国散文学会遵照其生前遗愿而设立的,旨在彰显我国散文创作的成就,不断评选出题材广泛、思想敏锐、着力表现现实生活,创作形式风格多样的优秀散文。此奖项每三年一届,自2000年至今已评选了四届。(聂勋伟)

涂代祥小小说《乡下外婆》改编摄制的电影
短片《外婆》在韩国首尔国际电影节上入围
根据泸州作家涂代祥小小说作品《乡下外婆》改编摄制的电影短片《外婆》,由天星影视艺术学院、北京天星兄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联合拍摄。5月28日,天星影视艺术学院朱林森导演短片作品展暨《外婆》在学院影剧院隆重举行了首映式。8月12日《外婆》登上优酷首页后反响强烈,第一天点击收视率就达到27600人次,许多观者被影片的艺术魅力所感动。
                                               (秋川)

《岁月不会忘记》一书出版发行
泸州作家彭传鼎等的作品合集《岁月不会忘记》一书于今年7月正式由中国文化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作者群以彭传鼎为中心,书中收录有彭传鼎岳母黄竹心女士的国画作品,女儿彭方朗的随笔散记,好友王应槐先生(泸州著名文学评论家)的文艺评论,以及彭传鼎自己的诗词作品。(聂勋伟)

《四川文学》发表曾平小说《老人和牛》
以反映农村现实生活为主要题材的泸州著名小说家曾平近期又创佳作,《四川文学》在2010·08期开卷第一篇隆重推出他的中篇小说《老人和牛》。小说通过老人“王三老汉”和耕牛“老常”的故事,反映了农民对土地真挚而朴素的感情,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
                                              (聂勋伟)

杨雪的散文《永远的水磨》被《人民日报》登载
 市作协主席杨雪的散文《永远的水磨》9月4日被《人民日报》文艺副刊选登。
散文以在川西古镇水磨的所见所闻所感,反映了川西高原各族人民群众在历经了5·12大地震灾难之后团结一致,振奋精神,灾后重建,感恩报国的精神风貌,展现了川西高原崭新的生活场景。(胡   刚)

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合江福宝创作基地授牌仪式在福宝古镇举行

 

 


9月16日,四川省美术家协会福宝创作基地授牌仪式在福宝举行,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秘书长梁时民,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副秘书长武海成,省美协副主席、四川省美术馆副馆长张国忠,省美术馆副馆长罗雪村以及省美协部门负责人驻会知名画家秦宇忠、税关键、刘 渝、潘 欣、胡 冰、唐开奇一行27人专前程往合江福宝。泸州市专职副主席虞潜、中共合江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徐光华、合江县文联副主席晏小英、福宝镇人民政府镇长罗太平以及泸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唐仁建、副主席邓光源、陈力等参加了授牌仪式并到福宝林区采风写生。

龙马潭区“激情新农村幸福新农民”主题
摄影采风活动启动
为多角度、多形式全面展示龙马潭区新农村建设的成果,7月18日,由区委宣传部、区文联共同举办的龙马潭区“激情新农村·幸福新农民”主题摄影采风活动,在金龙乡金坛基地启动。省、市、区摄影家协会的20余名摄影家和摄影爱好者,将走进金龙乡金坛基地,用镜头描绘龙马潭区新农村建设示范片成片推进的成果。 在为期一周的主题采风活动中,广大摄影家和摄影爱好者,将用手中的镜头,独特的视角,把龙马潭区新农村建设的成就 转化成光与影的艺术珍品,并通过他们的渠道和方式,把这种特别的美传达给到过和未曾到过龙马潭区的各界朋友。
区委常委、区委宣传部部长、区文联主席吴文涛在启动仪式上讲话,宣布采风活动启动,并为主题采风活动开镜。
(龙马潭区文联:商绍敏)

艺苑专递
责任编辑:陈建兵

宋   歌
  
昆仑脉派,大娄绵延。东南一隅,地属盆周。南邻赤水,西毗江阳。屏泸合之门户,扼川黔之要冲。九龙聚宝,万马归槽。夜郎古道,绝尘唐蒙遗恨;盐马驿站,空余汉武雄风。北宋皇佑,居符阳六寨之首;南宋嘉定,分合江白马之都。大清雍正,编西乡为支;中华开篇,改尧坝为镇。凤诏必经之地,锦绣繁华之乡。鼓楼山前,排二十四座半边山;喻嘴河畔,倚二十四个望娘滩。天造地作,俊彩星驰。明代武魁李跃龙,名播四海,反清斗士任大容,声起西川。美学宗师王朝闻,独树一面旗帜;影视名导凌子风,领军三代掌门。
千年古镇,藏华夏禅风古韵;一条小街,酿川南民俗风情。戏水楼台,卧虎盘踞;青石街道,长龙蜿蜒。东岳庙,听晨钟暮鼓;尧王井,饮冬暖夏凉。石牌坊,看轰轰烈烈壮士魂;老榕树,听哀哀怨怨《女儿纪》。昔日风物犹在,引领凤凰归巢。故有子风《狂》、建中《米》,《泸州起义》名噪红色经典;《酒巷深深》写满人间真情。荧屏精彩,万众称奇。真可谓:川南黔北民俗博物馆,蜀东渝西影视第一城。
风雨如磐,已成过去;英雄本色,还看今朝。“三中”大治,万民腾欢。春风西度,紫气东来。河山添彩,百姓安康。历史文化名镇,“三个文明”创新。政通人和,百业兴旺发达;天朗气清,民风淳朴依然。仙顶雨霁,云蒸霞蔚;之溪虹卧,波涌浪翻。东岳庄严,辉映佛光夕照;民居恬静,天成世外桃源。万顷朝晖笼树海,一弯流水拥烟鬟。好山好水,吾土吾民,与时俱进,骥足长趋。古镇春晓,旧貌新颜。发展与保护兼顾,驿道与新区并存。昔日“小香港”,今朝大市场。交通便捷,绿满长岗,“土产”出口,扬名全川。文人荟萃,把酒雄谈,长吟短诵,古曲新弹。寻古探幽,必有绝好去处;休闲度假,尽是温柔之乡。名山名水,再铸辉煌于今日;民风民韵,愿将辞赋作前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