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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文艺》2011年第1期

时间:2011-03-18 9:14:47 点击:

  核心提示:目录□时代弄潮1朗月如血王河川□酒城有约11弯弯柴涂代祥18魂系三峡马恒健25回家过年李发强30一双手的表白阮红松32这西瓜真甜黄星俭34二 胎蒋晓灵36铁血护国王仕厚□百味人生41当芦花飘过命运的村庄 上官燕43跟你要一样东西邱道固44我的健康生活聂勋伟48长白山,一座完美的大自然博物馆赵 芳50...

目录

□时代弄潮
1 朗月如血王河川
□酒城有约
11 弯弯柴涂代祥
18 魂系三峡马恒健
25 回家过年李发强
30 一双手的表白 阮红松
32 这西瓜真甜黄星俭
34 二  胎蒋晓灵
36 铁血护国 王仕厚
□百味人生
41 当芦花飘过命运的村庄          上官燕
43 跟你要一样东西邱道固
44 我的健康生活聂勋伟
48 长白山,一座完美的大自然博物馆赵   芳
50 罗浮山野趣周德生
51 壶中日月长李晓光
52 三年,等于永远周   骏
54 永远奔波在路上李小波
56 有一种关爱叫温馨警示曾   宏
57 自古英雄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温树宣
□艺海观潮
60 审美价值的一种理性回归王应槐
66 泸州本土长篇小说的现状与题材潜力刘盛源
□艺海拾贝
69 化作春泥更护花徐朗清
□忠山诗会(8家)
71 陈宗华 李   华 曾佐然 文军红 彭传鼎 
 程应峰 李剑红 徐浩然
□校园花蕊(4家)
75 紫  鸟向   翔
79 酿一觞忘忧的杜康雷   雨
80 今天,你微笑了吗(随笔)丁济民
81 怀念捡泥鳅的日子徐   栋
□《泸州文艺》创刊25周年、创刊100期专栏
82 《泸州文艺》创刊25周年、创刊100期贺信、贺电的函
84 创刊廿五春秋   百期可堪回首《泸州文艺》编辑部
85 《泸州文艺》的昨天张良夫
87 我们的精神家园刘盛源
88 《泸州文艺》百期赋宋家惠
89 结缘《泸州文艺》  打开文学之门王应槐
90 《泸州文艺》廿五周年致庆何开四
90 《泸州文艺》给了我三种文学体裁作品首发的机会冰   春
□艺苑专递(91)
□视觉平台
封二   《泸州文艺》出刊100期座谈会掠影陈建斌  摄影
封三   《泸州文艺》出刊100期回顾图展


 

 

陈毅:“支援点‘家伙’干不干?”
 李克猷:“‘汉阳造’,要得不?”
 陈毅:“——打得响就可以。”
 李克猷:“——来得正是时候。”
 即便是在最详尽的中共党史里面,也许也不能觅见这个支部的半点记载。但是,“青阳支部”却曾经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和事实。……他们曾经为国共两军协力抗战,为拯救在皖南事变中惨遭屠杀的新四军竭尽最大的努力。这个小小的集体存在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他们顽强的意志却是如此闪亮,他们努力的意义更是那样永恒。他们的努力,也差点让皖南这段悲剧般的历史重写。


皖南夜莺

鸡叫头遍,天还麻黑麻黑的,刘小玉就忽然惊醒了。
这天是星期天,也是弯弯柴承诺送信物來与刘小玉订亲的最后一天。半月来,刘小玉受尽了苦恋的熬煎,像久旱的庄稼盼甘露,成天都心急火燎的,她哪还能睡得着?近來,她与弯弯柴即将订亲的消息已不胫而走,传得社里和街坊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片议论纷纷,更引起对门王胖子的嫉恨,在这骨节眼上,可千万别出啥差错哦!刘小玉心潮涌动,辗转反侧,索性一骨碌翻身下了床------天亮时,刘小玉已将屋里屋外清洁一通,才轻声唤醒了女儿星星,精心地为自己和女儿梳妆打扮起來,早饭后,母女二人已伫立在门口等候弯弯柴了。
母女俩眼睛水灵灵的,要么扫描着巷街上的过往行人,看有没有弯弯柴的踪影;要么举目眺望横亘于蓝天下的山峰,想像着弯弯柴在山路上匆匆赶路的情景。刘小玉内心不知问了多少次:弯弯柴呀弯弯柴,你咋还不來呢?               
刘小玉二十一岁,一对长辫子油黑闪亮,窈窕身段上套着一件六十年代流行的水绿色羊毛开衫,从柔软的羊毛衫下,凸显出浑圆轮廓,别在左胸上的红玻璃胸花也玲珑剔透,正好与她嫩粉的脸庞相映成辉。而星星则穿了件红色的卫生衣,脸蛋圆圆的,眉宇间点缀着一颗红星,扎两条羊角辫,像个小巧的彩布娃娃。恍眼看去,母女俩像两朵倚在一起的带露的鲜花,使过往的男人们都不由得放缓脚步窥视她们。
也难怪住街对门的王胖子又站在屋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小玉看。王胖子对刘小玉垂涎欲滴已久,却又得不到手,长期以來心里像酿着罐毒酒似的。这天见刘小玉打扮得如此水灵,便越看越将嫉妒发泄到弯弯柴身上,在心里大骂着:狗日的弯弯柴,一个走街串巷的乡巴佬,鲜花插在牛粪上,操你八代祖宗!骂完后,心里才略感舒坦了一点。又知道了刘小玉要与弯弯柴订亲的消息,心里像打翻了只五味瓶,酸甜苦辣麻搅和在一起,真不知是啥滋味,满脸横肉笑成了一堆皱,几步蹿过街去,贼亮的小眼珠活像一头章鱼样,盯着刘小玉一对说:玉妹子,又在等谁呀?
刘小玉看都不看王胖子一眼,平静地说:满街坊人都晓得的,你装个啥?说完便牵着星星转身进了小院。
身后的王胖子死盯着刘小玉扭动的臀部和苗条的腰肢,眼睛鼓得像对铜铃。
 

 
刘小玉从小失去母亲,靠父亲拉板车下苦力把她拉扯大。五八年初中刚毕业,父亲就病死了,十七岁的刘小玉孤独无助,守着父亲的遗体哭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在街坊邻居的关照下进了街道办的制鞋社工作。主任王大妈见她有点文化、人又单纯勤快,便分配她做保管工作。两年前刘小玉嫁给一个运输公司的司机,眼看日子越过越红火,还生下女儿星星,不料丈夫死于车祸,星星还不满一岁,只得每天抱着她上下班,让女儿在保管室地上爬来爬去,一会尿,一会屎,小脸蛋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揪得人心疼。正逢灾荒年月,日子过得好难呐!那时,一斤粮证值五块,一只一百八十块买來的英纳格手表,只能换一只鸡。由于营养不良,刘小玉的奶水又少,星星常常饿得哇哇大哭,好不容易磨了一斤米粉要替星星熬羹喝,又看着几根划不动的树疙瘩发起愁來。
这时,一个熟悉的男中音从巷口一路喊来:弯弯柴,弯弯柴,划不动、就丢出來!细听那如歌的吆喝,有一种凄凉的韵味。(川话“劈柴”即“划柴”。)
像听见救星呼唤似的,刘小玉赶忙打开了院门,朝一个肩扛利斧的乡下汉子叫了声:弯弯柴,弯弯柴,这儿有柴要划。
见刘小玉黛眉微折、杏眼黑亮的样子,弯弯柴不禁从心底绽出一丝微笑,把抗在肩上的板斧换到手上提着,进了刘小玉家的小院。
弯弯柴面相出老,尽管才二十四五岁,偏高的个儿脊背微弯,看上去已四十出头,幸而清癯的脸上生了一对浓黑的剑眉,透出股不卑不亢的气质,又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服,晃眼看不出是农民。一有空闲,弯弯柴天不亮就扛着利斧走十余里山路进城,走街串巷为人家户划树疙瘩,这在H城已成为一种卖力气的临时职业。H城的穷家戸都乐于买廉价的树疙瘩来烧饭,又熬灶,又划算。一堆树疙瘩划成细碎的柴禾后,汗珠摔湿了地面,划柴者一般能得到五分钱,有时钱粮宽松些的人家,还会给划柴者吃碗冷饭什么的。由于弯弯柴个儿偏高,脊背微弯,做活时不吭声,手足也麻利,不单是柴划得细碎,干完活也不计较人家拿多拿少都很知足,H城的人都喊顺了弯弯柴,没谁去问他姓氏名谁。只有极少的老一辈人才知道:弯弯柴家是解放前H城的大盐商。
这天弯弯柴不但划完了刘小玉家所有的树疙瘩,趁刘小玉把柴禾一点一点抱进厨房的时候,还为她修好了瘸腿的小木桌、关闭时吱嘎作响的院门、扫净了青石板铺成的小院,当刘小玉端出清水让他洗脸时,弯弯柴已不見了踪影,等刘小玉追到门口朝巷里看时,弯弯柴已肩扛利斧,微躬着脊背快走到巷口了,但仍能听见他那浑厚、平和的男中音:弯弯柴,弯弯柴,划不动、就丢出來!
刘小玉第一次觉得这吆喝声像唱歌那样动听、亲切、友善,有一种惬意的韵味;又扫了一眼被扫得发亮的青石板地面和墩实如初的小木桌,恍惚间,一只手触摸到了她内心的孤独,不由心里一颤,升起一缕暖意。
第二次弯弯柴又來划柴,刘小玉闪烁着一双黑溜溜的杏眼问:弯弯柴,头回你咋不收工钱就走了呢?
弯弯柴不吭声,脸一红埋下头只顾划柴,見刘小玉站在他身边不走开,执意要问个究竟的样子,才木讷地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不容易呐!这街坊上的人都是晓得的。我没法帮你,用点力气算什么?力,用了又长嘛。
说完就往手心吐了点唾沫星,挥动板斧闷头划柴、不再言语了。
刘小玉有心还弯弯柴的情,这次还不等他干完活,就进屋为他端來了一大碗放了糖精的米汤。那年月,米汤可是好东西呢。大清早弯弯柴没吃饭就离家上路,转了半天没找到生意,正饿得心慌,瞧了刘小玉一眼,也没有推辞便接过大碗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当发现自己呑下的是又甜又稠的热米汤时,两眼霎时火花一闪,瞳仁里像点燃盏灯似的看着刘小玉,像要说什么话,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划柴,但手中的板斧,却挥得一下比一下重,一斧比一斧准确。
临走时,見刘小玉伸手掏衣袋,弯弯柴才郑重地说:这钱,打死我都不要。
“咋不要?这是你该得的工钱。”刘小玉急了,拿出一毛钱要硬塞给弯弯柴。
弯弯柴却慢慢地说道:我母亲是个信佛的人,我把你的情况告诉她后,她说,娃娃,人做点好事并不难,做好事不希图别人报答才算做好事。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就够苦了,还得天天背着她跑到布鞋社去上班,才勉强有饭吃。话没说完,弯弯柴眼睛一红声音竟然哽噎起來,慌忙扔下一包原本是拿到县城来卖的东西,跨出门咚咚地走了。这一次弯弯柴走得很快,也没再吆喝招揽生意。
这一次刘小玉没赶出门去看,心里咚咚跳着,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双眼竟模糊了。等心情平静一点后,刘小玉才打开芭蕉叶,惊奇地看到在那个年月的稀罕之物:一只腌斑鸠和一大砣糅成团的蕨根粉。在那个食品与生命等同珍贵的年代,刘小玉被弯弯柴的馈赠震憾了,蓄满眼眶的泪,再也不受管束地淌到她灼烫的脸颊上。
此后弯弯柴偶尔经过刘小玉家也进屋坐坐,顺便为她做些杂事。不想弯弯柴与刘小玉的交往,慢慢成为了巷里街坊闲论的话题。大体归结为一句话:刘小玉傻。
 这天晚上,王大妈忽然破天荒第一次來到刘小玉家,东拉西扯说了阵话之后,便直奔主题说:小玉呀,大妈平常没咋关心你母女,年辰不好,又孤儿寡母的,也真不是滋味。前段时间没个合适的人,我也没来找你。这年辰有啥比吃的更贵重呢?我看还是粮食第一,粮食是命,对不?瞧!这是人家王胖子口中不吃肚中挪、特意给你母女省下的二十斤粮票!王胖子作风正派,又是厂食堂管理员,离婚后介绍了几个,人家还不同意,就看中了你呢。要是你没啥意見,这事就包在大妈身上了,谁叫我大小是你的领导呢,对不?
刘小玉虽然家穷,也没亲朋戚友帮衬,但她个性倔强,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从不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王胖子不但牛高马大,一点不斯文,一张大脸上还长着许多小疙瘩,看上去像一个老南瓜;而且是那种見了芝麻大点官就点头哈腰,连话都抖不清楚,在年青女工面前却嘻皮笑脸、动手动脚,在群众面前趾高气扬的那种人;本来就瞧不起他,平常见他迎面走來时都像躲瘟神似的,心里不知有多么厌恶。见王大妈说完就要把粮票往她怀里塞,刘小玉赶紧挡住王大妈递过来的手,情急中说:王大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又给我安排了轻松工作,但实在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王大妈甚觉诧异,又没见到刘小玉耍男朋友的迹象啊,目光便在刘小玉泛起潮红的脸上扫来扫去,研究了好一会才说:谁啊!咋社里和街坊上都没人知道呢?一双打皱的眼睑努力伸展开,满脸的惊疑。
刘小玉也为自己急中生智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惊诧,心里还怦怦的跳着,想:我的男朋友是谁呢?难道真的是他?一时愣住了,以至王大妈似信非信地摇着头走出了院门一会,刘小玉还愣在屋里,脸颊上的红晕久久不散。
尽管,刘小玉后来很快就为“已有男朋友”这句话付出了代价由原來的保管员,下调到车间纳鞋底,但她觉得这样活着很踏实,不是谁手中的木偶想咋摆弄就咋摆弄,心里反倒舒畅了许多。
这一夜,刘小玉失眠了。


 
其实,弯弯柴家原來也是城市居民,住在一套带内外天井、两进东西厢房和后花园的大宅院里,这还是他的曾祖父创下的家业。他祖父在光绪二十年中过举人,在H城创办了第一家私塾____南山保民学堂,为人乐善好施,颇有口碑。父亲从商,是H城最大一家盐商,又是哥老会大管事,为H城首富。弯弯柴从小受祖父和父亲熏陶,六岁时就能背颂三字经和不少唐诗,还在父亲的引导下练习书法。五十年代初,盐业经营收归国有,弯弯柴一家被“扫地出门”,净身搬出了大宅院。弯弯柴父亲被安排到一片小盐店当副经理,勉强将弯弯柴盘到高中毕业,正当弯弯柴信誓旦旦想考入大学之机,又恰逢五六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的时代潮流,像这样经济收入微薄的人家,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乡去才“大有所为”的疏散对象,一家三口便举家迁移到H城外的A乡山区当了农民,开始了“向荒山要地,向土地要粮”的垦荒岁月。
不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父亲得水肿病死了,母亲也气瞎了双眼,只能瞎摸着为儿子洗衣做饭,垦荒置地和一切庄稼诸事都全落在弯弯柴肩上。A乡山区方圆百余里,连接滇黔山脊,是个连吃盐都得用一根绳子栓住盐块在汤里荡几下就赶紧提起來的穷乡僻壤,别说二十多岁的弯弯柴是“插队户”、不会做庄稼,就连抽水也踩不准踏板,犁田也扶不稳犁头,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因为没有家底,没有农户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状况更可想而知。
弯弯柴母亲对儿子说:娃娃,天无绝人之路。命运把我们从城里安排到乡下,我们要争口气,扎根下来,活出个人样来给人看。
弯弯柴不知费尽多少艰辛,流了多少泪,被酷日剮脱了多少层皮,才终于练成了个地道的庄稼汉。不但如此,他还凭着祖父传留下来的《中华药典》及其它医书,很快成为一个既能识药又能为乡里人医治些常见病症的乐善助人者,颇受乡里敬重,以至几年后许多迁下乡的人家都纷纷返回了原藉,而弯弯柴已深深地恋上了大山,不愿回城。在他看来:只有大山的原始性才容得下他这样的人。
岁月轮回,一晃就进入了六一年。
在“粮食少,瓜菜带”的年月,会动脑子的弯弯柴却在自家屋旁的山坡上发现了一丛丛一簇簇既可入药又富于营养的蕨草,按《中华药典》载,蕨根既是补血、润肠、养发,又治头晕眼花,耳鸣耳聋,须发早白,也是软糯可口的上等食品,这发现简直使他高兴得惊喜若狂,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他每天下工后,就拚命地挖掘蕨根。这蕨根啊,不但救了母亲和自己的命,也接济了刘小玉母女俩。
秋去春来。刘小玉家小院里的水仙开了,一朵朵白嫩如玉,一丛丛堆似初雪,安谧的小院氤氲着飘飘欲仙的香气。弯弯柴已成了刘小玉家中的常客。长到三岁的星星,尤其喜欢弯弯柴。弯弯柴除了每次给她们带去蕨根粉或豆豆果果之外,还会带给她莫大的惊喜:有时是一只装进小竹笼的鸟儿,有时是用线穿好可做妆饰的五谷串儿,有时是两只满身闪光的金甲虫,甚至还带來铅笔和纸教她写字、画画,让星星乐得合不拢小嘴儿。难怪当弯弯柴每次坐一会就要走时,星星就撅起小嘴说:妈妈,你别让弯弯柴伯伯走嘛!
見星星稚声稚气的样儿,脸蛋上还挂着几颗依依不舍的泪花,刘小玉只好说:大伯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到家呐!星星,听话哈。
时间一长,街坊上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如果弯弯柴是在城里上班的工人,也许不但没有这些议论,人们反而会为这种真情而发出赞叹。但他毕竟是走街串巷为人划柴的农民啊!干瘦的身躯像虾状,刘小玉究竟图他什么?这就是人们依据社会现实对爱情的诠释。可恶的是王胖子,随着弯弯柴三天两头的出入刘小玉家,对弯弯柴日积月累起來的嫉恨,更像一把深深扎进自己心里的一把尖刀,剌得他心痛。有一次,弯弯柴听到王胖子在他身后呸!呸!呸!连吐了三口唾沫,弯弯柴才猛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农民身份和处境。本想同王胖子论个高低,忽然想起母亲平常对他说的人生箴言:“根本不必回头去看咒你的人是谁。如果有一条疯狗咬你一口,难道你也要趴下去反咬他一口吗?”才强忍一口恶气,扛着板斧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后,弯弯柴再也没有登过刘小玉家的门。


 
没想到,苍天作美,弯弯柴又在街上与刘小玉邂逅。
这天下午,弯弯柴正打算回家,忽见刘小玉惊慌失措地抱着星星从县医院方向走來,美丽的脸庞上也挂满泪花,一看情形就知道是星星生了大病,不由赶上前,问:生的啥病?要不要紧?
刘小玉見弯弯柴突然出现在面前,几月不见,人更瘦小了一圈,不知是重逢的兴奋,还是在医院受了什么委屈,当街就哭着说:你咋很久不来了啊?星星都经常念叨你呢。
弯弯柴倒不是怕惧王胖子,而是王胖子的嫉恶提醒了他的农民身份,使他生出强烈的自尊,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刘小玉为难、受屈。一听刘小玉对他说话的语气不但充满亲情、甚至哀怨,藏在心底的怜爱瞬间升华起来,像被压低势头的火焰,经春风一吹,又一下燃烧起来。便急着问:
快说,星星啥病嘛?
是发烧引起的急惊风,昨晚真吓死我了,这……
刘小玉很尴尬地看了看被自己捏成皱团的几张纸币,显出极其窘迫难言的神色。
弯弯柴知道刘小玉肯定没钱让星星住院才急成这个样子,愣了一下,忽然心灵一动有了主意,将斧头轻轻放在地上,心气平和地说:你先在这街边里蹲一会,千万莫急,我去去就回來!说完,大步流星朝县医院走去。
——出來后,弯弯柴将五十多块钱往刘小玉手中一塞,说:走!赶快去交住院费。
刘小玉没來得及问弯弯柴这笔巨款是从哪來的,弯弯柴已抱过星星往医院跑,直到办妥了住院手续,把星星送入小儿科住院部,才对刘小玉说:星星会好的,你一定要放心。我还得赶回家一趟,给星星拿点灵丹妙药来,明天早晨再來找你们哈。
没等刘小玉说一句感激的话,弯弯柴已匆匆地推开门去了。
刘小玉看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心里像被什么咬了一下似的。她知道,弯弯柴的家离H城十余里,上山、下坡、走个來回该三十里吧,便一哽一哽的差点哭出声來。弯弯柴走后,刘小玉又听护士说,星星的住院费是她爸卖了六百CC血得來的钱,有这样的当家人,是你母女俩的福哩!刘小玉听后,猛然想起平常听人说“十碗饭一滴血” 的话,鲜血就是生命!不由想到这六百CC鲜血该抽去弯弯柴多少生命?是弯弯柴拿出部分生命才挽救了星星啊!心里更掀起一阵暖洋洋的波澜,这波澜持久地往浑身扩散开去,不但暖热了她的整个身心,还使她体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刘小玉想了一宿,也感动了一宿,做出了她此生最重要的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嫁给弯弯柴。
第二天一早,弯弯柴就风尘仆仆地走进儿科病房。
见弯弯柴才卖了血,不但没休息,还来得这么早,满面苍黄得像张草纸,不禁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弯弯柴見星星正安睡,小鼻子一呼一吸的翕动着,小脸蛋光滑嫣红,十分可爱,苍黄的脸上才渐渐泛起红光来。
刘小玉在一旁对弯弯柴含情脉脉地说:烧退了,今下午就可以出院。医生说只要不再发烧,几天就好了,唉……。
弯弯柴这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刘小玉说:我昨天慌着走,就是回家去取祖上传下來的这截犀角。这玩意儿可神呢!比许多退烧的西药都强,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别急,只消拿它在水中磨几圈,啥烧都能退。
刘小玉深情地凝视着弯弯柴,一双杏眼比往常更润、更亮。
下午弯弯柴像父亲样坦然地抱着星星,刘小玉亲昵地倚在弯弯柴身旁,当着满街坊的人回了家。
 黄昏前,依偎在弯弯柴怀里的刘小玉看看天色渐晚,满天乌云,像要下雨的样子,便红着脸说:今晚-------你就------心里咚咚鹿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这句让弯弯柴盼望了好久的话,使他平生头一回咂到爱情的滋味,快活得浑身直打哆嗦。他轻轻地近乎神圣地捧住刘小玉的脸腮,像看一件宝贝似的看了又看,才说:今晚我一定得回去。我得告诉母亲。我再是农民也要像模像样的娶你,这可不是件小事啊!回去后我还要将母亲安置好,十五天后我准到,哈!语气温和得像哄孩子。
刘小玉幸福得像一块正融化的糖,在弯弯柴怀中缠绵了一会,見弯弯柴执意要走,也为自己得到的这份敬重而感动,像个懂事的孩子似的,连连一个劲地点头。
 

 
但是,刘小玉一连等了十五天,都没等到弯弯柴来。这十五天的苦苦等待,其漫长像等了一百年。下午,刘小玉还特意牵着星星,转到黄坡街顶眺望过河对岸山头上的那棵大黄葛树。弯弯柴曾告诉过她,走到这棵黄葛树就离他的家不远了,他的家在岩头上,是用石块砌起来的茅屋,屋旁也有棵大黄葛树,好找。但是,黄昏前的雾霭浓似乳汁样淹没了山头,已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想像设想伸延进山里的山道是怎样的弯弯曲曲,想像弯弯柴往常杠着板斧独自行走在路上的孤独景象,心头又涌动一阵辛酸。晚上点灯吃饭,也味如嚼腊。洗了碗碟,早早将星星哄去睡了,刘小玉便独自在灯下发愣、想心事。
 巷街寂寥,落日余晖将门前的地面镀成金红。
在门口玩耍的星星,忽然转身进院,燕语莺声似的呼唤:妈,妈,弯弯柴伯伯来呐!弯弯柴伯伯来呐!
刘小玉心里乐得突突地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弯弯柴盼来了。但还来不及起身,弯弯柴便轻飘飘地到了她跟前,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服,却脸颊苍白,才忽然想到弯弯柴一定走乏了,应为他打盆热水来洗脸,却被弯弯柴双手按稳在凳上,说: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话刚落音,弯弯柴手中已拿着只玲珑剔透的翠玉镯,说:这可是妈当年的嫁奁哩!五十年代被“扫地出门”时,就只带走了这件小玩意儿,可稀罕呢。说着便要将玉镯亲自给小玉戴上。
刘小玉又喜又羞,伸出只白净丰腴的手腕让弯弯柴戴玉镯。刚戴上玉镯,才发现旁边的竹椅上坐着位老太太------老太太约六十岁,漆黑的头发梳理得丝纹不乱,脸上刻满细密的慈善的皱纹,穿一件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月白色中式衣裳,虽是盲眼,却像能看见一切似的满面微笑地看着星星。
星星是啥时候醒的,她不是已睡了么?星星乖乖地走到老太太面前,甜甜地叫了声奶奶!知道老人看不见她,还懂事地把脸蛋往老太太手边凑,好让老太太抚摸她红红的小脸蛋。
刘小玉正要叫声妈,突见弯弯柴僵直地站在面前不动了,并且从眼眶、鼻孔、耳朵和嘴里往外流淌出殷红的血,像红色的虫子爬到弯弯柴苍白的脸上,正往下蠕动,不由惊恐叫道:你咋啦?你咋啦?!刚伸出手去揩擦弯弯柴脸上的血,弯弯柴却一下不见了。
刘小玉一下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还伏在饭桌上就睡着了,梦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一场噩梦。煤油灯已熬干了油,灯火一闪一跳的,即将熄灭。巷里传来鸡鸣声。刘小玉心里一阵惊悚,心跳不止地想: 弯弯柴是个守信的人,咋会失约呢,难道他------?如此一想不竟心惊肉跳起来,赶紧拿着油灯起身去加油-----。
大清早,刘小玉将星星托咐给隔壁孙婆婆,独自踏上去A乡的山路。


 
刘小玉爬山越岭,经一个妇女人指点,终于站到了弯弯柴家门前。
果真是一座用石块堆砌起来的倚着棵大黄葛树的三间茅屋,石墙和木门已经颓圯,屋前屋后野草疯长,草丛间发出蟋蟀的嘘嘘声,更显其可怕的阒静,檐下的一盘石磨爬满苍苔,看得出已很长时间没有推过谷物之类的东西了。仿佛这是一片无人区,听不到附近一声狗吠或鸡鸣。在来的山路上,刘小玉看到许多屋顶都没有冒炊烟,仿佛好些农舍已无人居住,座落在山腰的破落的寨子也空空荡荡,偶尔见一个荷锄的老农,也是饿得奄奄一息地坐在路旁喘气,一种死静和荒芜,憋得刘小玉喘不过气来,一股悲凉的寒冷直刺她的背脊。联想到弯弯柴为了挣几个钱、在H城走街穿巷的吆喝声,以及将自己卖血的五十多块钱一分不留的塞在自己手中的情景,泪水便在眼眶里涌动、打转。
刘小玉不再茫然四顾,举起手来笃笃地叩响了木门。
隔了好一会,刘小玉才听见屋内传来的微弱的足音。
门缓慢地打开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妪,杵根竹扙出现在刘小玉面前。
刘小玉颤声叫道:伯母。
老人不像刘小玉昨夜噩梦中所见到的那个满面微笑的样子,看上去已有七十多岁,满头篷乱的白发,一件土布衣裳贴满各色不一的补丁,像是一个从历史中走来的影子。听见有人叫她“伯母”的一刹那,老人满面的皱纹都在吃力地慢慢展开——仿佛听见了一生中最值得自己欣喜和期盼的一声呼唤——当眼睑被努力的展开后,露出了一双灰白色的像毛玻璃似的眼眸,并凝神地“看”着刘小玉,颤声说:“我知道你是小玉,也知道你会来。我儿说的没错”说着便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在空中茫然地摸索着。
刘小玉任老人粗糙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摩挲,夺眶而流的泪水很快打湿了老人微微震颤的手掌。老人突然抬头望着天空,一声呼号:我儿,你没福气哩。他已走了啊!这呼号,像是对老天爷发出的苦诉。
有一种霹雳,比大雷雨时的霹雳更让此时的刘小玉震惊,更让刘小玉魂惊胆颤——弯弯柴死了!弯弯柴死了!弯弯柴死了!
太阳不知啥时候已钻进厚厚的乌云堆里。天空灰黑着哭丧的脸。寂寞的山峰,仿佛也在微微颤栗。
弯弯柴十五天前告诉他母亲要娶刘小玉的事。
母亲说:儿呀!人家是个城里人,美得像块玉,能嫁你个乡巴佬,那可是颗菩萨心肠呢!这年月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女人。这订亲物一定不能草率。
弯弯柴想了一会才说:母,我去深山里挖稀贵药材,交县医药公司准能卖个好价钱。周大毛也邀过我几次了,几天能打个来回。至少我要给她买一套花衣裳才心遂。
要是要得,千万要把细哦!老人的脸上洋溢出惊喜与担忧。
当周大毛从悬岩下背起跌伤的弯弯柴回家来的时候,弯弯柴只向母亲说了句:母,为小玉死,儿不遗憾。可你老人家今后咋办啊?小玉会找来的,虽没娶她过门,但你一定能看见她-----便闭上了淌血的双眼。
刘小玉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妈呀!他走了,我就是你女儿啊!便一下投入了老人怀中,俩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哭在一起。
寂寞的山峰,以肃穆的气度包容了这两个撕声痛哭的女人。突然,大颗大颗的雨点石子般砸下來,挟着粗犷的山风,摇撼着黄葛树和颓圯的茅屋,更湮没了俩女人的哭号。
第二天一早,刘小玉搀扶着老人站在屋后弯弯柴的坟前焚香烧纸之后,便背上老人的换洗衣物,离弃了这一贫如洗的茅屋,搀着老人义无反顾地一步步向通往H城的泥泞山道走去,慢慢地融入山色中。

弯弯柴
涂代祥 
 每逢农闲,便有山里人扛着把利斧进万州城,走街串巷地吆喝:弯弯柴,弯弯柴,划不动就丢出来。细听那如歌如吟的吆喝声,含有一种凄凉的韵味。
                                                   ——万州纪事
39
百味人生
初春的黎明,轻纱般地薄雾笼罩着江陵美术学院教授宿舍。楼前的树林里,小鸟啁啾,空气清新。年近七旬的国画系教授向天立,脸色红润,须发皆白,着一袭白色丝绸衣裤,正一招一式地打太极拳。
   这时,学院收发室的张师傅给他送来一封国际特快专递。向天立小心地拆开一看,是一封发自新加坡轩尼艺术画廊的邀请函。
 “尊敬的向天立教授阁下:十分荣幸地收到您送来参展和拍卖的10幅中国画。经组委会评估,您的大作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我相信,除了亚太地区以外,您的大作在欧美也具有市场潜力。为此,谨邀请您参加4月1日的大展开幕式及同时进行的拍卖活动。谢谢合作,恭候光临!”末尾,是画廊老板郑光复的亲笔签名,日期是1996年2月20日。
 向天立一下子懵住了。以画三峡见长的向天立,在国内颇有名气,前不久,他的一幅《神女应无恙》还被日本文部省收藏。但是,他压根儿就没有和新加坡轩尼艺术画廊有过联系,更没有将作品送到境外去参加拍卖。虽然走向海外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但是,这事未免蹊跷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回到家里,立即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以询问每幅画的起拍价为由,旁敲侧击地进行核实......听着听着,他的嘴唇直打哆嗦,脸色也由红变紫,接着两眼一黑,便人事不省了......
 这得从50多年前讲起......

     (一)

 抗日战争爆发后,国立北平艺专绘画科学生向天立,随校向西南后方转移。途中,他在巫山县码头离船登岸,打算在这慕名已久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为今后的国画创作积累素材。
 出了码头,他沿着江边一条青石板路向县城走去。路边,是鳞次栉比的客栈和杂货铺。眼看已是夕阳西坠,他心想,还是暂且找个客栈住下再说。正寻觅间,只见一家竖着“神女客栈”店招的客栈门前,一个着粉红衫、蓝花裤,梳着一对羊角小辫的少女,独自坐在门坎上,手托粉腮,充满梦幻的凤眼正凝视着暮霭沉沉的江面。向天立一时灵感勃发,拿出纸笔......待那少女有所觉察时,一幅速写已经完成了。
 “姑娘,还有铺位吗?”向天立决定就住在这里,上前向这位有几分羞涩、几分好奇的少女问道。
 “先生,铺位倒是有,不过......”少女水灵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欲说还休。
 “出门在外,随遇而安。只要有一安身之处即可。”向天立明白了她的意思,微笑道。
 “那好,先生,请随我来吧!”少女嫣然一笑,鞠了一躬,把向天立让进了客栈。
 “妈,来客人啦!”少女脆生生地向着冒着炊烟的厨房喊道。“噢,兰花,来了来了。”一中年妇女双手掸着围腰上的柴屑,应声而出。少女与母亲一阵低语后,把向天立安排到了楼上东头临江的一处干净明亮的房间。
 推开房间的窗户,向天立被眼前的景色陶醉了。清澈碧绿的大宁河与滔滔奔流的长江在脚下汇合,蓝色的暮霭里对峙的奇峰呈现出浓淡相宜的剪影,真是江山多娇,风景如画。向天立看得痴迷,好一阵才回过头来,却见兰花正凝视着他, 一副俏皮的模样,仿佛在说,怎么样,没找错地方吧。向天立不好意思地报之一笑。四目相视,他竟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俩或驾一叶扁舟,在急湍猛浪、翻水漩涡中体味江流的汹涌;或并肩攀援峭壁,在石径崎岖、白云深处里饱览峡峰的雄奇……在这期间,每当向天立展开画板作画写生,兰花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的一笔一划,细致入微地侍奉茶水、干粮。一幅作品完成后,向天立总是要征求兰花的意见,然后再推敲、修改。
 转眼间已有月余,俩人已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说。这几天,兰花见向天立浓眉紧锁,似有心事郁结于胸,已猜出是他的行期将至。其实,她同样的愁肠百结、凄迷彷徨。国土沦丧,黎民流离,这一别,谁也不敢说还有重逢之日。但是,她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因此,她决不会离母亲远去。
 这天晚上,兰花照例替向天立准备洗漱用水,瞥见桌上摆着一副速写,她近前一看,这幅画正是向天立第一次看见她时所作。再看向天立,他蜷伏在床上,痛苦地紧闭双眼,嘴里喃喃道:“兰花,这画,留给你作个纪念吧......”她明白这是最后的时光了,不禁热泪盈眶,一下子扑进向天立怀中......
 云雨巫山,亭亭神女,见证了他们真挚而纯洁的爱情。
 此地一别,向天立随学校辗转西南各地,加之兵荒马乱,关山阻隔,便与兰花失去了联系。

(二)

 20世纪80年代末的一天,向天立正在给研究生们讲授“刘海粟艺术风格之评析”的研究课题。这时,系办公室一位同志来了,眼神怪怪地看着他,说是有人找。
 来人约50来岁,瘦弱矮小,两眼沌浊,驼背,残牙缺齿,浑身散发着汗酸味。向天立怎么也不敢相信是找他的。那人既不自我介绍,也无半句招呼,径直从布衣荷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诧兮兮地递给向天立。
 “先生:您好!
 47年前的那个夜晚,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也许,它只是你生命中的一瞬,但却是我心中的永恒。如果没有那一天,可能我早已化作巫山的一抔荒土。我之所以能熬到今天,是因为在那一天,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
 看到这里,向天立顿觉如雷击顶、天旋地转。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示意那人随他出去。
 步履踉跄的向天立,在林荫深处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继养代谢障碍以及环境等因素致病的假说,但均未被证实。
“……患者到最后神志依然清晰,但全身象被冻僵一样无法活动,最后因无力呼吸而死亡……。
“世界卫生组织特将每年6月21日确定为‘运动神经元病日’,呼吁社会各界更多地关爱这类患者……。”
更多资料显示: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当今五大绝症;1、运动神经元病,2、癌症,3、艾滋病,4、白血病,5、类风湿。运动神经元病的发病率可达十万分之四、五。前不久网上有一个专题“中国二十万‘渐冻人’,目睹自己的死亡全程”,更指出“渐冻人症”患者的平均寿命只有3年!
被称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时间简史》的作者霍金患的就是这个病!他现在已基本不能动弹。
啊,我是当今世界头号绝症的患者!我是一个“渐冻人”!我是一个等待着目睹自己死亡全程的人!我是一个已经“应该”死过十次的人!
不,我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创造一个奇迹!我必须感谢当时了解我病情的所有医生,包括三军医大的史忠老师,包括我的朋友倪平……是他们在我的内心里埋下了藐视这世界头号绝症的种子!是他们使我得到了延续生命的信心!!当然,我也庆幸当时到新华书店没有找到这一类的书,因为当时的我肯定接受不了这样无情甚至残酷的信息。
我想告诉那些“渐冻人”朋友们,我看到有报道文章说,病情发展到一定时候,你们身上的肌肉会跳个不停。其实,我的肌肉也偶尔跳动,但间隔时间很长,有时候一天跳五六次,有时候几天也没有感觉。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我没在意,而“不在意”恰恰可能是我的病情得以扼制的主要原因。我想要说的是,让人“恐惧”可能才是该病致命的最大的杀手锏,这个“三年”的平均数肯定和这个有关。其实,以我的亲身经历而言,只要有信心,“渐冻人症”并不那么可怕!
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我已经肯定无所畏惧。自1985年开始,我过的就是一个健康人的生活,现在,我的这种生活必将继续下去。霍金先生现在也还顽强地活着,他已经和这个顽症抗争了四十多年!我在祝愿他更加长寿的同时,我也有信心在与“渐冻人症”的较量中和他一较短长。
我之所以把我的经历写下来,是希望能帮助那些被这个恶疾困扰的朋友们,帮助他们树立信心,帮助他们勇敢地面对生活。为了患者和医者都能从中获取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我保证上述的全部内容完全真实,绝无虚构成分。如果我的经历真能对那些朋友们能有所启迪,那就是本人最大的快乐,那就是本文最大的成功。


聂勋伟

1、将军的摇篮

 “皖南事变”发生后,李克猷的两位亲密战友胡致周、张润余先后被逮捕。就在唐式遵对李克猷是抓还是不抓,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纸中国陆军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天命似的飞到了在安徽太平第一四六师的李克猷手里。
 这时,李克猷已经被军统特务暗中监视,身不由己。面对新四军的蒙难和同学、战友的遇害,他无能为力,只有义愤和悲痛在胸中阵阵涌动。他清楚,自己随时都可能被唐式遵抓捕,也随时都可能象自己的战友一样牺牲。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他意外接到陆大通知后,他断然决定:走!——兵书里言:三十六策,走为上策。去陆大,是躲过眼前劫难的唯一的办法。
 对于唐式遵来说,平时对李克猷的印象就比较好,加之爱才,若非迫不得已,他还是不愿对自己看得起的人动手。在他看来,抓了两个,可以交差就行了,何必自己对自己伤筋动骨的呢。但是,众所周知的“穿连裆裤”的三个人中,抓了两个都说是共产党,留下一个却不抓,又似乎难以服众,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为此,唐式遵正在犯愁、迟疑。
 李克猷一走,他也松了口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去追究了。
 李克猷从安徽经江西到湖南,再由湖南最后到了广西桂林,足足走了近一个月时间。
当他途经湖南时,原本打算去一趟邵阳,看看在那里的妻子和孩子。但路上的行程比想象的还要困难,眼看离学校规定的时间不远了,李克猷只得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待下次回部队前再去邵阳。续将信看了下去:
 “生命对于我来说,只有17年。一朵长在山野的小花,因为有了你,是那么地灿烂过,我知足了。
 “为了回报那段刻骨铭心的时光,我又必须活下去。因为,牟江是你与我的骨肉。但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在那个年代,受到的歧视和欺辱难以言说,以至于被恶人打成残疾,至今不能自食其力,终日流落街头。每想到此,我是死不瞑目啊!
 “我并不奢望你认养牟江,毕竟你和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但是,望你念及旧情,力所能及地接济一下他吧!”
 向天立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往事在心中宣泄奔流。但是,这一切却令他恐惧了。向天立惶惶地盯着垂立在身旁的这个中年男子,试图寻觅自己当年的影子。他心乱如麻,嗫嚅着不知怎么问才好。
 “向先生,”中年男子声音有些哽咽,“我母亲久患重病,来日无多了,她说,有一样东西一定要还给你。”
 “啊!”向天立一惊,抬头细看,这泪光闪烁的眼睛,竟与兰花那水灵灵的眼睛何其相似。
 当那幅为兰花所作的速写展现在向天立眼前时,他百感交集,两眼模糊了,泪水“叭嗒叭嗒”滴在发黄的纸上,与兰花的斑斑泪迹融合在一起......
 这笔孽债,使向天立陷入前所未有的进退两难境地。首先,这肯定不是凭空而来的敲诈勒索,昔日爱情的信物与结晶,唤醒了他的人性和良知;但是,如果以现金资助兰花母子,老伴儿知晓后这个家哪还有他的安身之地,如果在校园扩散开来,自己注定会身败名裂。思前想后,他决定一次性了断此事。于是,他精心挑选了10幅呕心沥血之作,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给了兰花母子。
 是时的向天立,在国画界已是声名鹊起,其三峡题材的作品尤为受人追捧,价格也日渐看涨。可是,兰花睹物思人,坚决不准牟江将这些画变卖掉。每当夜深人静,她便抖抖索索地展开画卷,摩挲着画面上她与向天立驻足流连、嬉戏追逐的悬崖叠障、激流险滩。这画,是她生命的最后霞光。

(三)

 20世纪90年代中期,三峡大坝建设工程正式启动。三峡地区盗墓、文物走私犯罪活动也是空前猖獗起来,一些县、区的“物质交流会”上,巴人的头骨盔甲、宋代的金樽铜鼎、元代的刀剑陶罐,如同药材野物一样摆摊出售。跨国文物走私集团,也对这个“热点”虎视眈眈。
 一天,游手好闲的牟江在熙熙攘攘的交流会上兜售一方乌黑油亮、雕龙镂凤的砚台时,被一个穿T恤、背旅行包,胸前挂了一架照相机的青年盯上了。
 当青年得知这砚台是牟江家的祖传之物时,便对他的家世刨根问底。牟江为使砚台卖个好价钱,又不无炫耀地将那几幅国画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看来你这个大哥是个爽快人。我叫龙泊,咱俩交个朋友。这样吧,砚台我要了,给你个好价钱,300元,够意思吧?”青年诡谲的一瞥了牟江一眼,“但有一个条件,我想看看这些画!”
 “可以,当然可以。”牟江的心“格登”一跳,一种发大财撞大运的预感,使他狂喜不已。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城郊一家简陋的旅店里,昏暗的灯光下,龙泊接过牟江从麻布口袋里拣出的10幅国画,逐一在床上铺开来后,又掏出旅行手电筒,对每幅画的题款、印章细细检视,那专注的神情,犹如考古学家在清理出土的远古文物。龙泊的一惊一叹,一举一动,牵动着牟江的心。这一切,都被龙泊看在眼里。
 “可惜啊,可惜。”良久,龙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牟江大失所望,但似乎又感到话中有话,便一边收拾画卷,一边诘问龙泊此话究竟何意。
龙泊道:“老大哥,实不相瞒,这画在国内并不值钱。你身在四川,难道不知蜀中画三峡的画家成百上千?不过,拿到境外去炒作一番,骗那些腰缠万贯、附庸风雅的洋鬼子还差不多。哎,看你老实巴交的,小弟倒是愿助你一臂之力,托我的朋友把这画送到国外去碰碰运气。不知你愿不愿意?”
 牟江暗想,再不值钱,也不能凭空拿走啊。他嗫嚅着,不好意思明说。
 龙泊见状,爽朗一笑道:“老大哥,江湖上‘义’字当头。这10幅画,小弟先出2000元买下,在国外哪怕被人当作废纸,也毫无怨言!”
 牟江一听,惊得齿牙零落的嘴巴半天合不拢来:这么多钱,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啊!他无限感激地望着龙泊,连连点头。
 龙泊洒脱地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小弟若有落难之日,还仰仗老大哥多方关照哦!”
 牟江受宠若惊,苦涩一笑道:“我一个穷乡僻壤的残疾人,还能帮你?老弟莫非是在奚落我吧。”
 “岂敢,岂敢,小弟只是信口说说而已。来,今晚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干上几杯!”龙泊说罢,拎出两瓶白酒。
 当夜,牟江喝得酩酊大醉。

(四)

 牟江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扭头向对面的床铺看去,龙泊及他的行李都不见了。牟江顿如跌进万丈深渊,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将手伸进贴身衣兜,谢天谢地,那装着2000元钱的牛皮信封还在。他心有余悸地数了数,一张不差,便晃晃悠悠往家里走去。
 那夜,兰花是一夜未睡。儿子从小到大从未通宵不归,莫非有什么意外?一大早,她便望眼欲穿地坐在门口盼子归来。
 牟江一看见愁容满面的母亲,像做了贼似的埋头喊了声“妈”,便径直往自己屋里钻。兰花心里疑窦顿生,紧撵进去,一定要牟江说个究竟。看着饱经沧桑、含辛茹苦把自己带大的母亲,牟江生出几分悔意,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兰花看他这般模样,料定有亏心事,不禁恨爱交加,上前便“啪”地甩了牟江一个耳光......牟江应声跪下:“妈,儿子愧对你老人家啊!”接着,便声泪俱下地把昨夜的事告诉了兰花。
 “你、你这忤逆之子......”兰花气得脸色青紫、浑身哆嗦,一下子瘫倒在地......
 从那天起,本已沉疴在身的兰花,对人世再无任何留念了。一个秋风萧瑟、阴雨连绵的夜晚,她给向天立留下一封信,便撒手人寰。
 当向天立收到兰花临终前的那封信,还未拆开,便有强烈地不祥之感。兰花在信中告诉向天立,这10幅画对她来讲不是商品,她将与它们生死相随。可是,由于牟江无知,致使它们流失,真是愧对先生啊!
兰花的死,既使他悲凉,又使他自责。这10幅画,竟提前结束了兰花的生命,罪孽啊!
 向天立跌坐在画室的沙发里,失神地望着满天阴霾,脑际浮现出兰花那水灵灵的眼睛和俏皮可爱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兰花还是那么地含苞欲放,怎么一下子就去了呢?
 两个多月后,轩尼艺术画廊的邀请函飘然而至。那即将拍卖的10幅三峡作品,正是向天立送给兰花母子的。
 自此,向天立夜夜噩梦连连。他虽身在书斋,潜心讲学作画,但对书画市场的黑暗凶残也有所闻。他渴望闻名国内,扬名海外,但又对画商的奸狡巨滑深恶痛绝,对同行间相互诋毁攻讦心有余悸。而这一次天赐良机,又是以兰花的生命为代价而来。向天立总感到哪点不对劲,隐隐觉得,有一只黑手在引诱他、操纵他,要把他推向万丈深渊。
 这天,他从几个中年画家中了解到,国外画廊都是正规操作,按国际准则行事,画廊的老板都是信守承诺、颇有鉴赏力的行家,且这种场合艺术家云集,艺术品美不胜收。对行内任何人,这种活动都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向天立不禁动了赴会的念头。而不明究里的老伴在抽屉里发现了那封邀请函,大骂他是老书呆子、画痴,勒令他按时起程,院领导也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异乎寻常地敦促他如期赴新,为校争光。
 怀着难以名状的复杂心情,向天立踏上了那条叵测之路。

(五)

 向天立的到来,令画廊总经理郑光复大喜过望,当晚便在家中设宴款待,妻子儿女也都来作陪。席间气氛热烈融洽,令向天立有宾至如归之感。那呲牙裂嘴的奸商形象,在他眼前一扫而光。酒酣耳热之际,郑光复告诉向天立,这次请他屈尊枉驾,是有一业务上的要事请他当面赐教。向天立客气一番,问是何事。郑光复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按照惯例,对初次参拍的作品,只要作者健在,其代理人应出具作者亲笔签名的生平简介及委托书。一来画廊可据此包装炒作,二来可辨明真伪,以免画廊声誉受损。而那位自称代理人的香港画商朱玉廷,却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听到这里,向天立不禁打了个寒颤,那鬼魅般的影子,仿佛在身边游荡。由于郑光复对向天立已有所闻,不忍留下遗珠之憾,便请专家学者对这批国画的艺术价值进行评估。果然,极具权威的评价令他欣喜不已:没有卖弄技法、刻意布局的匠气;有气势、有意境、有笔墨,神、形、意兼备;水墨与色彩交相辉映,传统画法与西洋画法珠联璧合。而最后一句总结性的评价,更使郑光复震撼:久视,似觉三峡魂魄与神韵附于作者之体。
 于是,郑光复与朱玉廷磋商后,怀着虔诚和景仰的心情发出了邀请函。
 当向天立得知此行的全部费用,由那香港画商所资助时,禁不住一阵晕眩,手臂将酒杯“匡当”一声碰翻。郑光复见状,以为是旅途劳顿所致,不便再说下去,随即差人送向天立住进了海滨区的东方大酒店。
 “花园城市”新加坡果真名不虚传。花木的芬芳和海风的温润,在房间弥漫,令人神清气爽。向天立本无睡意,他伫立露台,眺望着奇幻陆离的灯火和海天相接处血红的余辉,心潮难平......
 “嘟嘟嘟”。门铃骤响。
 是谁呢?向天立踌躇片刻,拉开了房门。

(六)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帅气的侍应生,他手里却推着一架餐车。餐车上,油焖龙虾、生煎牛排冒着热气腾腾的香气......“先生,你订的宵夜,请慢用!”侍应生鞠了一躬,欲将餐车推入房里。
 “慢!我没有订过啊!你送错了房间了吧?”向天立感到莫名其妙。
 “没错、没错。今夜我俩要痛饮几怀。”隔壁房间快步走出一个面容瘦削、衣着考究的中年人,鹰隼般地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直盯着向天立。“鄙人朱玉廷,香港画商。”
 是他!可郑先复明明安排的是明天在牛车水艺术中心晤面啊!
 朱玉廷接过餐车道:“怎么,不欢迎我这个代理人?”
 向天立踌躇无言。其实,他这次赴新加坡,只为一个不为任何人所知的目的,那便是弄清楚随着这批画的流失,其背后隐秘是否广为人所知。如果真是他所担忧的那样,他将在提心吊胆中苦度余生。也好,没有郑光复在场,有些话反倒好说一些。想到这里,他从窘迫中恢复了镇静:“哪里、哪里。请进、请进!”
 向天立心中疑云重重,并非没有缘由。这10幅画早已从牟江手里卖出,此人何故向画廊隐瞒事实,谎称是他本人委托拍卖呢?这未免太离奇荒唐了。这一定有诈。向天立吃着龙虾,味同嚼蜡。
 一番客套、一阵寒喧之后,一瓶波尔多也喝得差不多了。朱玉廷放下刀叉,望着心怀戒意、疑虑重重的向天立,讪笑道:“没有征得你同意,就充当代理人,你不介意吧?”
 向天立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不过这个问题也正是他必须弄明白的。于是,他面带愠色地说:“此画已非我所有,你何故装疯卖傻、多此一举?”
 “哈哈哈哈......”朱玉廷一阵令人颤栗地冷笑,“鄙人就实话实说了吧,为了包装炒作这批画,我已是倾家荡产。但是,这最后一个环节,必须劳驾你粉墨登场。其实这对你并不难,一是签署代理协议,二是让各国画商藏家们见识一位艺术造诣博大精深的三峡画家,说穿了,就是自我炒作一番。怎么样,这送上门的财运,你不会让它溜走吧?”
 向天立的自尊心受到莫大伤害,怒不可遏道:“我向天立一生埋头书斋,潜心作画、磊落做人,只求留得清名在人世间,岂能干那些鸡鸣狗盗之事!你......你找错人了!”
 “清名......”朱玉廷神色阴鸷,不禁一阵狞笑,“看样子有一件事你老先生忘了。”
 向天立浑身一震,仿佛被重击了一拳。
 朱玉廷如幽灵一般游荡到他身后,一手按住他瑟瑟颤抖的肩膀,一手将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向教授,这个人你认识吧?”
 向天立只瞥了一眼,便如遭电击,浑身一阵抽搐,脖子上又似乎有一根越勒越紧的绳索,令他窒息难耐。渐渐地,他脸上已无丝毫血色,躯体瘫软得如一滩泥......
 朱玉廷脸色铁青,“啪啪”地扇了他几个耳光,又卡住他的嘴巴,强灌了几口冰镇橙汁,他才从半死不活的状态甦醒过来。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醉卧在巫山旅店的牟江。
    
(七)

 从新加坡归来,向天立终日长吁短叹、惶惶不安。他陷入了一个跨国文物盗窃走私集团的魔掌。这个集团的成员有退役特工、江洋大盗,他们携带针孔摄像机、海事卫星电话、微型窃听器等先进设备,或潜行于戈壁荒漠,或混迹于观光团体,不择手段地窃取文物、艺术品。甚至用重金疏通了政府部门、文艺界及媒体等相关的关节。做为骨干分子的龙泊,在巫山旅馆醉倒牟江后,便通过海事卫星电话与朱玉廷制定了这个严密的诱骗计划。而江陵美院院长卖力地敦促向天立赴新加坡,就因为这个集团开出了免费新马泰一游的条件。
向天立的日子过得恍恍惚惚,但心里非常清醒:每个月必须完成朱玉廷下达的5幅画的任务。逢当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他会派人来取。谁来,朱玉廷没说,只说来了便知,向天立那天要确保环境安全,这样对双方都好。
转眼间,交画的日子到了。他的老伴儿被儿子接去看孙女,只有他一人在家。当然,这是他特意安排的。
从早上直到傍晚,向天立不敢出门一步,却未有任何人造访。再晚些时候,老伴儿就该回来了。他心如火燎地踱来踱去,似乎末日越来越近……突然,门铃骤响。老伴儿还是取画人?他的心一阵狂跳,颤颤兢兢地打开了门……
向天立惊得目瞪口呆。门口站着的,竟是牟江!他万万没有料到,朱玉廷为确保万无一失,竟使出这软硬兼施的阴毒之策。如果他不交画,他不得好死,亲生儿子也难逃魔掌啊!牟江不敢正视向天立,吞吞吐吐道:“向先生……哦,父亲,我取画来了。”
恨爱交加的向天立带着牟江走进画室。画室窗外,是夜色深邃的东方,那里有他魂牵梦绕的三峡。牟江的一声“父亲”,使他的思绪越过千山万水,回到了50多年前那个激情澎湃的晚上……半晌,向天立才缓缓转过身来,异常温柔和慈祥地看着牟江。
“画呢?父亲!”牟江又惊又诧,慌张地催问。
“50多年不见,还如此儿女情长,向先生可真是重情义的人啊!”朱玉廷冷笑着,赫然出现。原来,他为了稳妥起见,叫牟江先来探明虚实,以免落入圈套。
向天立顿时吓得灵魂出窍,双手颤抖地打开箱子,将早已准备好的5幅画交给了朱玉廷。
“啪”地一声,朱玉廷将一个厚信封摔在画案上:“下次可得利索点!”说罢,拽着牟江匆匆而去。

(八)

惊魂甫定的向天立拆开信封,里面装的竟是一盘录音磁带。磁带记录着他与朱玉廷在新加坡的谈话内容,他的一切难言之隐,尽在其中。
这天晚上,向天立辗转反侧,耿耿难眠:这似人似鬼的日子,何时才有尽头啊!那画笔,是他一生的挚爱,是他灵魂的寄托,可这一个月来,那画笔犹如烧红的铁棍,灼得他手麻木了,燎得他心如死灰了。他凝视着熟睡在侧的老伴儿,却始终下不了和盘托出的决心……
几天后,朱玉廷的一个电话促使他做出一个今生最艰难的抉择。朱玉廷气急败坏地警告说,那5幅画技法拙劣,意境晦暗,破绽百出,郑光复拒绝接收。再如此敷衍了事,他只好将磁带内容提供给媒体,一个名人的绝对隐私,照样可以卖个好价钱。朱玉廷最后再次提醒道:“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儿子着想,难道也不给你老伴儿留点面子?”
这个电话反倒挽救了向天立。他不可能在这个精神状态下创作高水平的作品,与其走向毁灭,不如面对现实。如果能争取老伴儿的理解和宽容,然后配合国家安全机关抓获这些不法之徒,才能使自己获得新生。
这天,是向天立夫妇结发40周年的喜庆日,待宾客散尽,向天立像年轻的恋人一般将老伴儿拥在怀中,柔声道:“淑惠,看在我俩共同生活40年的份上,说句实话,你认为我对得起你吗?”
老伴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嗔怪道:“老夫老妻了,纵有天大的事说出来也无妨。对不起我,能有今天吗?”
向天立心头一热,紧握住老伴儿的手,声泪俱下地将50年前的那一段风流韵事讲了……
国家安全机关接到向天立夫妇报案后,首先采取紧急措施暗中保护牟江,以防朱玉廷在狗急跳墙之时将他劫为人质,对向天立的住宅实行全天候严密监护;同时与新加坡的国际刑警组织相应机构取得联系。令朱玉廷始料不及的是,那盘如绞索套在向天立脖子上的录音带,竟成为自己犯罪的铁证。根据这盘磁带,新加坡警方与我国警方联合行动,将朱玉廷抓获,继而将这个文物走私盗窃团伙一网打尽。
这年清明节,巍巍巫峡,芳草萋萋,细雨濛濛。牟江小心地搀扶着向天立夫妇,行进在路隘苔滑的神女峰下。他们是来为兰花扫墓的。
向天立在墓前久久伫立,一件酝酿了50年的三峡风光的旷世之作即将诞生了……

主     任:曹建国
副主任:虞   潜   杨   雪
委     员:(按姓氏笔画为序)
    

魂系三峡
马恒健
40
小偷登上从省城到罗莆县城的卧铺车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五十七分,离发车只有三分钟了。他把手揣在裤兜里,侧着身钻上车,在里面晃了晃,找到了自己的铺位。第一排中间,下铺,位置还不错。虽说已到腊月,省城的天气依旧暖和,车里有点闷热,难闻的汗臭充斥着车内狭小的空间。他脱了外衣,把被子抱压在衣服上,脱了鞋,在前面的床头上扯了个塑料袋装好,放在铺位的另一头,然后躺下。躺下后,又把右手揣在裤兜里。
车站里很嘈杂,汽车的发动声、喇叭声、吵嚷的人声,还有从更远的地方飘来的不知名的杂乱的声响。有个卖报纸的女人拿着一大摞报纸上车来,叫着买报买报。小偷瞟了她一眼,就知道的确是卖报纸的。小偷以前也卖过报纸,不过他是借卖报纸在车上晃悠,寻找猎物。女人说兄弟买两分吧,一块钱。小偷侧了侧身,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硬币,买了一份报纸,然后点了一支烟,侧卧着,左手拿着报纸,无聊地翻看。
车发动了,司机按了声喇叭。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拖着一只精致的小皮箱,肩上挎了个绿色小包,喘息着爬上车。小偷瞥了她一眼,女人长得还不错,脸色白净,头发稍稍烫过,下面打着卷,穿着也不土。或许是个回家过年的打工妹。腊月了,打工的人铺天盖地地朝乡下老家跑。小偷知道打工的大多没什么钱,有的虽然看上去打扮得洋气,可也就只那一身衣服好看点。他又瞥了那女人一眼,又拿不准了。不太像打工的,尤其是手里的皮箱和皮包,一看就是平常的打工妹不敢买的。
那女的上车来,气喘吁吁地说,飞机晚点了,我还以为车走了呢。她站在小偷前面,把皮箱放下,扭头问司机:师傅,我的车票是23座,在哪里?
司机说,就在你旁边,第一排,右边,靠窗的上铺。
麻烦你啦。女人说。然后把皮箱塞到下铺的床下,把包放到自己的铺位上,在前面的床头上扯了个塑料袋,坐在小偷旁边,脱鞋。小偷挪了挪身子,三心二意地浏览报纸。那女的转过头来跟他打招呼:你也去罗莆?小偷点了点头,继续看报。他早听出来了,女人是罗莆口音,只是说起来不大自然,有的字音有点变调。他知道离家久的人,大多会带一点外地口音。
女人说,你是罗莆的?
小偷又点点头。
女人盯着他,表情有些惊讶,罗莆的哪里?
小偷说,云桥乡。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觉得你有点像一个人,可你是云桥的,就不是了。
小偷说,你说我像谁?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像我二姐夫。
小偷也笑了,说,我现在还光棍一条,想当人家的姐夫,也没人嫁给我。
女人显得很高兴:我是黑山乡的,跟云桥挨着呢,我小时候去过云桥,现在都记不得是什么样了,我都八年没回老家了。一听你说话,一听到车里的人说罗莆话,我就感到很亲切,像回到了家里。
小偷也有这种感觉,耳朵里全是乡音,怪亲切的。他说,你在哪里打工?
女人依旧显得很兴奋:我现在的家在山西绛县,听说过绛县没有?偏僻得很。我跟我丈夫都在江苏常熟打工,在电子厂。
小偷想,嫁那么远干吗呢,可是他只是“哦”了一声。
女人装好鞋,蹭上铺。她把被子放在一边,把包放在靠外的枕头边。刚躺下来,车就开动了。
卧铺车爬出汽车站,开出市区,就上了高速路。小偷把脸侧过来对着那女的,不时瞅一眼。这次小偷不想作案,回家过年嘛,图个吉祥,平平安安过个年就好。要是一不小心有个闪失,这年就过得不舒坦了。小偷这些年一直在外面飘荡,也有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他之所以瞅那女人,并不是想打她的主意,而是因为那女人还受看。他想,好看的女人多看几眼,不犯法。
那女人在铺上躺了会儿,翻过身,从枕边拿起包,拉开拉链,摸出手机,又把包放在枕头边。她拿着手机按了一会儿,开始打电话。
姐姐,你猜我是哪个?……猜不出来?我是玉梅!前天我才给你打电话,你就记不得我这个号码了?……你没有存?……不会?你好笨!姐姐,你猜我在哪里?……我在班车上,我坐飞机来的,从上海坐飞机,到昆明下的,刚从飞机场出来,就赶过来坐班车。车票是小罗帮我买的,她以前跟我在一个厂干过活。现在我在回罗莆的班车上,好亲切哦,车上的人都是罗莆的,听到的是一车的罗莆话,不像在飞机上,哪个地方的人都有,南腔北调的。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多人说罗莆话了,一上这辆班车,就像到了家里一样。……坐飞机?咋不晕,比坐班车晕多了,我是头一回坐飞机。我以前坐班车也晕,现在不晕了,可是坐飞机晕。……嗯?是的,我一个人来,他在厂里嘛,走不开……是啊,娃娃也在常熟,跟着他爸呢。……他不让我带来,说是我们这边的天气冷,怕娃娃感冒,路也不好走。……什么?柏油路?真的?什么时候修的?有没有到我们村的车?……班车都有了?……你问我几点到?不晓得,我不晓得车要开多久,到了我给你打电话。妈在你们家没有?……没在就算了。没电话不方便,我回去就给她买一个……我有钱!娃他爸拿了钱给我,还说哥哥结婚,我送五千。……就是嘛,八年没回家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找不找得到路……姐姐,我给你们说,我是坐飞机来的,飞机上不准带东西,所以我没给你们买什么,一样都没买……
夜暗下来,偶尔的路灯把车里晃了一下,闪电一般,车里晃亮一下,又迅速陷入暮色。小偷又悄悄瞥了一眼那女人的包。包在枕头边放着,拉链没有完全拉好,可是光线很暗,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小偷虽然并没有打算作案,可是还是忍不住想,那女人的钱一定就放在包里。
……本来我走不开,厂里这几天走的人多,可是我八年没回家了……出来了?好快!……就是,人贩子进班房都出来了,我还没回过家。……恨他干什么?起初的时候恨,现在不恨。女人嘛,总得嫁人,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小偷明白了,原来这个女人是被人贩子卖出去的,嫁了人,生了孩子,折腾了八年,现在才回家。
车开到收费站,停下来交费的时候,天完全黑了。车里只有那个女人还在打电话,其他的人都没有声音。小偷刚才有点恹恹欲睡,这时睡意全没了。他忽然又有了冲动。车一过收费站,又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飞快地跑起来。小偷悄悄翻起身,环顾了一下,只见到处都黑漆漆的。有点凉了,他坐起来,把被子理好,盖在身上,开始睡觉。躺下身的时候,他迅速把那个女人枕头边的皮包拿了过来,躲进被窝里。没有人看见,那女的还在打电话。小偷轻轻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摞钞票。小偷暗喜,虽然没数,但是从厚度来看,起码有一万块。他怕那女的发现包不在了,就把钱拿出来放到枕头下,然后假装起身理被子,迅速把包放回原处,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女的仍在打电话。
……就是,哥哥都三十多了才讨媳妇,我不回来参加他的婚礼怎么行?……是,其实我也不晓得那封信你们收得到不,我识字不多,不晓得地址写对没有……收到了三封?……哦,我们没在山西那边,这几年都在外面打工,经常换号码,你们当然找不到我……那天姐夫打电话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可是我一听口音就知道你们收到信了,就知道是家里人打来的。姐姐你晓得不?接到电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哭了一夜。……咋不哭?我高兴!我以为一辈子看不到你们了,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了!……早就想回来,就是忙,走不开,一推就推到现在。后来知道哥哥要结婚,我就说啥都要回家看看……他不来,过年加班,工资多,他舍不得走,老板也不要他走……是,过了年再走。等不到正月十五了,忙。……姐姐,你说我回家,你还认得出我不?……我没有变,一点都没变,就是长高了点。……口音变了?我觉得没变嘛,到死我都还会说家乡话的……就是嘛,我走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哥哥有手机吗?我想给他打电话。……没有?为啥不买一个?……买不起?都这么多年了,还跟以前一样穷?……我没钱,你以为我很有钱?……坐飞机?那是他好面子,非要我坐飞机回来不可,而且后天晚上就是哥哥结婚的日子嘛,坐火车赶不上时间。我跟他都是在工厂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不过他都给我安排好了,叫我除了哥哥结婚送的礼以外,你家的两个娃娃一个发五百块的压岁钱,二姐家的两个娃娃每个也发五百。再拿点给妈。……要发,怎么不发,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又没买什么东西,不发压岁钱我还有什么脸?……有钱,我有钱,他说了,叫我回上海的时候坐火车,坐火车省钱……
小偷轻轻地把左手伸到枕头下,摸了摸那摞钱。
……哥哥都三十几了,怎么才娶到媳妇?……嫂嫂是个哑巴?怎么没听你们说起?哥哥怎么会娶个哑巴做媳妇?……什么?哥哥的右手不在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没给我说?……哥哥也出去打过工?……广东?…什么黑工厂?把人的手都弄断了,还一分钱也不赔?……这样啊,那他现在干活还行不行?……真可怜,好好的一个人,成了残疾……
小偷的心猛然沉了一下,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小偷习惯把右手揣在裤兜里,因为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没了。
小偷从前不是小偷,他也去广东打过工。他在工厂里做工,一不小心,飞转的机器轧断了他的两根手指。老板付了医药费,却开了他。他成天围着老板,要老板补偿。老板被死缠烂磨得心烦,就拿五千块钱打发了他。他的手指没了,别的工厂都不要他,于是到处混迹,加入一个盗窃团伙。团伙的老大见他的右手才三根手指,说你适合做摸钱包的。小偷于是刻苦训练余下的几根手指,果然做起事情来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可是小偷因为少了两跟手指,一直娶不了媳妇。他原打算在老家找个姑娘,可是姑娘们都看不上他。在外面虽然有女人说喜欢他,但他知道那是逢场作戏,他们喜欢的是他口袋里的钱,不喜欢他的手。现在小偷的心里痒痒的难受,他觉得那个断了一只手的哥哥就是他。一个断了手的人,能娶到一个媳妇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怕那个媳妇是个哑巴。
客车钻进了一个隧道。不知道为什么,隧道里的灯竟然一盏都没有亮。小偷翻起身来,装做是整理被子的样子,又飞快地把那个女人枕头边的包拿了过来。他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一摞钱,把钱放进去,然后跪在铺位上,把被子提起来抖了几下。就在他抖被子的过程中,那只皮包又回到了女人的枕头边。
小偷重新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躺在床铺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偷了东西,又把它还回去,这还是小偷吗?而且,那些钱少说也有一万块!
小偷也没什么钱,现在身上只有几百块。虽然平素弄到的钱不少,但是花得也厉害。本来他没打算回家过年的,昨天他还在大理呢。要过年了,一个同伙说发现一个小区里有一家人养了一盆兰花,起码值三万。约他一起去搞,挣点过年钱。半夜时候,他们潜进了那个小区。兰花在三楼,他们顺着下水道管爬上去,用钳子夹开防盗网。主人发现了,大喊抓贼。他们赶紧跑,又顺着下水道管子滑下去。由于两人都急于逃跑,就争着抱下水管道。他抱着管道逃了下去,同伴却没抱稳管道,从三楼摔下来,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楼上的人追了下来,他也顾不得同伴了,撒腿就跑。同伴被抓住了,虽然之前他们有过约定,不管谁被抓住了,都不能供出同伙,可他还是不放心。要是同伴供出了他,他就只有在看守所过年了。于是他跑到车站,买张车票就坐到了昆明,又马不停蹄买了回家的车票。
小偷的家里只有老父老母两个人。大哥分家出去多年了,二哥在浙江打工,打电话给他,说春运期间不好买车票,又贵,不回家过年了。小偷想,自己身上只有几百块钱,过了年还要走,那是要用做路费的。回家过年,总要拿点给父母,春节期间还要玩,赌钱,抽烟,还需要钱,总不至于回到老家还偷吧。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行规。要是把老路断了,这辈子就没脸回老家了。一想到这些,小偷又后悔了。自己就是个小偷,还装什么好人呢。他看了看那个女的,她还在打电话。昏暗中,那只包依旧安静地呆在一边。小偷又轻轻坐起来,一伸手,包又到了他手里。他躲在被窝里把钱摸出来放好,拉好拉链,把包悄悄送了回去。
女人依旧在打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一切。
……姐姐,怎么了,信号不好?……要没电了?那就不说了,回家再说。我的手机的电才用到一半呢,不说了,我打电话给二姐,看她现在在做什么。
女人挂了电话,又忙着翻号码。小偷觉得这女人真麻烦,不就回个家吗,用得着那么激动?
二姐,吃晚饭没有?……我是玉梅,没听出来?……你们都在我们家?太好了……不知道几点才能到云桥……半夜?……那我要在车上等到天亮啊?……二姐夫买了摩托车了?那好,你叫他到车站来接我。从我们家到县城要走多久?……好,要到的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现在我恨不得马上就到家……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哥哥结婚,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菜招待客人?……不行,太寒酸了嘛,多准备点,鸡呀鱼的要有才行,好歹哥哥这么大年纪了才结婚,不容易……钱?没关系,你们先准备东西,马上准备,买鸡和鱼的钱我出,半夜我就回到家了……我听到有娃娃在吵,是不是你家的?我记得老大叫小花,老二是我走了才生的,叫什么?……小美?也是女孩儿?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小花,还记得姨孃不?……哦,是小美?小美乖,过年姨孃给你发压岁钱,发多多的压岁钱,喜欢不?……要衣裳?姨孃走的时候坐的是飞机,开飞机的人不让带,姨孃回来再给你买,买最漂亮的,好不?……好好,姨孃带你坐飞机,飞机飞到天上去,你也飞到天上去了……好,姨孃再给你买个大大的风筝,有飞机那么大,我们在飞机上放风筝。你姐姐呢,你把电话给她,叫她跟姨孃说话……小花,还记得姨孃不?……记不得了?记不得姨孃就不发压岁钱给你,就不给你买新衣裳……姨孃逗你的,姨孃要发压岁钱给你,要给你买新衣裳……要书包?好,姨娘给你买新书包,买文具盒……什么笔袋?姨孃不懂……好好,姨孃给你买。来,在电话里亲姨嬢一下姨孃就想你……你妈妈呢,把电话给她……二姐……怎么是二姐夫?我二姐呢?……哦,哦……二姐夫,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车上有个云桥老乡,我看见他还以为是你,长得跟你太像了,真的……看到他我就觉得亲切,我还差点叫他二姐夫了呢……哈哈,我妈呢,在不在,你把电话给她,我要跟她说话……妈,我回来了,现在在班车上,半夜就到县城了……你身体好不?……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不要紧吧?……还会发烧、呕吐?估计是阑尾炎,跟我们一起在在厂里干活的有个人也是这样,结果开了刀,把那截肠子割掉了……不不,医生说只是小手术,那截肠子是没用的……姐姐和哥哥门咋不带你去医院看看?……熬不得,我回来就带你去医院看……我有钱,你一定要跟我去,开刀一点都不疼的,要打麻药……没事,这车上的全是老乡,全是云桥的,都是回家过年的,都好。我一听到他们说话,就像回家了一样……真的就像在家里一样……妈,我嫂嫂长得好看不?……
小偷翻了几个身,心里满不是滋味。这女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娘的,钱都在我手里了,还安排这安排那。他一下翻身坐起来,罢了,就让大家都过一个平安年吧,这些钱早都叫你花完了,哪里还轮得到老子?他的手迅速一闪,又把那个包拉了过来,摸出那摞钱,把钱放进包里。
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里的灯亮了。侧面有间低矮的房,亮着灯。有人絮絮叨叨地说话:怎么啦?
司机喊:要吃晚饭的吃晚饭,要撒尿的撒尿,半个小时!
有人起身了,穿鞋,从后面的过道上走出来。那女人还在打电话,可是身子也坐了起来。
小偷把那包提起来,站在过道中间,拍了拍她:这包是不是你的?
那女的挂了电话,接过包,说,是啊。她突然看见小偷少了两根指头的手,惊讶地“啊”了一声。
小偷说,我在地上拣起来的,看看,里面的东西掉了什么没有?放好点,就要过年了,当心有小偷!
老乡,你的手……那女人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跟你哥一样,打工玩掉的。
小偷套上鞋,下了车。他站在车尾,痛快地撒了泡尿。有两个女乘客从他旁边过去,看见他竟当众撒尿,就骂骂咧咧地绕朝了另一边。他没管,自顾痛快。此时小偷觉得撒尿真是一件痛快淋漓的事情。

纳溪之恋
吴  文
责任编辑:张   蓉
2011.1

市文联召开
《泸州文艺》出刊100期座谈会 
 
 1月7日,市文联召开《泸州文艺》出刊100期座谈会,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鞠丽出席座谈会并讲话。
  鞠丽在讲话中对《泸州文艺》创刊25年来所取得的成就给予了充分肯定。鞠丽指出,市文联要深刻认识当前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时机已经来临,要主动投身于文化自觉的时代实践,带动全市各行各业发展,并勇于担当繁荣泸州文化事业的使命。鞠丽强调,要以更加开放的视野办好《泸州文艺》,依托泸州文化重要阵地,走资源整合、联合发展之路。要以创新的精神办好《泸州文艺》,高扬创新这面旗帜,在文艺体裁、风格、流派等方面进行创新,团结和凝聚、培养和发现泸州的文学爱好者。要以务实的作风办好《泸州文艺》,将每一期《泸州文艺》办成精品,推出更多鼓舞人、影响人、教育人的优秀文学作品,为泸州发展提供更多的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
  《泸州文艺》是由市文联主办的一份综合性文艺刊物,创刊于1985年12月。25年来,《泸州文艺》坚持“贴近社会生活、抒写人间真情、体现地方特色、高扬时代主弦”的办刊理念,服务于泸州经济文化社会建设,培养了一大批本土作家和作者,同时推出了一批精品力作。据统计,100期《泸州文艺》共刊登约3000多位作家的各类文艺作品近5000篇(件)。《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等杂志都曾选载过《泸州文艺》的作品。 (陈戎 史盼)
“川南地域文学研讨会”
暨酒城金秋文学笔会在泸州召开

由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办、泸州市作家协会承办的“川南地域文学研讨会”暨酒城金秋文学笔会,于11月26日在泸州召开。四川省作协副主席、秘书长曹纪祖,省作协名誉副主席、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何开四以及宜宾市、自贡市、内江市作协负责人等莅泸参会。泸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社科联主席许可,市作协名誉主席、原市委副书记叶怀祥,市纪委副书记曾宏和我市作家共60余人参加会议。
泸州市作家协会主席杨雪主持会议,泸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许可致欢迎词。曹纪祖、何开四、刘滨、周云和、刘盛源、邵光滏、庹政、王应槐、蒲秀政等领导和专家先后在研讨会上发言,对川南地域文学的创作成果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对川南地域文学创作的弱点提出了很好的改进建议,这对川南地域文学作品冲出四川、走向全国将起到积极作用。研讨会结束后,与会者到位于纳溪区的天仙洞景区进行了采风活动。(李盛全)


合江县开展民歌普查整理工作

合江有着两千多年的建县历史,文化积淀厚重,而独具特色的山歌、民歌堪称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支七彩奇葩。福宝高腔山歌、焦滩“河闹”已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还有丰富的赤水河船工号子、抬工号子、薅秧歌等原生态的、具有十分浓郁的地方特色的山(民)歌。合江县委县政府把发掘、保护、传承民间民俗文化作为文化工作的一项重要责任和义务,针对传承人年事渐高、后继乏人的严峻形势,作出了对合江民(山)歌进行普查和抢救性收集、整理、编辑出版的决定。成立了由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徐光华、县政府副县长刘卉为组长的领导组,于7月初启动了民歌普查及抢救性收集整理编撰工作。按照民歌普查工作方案,第一阶段为普查收集阶段,第二阶段为整理归类阶段,第三阶段将举行山歌民歌演唱比赛,第四阶段将对山歌民歌节目进行打造、包装、推出和编撰出书。
经过两个普查组几个月的辛勤工作,共收集整理山歌、民歌、灯调、河闹、号子等400余首,音频资料300余件,视频资料时长达10余个小时。根据普查组原定计划,经研究决定将于12月6、7、8三日举办合江县首届山歌(民歌)演唱比赛。(匡红兰、 刘   乡)
 

2010年11月24日
合江农民将举办“山寨版”春晚

为了丰富广大农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让草根文化走上舞台,合江县农民准备在春节前夕举办“山寨版”春晚。
11月17日,合江文化馆召集县农村演艺联合会的骨干成员召开座谈会,就春节前夕怎样活跃农民的文化生活进行商讨。会上大家一致提出要自筹资金举办农民自己的春节联欢晚会,纷纷表示要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办好这台节目。合江文化馆当即表示将从灯光音响等各方面全力提供支持。届时,这台晚会将成为农民自己看的懂又真正喜欢的晚会。同时也将成为合江文化馆推出的群众文化活动的又一亮点。
(合江文化馆: 刘乡)

我市举办金秋舞韵中老年舞蹈展演

重阳节前夕,一台由泸州市文联、泸州市文化局主办,由泸州市舞蹈家协会、泸州市文化馆承办的《金秋舞韵》—泸州市中老年舞蹈展演在江阳艺术宫拉开帷幕。
这台展演一共聚集了十五支中老年队伍。演出现场座无虚席,秩序井然。演出开始前,各团队组织了热情洋溢的拉歌,演出进行中,每支队伍都表现出自己的最佳状态。
展演获得巨大成功。泸州日报、泸州电视台报道了演出盛况,并从展演节目里选中泸州市关工委艺术团的《丰收时节》参加泸州电视台建台二十五周年文艺晚会演出。
本次活动充分展示了泸州市中老年舞蹈水平和精神风貌,也为泸州市中老年舞蹈提出了新的目标。对建设泸州和谐社会、推动泸州舞蹈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演出获得各级领导和观众的广泛好评,在全市范围内产生了很好的反响。
(泸州市舞蹈家协会:谢云华)

电影《截拳道》座谈会召开

 12月2日下午,泸州晚报、市文联联合在泸州日报印刷厂会议室举行电影《截拳道》观后座谈会。
 我市作家、诗人、评论家和戏剧、曲艺、影视艺术家以及电影人陈天星等近20人参加座谈会。座谈会由泸州市文联副主席、作家协会主席杨雪主持,著名作家、编剧黄放,《泸州日报》党组书记、《泸州晚报》总编辑田怀聪,《泸州晚报》副总编牟红出席了会议。
 会上艺术家们踊跃发言,各抒己见,首先对泸州人自己的电影《截拳道》能够在全国影院上映表示热烈的祝贺,对电影《截拳道》走上全国院线给予了充分肯定,同时也对电影不足的地方给予了善意的批评。《截拳道》也让更多国人知晓了酒城泸州,为提高泸州的知名度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大家共同祝愿《截拳道》票房飘红,陈天星的电影之路越走越宽广,进一步推动泸州文化事业的发展,让泸州的电影文化事业越走越好,创意文化再上新台阶。(秋川)
 

我的健康生活
   ——一个“渐冻人”的自述
 眼看要过年了,黑子的女人也要回来了。女人下广东快一年,黑子在家盼得心里生疼,早早就给女人留下了好吃的,那是三块糍粑,他和儿子舍不得吃,小心地将糍粑放在大海碗里,用腊月水泡着。女人每次打电话回来,除了说想汉子和儿子,就说念着家乡的糍粑。她说:“把糍粑在炭火上烤了,酥酥的,脆脆的,香香的……就着排骨汤下肚,三天后还打着香嗝……想死俺了!”说得黑子吧唧着嘴,口水掉了尺把长。
这天大贵来串门,心事重重地对黑子说:“黑子,有个事,俺想告诉你……”他女人跟黑子的女人在一个工厂打工,两个留守男人就成好朋友了。
黑子望着大贵,见他板着个脸,冷冷的,挺严肃,禁不住吓了一跳:“啥事?快说!”
大贵开口说道:“俺听到风声,说咱们的女人在外面都没干正经事。俺寻思了好几天,心里越想越烦!”大贵还说,张跛子的女人两年没回家,就跑到广东去接她女人,跛子的女人一直说在一家宾馆洗盘子,去了才知道,女人原来在一家发廊干那种事。昨天跛子给大贵打了电话,说村里好几个女人说是在工厂上班,其实都是骗人的,都在外面干那种事!
黑子听了,恼火地顶了大贵一句:“别瞎说,俺女人一直在鞋厂上班!”
大贵愁眉苦脸地说:“俺女人最近给家里的电话越来越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她这次回来,俺得审审。”
大贵走后,黑子也寻思上了:女人老不让他给广东打电话,女人说厂里的电话不好转,每回都是她往家里打,难道这里面有鬼?如此这般一寻思,他对女人的思念顿时减去了一大半。
晚饭时,黑子将泡在腊月水里的糍粑拿出一块,跟儿子美美地吃了起来,不料正吃着,女人来电话了,黑子平时一见女人来电话了,心也化了,脚也颤了,脸也笑了,嘴也甜了,可这一次,他一想起大贵说的那些话,便一改往日亲昵的口吻,在电话里冷冷地说:“正吃饭呢,打什么打!”女人说:“黑子,俺下周三跟大贵媳妇一块回来了,想死你们了……俺乖儿子呢?让他接电话。”
黑子一听女人的声音,刚才憋起来的那股狠劲又渐渐没了,脑子里的种种疑惑跑得一干二净,又激动得全身发颤了。儿子接电话时,他一直是自己的脑袋挨着儿子的脑袋一块听,生怕漏掉一句。母子俩刚聊上两句,女人就哭上了,女人一哭,儿子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黑子的嘴里此刻留着烤糍粑的余香,他嗅到了,心里连肠子都悔青了:不该吃留给女人的糍粑啊!
第二天早上,大贵屁颠屁颠地跑黑子家来了,一进门就喜滋滋地说:“兄弟,俺女人昨晚来电话了,说下周三跟你女人一块回来。”两个汉子一高兴,就嚷嚷着要喝两口。黑子家没啥菜,酒倒有,一瓶酒下了肚,黑子不满地说:“大贵,你昨天瞎说,害得我将留给媳妇的糍粑吃了一块,想起来就心疼。”大贵面露愧色,叹着气说:“女人在外真让人不放心啊,俺昨晚一夜都没睡好。俺女人脸黑,像个打油婆,按理说不会有事,可你女人就不同了,那么水灵……”一席话说得黑子酒兴全无,心里又七上八下起来。
再过一天就能见到女人了,黑子一改平日的脏模样,脸上的胡子没了,脑袋上的几根毛抹得齐齐整整,心里兴奋得像要做新郎,在家坐不住,做活没心思,只好在村子里转进转出,满面春风。
可到了中午,女人的电话又来了,她告诉黑子:“大贵的女人已经上车了,明天下午到家,可是俺……俺回不成了。”黑子听了,大冷天的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见黑子没开口,感觉到了他的失望,焦急地说:“你听俺说,厂里临时有了紧急任务,要轮着休假,俺要等大贵媳妇她们回厂了才能回。”
黑子听了这话,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捏着电话嚷开了:“你给老子回来!他奶奶的,大不了不在那破厂干了!”
女人劝他,说工作不好找,不就是迟回家几天么?辞了工多吃亏呀!可女人不劝还好,一劝,黑子就想偏了,他狠着劲嚷了起来:“你自己不想回来吧?嗯?广东的花花世界把你迷住了吧?嗯?你一口一声厂里厂里,老子早就怀疑你不是在厂里上班!”说完,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黑子一个人坐在屋里,越想越觉得真不该放女人出去,放出去心就野了,就收不回了……做午饭时,黑子又看到大海碗里泡着的两块糍粑,心里禁不住酸酸的,他想:俺心中有她,她却一点也不在乎俺!一边伤感着,一边又拿出一块来烤了,可咬了几口,却怎么也咽不下。
第二天下午,大贵的女人回来了,黑子犹豫了好久,直到太阳下山时才去了他家。黑子进门时,大贵正用热水给媳妇泡脚,黑子瞪着血红的眼睛问大贵的媳妇:“俺媳妇真在鞋厂上班?”大贵的媳妇说:“你问这话,是怀疑啥呢?”黑子也不绕圈子,将村里的风言风语说了一遍,还说:“大贵哥也怀疑你哩!”
大贵的媳妇一听,脸都气黄了,一脚把脚盆都蹬翻了,她看看黑子,又瞧瞧自家男人,咬紧嘴唇,眼里滚动着泪珠,忽然,她对着两个男人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黑子上前一瞅,妈呀,这是双什么手啊,皮肤糙得像松树皮不说,而且满是疤痕,大拇指和食指都走了形,虎口裂得像娃娃嘴……
女人在异乡的一切,都写在这双手上了,看着这双手,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在厂子里做最艰辛的活,会是这样一双手吗?
黑子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小镇的邮局里发生了一场争执:一个汉子要邮寄一块糍粑到广东,邮局却不给寄,说糍粑属易腐食品,不能寄。那汉子急红了眼,“咚”地一声当堂跪下:“求求你,给俺寄吧,俺媳妇就爱吃这一口!”

 

一双手的表白
 阮红松
 “啪——”
 巴掌大的一块西瓜皮,从一扇挂着窗纱的窗口飞出来,甩到了坡度微微倾斜的柏油路中央。瓜皮端端地从一位胖妇人鼻尖前掠过,把那人吓了一大跳。
 胖妇人刚要开口骂声“缺德”,忽然瞥见窗口露出一张蓄着小胡子的长脸,只得把话连同口水一道咽了下去,愤愤地盯了“小胡子”一眼,走了。
 “小胡子”跷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冲着这位敢怒而不敢言的胖妇人笑了笑,顺手又捧起一瓣西瓜西里呼噜啃起来。
 “这西瓜,真甜!”
 小青自语着,一口气吃完了四大块,直吃得连声打着饱嗝了,才纵身跳下窗台。他摸出气体打火机,点燃一支过滤嘴香烟,把身子重重地落在缎面沙发里,悠然自得地吐着一串串烟圈。紫褐色的烟雾中,渐渐浮现出新婚妻子艾艾那苹果一般甜甜的笑脸。小两口结婚刚半年,小家庭甜得赛过西瓜汁液,宁静得像山间的清潭水。昨天艾艾回家透露了一个秘密,说是有一位看手相的老头一口断定她肚子里头已经有了,而且赌咒发誓打包票,绝对是个男孩。小两口儿兴奋不已,嘻嘻哈哈直闹到后半夜。
 挂钟“当”地敲了一下,时针指向五点半,小青抬手瞄了瞄腕上的手表,翻身朝厨房里走去。
 按规矩他是要赖着艾艾下班回来做饭的,可是,他猛然想起今晚有个约会,赵娜娜的男朋友刚从香港出差回来,邀请最要好的几家人到他们家开个“生日帕提”,光洋酒就准备了六瓶,一边喝酒,一边还要跳恰恰华尔兹……想到这里,小青脚痒痒的,屁股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挫起来。
 他用快速蒸饭器盛上米,扭开自来水龙头,任水流哗哗地冲着淘米。一不小心,淘米水溅到黄亮亮的皮鞋上,他赌气地把蒸饭器往锅里一扔,胡乱掺上水,“哐啷”一声盖上锅盖,连忙找来一块细软缎面,爱惜地擦着脚上的“红蜻蜓皮鞋”。
 擦亮鞋,他来到式样时新的梳妆台前,镶着花边的穿衣镜里映出了他那风度翩翩的身影。他紧紧腰带,小心地理了理裤管上轮廓分明的线条,用手拢了拢乌黑卷曲的鬓发,然后侧转身子,对着镜子轻快地扯了一个“旋子”。
 “叮叮当当——”
一串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而近,小青从中辨出了娇妻那尖溜溜的铃声。“拜——”远远地飘来了艾艾与女友分手时娇滴滴的告别声。
小青喜滋滋地从里屋跑出来,他要像往常一样冲到门口去迎接心上的人儿,亲手从她手里接过车把,替她把自行车推进门槛,放进屋里。每当此时,艾艾总是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和甜甜的微笑回敬他,而他也就巴望着这样领略不尽爱妻的种种柔情蜜意……
“啪嗒……”有人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倒在门口了。
跨出门,小青便傻了眼。老天爷,怎么偏偏就是自己的艾艾摔倒了?这不就只有几秒钟就进屋了吗?
小青慌了神,踉踉跄跄冲到艾艾跟前,狠狠地掀翻压在艾艾身上的自行车,心疼地俯下身子,想把她搀扶起来。
艾艾脸色苍白,双唇发紫。她无力地用手指了指腹部,嘴里直哼着:“疼……疼死我了……”
行人和邻居纷纷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收拾摔坏的“飞鸽”。
人堆里,一位推着自行车的女青年,指着地上滑出的一道长长的车辙,愤愤地责备道:“就是这块倒霉的瓜皮……”人们也愤愤地议论着:“哪个缺德鬼,害死人!”
小青愣愣地站着,猛地发现先前路过的那位胖妇人,在人堆里用嘲讽的眼光瞟着自己,他恨不得“劈劈啪啪”甩自己几巴掌才解气。
胖妇人突然大声嚷道:“还愣着干啥?,还不快送医院?姑娘的脸色都变了!”
小青如梦初醒,明白救人要紧。他拼足全身力气,抱起妻子,发疯地拦下一辆的士,催促司机朝着人民医院方向飞快地开去……
这西瓜真甜
黄星俭   

桃子妈去赶集的路上碰到了表嫂。表嫂都三十八的人了,几个月没见,让桃子妈大吃一惊,吓,她肚子大得跟癞蛤蟆似的。从前,生二胎这事她可真没上过心。这一出去,桃子妈有些动摇了。桃子妈赶场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找桃子爸商量生二胎的事。夜黑黑的。桃子睡熟了。他听不到爹妈屋里嘤嘤的低语。
“我看见表嫂了。”
“她还干漆匠活吗?”
“干啥,人家要当妈了。”
“胆子大哈,高龄产妇危险哟。”
“担心啥?现在开刀很快。”
“那是。”
“咱也再生一个。”
“不是有桃子了吗?”
“他像你,我还是生个女儿像我好。”
桃子爸知道自己人丑,绰号 “猪八戒”。鼻梁塌塌的,鼻孔张得大大的,像喇叭,一出气就乌拉乌拉地响。额头凸来下颌翘,更显得一张猪腰子脸弯得难看。偏生桃子就跟他一个模子铸出来似的,是只丑丑的小猪。媳妇平常不说,心头到底是有意见。她说,生个乖女儿,就像我一样。桃子爸不吭声,他的耳旁是媳妇大燕那张樱桃嘴说话时吹过来的一撮一撮的热气,这热气吹得他有些痒,有些麻酥酥地陶醉。他抬起手臂,本想将女人揽在怀里,可一听这话,他收回了手。他生气了。忽地翻过身去了。用沉默的脊背算作对女人的不满。明明年前一回来就跟她说好,开年不出去了,在家歇歇空。她答应得上好,咋个出去赶趟集就变卦了呢?
“哎呀,桃子爸,生个孩子罚款才一万多块,你担心啥?这点钱咱办得到。”女人扳着他的肩头,继续跟他算:“咱家楼房也建了,电器啥的都有了。加上农税提留也不收了,桃子读书的学费也免了,钱也不那么紧张了嘛。”
“你以为人是机器啊,光干活不休息?”
他还是没有告诉女人自己感到力不如前的身体状况。这一万多块,是他一块砖又一块砖,抹灰浆扛水泥辛苦大半年的血汗钱哪。
他想天长日久呆在家里。他需要将养将养。虽说不出哪里出了毛病,但乏力无神,肯定是病了。在外虽说比在家刨地皮挣钱,可那不是人过的日子呀。严寒酷暑,都那么起早贪黑,头上顶着硬梆梆的安全帽,全身上下都是泥灰,除两只眼睛还骨碌碌地转外,简直就分不出男女。这些苦,他是男人,他说不出,也哭不出来。若不是为了这个家,哪个愿遭这个罪哟。女人咋知道这些。就知道大城市的高楼大厦,电梯立交桥,车来车往繁华热闹,不知道自家男人是那繁华之都最脏最累最饿最需要人疼的人。
桃子爸人很老实,闷头性,他的想法仅是个人意见,不敢跟老婆说的。他惧内在村上可是出了名儿。他自知讨上大燕这样俊的老婆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所以他每年随私人建筑队出去打工,拼命下力气干活挣钱,让日子过得像模像样,样样不比别人差。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把有家,有老婆,有孩子,当成他所有的幸福守望。
    桃子爸最终还是像往年那样既不舍又无奈地告别了温馨舒适的家,出门了。哎,想生就生嘛,用桃子妈的话说就是一万多块钱换个孩子,值。他想就辛苦这一年,以后真的不想再出去受罪了。
等他接到桃子妈大着肚子既娇羞又自豪地打电话催他速回的时候,他就知道家里又要添丁进口了。
他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火速赶到镇卫生院。她是高龄产妇,他多担心哪。生孩子是一命换一命,农村常有生孩子送掉母命的,甚至母子双亡。尤其是医疗落后的农村。他知道大燕不会担心自个儿,她一向乐观着呢,尤其是凡事有他担待着。所以他无论如何,拎着包裹就乘火车赶回来。他不管再累再苦,也是知道家的方向的。他终于算是准时赶到镇医院了。他看到媳妇进了产房门的背影,右手叉着腰,腆着肚走向产床。不知道为什么他拼命大喊一声“燕儿”,大燕闻声回头望了他一眼,头发乱蓬蓬,身上脏兮兮,要不是听声音,她真有些认不出他来了,像一个缩小了的、被抽空了的皮囊。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门就关上了。他使完了浑身所有的力气,就像戳了洞的皮球,无力地顺着产房外一把长木椅倒了下去。
产床上的大燕浑身湿汗淋漓。她恍惚听见,人们慌乱地奔跑起来,说,不好了!不好了!大燕想,什么不好了?好好的,你听还哭呢。她赶紧努力睁开眼,是啊,她的新生儿不是红紫了小脸大哭吗,双腿儿一踢一蹬,护士正给他洗澡穿衣服呢。她在心里有些憎恶地骂了那些说不吉利话的人,但很快她忘记不快,她依然看着新生的宝宝,幸福地听着这个新生命降临人世的宣言,她自豪地笑了,一个母亲看着自己伟大作品的骄傲的笑。
产房外,医生护士围着一个人乱成了一团。这个人就是产妇大燕的男人,桃子和新生儿的爸爸。快!快!几个人手忙脚乱,抬的抬,挂输液瓶的挂输液瓶,三下两下将他推进了急诊室。

二  胎
蒋晓灵
1

永宁大道,修建于明朝鼎盛的中期。从纳溪开始,经渠坝驿、大州驿、江门峡而直达叙永,全长达三百里,全是三尺宽的青石板铺成,当时称为永宁大道。紧靠永宁大道的就是永宁河。
永宁河从叙永直下,也是经过江门峡,过上马场,流经大州驿和渠坝驿的乐道子,在纳溪流入长江。
永宁河内,满载大炮等重型武器的船只,从叙永顺河流直下纳溪,装载弹药粮草的船只如过江之鲫,热闹非常。
永宁大道上,护国军第六支队正在急步前进。
江门峡,全长20多里,两岸青山滴翠,流水淙淙,虽然是春寒二月,可是不少无名的野花早已迎着寒风率先开放。
“弟兄们,我们已经要到乐道子了,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可参加战斗了。”说话的是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梯团第六支队二营的副营长扬如轩。
“扬副营长,你知道不,乐道子是永宁河上最繁华的一个水陆码头,街道古色古香,河道清澈宽敞,无论从叙永下来的船只和在纳溪上行的商船,都要在这里驻脚歇息。”朱德兴致勃勃地介绍说。
“支队长,我外公也是四川川南人,早就听说有首儿歌叫‘猪儿粑包银子,一包就包拢乐道子,猪儿粑包白糖,一包就包拢乐道场。’不晓得支队长听说过没有?”扬如轩说。
“怎么没听说过”,朱德哈哈地笑了两声说:“我毕竟是老四川嘛,这乐道子,原本是明朝骆状元到过的地方,因这里山青水秀,还是一个繁华的水陆码头,以后就因为骆状元到过这里才起名骆道子的。”
“这事肯定麻不倒支队长哟。我虽然不是老四川,还是小半个四川哩。”扬如轩说。
朱德催马往前赶几步,对一边说话一边行军的扬如轩说:“你怎么称小半个四川?”
“我外公姓张,外公张二老爷,家就住在合面场,在我们云南沾益当县令,我们儿时常到纳溪合面来玩,还爱听唱山歌,如今还记得不少哩。”扬如轩今年二十六岁,长得身材结实,单眼皮下的一双眼睛黑亮而有神,是云南讲武学堂的高材生。
“那我还不晓得?这首民歌就叫‘撵野猫’很出名”
扬如轩揭下红边边军帽,向散发着热气的额头扇了几下风,兴致也就来了,说:“支队长,我不仅听说过,还唱得来哟。”
“这首民歌有意思哦,你唱得来,你唱给弟兄们听一下,提提精神”。朱德回头对行进中的士兵们说:“欢迎扬副营长给大家唱川南民歌‘撵野猫’,把大家的精神提起来,大家说好不好?”
“好”士兵们齐声吼道。
本来已经连续二十多天急行军,已相当疲劳的第三支队士兵,一下子来了精神。
“唱一下嘛,扬副营长,要用地道的川南方言唱哦。”朱德笑呵呵地说。
“好,我就唱,给弟兄们开开心。”扬如轩说完,就扯开喉咙唱起来:
十七十八年娇
小妹也
你在房中挑花绣朵哟
做花鞋
斗大一股黄风儿吹进来
这股黄风儿吹得怪
不知哪个老表儿带信来
风不吹槐槐不动
妹不招郎郎不哟来
手头拿支笔儿写张柬帖
帖齐明年二三月
十七十八的少年哥哥
天气凉快也
请来耍哈
请来唉玩喽
不是借钱借米
要什么米筛筛米
摇摇拽拽
簸箕簸米重重叠叠
染匠下河
洗清才白
爬海爬坡
爬得行不得哟
我变个野猫儿
跳在哟十七十八年娇
公鸡笼头抱倒你的公鸡
唱到这里,本该大家一齐和起来,朱德趁势就跟着和了起来:抱倒你的公鸡咯打咯打
抱倒你的母鸡咯打咯打
十七十八年娇小妹也,
你在房中听见哟
拍脚打掌
呕儿喽
呕儿喽
撵野猫喽尾……
扬如轩年轻气盛,中气非常足,唱得有滋有味,悠扬动听。尤其是几处该和的地方,朱德在马上也跟着大声和起来,其它很多士兵也都跟着和起来,一时间,行军中枯燥、沉闷和疲惫的情绪一扫而光。
正在大家沉浸在扬如轩的“撵野猫”的欢乐的川南民歌中的时候,棉花坡前线司令部送来了十万急电。
“棉花坡战线已危在旦夕,本总参谋长已去前线指挥作战,希望支队轻装疾进,飞速驰援棉花坡……。”
朱德来不及看罗佩金的落款署名及年月日,火速下达紧急命令:
“只带武器弹药,所有棉被等生活用品,一律解放在原地,由警卫排负责就地收集运往前沿阵地,部队以每小时20里的速度,跑步增援棉花坡!”
前线已经隐隐约约地传来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
                 
2

棉花坡战场。
扬如轩带领七连,奉朱德支队长命令,直接打击进犯菱角塘的敌军。
 “扬副营长,我军虽然疲劳之极,至今未吃午饭,但我们为了护国讨袁,除了忍饥挨饿,还要舍死忘生,奋力拼杀,万不得已,要敢于打肉搏战,乘我锐气正盛,务必挫败袁军威风,长我们护国军的志气。”支队长一改平时笑呵呵的形象,非常严肃、果敢、刚毅地说。
扬如轩进入菱角塘阵地,见到川军护国军的确难以支持,整个战场的茫茫水田里,沿坡坎的地方,横七竖八地都是袁军进攻时被击毙的尸体,有的头朝天,有的背朝地,还有的伸腿摆手,连呼救命,战斗之惨烈,使人不寒而栗。
罗佩金已经在前沿阵地督战,现在,罗佩金已经不再是督战军官的身份出现在阵地上,他正伏在一挺机关枪旁边,帮助射击手进行射击。
“总参谋长,第六支队第二营副营长杨如轩奉命参加战斗。”扬如轩躬身在战壕里向罗佩金报到。
“来得正好,进入阵地,投入战斗。”罗佩金命令道。
扬如轩立即指挥部队,进入战斗位置,把受伤的伤员全部撤下阵地。
“支队长呢?”罗佩金侧过头来问。
扬如轩吃了一惊,这是罗总参谋长吗?两眼血红,脸上满是尘土,流过汗水的地方,如一条条小河,军帽已有些歪斜。
“支队长从七块田方向进击,战斗很快就会打响。”扬如轩话音未落,七块田方向已经响起了剧烈的枪声,同时还听到阵阵震耳欲聋的大炮声音。
“总参谋长,我请求带领部队,主动出击,打敌人一个防不胜防,把我军阵地向前节节推进。”扬如轩年轻气盛,真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罗佩金看了一眼扬如轩,看到他那双充满着必胜的眼光,同时想到袁军这几天的骄狂,打得护国军已经只有招架之功,确实没有反击之力。这时候,正需要一支如猛虎般的部队的主动出击,这正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罗佩金点头同意杨如轩的出击请求,但随即叮嘱了一句:“打出威风,见好就收。”
已经打得两眼血红的罗佩金,是云南河阳人,字榕先。罗佩金的祖父罗瑞图,前清翰林,岑西林岑春煊兄弟为罗瑞图受业门生,岑西林在广东当督军时,佩金也随之宦游广东。不久,岑西林即派罗佩金前往日本学习军事,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归国后,任广西随营学总,不久又调任云南新军讲武堂教官,兼任新军第七十五标的标统。辛亥革命光复,罗佩金因在辛亥革命中战功显赫,升任为云南军政部部长,云南卫戍总司令,云南陆军第一军混成师师长。实际上,辛革命以前,唐继尧、蔡锷、任可澄和李烈钧尚在罗佩金部下任职。以后,罗佩金因十分谦让,几位曾经是自己的部下的,已经升任为他的上级长官,而罗佩金并不计较,极是服从,尽力佐助,大家都有敬仰罗佩金的谦诚君子风度。蔡锷举事之初,罗佩金将其祖父罗瑞图所遗给他的十余万家产,悉数变卖,全部交与唐继尧,扩充护国军军饷。在护国讨袁誓师大会上,佩金按剑发誓说:“我将全部家产献与共和,如护国讨袁成功之后,我可酌量领取一点供家养口之费用,如共和不在,我就什么都没有。我既然已为护国军总参谋长,入川讨贼,不战胜而回云南,众人都可以处死我。”当时全军闻之,无不为之感动。因此,在这次连续几天几夜的战斗中,罗佩金不仅运筹帷幄,还亲上前线督战,不但亲上前线督战,而且冒着枪林弹雨,哪点最急,他就在哪里操起枪支,射击敌人,鼓舞士气。多处已被袁军突破的防线,由于罗佩金沉毅勇决,身先士卒,使棉花坡战场的多处阵地失而复得。
朱德支队的神速驰援棉花坡战场,使罗佩金看到了棉花坡战场的希望,特别是像扬如轩这样的年轻军官,虽然到现在全军还未曾吃早饭,怕早已饿得肚皮贴在了脊梁骨上,都还要坚持作战,主动出击,不禁使罗佩金也为有这样一支部队而为之感动。
扬如轩得到参谋长的同意,命令机枪排杨登第排长以轻机枪冲锋扫射前进,排长杨登第提着轻机枪,因一是初上战场,锐气正盛,二是总参谋长素为滇军所敬仰,就在阵地前督战。为扬如轩的部队增涨了士气。
“哒哒哒……”杨登第的轻机枪喷吐着一串串火舌,从战场冲出阵地,再向敌军阵地猛烈推进。机枪排在前面杀开一条血路,扬如轩的九支枪加上大刀队随后跟进,直打得袁军一遍鬼哭狼嚎,都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如此威武的部队。
阵地已向前推进二里许,遇到醒过神来的袁军的拼命反击,就阵地前进行了短兵相拼的肉搏战,只见刀光闪闪,杀声震天,护国军都是穿的草鞋脚码,挪腾闪跃,冲刺灵活,而袁军的大头皮鞋,肉搏战上显得迟钝笨拙,十多分钟内即被大刀砍死,刺刀刺死了二十多个敌人。护国军毕竟饥饿难撑,欲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啊。罗佩金在望远镜中清楚地看到,护国军虽然奋勇向前,但是已经明显饥饿缠身,七连曹连长在连续砍翻三个敌人后,终因饥饿过度,眼睛发黑,竟被两名敌军刺倒在地,壮烈牺牲。
罗佩金赶紧下达了撤回阵地的命令。

部队全部撤回阵地,罗佩金已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准备好,好多战士无话可说,有的还未洗净手上沾满的袁军的血迹,就端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
罗佩金亲自为战士们上饭上菜,战场就成了一个大餐厅,罗佩金在为战士们上饭上菜时,发布了一道命令:“谁也不许起立,谁也不许说一句感谢的话,那样会误了吃饭的功夫。”
战士们只好遵命,所到之处,对总参谋长和原驻守菱角塘的战士们递上来的饭菜,毫不客气接过来吃就是了。
“总参谋长,朱支队长在七块田方面可能战事更紧,他们到现在已还滴水未进啊。”扬如轩心情沉重地说。
“你坚守阵地,没有司令部的命令,不准出击,现在吃了饭,抓紧时机好好休整一下,我带领原队伍增援七块田的朱支队长。”罗佩金说。
“总参谋长,你看你已经几天几夜未睡觉了吧,你那模样,恐怕朱支队长都认不出来了。”扬如轩看着罗佩金憔悴的身体痛惜地说。
“我正要考考朱支队长的眼力呢,我已要想会会这头‘猪’了。”罗佩金一语双关地说着笑。
阵地前硝烟未尽,被炮火烤焦的树枝树叶还燃着星星火光,罗佩金带着队伍,一路小跑,径直驰援七块田阵地。

3

护国军第一军第六支队长朱德与扬如轩分兵后,朱支队长率领一部分兵力,目标直指棉花坡七块田袁军主力阵地。
朱支队长率领部队进入棉花坡主阵地以后,立即发动对袁军的猛烈攻击,其时袁军强大的火力打得防御棉花坡七块田一带阵地的护国军抬不起头来,且伤亡非常严重,阵地防线已岌岌可危。
“吹响冲锋号!”朱支队长面对强敌,果断地发出命令。
护国军阵地的冲锋号声突然响起,震得拉山地响,使袁军一时晕了头,刚才都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护国军,突然吹响了冲锋号,且号声非常响亮,完全是一支威武雄壮,训练有素的部队出现。就在这时朱支队长命令四门六零大炮对准敌人阵地,进行一炮一炮地扫荡式轰击。为了节约子弹,朱支队长拔出战刀,在半空中一挥,高呼着:“弟兄们,为了民主与共和,冲啊!”
朱支队长虽然身材魁梧,但相当敏捷,纵身一跳,率先跃出战壕,冲向敌阵。
护国军战刀闪闪,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敌人尚在惊恐之中,朱支队带领的护国军全部冲进敌军防御阵地,短兵相接地展开了肉搏。
这时,袁军的武器优良和弹药充足,已经根本排不上用场。大刀到处,一片鬼哭狼嚎,有的惊呱呱地叫唤:“妈哟。这是啥子天神下凡了哟”。 
袁军士兵眼下只怕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潮水般地向下朱坪一带败退下去。
朱支队长考虑到,敌人已经败退下去,但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组织一场拼命的反扑,这场战斗将是更加惨烈的。眼下,护国军在奉命兼程驰援棉花坡战斗时,以每小时行程二十里的速度,赶到了棉花坡,未曾吃一粒饭,喝一口水,立即投入了战斗,弟兄们已经是饿极了。现在已经打出了威风,从爱护士兵出发,必须见好就收,暂退回阵地,吃了饭再作布置。
朱支队长下达了尽量捡些枪支和弹药撤回阵地的命令。
一回到阵地,刚才生龙活虎般的战士们饿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伙头军已经抬上来一罗锅的闷锅饭。好多战士来不及拿筷子 ,用手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
罗佩金走过来,见到阵地已巩固。罗佩金举起望远镜,对面袁军的阵地已空无一人,四处是溃逃后扔下的铺盖和碗,还有不少横七竖八的袁军尸体。罗佩金不禁为七块田和菱角塘这两处棉花坡主阵地转危为安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弟兄们,打得好,你们打出了护国军的威风,彻底地灭了熊祥生、李长泰旅的志气。”罗佩金高兴地吼道。
罗佩金一边走,一边高兴地说:“吃吧,吃吧,弟兄们,你们饿着肚皮打了个大胜仗,创造了古今战场上的一个奇迹啊。”
战士们确实只顾吃饭。罗佩金心情非常好,这是他在纳溪与袁军开战以来最好的心情,继而开着玩笑说:“猪呢,猪呢,这头勇猛的猪啊,怕也饿坏了,给他一只大猪槽吧,这家伙身材高大,肯定会干两大槽。”
朱支队长一下就笑出声来,兵士们有的已跟着笑了,因为大家已基本抢饱了。
“报告总参谋长,只一槽就涨饱了。”腾地一下,从地下蹲着埋头吃饭的朱支队长一下站起来,站在了罗佩金的面前。
“朱支队长,你真该受司令部的嘉奖了。”罗佩金说。
“扬如轩呢,我派他增援菱角塘,不知他那里如何?”朱德说。
“哎呀,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那个扬如轩,用兵也是你一架墨斗传下来的。勇猛、果敢,还跟你一样,打了一场漂亮的肉搏战,取得了彻底地胜利。”
朱德听说扬如轩取得了胜利,这才想起放下碗筷,先是“刷”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一双大手把罗佩金的手握得紧紧的。
“支队长,扭扁担我不是你的对手哟。”罗佩金说。
在云南讲武学堂时,罗佩金和朱德都在闲时爱扭一扭扁担。罗佩金总扭不过朱德,每次总是败下阵来。而罗佩金也非常认真,一次,他发现是手爱打滑,于是,在手上抹了几把干泥沙。结果,手倒是不打滑了,却扭得虎口都震裂了。血顺着虎口大滴大滴里滴了下来,罗佩金都没有觉察,好在朱德看见了,赶快松了手,把罗佩金扶去上了药,朱德说“真不好意思。”罗佩金笑了笑说:“我这个人在关键时认真 ,不服输,过后在心里服了。”
“这个扭扁担的高手,今天也是个杀敌的高手啊。”罗佩金赞叹着说。“
“全是弟兄们的勇敢啊。“朱德咧着嘴谦虚地笑了。
“现在。你支队就驻防棉花坡一带,不许敌人越雷池一步,你的指挥部就设在棉花坡陶家大院内,你看如何?”罗佩金好象是在征求朱德的意见。
“总参谋长的命令,我坚决服从执行。没有什么价钱可讲。”朱德笑呵呵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到大院里去,弟兄们就坚守阵地,加强岗哨的警戒。”罗佩金对朱德说。
“另外,今晚夜间口令是:共和。回答:再造。”
罗佩金同朱德看了看指挥部的摆设,很简朴,这是一家清朝中叶修建的庄园,天井较多,本质结构,正前画栋雕 梁。有不少的雕刻都是李白和王维的诗配画作品,还有渔樵耕读的雕刻。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民宅 。罗佩金因为要赶回司令部处理有关事情,朱德直把罗佩金送到院坝尽头。
“朱支队长,明天肯定有一场大仗等着你去打,你首先要好好休息一下,不必远送了。”罗佩金阻止了朱德送客的脚步。
“一定遵照司令部下达的作战命令执行,坚守住棉花坡的阵地。”朱德语气坚定地说。
“好,好。”罗佩金一边说着,一边疾步向山下的纳溪县城走去。
长江,流过纳溪,在棉花坡脚下,又形成了一个偌大的麻柳沱。对面的雁塔,不知建造于何年何月,仍然巍峨屹立在那里。雁塔哪里知道 ,棉花坡正经历着它有史以来的一场又一场悲壮惨烈的战斗。(未完待续)
 


有一种关爱叫温馨警示
曾  宏
酒城有约
责任编辑:肖体高
酒城有约
责任编辑:肖体高

芦花纤细的毛絮在秋风中吹散,一片一片轻轻飘荡,如同前世的记忆,悠悠忽忽地经历一个又一个轮回。
当芦花飞离枝头,天火焚烧过大地的时候,生命是否又会重生?
我站在青川东河口一座消失的村庄上,远望在山体滑坡旁的另一座村庄,我总在想这埋葬着780生灵的村庄下面流淌的血,真的能够滋养又一座郁郁葱葱的村庄?那些宁静的田园,真的是消失的村庄的重现?那两年多来乱石岗上生长的野草,真的是坚强生命不屈的象征?
一阵山风吹来,芦花絮漫天飞舞,我感觉这小小的花絮里似乎包裹着一个村庄空间和时间的迷雾。当芦花还在枝头,生命的一头连着自然的本原体,而当它轻轻地飘逝大地,却是让生命中的原始与朴实裸露出来,如同裸露一颗颗躲闪不了命运点击瞬间……
看着那地震中飞泻而下的山石立成的墓碑,就像一根扎入土地的钢筋,带给土地的将是永恒的刺痛。那些山石也就成了时间和空间摩擦而成的历史化合物吧。所谓永恒,我在想,就是消磨一件悲惨的事件完了,而这事物的残核还在,可是时间再没有了时间。
我的镜头在这块土地上追逐着凝固的时间闪烁,天苍苍,野茫茫,我身体有一种灵魂悠荡的轻,轻得来就像这芦花,我在聆听着每一个庸凡的生命咏唱,并深知每一种生命,最终都将深深的,深深的,化为尘土,在岁月中轻轻飘飞……
这时,一个山农扛着锄头,从5.12地震纪念碑前走过,闪进了我的镜头。我想这块土地上还存在着的生命都该是活化石吧?在他身上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故事。我禁不住上前询问,老农告诉我,地震前三天,他和老伴被在广东打工的儿子接去看护小孩。没想到几天后,山崩地裂,山石冲泻而下,埋葬了他的村庄,埋葬了他的780个乡亲。他躲过了这个时间,但他却躲不过这块土地,躲不过物质意义上不存在,而血脉里依然流淌的村庄。他婉拒了儿子的苦苦相留,执意又回到了这片土地,在埋葬的村庄旁又修建了家园。我一眼望去他的家园,那里依然在地震断裂带上,依然存在山体滑坡的危险。
我在想,在老农身上,笼罩着怎样一层看不透的命运,弥漫着怎样一种无处不在的苍凉的时间感。那么空间呢?空间和时间的角逐中谁胜谁负?
是呀,他跟一个地方的时光混熟了,水土阳光都熟悉了他,对于自小成长的村庄,对于屋顶上的那片天空,对于屋子里的空气和空气中被他日久的生活所渗透的那种独特的味道以及温度,对于唐家河这一片故土,他怀着深情。那种生命的感觉,就像盐溶解于水一样,散发在身体的每一处。时间就在他身上慢慢地沁透,慢了下来。
一个人当他站在村子的一头,站在那埋葬了的村庄上面,他就把整个村庄都消化掉了。然后慢悠悠地回踱在那片土地,他只是有意无意地坚守着什么,或改变着什么。
我感觉到,用漫长的时间,让一个承载着很多人的生命的村庄慢慢进入他的内心,已经成为了他一个人的村庄。他的这个村庄,不仅是他的物质住所,是他今后要用生命继续表达的对象。它更多的代表着他的生存方式,是他内心深处不断构筑和丰富的一篇灵魂领地。
脚底下埋葬着很多生命的村庄,生命依然生生不息,见我们走来,树上依然惊飞起鸟儿,村里的狗在汪汪地叫,牛栏里的小牛正埋头吃着野草,和着这扛着锄头的老农构成了一个独特而无限的生命空间。在这里,困苦和忍耐都是属于每一个卑微、独自承受着不可捉摸命运的魂灵。
他单纯而丰饶的生命体验来自村庄和田野,他以中国农民在苍茫大地上的生死哀荣,庄严地展示朴实的生命哲理。任何一株草的死亡都是人的死亡,任何一棵树的夭折都是人的夭折,任何一只鸟的鸣叫都是人的鸣叫。
一片芦花,拿什么来安慰自己?当它飘落在命运的山岗,简约的生命无以奢求过于繁郁的美丽,那么庸凡便是庸凡者对自己的准确认知。
芦花飘离枝头,平凡的生命难免有些被岁月的风雨擦亮的忧伤,那是岁月经过无人记得的无奈,是下一季的轮回中找不到的叹息。
飘飞的花絮也是一种生命的姿态,它一层又一层把自己包裹在时间的风里,而死和活都是一种境界。

当芦花飘过命运的村庄
          上官燕
有个学期因为工作非常忙,没有回家。一天,收到母亲一封来信。在信上,母亲先询问我们和儿子的情况,然后告诉家里最近的情况,最后有句话是这样写的:“儿呐,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呢?母亲没有明示。当时,我从吃、穿、用等各个方面都想遍了,几天几夜都未找到答案。
放暑假了,想到半年没见到母亲了,我们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回去。一进门,母亲看见我们和她的孙子时那种激动和喜悦,简直无法用词语描述。擦过汗,我见母亲在厨房里仍然抑制不住那股喜悦,忽然想起她信中的那句话,才猛然意识到:母亲哪里是跟我要什么东西,是希望我抽个时间回来,行行孝道!
无独有偶。年前和一个文友一起用餐。闲谈中,他说他家老爷子从海南打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跟他要一件东西,他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就把电话挂了。他说老爷子在他姐姐那儿什么都不缺,有时候他也上千地给老爷子寄钱去,还需要什么呢?
我问,老爷子去了多久了?他说快两年了。我问他去过海南没有,他说没有。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大惑不解。我说,你跟我犯的是一个错误:你家老爷子什么都不要,是想你了。大年在即,你应该马上去一趟海南。我敢保证,去了以后,你家老爷子什么都不会向你要。
他将信将疑:你就那么肯定?
我说,当然。
果如我言,第二天他就举家上了飞机。从海南回来以后,他感慨地对我说,唉,我真搞不懂自己,平时什么都想到了,怎么就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我说,道理很简单。因为在如何对待老人的问题上,我们通常想到的是人民币、冬夏的衣裤、精美的食品、上好的补药等,而对于老人的精神需求,我们却想得极少极少。说不定哪天你也会跟你家老爷子一样,给你女儿去个电话,向她要一样东西,你说会不会?
他表情严肃,默然颔首。


跟你要一样东西
邱道固
时间上溯到1980年,那年我十五岁,高中一年级学生。有个同学说他会看手相,我便抬起左手递到他面前,奇怪的现象就在此时发生了,我和我的同学都发现我的手掌托部肌肉轻微的颤动!大家觉得奇怪,好几个同学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手观察了半天,他们同样的部位却纹丝不动。我当时只是觉得好奇,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我时不时抬起自己的双掌观察,发现双手的肌肉都有偶尔颤动的情况,但不看却感觉不出来。
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依然打篮球、打乒乓、玩单双杠,毫不在意这种颤动会是什么信号。
不久后,我发现一个问题,用小指头掏耳朵使不上力了!回家告诉父母,父母亲抓着我的手看看,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来,父亲随口说了句“没啥事,多锻炼锻炼就好了。”于是我也没放在心上。也难怪,我生长在川南边陲赤水河畔的大山区里,那年代物质生活还非常贫乏,医疗条件自然也不好,不是父母不关心我,一是没条件,二是没那种意识。
1981年高考,我算是个幸运儿,以应届高中毕业生资格考取了一个省属中专——四川省供销学校,那年代就算端上“铁饭碗”了。入校以后,学校安排体检,我高考毕业时体检没有发现问题,但商业类学校因为要打算盘,所以对手专门检查,体检医生说:你这双手有一点问题。班主任老师看了体检表,也抓着我的手看了看,说:假期中回去找医生好好看看。幸好第一学期刚结束,我的珠算就达到了毕业要求——我的父亲是老算数教师,早在小学五年级,我就把珠算的加减乘除敲得滚瓜烂熟了。
寒假回家,家里带我去找了一个当地很有名气的中医。中医说:看这样子是风湿,先开点药瞧瞧,这东西有点顽固,要坚持哦。于是给我开了一个中药方子,说需要吃25付(剂)。我当然坚持不懈地一剂一剂吃下去,开学回到学校里,把情况给班主任老师说了,于是她每天把家里的厨房给我开着等我熬药。一转眼吃了20多剂,一个成都同学打趣我说:你这样子就叫好了啊,瞧你那两个指头软绵绵的。其实,那时候我的两个虎口肌肉已经萎缩了,学校里考体育,有一个项目是引体向上,我那时已经上不了单杠,体育老师让我改投篮球计算成绩。那时,我提上一、二十斤东西已经很吃力了。
1983年我中专毕业分配了工作,自己对这双手始终怀着心病,刚参加工作才三个月,就给单位请了假,由我大哥陪同到泸州医学院诊治。
那时的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也还比较简陋,设备也没几台,估计当时还无法做肌电图之类的东西。看病的人很多,我挂了号,排了很久的队也没看上。后来还是大哥遇见了熟人,通了点关系,终于到神经内科看了,先是给颈椎照了片,然后医生用针扎我的手掌、手臂、肩胛、背部肌肉,问有没有痛觉;其后又倒了盆热水,让我把手放进去,提着开水逐渐加温,测试我对温度的感觉。最后医生告诉说:患病部位已经上升到肩胛周围,患处表层痛觉消失、温觉迟钝、触觉正常,结论:脊髓空洞症。医生说:这种病目前没有有效的疗法,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肯定残废人一个。紧接着给我开了一些维生素,和现在比起来不算多,就那年代,也就是二、三十元钱的药。
我回到了单位上,给领导汇报了诊治情况,领导也没说什么,反正我的工作主要是搜集数据,做做报表,搞搞分析,没有重体力劳动。单位同仁们私下里说: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我自己到新华书店翻阅医学书籍,翻到脊髓空洞症那一段,书上说这个病很容易误诊。
抱着一种侥幸心理,1984年8月,我再次请假,由三哥陪同到了重庆三军医大新桥医院。
我在新桥医院住了十天,按照医生的安排例行检查,我的双上肢虎口和上臂肌肉已经明显萎缩,左腿比右腿细一公分。接着抽脊髓化验,我的脊髓是正常的!再做肌电图,结论出来了:运动神经元病。
又是一个新名词。三哥追着医生问,这个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病,有没有办法治疗。医生非常平静地说:这个病目前没有办法治疗,但他现在还不会危及你的生命。会不会残废?三哥打破砂锅问到底。医生依然是那么平静地回答:这个病会向上蔓延,最后呼吸道也会麻木,但就算手脚萎缩得象一根藤子了,还是吃得饭,走得路。我离开重庆时,医生也给我开了一些药,和泸州诊断成“脊髓空洞症”的药差不多,肌肉注射维生素B1、B12,口服维C、维E等等,说是可以延缓病情,其实是“安慰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医生给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我必须的感谢他,他用了他可能做到的最好的疗法:信心治疗。至今我还记得,这个医生名叫史忠。
我仍然跑到新华书店,希望能了解到这个病真实的含义。很奇怪的是,我翻阅了医学类的所有可能涉及这类病的书,竟然没有找到这个病的任何资料。
我当时的单位所在地医院有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医生,卫校毕业,由于爱学习、肯钻研,分配工作仅两年时间就名声大噪。回来以后,我把重庆诊断的情况给他说了,他对我说:只要不是脊髓的问题,就没那么可怕。以后一年多时间,他一直免费给我进行针灸治疗,我至今手上不少瘢痕,就是当时针灸留下的“灸疮”。还给我配了一剂中药,他告诉我说是“补阳还五汤”套上“当归四逆汤”(药费可得我自己掏,当时单位上给我报50%,那一年多里,那几个微薄的工资全泡到药罐子里了)。多么好的医生啊,他的名字叫倪平,这里我还得向他说一声:多谢了。
打针吃药一年多,倪医生调了,我吃药也吃伤了;肌肉注射维生素B1、B12,时间长了屁股闹意气,针扎不进去。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为这双伤神的手用药了。
反正已经没有了复原的希望,我反而放开了。我想,只要不危及生命,我就能干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人生下来就是这样子,那不就是正常现象了?!思想一放开,一切包袱顷刻间荡然无存,我不拘一格的性格就这样形成了。
1985年我报考了四川省干部函授学院,那两年国家正大力清理函大、电大、夜大,清理到最后四川干函院成了国家唯一承认学历的函授学院。我是首届学员,学院里要求非常严格,我记得刚入院时学院就读的有17000多人,毕业时仅剩下不足5000,淘汰率高达70%。到1988年毕业,我被评为全省“首届优秀毕业学员”。工作能力快速提升,工作成绩也越来越突出。
1992年,我调进国家名酒厂——郎酒厂,就任销售公司办公室主任一职,后又担任核算科长和储运科长,连年评为优秀工作者和优秀管理人员。2002年离开郎酒厂以后,举家搬到了泸州,成为了一个自由撰稿人,协助泸州市作家协会的工作,多次评为优秀组织工作者。
这许多年来我是以一个健康人的姿态生活的,但不能不承认我的生活习惯大异于常人。
第一个大异之处是酒。大量饮酒是1985年开始的,起因是医生告诉我说,酒可以舒筋活血,你可适当喝点酒。结果越喝越凶,原因是我喝酒从来不会感觉头痛,许多时候不知不觉就喝高了,喝醉是常有的事。很离奇的是,早几年,酒喝高了浓痰特多,大概是那时候喝的大多是低档酒,品质不怎么好,伤肺。进了郎酒厂,负责销售公司办公室工作,每天要接待不少南来北往的客人,酒肯定喝得不少,只是喝的都是国家级的名优酒。直到1994年,我才突然发现,浓痰很少了!
第二个大异之处是辣椒。四川人吃辣椒全国驰名,川南尤其厉害,而我的家乡更称翘楚,而我,则是家乡的“辣椒王”。这么多年来,我没有遇到过吃辣椒比我厉害的人物。1998年到云南看世博会,云南的那种“小米辣”,同行的人吃一个辣得泪水长流,我一口气吃下去10来个。
第三个大异之处是肥肉。大概小时候被每个月一斤肉的计划馋得太苦,参加工作之后一直不忌口,尤其喜欢肥肉。我们那地方有一种吃法叫“团(音tuo,二声)子肉”,把肥肉切成团子,和萝卜一起炖了,蘸上辣椒吃。1992年我闹了一个笑话:那时我还是个单身汉,和三哥一起开生活。那天早上三哥去买了两斤半二刀肉,回去炖了一锅,偏偏有朋友找他有事,刚炖上他就出去了。中午我回去,那一锅“团子肉”炖得恰到好处,我一个人吃得那个美哟,当真是嘴角流油。下午三哥和他的朋友回来,说是炖了一锅团子肉,邀请朋友共进晚餐,没想到锅里除了萝卜和汤,肉是一团也没有了,这件事很长时间成为三哥和朋友们的笑谈。奇怪的是,我吃肥肉可以每天吃,每餐吃,既不闹肚子,更不会感到“闷油”。
第四个大异之处是冰水,这应该是从1992年安了家,自己有冰箱之后开始的。用矿泉水瓶子把水装了,放进冷冻室里,冻成冰,再慢慢化开了喝,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我爱吃的东西大都是高热能的,特别是酒喝高了,一觉醒来肚子里好象燃着一团火,这时,打开一瓶还没有完全化开的冰水灌下去,一股凉意从喉头直达心头,那个爽哟,给个神仙也不换。
我的胃口一直很好,二十岁上下时,一餐吃个一斤面条或八两米饭那是常事。就是现在,两天不喝酒,一餐对付个半斤米饭没问题。
我这样的生活方式让知情的朋友瞠目结舌,他们说,像我这样干,要么闹肚子,要么胃绞痛。一个朋友说我:那个胃子简直就是个回收站,只管往里面装,天生的口福。
我就这样充实快乐地生活着,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吃自己想吃的东西,还交了不少朋友,谈诗说文,读经论道。早已把什么“运动神经元病”丢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干不到的事情我不会勉强自己。如果有不知情的要请我帮忙干啥重活,我会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对不起,我的手有一点小小的毛病,我另外帮你叫人。
2008年,一个朋友无意中问起:你这双手是得的啥病?我说:运动神经元病。朋友说:没听说过。我说: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有碰上过得这种病的第二个人。我忽然灵光一闪:网上肯定有。我的朋友和我一起来到电脑面前,这一搜索,朋友吓了一大跳,我更吓了一大跳。
百度词条里是这样描述的:“……运动神经元病与癌症、艾滋病齐名。只要患了这种病,先是肌肉萎缩,最后在病人有意识的情况下因无力呼吸而死。所以这种病人也叫“渐冻人”。一般患者生命周期只有2—5年。
………
“本病病因至今不明,尚无有效的治疗方法,西医唯一缓解的用药是‘利鲁唑’……。 虽经许多研究,提出过慢病毒感染、免疫功能异常、遗传因素、重金属中毒、营

 
一路上,呈现在李克猷眼帘的,尽是一幅不堪入目的现实画卷:兵荒马乱,田地荒芜,背井离乡,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1941年6月,李克猷终于来到了桂林,来到了漓江边。出现在眼前的,与路上所见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依然是一派绿水青山、世外桃源的景象。在这“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秀甲天下”的山水间,没有一丝硝烟的味道,不见半点炮火的痕迹。战争,似乎与这里毫无关系。站在漓江岸边,映入眼帘的柔美山水,宛如一位尚未入世的纯纯真真的少女,袒露着冰清玉洁的身姿。
 但是,战争这魔鬼正在向这里奔来,强横和丑恶正在向纯洁和美丽逼近。作为一名军人,他最高的职责就是要阻止战争把罪恶和丑陋带到这圣洁的天堂!李克猷站在碧绿、清凉的漓江水边,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禁不住浑身热血沸腾!
 蜚声海内外的中国陆军大学,坐落在这座秀美小城的七星岩西边的致和村,并不起眼,校园和校舍都掩映在一片枝头已抽出嫩黄色的绿树丛中,显得格外恬静、肃穆。
 据说,陆大始建于清朝末年。1906年5月8日,袁世凯在保定创办“陆军行营军官学堂”,段祺瑞任督办,是为陆大前身。学校是效仿德国和日本陆军大学兴办的,目的是为了培养高级参谋和指挥人员。1912年,台湾省成立后,学校迁至北京。1930年北伐以后,再迁往南京。抗战爆发后,先是移到广西桂林,后又分散迁往重庆山洞等地。
 前三期,是陆大的草创时期。蒋军高级将领如李济深、徐永昌、林蔚、贺国光、王泽民等多属四、五、六期。七、八两期因东北军入关,张学良主办,故多系东北军军官。九期以后为蒋介石接办,由此逐步培养出了自己的“嫡系”,控制了中国各路军阀纷争的局面。
 陆大招生,极为严格,完全仿效日本陆军大学那一套。报考考生,必须是正式养成教育的军官学校毕业,并且还规定了从某期到某期的时间限制,任主队职军官① 两年以上,经过资格审查合格,才能参加考试。
 当时陆大承认的养成教育军官学校,除黄埔军校外,还有保定军校、云南讲武堂、东北讲武堂、西北军校、河北军事政治学校、太原军校、日本士官学校等。陆大的考试,分为初试和复试。初试在各行营或各军举行。复试由中央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领导的陆军大学考试委员会主持。初试合格并经再次审查通过后,即可参加由陆大考委会统一指定时间、地点的复试。
 1936年,李克猷从成都黄埔第九期毕业后,即赶到重庆歌乐山下一个叫“山洞”的地方,参加了陆大初试。七月下旬,他接到了陆大复试通知,又赶往南京雨花台,参加统一复习考试。
 李克猷和大部分川军考生,同住在南京城里洪武街的洪武旅馆。川军少将参谋周从化,因报考陆大将官特别班,此时正好也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后,个子高大、身材结实、说话干脆、办事利落的李克猷,逐渐引起了周参谋的注意。他觉得这小子,脑瓜子灵活,对待问题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若好生栽培,则大有前途。他便主动帮助、指导李克猷复习应考。他时常帮助李克猷分析材料、归纳问题、指出重点和整理思路。有时,亦给李克猷讲一些爱国思想和做人道理,使李克猷思想开阔、获益匪浅。这样,直至两个多月后的复试开始。
 这是李克猷和周从化两人的初次相识。他们此时彼此间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几十天的相互接触,却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和真诚的友谊。
 陆大的考试内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普通学科,二是军事教程。前者也称普通八学科,即:党义、国文、历史、地理和数、理、化,以及一门外语;后者包括军事八大教程:战术(分应用战术、基本战术和实兵指挥)、兵器、筑城、地形、军制、交通等。
 陆大的考试方式,除了笔试以外,还有口试。口试的主要内容有:仪表、语言、以及党义、经济、军事和外交常识。
 因为黄埔等养成军校毕业后,只能做至校官,陆大出来后,才能做将官。官场上亦有如此说法:“黄马褂,绿(陆)袍子,缺一不可② 。”
 所以,尽管陆大收生极严、竞争激烈,考入者很少,许多有志青年却依然孜孜不倦地把它作为自己升官晋级的最佳途径。不管是谁,只要进了陆大,就可谓“一登龙门,身价百倍。”
 李克猷顺利完成了所有科目的复试。他在四川南部六县剿匪时,就得到了陆大的《录取通知书》。本来,他准备八月上旬到南京陆大入学,哪知七月七日爆发了“卢沟桥事变”。此后,国家进入非常时期,陆大通知:新学员暂缓入学。
 这事就这样给搁下来了。枪炮声中,抗敌前线,李克猷已是几番生死、几度人生。陆大的事儿,早已如同泥牛入海、过眼云烟!不知怎的,眼下却又“突”地给蹦了出来,而且,恰好是时候。
 到陆大后,新学员们又集中复习了一个月,再一次进行了复试。1941年仲夏,李克猷成为了陆大参谋班第五期学员。几名一同参加集中复习,考试成绩却不理想的,只得悻悻地打道回府。李克猷所在班的班主任,叫何成璞。
 当年在武汉一同参加复习考试的三十余名川军军官,约有三分之一的同期进入了陆大。李克猷在武汉备考时认识的周从化将军,抗战初期刘湘去世后奉令调回四川,任成茂③师管区中将司令。不久,他又应第二十九集团军司令长官王瓒绪之邀,出任第二十九集团军中将参谋长,再次身披战袍出川抗战。此时,周将军亦在陆大特别班第二期学习。
 陆大学制三年。因为是在抗战时期,陆大破例实行集中辅导与函授相结合的教学制式,但每学年学员到校集中学习三到四个月。学校除开设有参谋班、特别班外,还开设有普通班、校官班和将官班。其中,特别班的学员均为各部司令或总司令,这些高级将领入学不参加普通学科考试。
 其时,陆大校长为蒋介石,副校长是李济深,校务委员兼教育长是杨杰。实际上,陆大校务、教务都是由杨杰具体主持。
 杨杰(1888~1949),字耿光,云南大理人。早年留学日本专攻军事,战略上见识高远,造诣很深,是国际上知名的军事家、战略家和进步的思想家。
 杨杰先后就读于保定北洋陆军学堂、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和日本陆大。在日本士官学校与蒋介石、张群同期,与熊式辉、陈仪、张亮清在日本陆军大学同期。在日本陆大毕业时的御前战术考试,杨杰名列第一。在日本时,他参加了孙中山的同盟会,回国后又参加了1916年的讨袁护国战争。1931年,杨杰出任国民党陆海空军总参谋长。第二年,蒋介石邀请他出任陆大校长。1934年,因为蒋介石要“作之君,作之师”,自任陆大校长,而改任杨杰为陆大教育长。实际上,蒋介石只图挂个名,具体校务和教务他根本不管,陆大的所有事务还是杨杰说了算数。直到全面抗战开始后,蒋介石要他去担任驻苏联大使,杨杰才离开陆大。
 陆大几十年的变迁中,杨杰主持校务工作的时间最长,是他振兴和光大了中国最高级的陆军军校。即便是在他出任驻苏大使后,也时常回陆大作教学演讲。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陈诚叫嚣三个月内解决共产党军队。杨杰冷笑说:“如果美、苏之间的问题不解决,不要说三个月消灭不了,就是三年、三十年也消灭不了。”足见他思维开阔,目光敏锐,其见地非常人所能及。
 解放战争期间,他公开反对蒋介石打内战,积极参加反蒋、反内战的爱国活动,出任宋庆龄、李济深、何香凝等国民党民主派和爱国人士创建的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的中央执行委员。全国解放前夕,他被中共邀请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就在他从昆明潜赴香港,准备辗转去北京时,被蒋介石派遣特务追踪杀害。
 从陆大开始,在以后的九年多的时间里,李克猷和他尊敬、崇拜的老师杨杰之间,就产生了一种越来越浓厚的师生情义。这种情义,后来在迎接解放的峥嵘岁月里,发展成为了革命友谊。这份情义和友谊,深深地感染着李克猷,触动着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尤其是在他的后半生。
 副校长李济深(1886~1959),字任潮,广西苍梧人。他曾任粤军第一师参谋长、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北伐时期,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长、黄埔军校副校长。1927年,蒋介石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民众时,他曾积极参与。此后,他逐渐认识了蒋介石的真实面目,站到了蒋介石的对立面。1933年,联合十九路军蔡廷锴等在闽组建了反蒋抗日的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被推选为政府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抗战爆发以后,他积极响应共产党一致抗日的号召,挺身而出,在国民党阵营里树立了一面反对蒋介石独裁统治、反对蒋介石枪口对内的坚强的抗日旗帜。
 1947年,民革创建以后,李济深历任民革中央第一至第四届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他曾任国家副主席、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和政协副主席。他把自己的后半生,豪迈地奉献给了祖国的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建设发展事业。
 在陆大集中学习期间,李克猷可谓得益颇厚。能够成为杨杰的一名学生,并偶尔聆听他精彩、独到的战例分析讲演,作为一名陆大学员来说是非常幸运和自豪的。李克猷总是能够坚持做到这一点:根据所学的军事理论或聆听的战例分析、讲解,联系自己抗战中的实战情形加以反思、琢磨,以求寻找出更佳的或最佳的方案。所以,他每每体会很深,较其他学员收益更多。从而使他在战略战术方面提高很快、进步显著。因此,李克猷在陆大期间感到格外满足、格外荣幸。尤其是杨杰要求学员们在陆大的学习中,一定要完成“救国之鉴识,御外侮之本能”的教诲,深深地触动了李克猷,此后又时时鞭策着李克猷。后来,李克猷拜读了杨杰的《国防新论》一书,眼界更为开阔。杨杰在《国防新论》中提出的一些观点、思想和理论,突破了西方传统的军事学说,奠定了中国近代军事理论的基础。
 另外,陆大的教员中的一些高级将领和军事专家、包括几位外籍专家,对李克猷亦产生了较大的影响。这些人中,除外籍专家以外,他们大都到日本和欧美去喝过几天洋墨水、下过几天洋操。他们带回了不少先进的东西。所以,李克猷不仅仅是尊敬他们,而且还联系自己经历过的实战战例,孜孜不倦地请教于他们。
 陆大,的确不愧为蒋介石培养高级统帅和参谋的陆军最高学府。即使是在抗战的非常时期,这里仍有非常浓厚的军事指挥技能学习和战例研究氛围。在这校园出入的人,带兵打仗,个个都是行家里手;纸上谈兵,更是一个不弱一个。
 蒋介石曾经在陆大的一次演讲中,颇为自豪地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里就是中国的‘西点’④ ,中国将军的摇篮。”(未完待续)

 注释:
 注①: 指任连长、营长,但后来陆大又规定必须任少校营长以上的军官。
 注②: 黄,即指“黄埔”;绿,“陆”的谐音,即指“陆大”。
 注③: 成都和茂县。
 注④: 指著名的美国西点军校。

我只是一株昙花
曾佐然
 
我只是一株
在夜里开放的昙花,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的时刻。
 
在我最美的时候,
你没有来;
在我最寂寞的时候,
你不在我身边;
 
在雨后的清晨,
你才发现我的凋零;
你才体察到我的寂寞;
这一切,都成了遗憾的往事
我将再也不能
再也不能如今夜这般美丽......
你啊,
不是来得太早,就是来得太迟!

当今天我站在这里,要和大家说说我的工作时,其实还是有一些不习惯。因为,我不是一名真正的记者,但我又常和新闻部门和宣传工作者打交道,要讲称呼,我只能是一名乡镇的宣传通讯员,要说记者,也只能称得上是“田坎记者”。
我的工作是常年奔波于乡间田野和镇政府办公楼,奔波于阡陌纵横和镇党政办之间,奔波于采写新闻的路上。新闻正在发生,我要在新闻现场。作为一名农村的宣传委员,我永远在路上,见证着历史,见证着新农村建设,也见证着祖国的辉煌。我常常是从一个新闻现场赶往另一个新闻现场,用我的笔和照相机,用我的摄像机记录着我们这个时代日新月异的变化,因为变化而感动,因为感动而欣喜。从乡村到城市,从田间小路到高楼大厦,从农家院坝到企业车间。每天,每时,每刻,每秒,我都时刻在赶往发生“大事,小事,天下事”的路上。
曾记得,我18岁那年就梦想自己可否像电视里的记者那样,手握着话筒,出现于各个新闻前沿,享受着激情四溢的精彩生活,好风光哟!于是我便蒙蒙胧胧地报考了梦想中的四川广播电视大学,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可到学校报道那天才知自己读的是该学校教育类的政史专业。哎!当时心想这辈子恐怕和梦想要诀别了!
21岁那年,我远离了最初的梦想,来到了纳溪区西南边陲的合面镇中学校。走进校门那天,我一边认真地教书育人,一边很“伤心”地收集、阅读和撰写着许多豆腐块文章,从百字新闻到千字文,从报纸的边角到头版或其他版的头条……或许是上天被我的执着感动了吧?在学校呆了14年的我,竟绕了一个大圈后,又让我找回了最初的梦想——被纳溪区党委政府调去合面镇做了一名宣传干事,当一名跑农村的“田坎记者”。就这样,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上天又给了我放飞梦想的舞台。
回顾这一年多的工作,我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在未踏入这个行业之前,我只看到各路媒体记者表面的华衣,真正站在这个岗位上时我才了解到,绚烂光环的背后,实则是一种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耕耘。有人常言:投身媒体英勇无畏,为了使命常吃苦受罪。长枪短炮帅男美女,生活其实极其乏味。新闻采访常撕心裂肺,投稿屡败会让人精神崩溃…….其实,我们这些从事新闻工作的,是充满光荣与梦想,充满艰辛与危险并举的。据资料统计,在非军事职业中,矿工是最危险的,其次就是媒体记者。选择了记者,就选择了一种使命。哪里有重大事件,哪里就有记者;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记者。不管严寒酷暑,不管白天黑夜,奔波在现场,奋笔于案头。我深深地知道,新闻工作是党和人民的喉舌,是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宣传思想战线上处于极重要地位,是十分有力有效的思想政治工作。如今,更让我深刻领悟到:“舆论导向正确,是党和人民之福;舆论导向错误,是党和人民之祸。党的新闻事业与党休戚与共,是党的生命的一部分。”
有一句话曾说,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在纸上,当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在路上。作为一名乡镇的基层通讯员,我的工作就意味着奔波、劳累和不规律。当突发事件发生,我们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当万家灯火,不少人正在享受天伦之乐时,我却可能正在伏案写作……
我不会忘记,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成为铅字的时候,那种无与伦比的兴奋感。我不会忘记,第一次拿起手中的笔,为弱者讨要公道,这个时候的成就感让我对自己的这份职业无比珍惜。我也不会忘记,为了寻找新闻线索,顶着炎炎烈日,冒着酷暑严寒,穿梭在街头巷尾,农家院坝…….从一个新闻现场赶到下一个新闻现场,这就是如今我所从事的工作,我永远在赶路。我不是记者,但我在现场;我梦想着记者,我正在现场,我要让我的读者或听众通过我的报道尽量感到没有距离。从1992年考上大学直至今朝,我一直在不懈地追逐着这一个梦想。
   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近些年来,我所采写的《心里有疙瘩 ……请拨4900128》、《养蚕增收 我有妙招》、《读报生灵气,学习筑底气》、《桑园乌鸡助农增产增收》等多篇报道得到广大读者和听众广泛好评,有的报道还被众多知名媒体转载。2008年还曾奖四川省文明网优秀通讯员荣誉称号,2008、2009年获纳溪区优秀通讯员奖,同年4月还曾被四川农村日报作为全省三个特邀基层通讯员之一出席年度颁奖大会等。面对种种殊荣,我深知肩上责任的重大。
丰收属于大地,青春属于理想,而我们,我们属于长路,长路属于远方,我永远在希望的路上。青春无悔,我们谱写生命的交响,我们拥有自己的纪念碑——一座前行着的雕塑。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们,永远奔波在路上。这,就是我生命的常态。
记录现实,见证历史,我对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怀有深深的热爱,因为对这爱恋,会让我拿起笔来书写的时候,心情激荡,满眼含泪。都说新闻是易碎品,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文字,我们的声音,我们的图像,穿越尘封的史册,依然会浮动,四处飘香。


李小波
一个人的一生,将受到多种多样的关爱。有来自亲人的养育,老师的教诲,朋友的相帮,组织的培养;有物质的给予,精神的慰藉;有成功的鼓励,失败的鞭策,幸福的祝福,忧伤的安慰,快乐的分享,痛苦的分担……。正是这些亲切关爱的涓涓细流,汇聚成人间大爱的海洋,让每个人生活在爱的怀抱,享受温暖人间的快乐。
然而,你可知道?还有一种特别的关爱!这种关爱源远流长却又鲜为人所感悟;这种关爱,常常让人感到心跳汗颜,面红耳赤甚至振聋发聩;这种关爱特别针对手中握有一定权力的人员,常言“不能、禁止、舍弃、谨慎……”, 告诫你不能以权谋私、舍弃不义之财,除去非分之想;这种关爱,没有甜言蜜语的温柔、锦上添花的祝贺,没有金钱物质的满足、随心所欲的许诺;这种关爱,有的只是苦口良药,让你预防疾病,有的只是逆耳忠言,让你迷途知返,有的只是警钟长鸣,让你悬崖勒马,有的只是清风沁脾,让你感悟高尚;这种关爱犹如长江大海的航标灯,护送你生命的航船在人生的航程中,任凭波涛汹涌,暗礁险滩,永不迷航,驶向成功的彼岸!
——当你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它警示你“廉贪一念间,黑白两条路;脚踏实地,走好人生每一步”;
——当你走上领导岗位,手中握有一定权力时,它告诫你“权为民用、情为民系、利为民谋”;
——当你面对各种形形色色的诱惑时,它提醒你“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抗得住诱惑,经得住考验”;
——当你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之时,它提醒你“常修为政之德,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
——当你怀着各种侥幸心理可能一步步滑入腐败泥潭时,它提醒你“慎独、慎初、慎微;自重、自警、自省”;
——当节日来临或家中有各种婚丧喜庆事宜,有人居心叵测借机送礼之时,“年关应过好廉关”、“金榜题名尤为可喜,文明庆贺更为可嘉”、“一人不廉,全家不圆”等等,一条条短信温馨提醒你遵守廉洁自律有关规定;
——当你漫步山水园林,观光旅游,品石鉴宝时,“莲以洁为丽,竹以直为秀,人因廉而美”“悟石德而养性 道石理而修身”…,让你在大自然的景观中陶冶清风正气的高雅人生。
一幅幅廉政公益广告,一段段廉政警示短信,一首首清正廉洁歌曲,一封封廉政箴言名信片,一帧帧廉政电脑屏保,营造浓郁的廉政文化氛围,构成一道反腐倡廉的思想道德防线,使你耳濡目染,沐廉洁清风,养浩然正气,受到人脑入心的熏陶教育。这些温馨警示,寄托着亲朋好友的衷心祝愿,承载着组织和人民的挚诚关怀,带给你政治生命常青,事业蒸蒸日上,家庭幸福安康!
有一种关爱叫温馨警示!

自从看数字电视能收看到香港的卫士中文台起,多年来,该台的“新闻大直播”、“今日看世界”、“我的中国心”、“社会能见度”、“冷暖人生”、“军情叠报”、“走读大中华”等栏目的节目便成了我的电视大餐。这些节目虽各有特色,但却又都有个共同点,即客观真实。近值抗美援朝六十周年纪念日之际,从“走读大中华”节目中看到记者采访辽宁的蒋庆全老人,方知电影《英雄儿女》中英雄王成的故事原形便是真真实实的蒋庆全老人,并由此得知许多令人扼腕的历史故事后,真是感慨万千,万千感慨……
自上世纪的1950年开始的抗美援朝战争打响后,我中国人民志愿军先后派遣的240万大军,驰骋在朝鲜战场,与以美国操纵联合国组成的十六国盟军,展开了惨烈无比、艰苦卓绝的战斗。在历时二年零九个月的战争中,中朝人民军队共歼灭敌军109万余人(朝鲜人民军歼敌13万余人),其中美军39万多人,击落击伤敌机1万余架,击毁击伤敌军坦克3064辆,击沉击伤敌军舰艇257艘,击毁击伤和缴获敌军各种炮7695门,以中国人民志愿军牺牲18万人(近七成牺牲时不到30岁)的战争代价,最后在板门店交战双方签订了停战协议,朝鲜半岛的战争从此暂时进入到如今的“休眠状态”。而在这场注定要在世界战争史上浓墨重彩一笔的历史当中,我中国人民志愿军涌现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战斗英雄,蒋庆全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就像一块金子被深深地埋藏在了地下,他当了数十年的无名英雄而已。
当然,是金总要出土。“走读大中华”就善于发现深埋于地下的黄金。这不,“不经意”中就发现了当年的战地记者,后来的军旅作家陆洪坤,于是陆洪坤向其讲出了一个在几十年前就曾讲过的故事:
当年其在指挥部听到无线电报务员,向战斗惨烈的前线传达首长的“必须坚持到最后一人”的指示命令,这时听到前线报务员蒋庆全英勇无畏地高吼着报告道:“我们的连队全被打光了,敌人正在向我扑来,向我开炮,赶快向我开炮”(让人联想到在战时生死之交的这一“脱口而出”,比起如今和平环境条件下,宜黄县最无耻的“没有强撤就没有新中国”、最恐怖且对风水也颇感兴趣,对一在建工程强令停建,理由是遮挡了政府办公大楼的江津区委书记王银峰的“跟政府作对就是恶”、江西万载县委书记陈小平公然越权干扰司法,决定“赴京非正常上访三次者将劳教”、江西德兴市委书记陈荣高谈如何对待上访者时说,“我给公安局讲了,抓起来再说”的这些“脱口而出”的雷语官话,不知要高尚纯洁多少倍。因为前者是报定以身报国,死而后已,而后者则是报定要继续升官发财的所谓政绩,而置人民利益不顾不善)呼叫声,同时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后,一切便进入了沉静。毫无疑问,指挥部所有的人都认为,蒋庆全也已成为无数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其中之一了。
但是,陆洪坤却始终认为蒋庆全这个真真实实的英雄没死。在这几十年中,他不时在许多场合说过这话。因为没有蒋庆全的“向我开炮”就不会有英雄王成那令鬼神胆寒的“向我开炮”,这样的人是不会死的。
是的。上世纪六十年代电影《英雄儿女》面世后,仍然还在这个世界上的蒋庆全,第一次看到电影中的王成面对牺牲无所畏惧,对着无线话筒高喊“向我开炮”的令人震撼的口号时,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他在战场上决心以身报国喊过的话怎么就出现在了电影上,难道这王成就是我,我就是王成不成?”想着想着,那战场上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情景便一幕幕地在脑海里回荡……
“当我喊完向我开炮后,我的后背像是被什么(炮弹片)推了一下便倒下了。可是,当我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看到眼前是美国人时,我知道,原来还没炸死,我被俘了。我为什么没死(十分生气和遗憾地)?我宁愿被炸死,因为死了就光荣,就是英雄,俘虏了就不光彩,就是军人的耻辱(夫若志愿军者,天下之伟丈夫也)。”耻辱归耻辱,虽然万般无奈,但还得活下去。可怎么个活法?
“当时美军给了我们被俘者三条道路,第一,去日本。说去日本生活好;第二,去台湾。说去台湾会得到重用,会有升官发财的机会;第三,回大陆。说回大陆就要受审查,就要受排斥,就要受到不信任”。然而,蒋庆全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充满着许多变数的第三条道路,“我是中国人,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土上”。后交战双方在交换俘虏时,蒋庆全回到了原部队。正如敌人所料,有关方面对其进行了一年多的多方审查,最后给了个处分,但保留党籍。随后便“哪里来回哪里去”,蒋庆全回乡当了农民。自此,天经地义的大英雄,一下从“将军”到了“奴隶”。
“奴隶”为了回味当年的战斗生活,找回自己,他无数次地去看《英雄儿女》。当然,每次都坐在最不显眼的地方,也每次都泪泻伤心,也每次都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被炸死,导致数十年来活得如此不伦不类?!然而,他不敢声张,更不敢自吹自擂,几十年中,连其妻儿都不知道他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真真实实的大英雄王成。
但是,蒋庆全不知道,就在他泪泻伤心的这几十年中,陆洪坤也在四处寻找,八方打听了他几十年。也是苍天有眼,在这抗美援朝六十周年来临之际,终于在辽宁找到了令他魂牵梦绕的大英雄“王成”。当陆洪坤对着“走读大中华”的镜头说:“你在战场上用无线报话机报告的敌情十分准确,让我军的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敌人的阵地上……;你高喊向我开炮,也正是有了你这‘向我开炮’才有了英雄王成的光辉形象”时,已是八十多岁高龄,且身体非常健康的蒋庆全老人终于忍不住动情地上前拥抱着陆洪坤老人,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六十载的沉寂,八十岁的眼泪啊……!
这眼泪,这眼泪是多么的复杂!复杂者,明明有人能证明,那充满着捍卫正义与和平,用自己生命昭示着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的“向我开炮”是蒋庆全喊出来的,明明知道蒋庆全不是贪生怕死而被俘,可还是要接受审查。就算审查其在被俘期间,是否有变节行为这一程序是可以理解且也是应该的,可处分又是根据什么?难道是他不应该在特定条件下身不由己地被俘,或者说他本就不应该还继续活着(问题是“向我开炮”还打算继续活着么),还是被俘后有什么变节的情节?如是,何以还要给予保留党籍?对这些问号怎么解释?让人怀疑,这是否是另类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良传统”给带来的?!
这眼泪,这眼泪又是多么的心酸与感激!心酸感激者,陆洪坤老人为其“平反”了矣!若不是陆洪坤心中坚信他还活着而终于让他见了天日,他蒋庆全这块金子就会永远被埋在地下而无法闪光。现在,“狗熊”又变成了“英雄”, 这能不叫人心酸感激么?!
历史应该是真实的,也唯有真实而未经演义的才叫历史。真实的历史是,蒋庆全是不容置疑无可争议的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且说其英雄事迹可与黄继光、邱少云等同日而语也并不为过。然而,现实又是无情的。因为,尽管“民间”为其“平了反”,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没得到有关方面的理应给予的正是肯定。
无独有偶。此文写到此,没想到近日又在“冷暖人生”中看到类似且更加戏剧性的一个故事,只是结局有些天壤之别罢了……
四川岳池县的蔡云振老英雄,当年在抗美援朝的一场生死决战中,一个连队只剩下他一人了,而此时似有些被打的晕头转向的营长(“一个大英雄。”蔡语)过来,凶巴巴地命令他带领全班,在天亮前必须去把失去的1号高地夺回来,否则提头来见。作为班长,蔡云振只是看着营长,没有“坚决完成任务”的豪言壮语。营长好似明白过来,立即给了他两个通讯兵,让这三人去完成任务。蔡云振带着二人在凌晨趁敌不备居然就夺回了1号高地(其他二人战死),且居高临下地向一有响动的地方连续扔去几颗手榴弹,结果是出乎意料地把敌人的前线指挥所给炸掉了。天亮后,敌人像一群马蜂般似地向蔡云振发起冲锋,蔡云振用准备好的各种机枪如暴风骤雨般地向敌人倾泻而去,一举毙敌二百多人,最后,在与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敌人生死搏斗时,其右手食指被敌人咬了一截去,头上被石头砸出了二十多条口子而昏死过去……
由于蔡云振的顽强坚守,为大部队的反攻赢得了时间,当大部队攻上高地发现蔡云振似还有一口气后,立即送往战地医院,后转回国内治疗。由于已找不到原部队,蔡云振康复后在医院办理了复员手续,根据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原则,回到老家当上了农民。“文革”中批判刘少奇时,秉性刚直的蔡云振又因说了句“刘少奇还是有功劳的”而被戴上了五类分子的帽子,从此老老实实地接受劳动人民的改造。
上世纪的1984年,解放军报等媒体先后打出寻找老英雄蔡云振的寻人启事,由于蔡云振回乡时乡文书把“振”写成了“政”,因而一直找不到蔡云振,仅管先后有一百余人去部队称自己就是蔡云振,但经体检后都被否认。后蔡云振的儿子看到寻人启事所登载的英雄事迹,认为彼蔡云振就是此蔡云政,于是动员其父去部队认领勋章。蔡云振认为其英雄壮举早已时过境迁,且那英雄是蔡云振,我现在是蔡云政,故不愿前行。后其子又三番五次地反复动员,不得已蔡与其子一道去了南京军区。在确认现场,蔡云振指认出了他当年认识的一位老战友,又经现场查验其头上所负的二十多处伤痕,以及被敌人咬断的手指而被确认后,很快蔡被授予了特级英雄战斗称号。当问其有何要求时,蔡云振说什么都不要,现在还活着,就比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强。但组织上还是给其在岳池县给安了个政协常委。随后便被各大军区请去作英雄事迹报告,且在1985年还随团去朝鲜访问,并先后两次受到金日成的接见。更不虚此行的是,当随团去桧仓郡参观志愿军烈士陵园,发现他的衣冠冢上的遗像时,便向朝方提出收回了他的遗像,意外地“魂归故里”。回国后,其原所在军军长秦基伟还特地设家宴宴请了蔡云振。蔡云振从“五类分子”一下又成为了英雄,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天经地义的东西。现在,已85岁高龄,且身体还很结实的蔡云振领着离休金在家颐享天年。
可蒋庆全呢?不难想象,如果没当俘虏,不定还真是当上了将军,现在每月拿上万元的离休金,不定还能出现在今年10月25日中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纪念抗美援朝六十周年座谈会上,受到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呢!如此阴阳两面,这究竟是炮弹改变了他的人身轨迹,还是另类“优良传统”的传统所致?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蒋庆全那“自古英雄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向我开炮”是苍天作证,日月可鉴的。
蒋庆全老英雄,实事求是的人们向您致敬!
自古英雄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向蒋庆全老英雄致敬
温树宣

 摘   要:本文从美学角度讨论中国当代诗歌中的平民意识。包含三个方面:平民诗歌的审美观念与审美趣味,审美表现方法及其探索与表现普通人的生命意义与人性之美。由此而指出,平民诗歌是一种道德的选择和审美价值的理性回归。

关键词:中国当代 平民诗歌 审美价值 理性回归

今年7月23日,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在政治局的集体学习会上要求文化界“坚决抵制庸俗、低俗、媚俗之风”。总书记的讲话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在当今史无前例的文化繁荣中,让我们看到了其中的“虚荣”成份——“三俗”之风的肆意和泛滥。作为意识形态之一的文学艺术,是人民的精神食粮,民族的花朵,社会发展和前进的一种动力。如果让“三俗”之风泛滥充斥,必然污染社会,导致道德沦丧,审美价值的缺失,这对于有着数千年良好道德传统的民族来说该是何等的悲哀!
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应当面对现实,清醒地回顾和梳理我们曾经走过的路和正在走的路,并以此瞻望前程选择和坚定我们行进的方向。对于一个诗歌爱好者而言,此刻,我的眼前呈现出的是一条浪花闪烁的诗歌之河,这是一条忽而缓慢忽而激烈的河流,有时美丽灿烂,有时沉渣涌起,我们因此而思虑上下,浮想联翩。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当代诗歌可谓潮起潮落,流派蜂起,你方唱罢我登台,总是给人以脚步匆匆之感。在各种诗歌流派耀眼的风花雪月中透露出一道美丽而朴实的阳光风景——充满了平民意识的平民化诗歌。这一道风景随着时间的舞步前行,其所具有的道德意义和审美价值也越来越鲜艳越来越醇厚,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受到广大诗歌爱好者的热烈欢迎。我的探讨与评价就从这里开始。

正如美的事物和审美对象是丰富多彩的一样,既有雄伟的高山奔腾的河流,也有小桥流水沉鱼落雁,因此,人的审美观念与审美趣味也是多种多样,百花灿烂的。平民化的审美观念与审美趣味是平民诗歌的首要特征。平民美学认为,无论审美主体还是审美客体,其审美意识与审美选择或审美针对性都是平民的,大众化的,属于普通劳动者的。平民诗歌一直坚持和践行这一审美创作思想。吕德安认为,诗歌不仅仅是抒写英雄与歌唱崇高,而是应把其笔触指向普通人,即使表现英雄与崇高,也要“非崇高化”,“不希望给读着上轭(所谓的历史感或更堂皇的形式)”,“而是平凡和愉快”,“亲切和睦”,即写出他们的平凡的特征,作为普通人所具有的生命的意蕴和情感世界。正如白连春所说“英雄焦渴的灵魂要回到他/久别的家园”(《英雄》),下面是作者写民族英雄《岳飞》的诗句: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暗淡的忧伤
    我的心感应着你的心
    跳出马蹄的声音
既以“我”(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去感应和体会英雄的“心”和精神世界,同时又把英雄置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理解和认识。正因为平民化的诗歌着重表现普通“人类的生存心理和它的生存状态”(陈应松),因此,“在今天,人们不能不以惊异的目光面对诗的转换和裂变”(王家新),他们的审美趣味在多元化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开放和逆转的趋势,他们希望返回诗歌,走出种种原则的教条,在生命的旅程中实现返朴归真,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最终平静地完成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使命。这是宋琳在其诗集《城市人》中的自述:
 为诗作出非此即彼的本体定性徒劳无益,审美趣味的离散和流派的分野恰恰为诗提供了发展的前景。今天和未来我们应该做的都将是:让诗从可供摹仿复制的异化形态中回到本体。
毋庸讳言,作者在这里所说的“回到本体”即回到普通人的——平民化的——审美观念和审美趣味,并以此聚焦和直视柴米油盐锅瓢碗盏的市井生活。如:

      在日立彩电和东芝冰箱之间,药罐,占据小小的一隅      ——程宝林《药罐》
        
她举起那双平时捏得渔汉子
 骨子酥麻麻的手
 左涂右抹
 两只眼睛便明亮地睁在船头了
             ——汤养宗《船眼睛》
        
总觉得塞进邮筒的信
对方不会收到
放在街旁的自行车
会被别人偷掉
总觉得端在手上的高压锅
马上就会爆炸
    ——蓝色《圣诞节》

读罢此类诗歌,使人看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回到了生活的出发之地。现在我们感觉到的是,无论将军还是艺术家,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的存在,吃喝拉撒,冷暖情欲,一样需要。平民诗歌在理性的选择与回归之际,蓦然之间,重新撩开了诗歌的门帘,让我们经过了多年的岁月与无穷的争辩之后,又回到了如鲁迅所说的劳动者的“杭哟”诗歌。平民诗歌在表现平民意识上是宽泛的,不拘一格的,如《去湖南的火车10月2日》(李拜天)、《停电的夜晚》(包苞)、《我要做一个长工》(李小洛)、《日本:春天的小调》(李钢)、《二姥姥送来的鸡蛋》(刘川)、《睡在工具箱上的小女孩》(刘卫)等。不啻是如此,我们还常常惊讶于诗人们表现的独特、大胆、憨直,如郑宝富的《父亲》:

 父亲在我的眼睛里
是冶炼着矿石也冶炼着大话的炼炉
是碗橱里,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的烧酒瓶
是扑克是麻将是象棋
是失落在饭桌上的牢骚声
和像电压不足的灯泡一样
懊丧和浮肿的眼睛

由于出发于平民美学崇尚平民化的审美趣味,使得平民诗歌重新审视诗歌,审视诗与生活的关系。“诗,改变了我们和自然世界的某种关系。”(潞潞)这种改变了的关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传统诗歌美学认为,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同其它文学艺术形式一样,应当高于生活,是生活的艺术表现或反映。这种美学观倡导的是生活诗意化。平民诗歌恰恰相反。“诗歌是一种记录。它记载了一个人生存的历史,也就记载了人类在这个无边而莫知的世界里存在的过程。”(雪迪)“写诗似乎不单单是技巧和心智的活动,它和诗人的整个生命有关。”(韩东)他们认为诗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诗。很显然,平民诗歌的美学观点是把诗意生活化。这种诗意生活化的本质就是打破诗与生活的界限,在浑然一体中使诗歌之美从高雅华丽的殿堂走向街头巷尾,寻常百姓之家。已逝的海子犹如生长在田地里的一株迎风带水的麦穗,他钟情并擅长于从普通人的生活出发,以他那优美的诗笔描绘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村庄》就是这样一首让我们难以忘怀的诗:“村庄里住着/母亲和儿子/儿子静静地长大/母亲静静地注视//芦花丛中/村庄是一只白色的船/我妹妹叫芦花/我妹妹很美丽”。

为了探索生命的本源,直视人的存在价值和生存状态,平民诗歌除了追求平民化的审美趣味,还努力追求平民化的审美表现方法。
平民化的审美表现之一:语言。语言不仅是诗的媒介,也是诗的基本特征,诗的存在和表现形式。历来的诗人们都很重视诗的语言,强调诗歌语言的精炼、形象和美。“语言要表现出美好的环境,美好的情思。”(郭小川《谈诗》)闻一多在《诗的格律》中指出的诗的“音乐的美”、“绘画的美”和“建筑的美”也主要是从语言上来说的。平民诗歌也非常重视语言问题,但是,是从另一个角度说的。“关于诗歌,我想要说,只是出于对生命的一种期待,对语言的一种期待,我才写诗。我们的生命状态不可逆转地决定了我们的诗,我们的诗又是语言本身情不自禁发出的一连串动作。我不能想象,人和人面对面活着,却没有语言,没有生命与生命的交流。有了诗歌,我毫不怀疑,语言本身所发出的呼吸比我们人的,更亲切、更安详。”(孟浪)诗歌等于生命等于语言,语言在平民诗歌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何等重要!平民诗歌对诗歌语言的理解和认识与传统诗歌迥然有别,他们想建立一种新的语言逻辑和范畴,用人与人之间谈话的词汇来写诗,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和对世界的思考。淡化语言的诗意,追求诗歌语言的口语化、大众化,这种语言模式就是平民化诗歌语言的最美境界。如王家新的《在山的那边》:
 
 小时候,我常伏在窗口痴想
——山那边是什么
妈妈给我说过:海
哦,山那边是海吗?

于是,怀着一种隐秘的渴望
有一天我终于爬上了那个山顶
可是,我却几乎是哭着回来了
——在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山那边的山啊,铁青着脸,
给我的幻想打了一个零分

妈妈,那个海呢?

诗人所表现的是一个我们非常熟悉的主题:希望与失望、失望与希望。由于诗人运用口语的形式和谈话的词汇,我们读之亲切而不乏味,沉思而不张扬,甚至还有余音绕梁之感,有着很高的审美价值。
平民化的审美表现之二:抒情。抒情性是诗歌的基本特征。所谓抒情性,指诗人在诗歌中运用形象的激动人心的语言从情感和心灵深处来打动和感染读者。抒情性在传统诗歌中有着明显的表现和“崇高”的地位。中国古代诗歌美学的“诗缘情”说直到今天仍然为大多数诗人所信奉。现代派诗歌也强调诗的抒情性,无论是马拉美的“暗示”,还是艾略特的“寻找客观对应物”,都是以抒情性来完成的。平民诗歌则反其道而行之,“我无情可抒也不想嚎叫”。(路东之《情况》)“莽汉们老早就不喜欢那些吹牛诗、软绵绵的口红诗。”(《莽汉宣言》)“以男性极其坦然的眼光对现实生活进行大大咧咧地最为直接地契入。”(同上)“我目前的愿望就是写出明朗、清晰、直接、丰富的诗歌。”(朱文《古闸谈诗》)因此,平民诗歌常常以平静、直接、客观的叙述来揭示和表现诗的“本文”,这与语言的口语化、大众化是相一致的。现以描写春天的诗句为例:
 
 春雨淅淅沥沥,
一声声滴进碧绿的麦苗里。
要说这雨不是拌着糖水撒的,
人们心里怎会这般甜蜜?
    ——忆明珠《春雨》

在那灰蒙蒙的乡村,
一座房子金碧辉煌,
一棵杏树亭亭玉立,鲜花烂漫凝香,
照亮黎明的夜色,送缕缕曦光将我的双目照亮,
漾一片幽幽春光。
    ——瓦雷里《黎明》

对于男人来说
春天就是他用锋利的刀片剃去脸上蓬芜的须
    ——赵文明《春天》

中国当代诗人忆明珠是从雨与大地的角度含蓄地抒发自己对春天的深切感受与由衷的赞美之情。德国现代派诗人瓦雷里则以对黎明景物的描绘表达自己对美丽的春天与鲜嫩的生命的热烈爱恋的感情。两者都有着浓郁的抒情性。赵文明的《春天》很显然是放逐了诗的抒情性,采用最直白的日常生活的语言来写自己对春天的感受。我们从中读到的,既不是“春雨淅淅沥沥”,也不是“鲜花烂漫凝香”,而是一个“莽汉”男人用刀片去剃“脸上蓬芜的须”。从中,我们依然能感受到春天蓬勃的生命力,那种穿越严冬后的振奋与喜悦!
平民化的审美表现之三:音乐。音乐性也是诗歌的主要特征。无论传统诗歌还是现代派诗歌,都非常看重诗的音乐性,有的甚至极端地认为,诗如果缺乏了音乐性就不成其为诗,乃是一般的散文作品。“所以节奏之于诗是它的外形,也是它的生命,我们可以说没有诗是没有节奏的,没有节奏的便不是诗”。(郭沫若《论节奏》)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魏尔伦则进一步指出:“万般事物中首要的是音乐。”(《诗艺术》)平民诗歌不仅在理论上否认诗的音乐性,在创作实践中也尽量避免和谐的节奏与韵律,这也是符合其平民化的艺术追求的。“我认为诗和生命的节律一样在呼吸里自然形成。”(柏桦)如女诗人翟永明的《秋风与否》:

 一年一度,秋风与否倒无所谓
 我记起你的警告,尽情去幻想
也不留下威胁的面容
我们航行在水上
人老珠黄,我们这心满意足的一对。

这首诗说不上什么音乐性,既无韵脚,又无节奏,完全是以一种自然的说话方式来写。这种“无序”的诗行与诗人所表现的那种凌乱烦躁,无可奈何的内心情绪恰恰是一致的。相反,音乐性反而会损害了这首诗歌,破坏了它律动的“生命”与抑扬的情绪,因为这种情绪不可能是和谐的、有节律的。
中国当代诗歌中的平民诗歌运用口语化的句子、放弃抒情性和音乐性的艺术主张,追求平民化的审美趣味,从艺术形式来看,实则追求的是一种天籁自然的美。这种美是一种最高境界的美。诗人张烨说得好:“诗的质朴与平凡永远是一门极其复杂与艰深的学问,无技巧的技巧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作为一种美学范畴的平民美学,除了其审美趣味和表现形式的平民化,在其内容的探索与实践上,依然是充满了平民意识的。法国存在主义作家加缪在《荒诞的创作》一文中指出:“真正的艺术作品,永远摆在人性的天平上。这天平永远会说:‘不足’。”平民诗歌在人性的天平上选择的是普通人的人性,他们从普通人的人性出发,在浩瀚的大千世界中,孜孜不倦地叩问与追求普通人的生命的本源与经验,普通人的存在意义及其审美价值,尽管人性的天平永远会说“不足”,也要尽一切可能地抵达其灵魂深处,这种抵达的最佳方式就是——诗歌。
孙建军认为,诗既非社会职业,也非谋生手段。诗即是人,是一种执着顽强的生命态度。他投身诗的目的,仅在于希图生命从平凡走向崇高。女诗人银莲也是这种观点,虽然说得较为委婉,“诗歌的眼睛,让我看见生活转身的刹那:爱的伤,情的真,种子的力量,叶芽的伸展,生命如花,花开有声”。银莲在《裸泳》一诗中为这种平民化的诗学观作了形象的表述:

面对你
我依然是婴儿
脱下所有的外衣
在你和水之间
我投入了所有的热情

没有一点胆怯
想看见我 需要一双特别的眼睛
我和天地已融为一体

没有人能理解我的痴狂
这是我与水的一段爱情

平民诗歌在与天地融为一体忠实于“与水的一段爱情”之际,有时采用“戏谑”反讽的形式,“地球在你屁股下/结结实实/老不死的地球你好”(海子《明天醒来我会在哪一只鞋子里》)。但这并非是游戏人生和玩笑诗歌,而是在调侃的语句中诠释真实的人生,让人一下子就缩短了和“伟大”地球的距离,使世界变得更加可信、可靠,其中闪耀着的是深沉而耀眼的生命之光。诞生于上海的《海上诗派》在其宣言中就明确表示了这种审美态度:
 他们所做的一切,也许只不过想恢复人的魅力而已。正是这一点,他们比一切人都显得格外真诚。他们深深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他们除了真诚几乎一无所有。
如果一首诗不是出自本性,而是因为命运使然,那将是他们最大的悲哀。
真诚,不仅是“海上诗派”的诗学精神和审美观点,也是平民化诗歌的魅力所在。
现以诗人寒山的《精神病房一瞥》为例:

 有的在白天打电筒
有的狂呼:“地震!地震!”
有的抖缩在屋角,怕人向他行凶
有的不敢饮食,怀疑饭菜有毒
有的骑上椅子,准备遨游太空
有的抱着画报,亲吻封面上的女郎
有的高唱:“我是一个兵!”

作者描写的是精神病房,表现的是精神病人的种种悖理反常的形态,笔锋是诙谐幽默的。然而作者并非是站在岸边冷眼嘲笑精神病人,如果是这样看待诗人的诗,那么我们对诗人完全是一种悲哀的误解。其实,《精神病房一瞥》是非常真诚的,充满了同情之心,诗句里呈现出来的是真实的血肉,是诗人对现实深刻观察与思索的结果。诗人通过精神病人的反常思维揭示的是社会生活中人的精神危机与种种变态心理。看似平常,实则抵达人的灵魂,是从生命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歌,是诗人的一种更加广博深厚的忧国忧民的意识和对现实人生热烈关注的情怀。
由这种思想状态和生存方式建构起来的审美观,不仅属于诗人寒山,也属于所有关注普通人的生命和存在的价值,为普通人而写作、而热血奔放的平民诗人们。因此,于坚指出,“诗最重要的是语感,诗的深刻是生命的深刻。不在于写什么,不在于是否深刻或超脱,不在于是否独具一格。只要它来自你的生命,为你的生命所灌注。它就会产生语感,它就会深刻超脱,它就会独具一格”。何小竹的《与中山广场保安的对话》就是这种不拘一格来自生命的有着“生命的深刻”的诗:
 从蓝色沙发上下来
他拉住了我
他说,其实他也很喜欢读书
我说这是好事
他又说,他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为什么你们写书的人
不把中国字用完
我想了想,很诚恳地告诉他
确实用不完,用一点就可以了
但是,他开始激动起来,说
中国字是有方位的
我问什么方位
他说,金木水火土

这是一个故事,戏剧化的,用对话似的口语,写的是当代城市生活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他的朴素,他的思想,他对生命的感受。这种感受是深刻的,可以说深刻到了人的骨髓;这种感受又是哲学的,哲学到了宗教的境界,你无论如何不能忘怀,只有对生命的顶礼膜拜!再如,2008年5·12四川汶川大地震时,远在淮河岸边的诗人宋家伟在大悲大痛之中,挥笔写就的《泣血的呼唤》:

孩子
快停步呵
快停步
牵住妈妈的手
通往天堂的路
太黑太滑太陡
妈妈怕磕着你的腿
妈妈怕碰着你的头
快停步呵,孩子
在去天堂的路上
妈妈甘愿替你走

诗人从一个普通母亲的角度,以平实的表达方式和口语化的语言,写出一个母亲对孩子、对生命的无比真切的爱。这种爱,不仅让我们感叹唏嘘,震撼着我们,还像一道剧烈的闪电,穿透我们的灵魂,直达人性的深处!
平民意识的诗歌把生命与诗、诗与生命化为一体,从那平平淡淡的生活、平平淡淡的艺术形式中,表现与揭示的是当代社会人在精神与物质生活急剧发展与变革时期的复杂的心态,和随之而来的人自身对存在价值与生命意义的探索和追问。这一创作思想和创作态度,无疑是充满了美学意蕴的,是一种审美价值的有益选择和理性回归,是与我们这个时代人民的要求合拍的,是从我们这个时代的底层涌动起来的浩瀚的波浪,绽开的精神之花。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其实质是对现实生活中那些对人的存在与生命的漠视和轻蔑的反拨,他们力图以诗歌艺术的形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渴望回到生命的本源,这是另一种“寻根”,是真正的、真实的“寻根”。尽管有时还显得稚嫩,有时也给人一种“过激”之感,但它毕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歌唱,是发自我们这个时代的真诚的有着“生命的深刻”的声音,是中国现实生活中长出的锣鼓与唢呐,白云与梦境。正如海子所说,“这就是我的诗歌的理想,应抛弃文人趣味,直接关注生命存在本身。这是中国诗歌的自新之路”。(《海子诗全篇》)不仅如此,它还属于未来,属于那种与大地同在的永不消逝的艺术。今天,对照胡总书记反对“三俗”的讲话,我们深切地感到,中国当代诗歌中这种审美价值的理性回归,有着其特殊的现实意义,无论如何,我们都应当好好珍惜,爱护它,鼓励它,因为它是我们的民族精神与民族文化在新的历史时期所开放出的一束纯洁朴素的花朵。在此,我想起了清代诗人赵翼的《论诗》一诗,抄录于此,以作本文的结语: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审美价值的一种理性回归
——中国当代诗歌中的平民意识
                  
 王应槐
1、陈毅要枪

1938年3月,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刚移至安徽青阳柯村不久的一天,总部参谋处正好轮着李克猷值班。
上午十时左右,勤务兵报告说大院外来了三个新四军,为首的是一个姓陈的支队长,说有公务要联系。
“共产党方面派人来了!”李克猷心头掠过一阵惊喜。赶忙吩咐勤务兵带他们进来。
那个姓陈的支队长单独一人走进了参谋处,和来到门口迎接的李克猷相互行了个军礼后,首先自我介绍道:
“我叫陈毅,耳东陈,坚毅的毅。现任新四军第四支队支队长。”话还没有说完,就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张新四军军部的介绍信递给了李克猷。
听说对方就是陈毅,李克猷心里不禁暗自惊喜。他接过介绍信后并没有马上看,而是握着陈毅的手一边作自我介绍,一边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中共来人。
陈毅这个名字,李克猷早已耳闻。眼前的陈毅,中等偏高的个子,稍瘦,约莫三十出头,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说话时声音特别洪亮,显得很有精神。他身着一套灰色粗布军装,打着绑腿,扎在外面的一条旧皮带上,别了支“十子连”小手枪。
两人坐下后,就拉起了家乡话,摆起了龙门阵。
从口音中,陈毅听出李克猷是泸州人。陈毅说:“老弟,你的家乡不错,川南文化重镇嘛!那里历来还是兵家必争之地呐,为啥子?一城扼川、滇、黔嘛!八路军的朱德总司令在那里住过几年,时常都在夸奖泸州。十一年前,我和刘伯承也都先后到过泸州,可惜……”
李克猷接过话题说道:“我正是在那时听说你和刘伯承总指挥的。泸州起义时,我还在中学念书,但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支前小兵。要是……”
“——要是当时有现在你这样一个人物,那一趟我可能就不会白跑,事情的结局可能就不一定是那个样子喽。”陈毅机敏地抢过话头说下去,话音一落,两人便大声笑了起来。
李克猷索性支走了其他人员,和陈毅尽情地摆谈起来,两人越谈越投机,参谋处的小屋里不时地发出一阵阵久违了的笑声。
摆谈了一会儿后,李克猷谨慎地来到窗前向外看了看,转身向陈支队长小声地提起了组织关系。
李克猷主动向陈毅汇报了自己的情况:1927年秋,经中共泸县地下县委成员易读同志介绍,自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在党旗下面宣过誓。其后,参加了中共泸县地下委员会的各种会议和活动。第二年夏天,项鼎同志专门给了自己一张“入党申请”表,自己填写后交给了他。他说,这样才算完善了手续。1930年底,组织上派我到成都二十四军,在余光煦领导下搞“军运”。后来,我又在同乡许剑霜的领导下工作。许剑霜长期以来和刘伯承将军保持着联系,在泸州及川南一带负责军运工作。许剑霜曾经对我说过,只要他的(组织)关系在,我的(组织)关系就在。卢沟桥事变以后,由于川军调动频繁和出川抗战,许剑霜和组织的联系也中断了。我随队出川参加抗战离开泸州时,许剑霜要求我到了前线后要想办法与组织联系上。我们都认为,全国已经组成了爱国统一战线,国共枪口一致对外,在战场上可能就会遇见我们的同志。这不,在我盼望曹操的时候,曹操就到了。
陈毅听了后,喜形于色,说:“克猷同志,不要担心,这件事等我回军部汇报一下再说,相信我陈毅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好。”他略微停了一下,又说:“你说的那个许剑霜,我也认识。下次你见到他时,代我陈毅向他问好。我记得他以前曾是刘伯承的部下,泸州起义时我到泸州,他是支持我的几个军官之一。”说完,他拍了拍李克猷的肩膀:“大家都是老乡嘛,今后彼此都要多多关照。”
中午,李克猷请陈毅及随行在参谋处吃了顿便饭。稍事休息后,李克猷便带陈毅去见唐式遵总司令。唐总司令对陈毅亦很客气,话题自然停留在家乡的“龙门阵”上,三人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摆谈了一下午,气氛很融洽。末了,唐总司令指着李克猷对陈毅说:“李参谋很不错,颇有见地,年轻有为,今后有事找他就行。”
第二天,唐式遵和陈毅在摆谈中,交换了各自的布防情况和对付日军的办法,同时,陈毅还坦率地介绍了新四军目前比川军在装备方面更为差的境况。陈毅说,尤其是他刚组建的第四支队,就只有几个人,一支枪。人员问题还好解决,凡是有爱国抗日之志者,呼之即来,都可以加入。枪支弹药之事,却不太好想办法。希望唐总司令能以大局为重,支援部分枪支弹药,以解新四军目前的燃眉之急。
唐式遵也不推辞,当即便满口答应了下来:“陈支队长,这事好办。你去找李参谋,他负责军械。”
当天下午,李克猷刚检查完下面的布防情况回到总部参谋处,陈毅就找到了他:
“李参谋,支援点‘家伙’干不干?”
李克猷一听便明白:“‘汉阳造’,要得不①?”
 “打得响就可以。”
“来得正是时候。”
原来,第二十三集团军刚刚以“中正式”换下了“汉阳造”和“成都新式”。李克猷正愁着存放在仓库里的这两万多支换下来的枪械和大量弹药,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置,担心一旦日本人来了,给白白送掉。
当即,李克猷就带着陈毅,来到距柯村两里地以外的何家湾总部军械库去看枪。
回来的路上,陈毅显得很兴奋:
“李参谋,我尽要(一律要)‘汉阳造’。”
“关键是运输问题。”李克猷答道。
第三天上午,陈毅拿来了唐总司令的批条:拨“汉阳造”500支给陈支队长。
李克猷问:“500支够了吗?”
陈毅反问:“多多益善!----你说啷个办?” “最好一次少搬一点。”李克猷耸了耸鼻子。
“这样就可以多搬它几次。”陈毅会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陈毅在第二十三集团军总部呆了三天以后,便返回泾县的新四军军部去了。
在以后的四个多月里,陈毅先后派人来搬运了二、三十次枪械和弹药。每次来运武器的人,都拿着陈毅的亲笔便条径直找到李克猷,李克猷只要见是陈毅的亲笔,便给军械库打电话。军械处处长叫陈家珍,重庆綦江人,是李克猷的亲信。每次都是李克猷电话里告诉他,新四军来领枪多少、子弹多少,他就照发无误。都是让来人自己在仓库里挑选好的。
究竟发了多少枪、多少子弹,开始李克猷心里还有数,后来次数多了,不仅陈家珍、就连李克猷也没有确切数目了。
后来李克猷估计,大约总共给了新四军四、五千支“汉阳造”和十几万发子弹。

2、青阳支部

在青阳二十三集团军总部参谋处,有三位同是科班出身、工作能力很强、在处里举足轻重的泸州人,他们是:胡致周、李克猷、张润余,人称“三学士”。
中校参谋胡致周是泸县太伏人,和李克猷是泸县中学同学、黄埔军校(成都)第八期学友。两人的志趣、爱好相投,都唾弃封建旧观念和反动势力,热衷于进步思想,都还是在学生时代,就不顾一切地投身于革命运动。虽然,他们的中共地下联络人和所参加的地下活动不同,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在总部其他人眼里,李克猷和胡致周非常要好,他俩在生活上没有彼此之分,在工作作风乃至对日寇的作战意识上,都颇为相近,大家都只以为他俩是老同学、老朋友的缘故。其实,他们不仅是同乡、同学、情投意合的好朋友,更是特殊战线的战友和同志。在这非常时期和非常环境里,他们正是靠着那种相互支持和默契,鼓励着对方,升华着生命般的友谊。
另一位中校参谋张润余,亦是泸州人,老家在合江佛荫坝。中学时期,张润余虽然与李克猷、胡致周不在一个学校,但因思想进步、在学生中时常出头露面和参加社会活动,彼此都遇见过几次,知晓对方的“底细”。
第二十三集团军总部刚迁至安徽青阳不久,胡致周就对李克猷说:
“张八(张润余在家排行第八)这人不错,能力很强,思想进步,可以信赖。”
“他和我也很合得来,我晓得他在中学时就比较红,但不知他后来加入组织(中共)没有?”李克猷也喜欢他,同时流露出一丝担忧。
“两天后,我要和他一起到贵池督察布防情况,我找机会先和他谈谈。”胡致周理解李克猷的心思,打算自己先去了解一下。
几日后的一个中午,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胡、李、张三人凑到了一起。他们先是各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与组织的联系情况,接着,李克猷介绍了新四军第四支队陈毅支队长来访,及自己已与陈毅取得联系之事。原来,他们三人在抗战伊始时,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组织失去了联系;现在都不约而同地把和组织取得联系的希望,寄托在附近的新四军方面。最后,三人商量决定:目前战事紧张,国难当头,更应团结一心、全力以赴做好抗战工作。即使哪一天被日本人的子弹打死了、飞机炸死了,也在所不惜,亦算是为党(中共)尽心、为国效力了。生还者,即为人证。恢复组织关系的事,待以后有机会时再说。
战争中的时间,虽然时常是以分钟来计算的,但是,紧张中的人们似乎谁也没有在意它的急速逝去。在战士们的印象中,上次战斗以前,还是寒风凛冽,打着、打着,转眼就到了盛夏。
1938年的8月中旬,胡致周接到总司令部调令,他将奉命到五十军,升任作战科上校科长。
胡致周离开总部参谋处前,他们三人约定:由他代表他们三人去与新四军取得联系,争取恢复组织关系。因为五十军军部所在地的木镇,与新四军军部所在地泾县相距不远,仅二十余里地。
胡致周不负所望,到五十军不久就和新四军取得了联系。
一天,他借故巡查布防,兜了个圈来到泾县,找到了新四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他向袁国平汇报了他们三人的情况,袁听了后非常高兴地说:“你们的事我已听陈毅谈过了,我们将很快就开会专门研究此事。”同时,他又要求胡致周转告李克猷和张润余,请他们三人分别写一份各自与组织的联系及加入组织和失去联系的情况说明,尽快交过来。
不久,在新四军政治部的一个会议上,经袁国平介绍,专门研究、讨论了此事。陈毅首先发言说:
“我知道这件事,这三个同志我都认识,他们都是二十三集团军参谋处的中校参谋,年轻能干,今后大有可为。其中有一个叫李克猷,泸州人,上次,为我们‘借’枪的事出了不少力,是有功劳的。实际上,不是象大家说的那样我陈毅有啥子‘魔法’,而就是这个李克猷出的主意,‘送’了我们几千支枪和几十万发子弹,用‘汉阳造’装备了我们新四军。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李克猷就提出过这个问题。现在,他们又找上门来要求恢复组织关系,非常可贵,我举双手赞成!”
不久,由胡致周、李克猷和张润余组成了在新四军政治部直接领导下的“第二十三集团军中共支部”,胡致周任支部书记。后来,又改名为中共“青阳支部”。这个支部只与新四军政治部发生单线联系,虽然是在国共合作时期,但是因为统战工作的政策性和这个支部的环境特殊性,支部所有的活动都是绝密的,也不允许支部进行组织发展,新四军方面也只有高层的几个领导知晓。
胡致周离开参谋处四个月后,李克猷又奉命调至驻防安徽太平的第二十一军第一四六师,升任参谋处上校处长。张润余半开玩笑地说:“没想到你们都跑得快,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坚守总部了。”
第一四六师师长周绍轩② ,也是一位中共地下党员,是他点名要李克猷去第一四六师协助他的,只是李克猷当时并不知道。
1940年秋,蒋介石以抗战需要为名,强令八路军和新四军统统撤退到黄河以北。为了顾全大局,1941年1月,新四军军部及九千多官兵,从安徽泾县云岭出发,准备渡江北上。蒋介石却暗中调集了八万多嫡系部队,在事先策划好的皖南茂林地区,血洗了这支抗日队伍。激战七昼夜后,新四军军长叶挺被俘,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和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等遇难,除约有两千余官兵突出重围外,大部壮烈牺牲。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随即,重庆《新华日报》发表了周恩来为“皖南事变”的题词:

 千古奇冤,江南一叶,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周恩来在向国民党提出严重抗议的同时,打电话给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长、“皖南事变”的主要制造者之一何应钦,怒斥道:
“你们的所为,使亲者痛,仇者快。你们做了日寇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蒋介石不顾民族大义,残杀爱国将士,遭到了全国人民和海外爱国侨胞的强烈声讨。但是,蒋介石依然坚持我行我素,坚持反共。接着,他竟然在抗日前线的军队里,掀起了又一阵清共恶浪。
胡致周、张润余先后被捕。
二人被分别关押在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受尽了特务们的严刑拷打和折磨,以及轮番审讯……
但是,几个月过去了,唐式遵并没有从二人口中得到半点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其实,在蒋介石暗中纠集中央军于皖南一带时,身居木镇五十军军部的胡致周、驻守太平的二十一军一四六师的李克猷和留在总部参谋处的张润余,都先后觉察到了这一反常的动向。他们认为中央军有意避开驻防在这里的川军,并且行动诡秘,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目的。若是对付日、伪军,何必如此回避自己人。
他们最不愿意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中央军是冲着新四军去的。
他们三人商量的结果,是让胡致周赶快去泾县一趟,不管他们的判断是否正确都将此情况告知新四军,以便有备无患。
可是,他们已经迟了。
蒋介石对新四军下毒手的命令已经下达。胡致周冒着生命危险接连去了几次,都没有能够通过中央军的封锁线和戒备森严的围剿阵地。
由于胡致周早已和当地的抗日游击队取上了联系,并且担任了皖赣浙边区中共地下党负责人,所以在游击队和地下党的协作下,他后来还是在附近的大山里,寻找到了被打散了的两百多名新四军将士和部分伤员,并悄悄地送他们通过自己的防地,去了长江北岸。
但是,唐式遵手里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胡致周和张润余二人是“共党”分子。仅仅是在唐式遵的印象里,张润余有点“共党分子”的味道,胡致周“共党分子”的味道则更浓一些。可是,整了这么久,也没有整出个一 、二来。是放?是杀?都不好办,自己反而慌了手脚。
一日,唐式遵好象忽然开了窍:这个烫圆儿(棘手的事儿),是你蒋某人拿给我捏倒的,老子就丢给你的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③,我也来它个袖手旁观。于是,他给顾司令长官去了个电话,说他逮了个或许是勾结残余“新四军”逃窜的“共党”分子,明天就给顾司令送来。哪知,那姓顾的因为自己替蒋介石围剿“新四军”,遭到了举国上下的愤恨,落得了一身骂名,也不愿意再找麻烦。当即,他就在电话里一口推掉了:“你们不要送来了,自己处理了就是。”
扔出去了的烫圆儿,又给踢了回来。唐式遵感到更烫手了。他想来想去,终于有了一个罪恶的办法。他假借将胡致周押送战区司令部查办为名,从总部派了一个警卫排,秘密押至江西婺源境内一条小溪旁,残酷地把胡致周杀害了。
胡致周的英魂,顺着那条不知名的小溪,不屈地流淌、散发,后来,它完全溶进了清澈的溪水,流入婺江,汇入大海……
胡致周牺牲时,年仅三十一岁。
倍受折磨的张润余,面对战友胡致周的牺牲,加上特务们不停地严刑拷打和反复地折磨审问,坚强、紧张的神经绷断了。渐渐地,他精神失常了。几个月后,就完全给逼“疯”了。张润余疯了以后,被遣送回了合江老家。始终,张润余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
青阳支部就这样被破坏了,解体了。
即便是在最详尽的中共党史里面,也许也不能觅见这个支部的半点记载。但是,“青阳支部”却曾经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和事实。历史不应该遗忘,在抗日前线的国民党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部、在特殊年代的湖北青阳,曾经活跃着一个新四军总部直接领导的中共地下支部。他们曾经为国共两军协力抗战,为拯救在皖南事变中惨遭屠杀的新四军竭尽最大的努力。这个小小的集体存在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他们顽强的意志却是如此闪亮,他们努力的意义更是那样永恒。他们的努力,也差点让皖南这段悲剧般的历史重写。
“青阳支部”,1938年到1941年间皖南上空的一只夜莺。
“三人支部”中,一人被枪杀,一人被逼疯,还有一人——李克猷呢?
……


注释:
注①: 泸州方言,行不行的意思。
注②: 周绍轩,四川渠县人,解放前夕根据革命需要加入民革,临近全国解放时被捕,被蒋介石关押在重庆白宫馆。1949年11月大屠杀前,和罗广斌一同逃出。解放后,曾任重庆市人大主任等职。
注③: 顾祝同,字墨三,1893年生,江苏涟水人,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早年保定军校毕业。1924年任黄埔军校战术教官。历任北伐军第1军第3师师长、国民政府警卫军军长、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江苏省主席、西安行营主任兼第1集团军总司令、第3战区司令长官、陆军总司令、参谋总长等职。1949年赴台湾,历任台湾国防部代部长、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国防会议秘书长、国民党中央评议委员会主席团主席等职。1987年在台北病逝。

 岁月似河,静静地飘走了许许多多记忆中的如烟往事。可我每每想到启发老师在我写作路上给我的扶持、鼓励、帮助以及和他交往的一段情缘,我的心中便淌过阵阵暖流,难以遗忘。
作为当年回城工作的知识青年,作为当年一个热爱文学痴迷涂鸦的业余作者,我试着给启发老师主编的泸州日报忠山副刊投稿,那是我写作的反映工业企业题材的一篇小小说,题目取名《意外》。我把稿件忐忑不安地丢进邮筒,怀着希望等待成功,但又怕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因为我知道泸州是历史文化名城,历来是名人荟萃、华章纷呈,写作高手不胜枚举,像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业余作者要想登上忠山副刊谈何容易。但我的拙作像一株小草,一朵小花意外地绽放在这片姹紫嫣红的百草园里。也就是那时我记住了责任编辑蓝启发,对启发老师重文不重名,选材不拘一格刮目相看,也对老师的办刊风格,编辑道德由衷钦佩。
其后我便陆陆续续地在忠山副刊上发表了散文,随笔,小小说十几篇。最让我为之感动的是,启发老师不仅对我的拙作呕心沥血精心删改之后刊发,还及时寄来样报,附言多激励指导话语,肺腑之言让我咀嚼回味,感悟良多。
记得初识启发老师是泸州文艺在纳溪的森林公园组织的一次笔会。我和启发老师同住一间寝室。初识老师,给我的印象是一袭布衣,语不出众,貌不惊人,为人十分随和,清瘦的脸上那双眼睛深邃睿智,神态显得那样地恬淡和超然。听到我对他的扶持和帮助由衷的感激,他笑笑淡淡地说这是他份内应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感激。编辑便是替他人作嫁衣的裁缝,真正要感谢的应该是你们这些热爱写作积极投稿的作者。由此及彼,我想当年由他主编的党报副刊不知扶持和帮助了多少类似于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业余作者上路。我深知每一篇文章见报不仅倾注着编辑老师的满腔心血,而众多文学习作者育我的浆果中,都凝聚着启发老师辛勤的汗滴。
记得那年在“义和饭庄”相聚,电视报的高焕平老师请了启发老师,唐维扬老师。启发老师依然是那样的恬淡超然。话语中我似乎感悟到他对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那么透,那么深,那么远。大有打透生死观,参破名利场,成名穷苦日,宠辱不惊之神态,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仰之情。
当我有幸拜读启发老师的“梦痕集”和王应槐老师为之写的序,方知道老师人生旅途并不是一帆风顺,也曾经历几多磨难,几多坎坷,几多风雨。当过知青,做过临时工,排字工人,代课老师,副刊编辑,艰辛的人生旅途,丰富多彩的生活积累方使启发老师写出了那么多贴近生活,贴近时代,关注民生的脍炙人口的好文章。那意境优美清丽洒脱的文字,不雕饰不做作,淡雅的风格让人如饮甘露,获益良多。
多年来,虽然我有幸在中央,省地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随笔、散文两百多篇,但对当年启发老师的扶持帮助始终是心存感激,不令忘怀。尚记得历经磨难坎坷的著名作家艾芜说过:“人应像条河一样,流着、流着、不住地向前流着,像河一样,歌着、唱着、欢乐着,勇敢地走在这条坎坷不平充满荆刺的路上”。当社会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想集淡泊、宁静、超然于一身的启发老师一定仍然把名利看得云淡风轻。我衷心地祝愿启发老师举花甲之年,赢弱之躯,用手中之笔,以春蚕至死丝方尽的精神,像洗衣机流一样流着、歌着、唱着、欢乐着,在文学王国里继续倾吐着字字珠玑、华彩文章。像一叶蓝天下远扬的风帆驶向更加浩瀚更加广阔的大海,像海燕一样在苍茫的大海上,在文学的自由王国里展翅翱翔。
祝愿启发老师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中过得快乐、幸福!一路好走!

长篇小说连载之六
王仕厚
第 七 章

和着我的尸骨
一起燃成一篝叫做诗的火

今天,你微笑了吗(随笔)
丁济民

 今天,你微笑了吗?
 这是很多企业和机关团体挂在墙上、落实在工作中的一句话,也是我们在工作和生活中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古人云:心诚色温,气和词婉,一汪秋水明澈之下,必能动人。
世界上最贵重的礼物是微笑。世界上最美丽的传递是微笑。世界上最动人的表情是微笑。微笑——是世界上无声而最美丽的语言、是人际交往的润滑剂、是灿烂生活中耀眼的阳光。
有着五千年悠久历史的中华民族,被称之为礼仪之邦。那么,礼仪又是什么?礼仪是文明社会里人们约定俗成的行为准则和说话办事的种种规范。它涵盖的内容极其广泛和丰富,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均能体现他(她)深厚的教养、无处不在的气场、翩翩的风度和及其独到的魅力。
那么,微笑便是其中的最基本的元素,也是人生的三大法宝(点头、微笑、掌声)。微笑,似蓓蕾初绽,它根植于心灵,以爱心来灌溉;微笑,似一缕雨后初霁的阳光,赋予我们生的希望和爱的鼓励;微笑,又像一杯温热的清茶,滋润生活中我们迷惘而干涸的心田。
生活中,当听到呱呱坠地的婴儿第一声啼哭时,年青的父母的微笑是甜蜜的,那是因为人类赖以生存而传宗接代的香火得以延续。
当远方的游子久别故土重逢到自己亲人时,那微笑如一片想家而流浪的绿叶终于缀上了故乡大树的枝桠,一切一切的委屈、坎坷、失意一下子匆匆删去,那激动的心也是任何人间的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当生活中由于你的粗心无意的伤害了别人时,诚挚而温柔的微笑,就是化解人间隔阂的催化剂。
当被宠而怄气的孩子与关爱你年迈的父母发生争执时,一缕悔意的微笑,会吹落父母的一腔怨气,重新捡拾起浓浓家庭生活的生机。
当盼子成龙成凤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儿女喜登金榜考上心仪的大学时,父母慧心的微笑,就是一张远航的帆,让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孩子更加信心百倍地去追逐与摘取远方的虹霓。
当生活无端地欺骗了你,请不必难过、气馁,也不必失意,重新微笑着去迈开步伐,用加倍的汗水与智慧,去启开属于你的人生的契机!
微笑不是怯懦,她是信心的帆船,是真诚的祝福,是久旱干裂土地上一丝温润生命的春雨,微笑是人间最美丽澄澈与大爱心灵的展示……
而温暖真诚的微笑,恰似涓涓溪流,能铸成漫漫人生的参天大树。化作春泥更护花 ——记与蓝启发老师交往二三事
徐朗清
艺海观潮
紫  鸟
向 翔

《尔雅·释地》:“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
1
悠远的钟声划破了树林上空夕阳紫色的余彩,散落的光辉挂在绿树梢头,黄昏是一幅灼灼的图画。
两个穿着粗制僧衣的小和尚拿着扫帚从庙里走出来,看着门前的落叶,再次疑惑地对望了一眼。此时正值春季,但最近几日,每到傍晚却总有黄叶莫名地飘落在庙前。和尚定了定神,开始动手清扫。晚风悄悄地来了,刚刮在一起的落叶又一次飘舞着飞扬开去。小和尚急忙用扫帚按住树叶,但仍有不少散落在草丛中。  两人摇摇头,走进庙里,准备关上庙门。
“等---等!”
急促的女声从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传来,不多时,一位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婀娜身姿,蛾眉清扫,娇俏美丽,气质不凡。因刚才听到钟声,担心寺门将要关闭,而匆匆跑上山来,额上溢出一抹细密的汗珠。
两个小和尚见到她,马上打开门,微微鞠了一躬:“江施主是来找柳婆婆的吧?请进!”江采苹点点头,谢了他们,进了寺庙。庙门慢慢被关,在第一缕暮色下,那些遗失的落叶寂寞地蜷缩着。
这座山寺有着几分古怪的历史。它是一个女人集资修建的,而这个女人从寺庙建成起就不曾离开寺院。除了清晨在佛前念经,终日便呆在寺内后院的小屋里。无人知道她的来历,只道她极爱柳和鸟,人们便称她为柳婆婆。柳婆婆不爱与人交谈,却对这江采苹特别上心。
“婆婆,”采苹提了提长裙,走到老人身旁坐下,“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他们要我进宫,我该不该去呢?”
“无法自己决定吗?”婆婆淡淡地笑了笑,端起一杯清茶递给采苹,“喝了它,什么也别想,安心地在这里睡吧。明天,你也许能找到答案。”
夜色愈浓,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子,老人终于展开了那一抹悲伤,明天,命运的轮轴又会如何转动?
紫色的花瓣轻轻地捧着一颗颗上天赐予的珍珠,夜睁开了双眼,阳光如约来到这片山林,温暖着又一日的时光。
佛前,年轻的女子静静地跪着,日光落在她身后,透过她身上的轻纱,似乎可以看见在她的右肩上有一只紫色的小鸟在掩翅哭泣。忽而又消失了,忽而又飞来,像是一个幻觉。
“问问你的心,愿不愿意离开?”柳婆婆走到江采苹身后,轻声发问。
采苹不由一怔,是啊,愿不愿意?她一直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充满想象,对唐宫充满憧憬。自从得到朝廷的人带来的消息,那种感觉便更加强烈。冥冥中,她觉得自己会去那里,但每当这样想着,便有一种浓烈的忧伤仿佛将把她吞没。所以,她不安。所以,她去见婆婆。“或许你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但一定要自己做主。”耳旁声音再次响起。“我去!”女子踌躇了一会儿,又坚定地站了起来。朝着佛祖和柳婆婆深鞠一躬,转身走出了寺庙。
 “这是无法阻止的吧!天意吗?” 柳婆婆喃喃自语。
一声钟响,早课开始-----
2
宫里。
微风摇曳,清波荡漾,杨柳依依,一个身着素色宫服的小丫鬟端着玉盘,微低着头,急急地从花园里走来。走到湖边的亭前停住了脚步,轻声呼唤望着水面沉思的背影:“娘娘!茗儿来了。”江采苹思维一滞,慢慢转过身。风吹过,发上的饰品碰出清脆的声响。“拿过来吧!”她伸出手,攥了一小把鱼食,洒向湖面,朱唇轻启:“皇上还在惠妃娘娘那儿?”茗儿慌张地抬起头,低声答道:“是。”“你害怕我?”采苹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宫女,“不必那么紧张,我进宫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直都是你在我的身边,还不了解我的脾气吗?回去吧。”
路上来往的宫女个个神色匆匆,江采苹微微皱了皱眉,示意茗儿拦下一个人问问。“梅妃娘娘,惠妃娘娘她——她去了。”白色的丝绢翩翩落地,像断翅的蝶。采苹怔怔地走到树下,微倚着树,惠妃去世了,这宫中又将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吧!那,他呢?他怎么样?
3
梅林里如往常般寂静,但不同的是,空气里似乎多了一分寂寞和惆怅,仔细看看,树叶仿佛也露出一抹忧伤的神色。江采苹,也就是现在的梅妃,她踏着松软的泥土轻轻地走来。
那明黄的身影站在夕阳的斜晕里,看起来无比的高大、尊严和庄重。他,终于来了。皇上他,终于来了。梅妃脸上不由浮起淡淡的笑意。好像感觉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唐玄宗转身走了过来:“梅妃,她走了。”
江采苹看了看眼前的人,面色略显苍白,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思念。这是一个多情的皇上,也许他还怀念着惠妃娘娘。
江采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任由皇上把她揽在怀里。是的,她很喜欢皇上。从进宫起的那一刻便开始了,她对他深深的暗恋着。但皇上却从未明白过,虽然他只因她爱梅花,就什么也不说,为她建了一片梅林。可她自己很清楚,玄宗只把自己当做妃子,他不懂得自己对他的爱和嫔妃对天子的爱有本质的不同。她只不过是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小小的角色,她自叹自怜。
“采苹是从心底出发的,不是从权力出发的。”梅妃轻声说着,把话语掩进衣缝里,只听得见她内心的纠结。
送走皇上,梅妃走进了庭院。“茗儿,准备一套白色的衣衫,明天去送送惠妃娘娘。”
夜晚升起了几颗星星,像是天空明亮的泪,在黑幕下一闪一闪,下一个天亮,又会是哪一个女子的青春被埋葬?
4
春来得一如既往的晚。梅园的春色却很热闹,梅树下的各种小花儿意趣正浓地竞相媲美。各宫的娘娘穿着艳丽的服饰在树下攀谈。梅妃依旧笑着看她们谈些言不由衷的话题,这后宫走到哪里都与权势脱不了关系。惠妃走了,皇上便常常来这梅林,所以姐姐妹妹们便也常常光顾她这小院。
“娘娘!”茗儿急急地跑了过来,走到梅妃身旁耳语几句,递上一根竹筒。梅妃摇摇头,心中涌来一阵疼痛,便挥了挥手:“你先走吧。”
春天带来的倦意让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种朦胧中。杂草丛生的冷宫后院,一个黑影用无比清晰的声音问:“决定了吗?”
光阴悄悄从人们指尖溜走,此时的皇宫却经历了一记闷雷,在后宫犹如晴天霹雳。皇上将要招自己的儿媳为妃。那一丝儿短暂的幸福就要匆匆而去,想抓也抓不住呀!梅妃心想。
院里,春光依然无限好,虽然天上的云彩更厚了一层。梅妃坐在凉凉的木凳上,拿起桌上的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她小心地将它展开,一位穿着粉色裙裾的肤如凝脂体态雍雅的女子正笑容灿然地望着她。梅妃苦笑了一声,对着画像轻声说:“你终于来了——寿王妃。”
5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一个月,两个月,皇上再也未来过。梅妃坐在花亭里,漫不经心地做着手上的刺绣。“贵妃娘娘到!”梅妃慌忙抬起头,眼前的杨玉环已褪去了寿王妃时的青涩,更多了贵妃的妖冶之美,更显动人心魄。
“最近事忙,许久没看望姐姐,梅妃姐姐不会生气吧?”杨贵妃巧笑着看着梅妃。
梅妃站起身,握起贵妃的手:“不会。倒是妹妹需要多抽时间在自己身上,朝中大臣可给了妹妹不少中肯的建议呢!”
杨贵妃脸色微微一冷,笑了:“姐姐还记得我送您的那首诗吗?”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又何曾忘呢?”梅妃望向天空,“也许我正如你诗中所写,不能与你这朵新春的花儿争奇斗艳,但我对皇上的爱几乎贯穿一生。”
“贵妃娘娘留步,姐姐那儿的梅花开得正艳,折几枝回去吧。”梅妃急切地喊道。杨玉环浅浅地回头:“好的,谢谢姐姐了。”
看着前面莲步轻移的身影,梅妃紧紧地攥了攥拳头。贵妃娘娘,我不会认输的。即便是最后一次,我也要试试。
6
金色的珠帘碰出了一曲叮咛的歌,但这座宫殿里却有着不相符的晦涩和阴冷。宫女们个个都低埋着头。杨玉环坐在贵妃椅上,面色冰冷地问身前的公公:“皇上真去了梅园?”“是!”答语声微微有些颤抖。贵妃蓦地站了起来,梅妃她又使了什么妖法,我究竟走错了哪一步?
梅妃那一曲惊鸿之舞再次浮现在眼前,唐玄宗慢慢地走在一行随从前。许久没去了梅园了,若不是今日在玉环宫中见到那瓶中的几支梅花,怕也快忘了和她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日子。此时,这帝王脸上竟有过一丝疼惜。唐玄宗默默地看着四周宫殿闪烁的灯火,突然发现自己的城是那么大,却也那么空。
拾起一枚落花,任它凌空飞舞。远处的那个人越来越清晰。梅妃缓慢地拨动第一根琴弦。这一局似乎已经赢了,那送去的梅花终是勾起了皇上记忆中旧事的斑斓。“采苹,朕来了。”指尖突然一凉,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除了在宫中第一次相见,这是第二次这样呼唤她。梅妃轻轻地笑了。他总是时不时给自己一个惊喜,就像赠她一座梅园,让她恍惚地认为彼此相爱着。
一曲终了。玄宗沉默地扶起梅妃:“恨过朕吗?”“恨过!”她一字一顿,满眼忧伤。两人许久不语。“你是个好女子,朕心里总有种感觉爱的人是你,但却总也抓不住。”玄宗轻叹一声,“朕离不开玉环,她就像一朵醉人的牡丹,让朕无法忘怀。”梅妃静静地挽着玄宗:“采苹不懂,也不敢懂,只希望皇上陪我看尽这院子里一夜的梅花。”
梅树枝头的绿叶,淡淡地映出不易惹人注目的微光,照亮了唐玄宗左肩上的蓝色的鸟,它哭泣着,嘴角却有着狡黠的笑意。忽而林中传来脚步声,高力士慌忙跑来拜见唐玄宗。唐玄宗神态一惊,匆匆离去,紧走了几步似觉不妥,回头道了声:“梅妃,朕有事不得不离开,你早些休息。”梅妃轻轻俯身,目光将那一行人送出,颓唐地坐下。
“娘娘,您怎么了?”茗儿从亭中拐角处出来,焦急地看着梅妃。
宫中灯火渐熄。高力士有意无意让她听到的声音久久回荡:“皇上,贵妃娘娘生气回娘家了!”
7
“娘娘,请您救救茗儿。”宫内寂静的角落里,黑衣男子单膝而跪。
“你是茗儿的表哥?”梅妃冷冷地出声。
男子略微一愣,点了点头,眼神恳求地注视梅妃。
“先下去吧。”
梅妃慢慢地走回梅园,思索着这一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杨贵妃从梅园回去后,大病一场。追其原因,杨贵妃竟称是自己送给她的梅花瓣上撒了药粉,是自己派茗儿故意将花瓶放在朝向她床前的通风处。本是漏洞百出,但皇上居然也相信了,梅妃顿觉心口很痛。可是护主心切的茗儿为了让梅妃免受惩罚,承认一切是她所为而被关进了大牢。
梅妃想:或许除了爹娘和婆婆,茗儿便是唯一关心自己的人了。可她那么小,那么单纯,那么冤屈呀!
梅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毅然朝着贵妃娘娘所住的宫殿走去。
——茗儿和她表哥是相互喜欢的吧,这种幸福我从未拥有过,一直以来我只是苦苦地爱着皇上,而他从未觉察,他给予我的爱是那么可怜。这样的话,我应该帮他们一次,让有情人成为眷属,也算是对茗儿的感激吧。对这梅园,我已无多留恋。
8
牢房里幽暗一片,掺杂着腐肉与血腥味的潮湿空气迎面而来。
“茗儿!”梅妃焦急地呼唤着。茗儿惊讶地站起来,身上的伤口拉扯得生疼:“娘娘,你怎么来了?”一行清泪从梅妃脸上划过,她淡淡地说:“出去以后,会有人将你送出宫,和你表哥好好生活!”
“娘娘——您?”茗儿慌乱地开口。
“你帮了我很多。”梅妃漠然地转过头。
牢房里,只听得见一些犯人的呻吟。杨贵妃还是寿王妃时,梅妃便了解到皇上对她异乎寻常的喜爱,但梅妃性格如同她所珍爱的梅花,高洁不屈,未曾想用何手段对付贵妃。但茗儿却懂得皇上对于梅妃而言是无法失去的一切,所以她瞒着梅妃求助于自己深懂武学的表哥潜到寿王妃所住的尼姑庵投毒,可世事难料,最终还是失败了。而杨贵妃也隐约觉察到此事与梅园有关,故对梅妃充满了无穷敌意。
几度残阳红。梅花谢了,梅林沉浸在悲痛之中。梅妃跪在冷得发凉的地上,叩谢皇恩。圣旨到:“梅妃贬入冷宫。”
9
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
上阳东宫的杂草遮住了原有的一条小路,四周幽深得可怕,即使有着充沛的日光,泥土却依然发出令人作呕的潮湿味。梅妃安然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已经病了数日,昏迷中她仍想着那金碧辉煌的大唐宫殿上的皇帝。梅妃自嘲地动了动嘴唇,现在仅有的牵挂便是婆婆了。少年时婆婆便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教导自己对事对人的态度。送茗儿出宫前,她便托茗儿去家乡的寺庙里去拜访婆婆,不出意外,此刻已经到了吧。
狂风席卷乌云而至,瞬间大雨倾盆,冷宫的门窗被打得呻吟不止。梅妃斜躺着,手心的温度渐渐退去,右肩上的紫鸟此刻却似展翅欲飞。梅妃沉沉睡去——
曾经在桃园茗儿问我:“什么是宫?”
宫是一场冷冽的冬天。
10
小屋静静的,石凳上,四人凝神不语。
“不要难过,采苹她终有此难。”柳婆婆摇着头站起来。
茗儿震惊地望着婆婆:“您知道会如此?”
柳婆婆凄然一笑:“这故事很久远了。”
江采苹的祖父原有妻室,却在一次游玩山林间认识了年轻貌美的柳婆婆。两人在山里过了一段喝山泉食野素的甜蜜生活。一天,天空异常昏暗,柳婆婆走在林中遇到一只巨鸟迎面飞来。采苹的祖父怕它伤及婆婆,向那鸟射出一箭,五彩的光刹那间四射而出。婆婆急忙走上前,却见那只鸟竟分为蓝、紫两只,两只鸟各只有一只翅膀。紫色的鸟被射中,负伤很重。两人正不知所措时,那只蓝鸟突然向天空悲鸣一声,竟开口说话。它诅咒了两人——
祖父的孙女会有一个让她爱一生的人,而那人却永远感受不到那份心意,即便对她产生了爱意,可自己却不能觉察。婆婆会生活在离祖父不远之地,却无法和他在一起,经受心爱的人死去,活着看到采苹走向那个诅咒,婆婆也无能为力。
“明白了吗?采苹的不幸都是我们的错。”柳婆婆潸然流泪。
“那是什么鸟?”茗儿淡淡出口。
“比翼,比翼鸟。一只死,一只绝不苟活。它们本是历尽百世艰难而走到一起,对彼此的爱至死不渝。”
婆婆穿着素色僧衣,默默地走出小院,在竹林里渐行渐远。
诅咒虽然可怕,但柳婆婆依旧用日日夜夜对佛的祈祷换来一份承诺。唐玄宗死后,终会体会到那份感情。如若有,那时人间便会重新出现一对鸟,蓝紫二色,幸福地比翼双飞。
 

酿一觞忘忧的杜康
雷   雨
 
捧一泓天山下的清泉
洒上点银白的月光
摘两颗夜空中的精灵
顺便滴几滴嫦娥的寂寞
我还要到那神秘的南海
向龙王讨两颗晶莹的珍珠
假如真有这个冲动
还要加上那烈日下
湖面闪动着的光芒
这晶莹得发亮的液体
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她汲聚了月的清幽和日的火热
她被赋予了山川的魂灵
和这寰宇间无穷的力量
我要将这空灵的液体
酿一觞忘忧的杜康
然后,然后我一饮而尽
忘记这尘世的痛苦
和这莫名的惆怅
从此,不再凄婉迷茫
不再独自去彷徨
不再无端的忧伤
不再自卑和惊惶
我要以一个歌者的名义
向着太阳,向着尘世间一切的美好
纵情纵性,放声歌唱

五百年前,五百年后
那是一片空旷的戈壁
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
古楼兰就从那儿兴起
荒凉的黄沙,伴着苦涩的风
飞扬着我蓬起的乱发
五百年前
我是一具尸体
被葬于流沙
它们是我的战马
在我死后,驮着我的尸身
驰骋于我的国土
我留念我的子民
不忍将他们抛下
我的头颅总是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那里是我另外一个家
在那里
高尚与高尚为朋
善良与善良为友
无知不能立足
肮脏不能安家
当我刚看到一个故人
她正在对镜梳理着秀发
流火瞬间迷离了我的视线
狂沙遮挡了我的眼睛
模糊的是她的身影
她永将不会知道的
是狂沙吹散了我的牵挂
就这样
我骑着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马独自流浪
只祈求能找到只属于我的一隅
然后被一个叫做风的人埋葬
狂沙肆虐
我骑着我的马追赶着一条龙
一条叫做诗的龙
我跟着她一路狂奔
要到一个叫文字的国度
迎面呼啸而过的
是一股叫歌的风
我的尸体终于在文字里腐朽
血与肉都深浸进那片纯净的土地
五百年后
我的尸骨被一群嬉戏的少女于文字的空隙里掘出
那一汪汪明丽的眼眸里
滴出红色的泪

怀念捡泥鳅的日子
徐  栋

又是收割水稻的时节。我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在水稻田里捡泥鳅的情景。
那时候,水稻田里有好多的泥鳅,我们特别盼望收水稻的日子,因为水稻一割完,大人们便要用牛犁地,我们便可以跟在犁铧后面捡泥鳅了。
我父亲是犁地的好把式,当年,我们生产队里的水稻田都由父亲一个人来犁。
吃了早饭,父亲便会对我说:“走,跟我去稻地捡泥鳅去!”一听说去捡泥鳅,我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急忙到沟渠边割一把柳条,留着用来串泥鳅。
父亲从屋子里扛出那张用了多年的铁犁,用磨刀石把犁刀磨得又光又亮,然后,叫我把村里那头力气最大的老水牛牵过来。父亲麻利地把牛绳套好,轻轻吆喝一声,老水牛便很听话地拉着铁犁向田里走去。
到了水稻田边,父亲把犁先支在地里,然后到地里走一圈,先看一看稻根的深浅,再用脚踩一踩,看土壤含水量适合深耕还是浅耕。之后,父亲便脱下脚上的解放鞋,赤着脚,朝手心吐一口唾沫,握紧犁梢把,“啪”打了一个响鞭,老水牛一躬身,用力地拉起犁就走。那黑黝黝的土壤,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气味,随着犁刀像波浪一般向前翻卷着。
我也学父亲的样子,脱了鞋,光着一双脚,跟在父亲后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刚翻上来的新鲜泥土,看有没有泥鳅。
刚走几步地,就看到一条黑里带黄的光滑的泥鳅,在新翻的泥土间蹦来跳去的,我急忙用手摁牢,然后用柳条从泥鳅的腮里串过去,拎在手里,继续寸步不离地跟在父亲后面。还没走几步,便又看到有一条泥鳅,死命地往只剩半截的洞里钻。我把它从洞里抠出来,它扭动着身体,发出“吱吱”的叫声,把它串到柳条上,它还在拼命地挣扎呢。
捡到的泥鳅有大有小,有时候,还会捡到头和尾巴分家的泥鳅,那是因为铁犁正好铲到了泥鳅的洞窟,锋利的犁刀把泥鳅分了身;还有的时候会捡到黄鳝,但多半是拇指般粗细的小黄鳝,稍大一点的黄鳝都游到沟渠里打洞,是不会藏身于水稻田里的。
不到半天的光景,一大把柳条已经全部串满了泥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拿回家放到面盆里,足足有半盆呢。
善良的母亲总是要把我捡来的泥鳅分一部分给左邻右舍,然后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泥鳅斩头去肠,抓一把盐洗干净,和切好的一块一块的萝卜片、玉米粉煨在锅里,不一会,那香喷喷的味道便会在屋内弥漫开来,有了泥鳅的午饭,一家人再也不会觉得玉米窝窝头难吃了,我们都会吃得特别的饱。
时间一晃二三十年过去了,如今,由于大量使用农药和化肥,水稻田里再也见不到一条泥鳅了!现在,每到收割水稻的时候,我就会特别怀念以前跟在父亲的犁铧后面捡泥鳅的时光!

时代弄潮
编委会
2011年第1期(总第100期)
责任编辑:刘廷远
□时代弄潮
4 朗月如血王河川
□酒城有约
20 我是科员我怕谁江   心
27 闪   婚  蒋晓灵
31 莲姐姐的荔枝林胡正银
34 换   心范铭君
36 风雨半生胡   林
38 酒店风波韩   峰
39 下   棋      曾佐然
40 在三桥邱道固
41 真情无价王光佑
42 铁血护国王仕厚
□百味人生
走进稻城
47 稻城,不再遥远的香格里拉阿基布珠  安世辉
48 沐浴离太阳最近的绿色王   翔
50 五月的稻城廖永森
52 梦中最后的香格里拉 —— 亚丁肖大齐
54 别 样 人 生朱晓辉
55 高原“泡温泉”蔡家贵
56 稻城离天很近刘福彬
58 我的最爱—雪线边的花朵莫剑蓉
60 初 秋 的 心 情韩朝辉
61 高原周末文明君
63 磨炼是福高   辉
□艺海观潮
64 立足现实主义沃土  繁荣当代文学涂代祥
□特约稿
70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尧  坝
73 尧坝古镇赋宋   歌
□艺海英才
74 艺思深入海中月  玄想远及河外星刘   燕
□忠山诗会(5家)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5周年
78 唐维扬 张祖仁 宋家惠 孙   雪 李道康
□校园花蕊(4家)
83 彩色粉笔之梦董丽娜
83 思绪偶感乃馨儿
84 生命里的一次感动顾振威
85 爱是一种绚丽的幻觉毛   臣
□舞台时空
86 家乡金   燕/词  蒋义伦/曲
□艺苑专递(87)
□视觉平台
彩插   王光全摄影作品选登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尧  坝

LuZhouWenYi
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泸州诗歌创作形成了一个鼎盛时期,那么本世纪这十年长篇小说可以说是泸州地方文学的起步年代。研究本土文学,自然离不开重头戏——长篇小说。本文就从泸州本土长篇小说的现状和题材潜力谈谈个人体会。
这里讲的本土长篇小说是指泸州作家写的取材于本土的长篇小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纳溪廖云华先生的《川南游击队》吹响了我市本土长篇小说的号角。这本小说取材于红军在长征途中留下一支队伍在川滇黔组建游击队,坚持武装斗争,主要活动范围在泸州的古蔺、叙永、纳溪以及周边县,这本小说还得到了健在的游击队司令员刘复初将军的支持,该小说出版后还在《大西南文学》上连载,并两次加印。同时,作家也受到了当地党委、政府重视,从乡文化站干部调到县政协,再提升为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过去批判丁玲的“一本书主义”,如今要靠一本书进官场也比较难了,不过,文学加机遇有时能改变人的命运,还是不可否认的,尤其是年轻人。可惜廖副部长工作缠身后,再没出过有分量的东西,现在他退下来了,据说他目前正在写本土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
无独有偶,生于纳溪边远乡镇的王仕厚先生,过去也是鲜为人知的,在乡政府当一般干事。他利用空余时间收集、整理、研究护国战争,默默无闻地用了几年时间,在市作家协会杨雪主席的支持帮助协调下,出版了2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铁血护国》。蔡锷将军领导的以推翻袁世凯帝制为目的的护国讨袁战争在民国初期是件可圈可点的大事,是泸州本土军事文化的重头戏之一。何开四先生在多次莅临泸州指导文学工作时都讲到,泸州应该有护国讨袁的作品,我们的乡干部王仕厚先生大器晚成,终于在不惑之年完成了这一力作。也和廖副部长一样,改变了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调到县委宣传部。
在创作本土长篇小说这个领域,我省作协、市作协老会员胡尚炯先生,76岁了,在最近十年,写了三四本长篇小说,其中,有取材于本土的《沥血流民图》为纪念泸州藉中国人物画大师蒋兆和诞辰100周年而作;还有反映民国时期川南军阀和下层知识分子生成状态的《梦断临江》,其临江,写的就是泸州。可惜这两本书仅仅是内部出版,影响不太大,但这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值得一提。
另一位也是70多岁的女作家,名叫杜明芬,她出版的《青山遗梦》、《她不想离婚》等三部曲,主人公是银行职工,书中的地域明显在泸州,有些重大事件也能明显看出在泸州,在纳溪,因为她本人就是泸州、纳溪的银行职工。该小说进行过两次研讨。
写泸州历史人物的还有刘廷远的《熊文灿》。熊文灿是明朝朝廷的一位重要人物,据说是泸州古代在朝廷当官当得最大的一个人,官至兵部尚书。可惜作者本人谦虚地认为有些地方没写好。
合江胡正银去年已经写就一本据说很好看的长篇小说《娄山喋血》,以建国初期剿匪为背景,包括合江在内的川滇黔渝结合部的剿匪事宜,在网上发后,点击率很高,还想准备拍成电影,胡正银有生活积累,我们期待着作品早日面世。
泸州是中国酒城,市政协干部陈志林于去年由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反映泸州温氏及其家族奋斗史的长篇小说《酒城风云》,泸州终于有了第一本以酒为题材的长篇小说。
最近76岁的龙马潭区老干部崔玉林写了一本时间跨度60年的地域特色很浓的长篇小说《宦海沉浮》。
本人也在致力于本土长篇小说的创作,2001年出版了《铁血神臂城》,内容是写南宋末年泸州军民在神臂城(老泸州)抗击元军入侵的事。这个尘封了七百多年的地方,政府正在研究开发,省市作协讨论过这本书。2005年出版了《巴蜀豪侠》写的是泸州辛亥革命先驱者,孙中山任命的西南大都督佘英。泸州文革期间的武斗是全国之冠,我用两年零七个月写了反映泸州文革历史及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生活《血色惊梦》。泸州之南在西汉时与夜郎国接壤,近年贵州周边许多省市都在打夜郎古道牌,以利于旅游业发展。泸州、合江是当之无愧的夜郎古道,有史为证,为此,我和合江宣传部副部长肖大齐合著了长篇历史小说《夜郎古道》,今年年初已出版。
以上是我知道的泸州本土题材长篇小说创作情况。
关于本土题材的潜力还很大,以上只是其中的凤毛麟角。
讲本土题材,自然就要谈本土文化。泸州的文化应该如何分类和定位呢,多数人认为,应该这样定位:1、酒文化,2、旅游文化,3、战史文化,4、非遗文化。
酒文化的确是泸州文化一大亮点,但进入长篇小说的目前只有一本。其实除了老窖外,泸州还有几百家酒厂,许多酒厂都可以写出精彩的故事,精彩的人物,而且酒文化的延伸,就可以扩大到茶文化,企业文化。
旅游文化本来不能算泸州的强项,但由于有战史文化和非遗文化,泸州又有历史文化名城和国家优秀旅游城市的桂冠,因此也就逐步形成了旅游氛围。每一个不大不小的景点,都有泸州独有的地域特色,只要我们深入下去,不难找到创作题材。上半年,市作家协会为天仙镇写的《天仙镇的故事和传说》就有许多值得进一步发掘的长篇题材。杨雪先生在访问中,就产生了写《神秘十三洞》的灵感,单是鼓楼山就还有题材可写。尧坝古镇、福宝古镇、乐道古镇、太平古镇就隐藏着无数妙趣横生的地域文化内涵,而对川南古镇的挖掘可以说还没开始。
从非物质文化遗产来看,一个非遗就可以说是一本书。什么合江傩戏,古蔺花灯,雨坛龙灯,以及泸县的龙文化,纳溪的船工号子与民歌,分水油纸伞……这些都是泸州独有的地域特色,是其他地方很难复制的。可是,进人我们文学的很少,写成长篇小说的更没有。
战史文化是泸州地域文化最抢眼的体裁,可以说泸州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从秦始皇在巴蜀修五尺道起,就经过了川南,从汉起泸州除了唐蒙出关外,可以说还有好几条夜郎古道,有些媒体近年来又讲茶马古道,这里既有民族纷争,又有民族团结。三国时刘备入属,赵云屯兵小市马鞍山;唐朝时,李世民派开国功臣程咬金镇守泸州,可见泸州在当时的战略地位;南宋末年由于神臂城坚守了36年,不仅使偏安江左的南宋小王朝延长了灭亡时间,也使蒙古人侵占欧洲大陆延缓了几十年,于是有了“天生重庆,铁打泸州”的典故。明朝张献忠洗川(民间提法)泸州多次被起义军占领,又多次被打退。接着是“湖广填四川”而填得最多的就是泸州,可见泸州受战火灾难之深。清朝时期,石达开率领的太平军,转战合江、纳溪、叙永等地,留下了许多战事;清朝末年,泸州的反清组织哥老会演绎了非常多的传奇故事,集中体现在响应和支持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泸州人亲自自费到日本留学,参加同盟会的就有十几人,其中受到孙中山接见并委以重任的就有夏之时、佘竞成、杨兆蓉、黄树中等人,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传奇故事。在1909年以前泸州人就参加过泸州起义、江安起义、广安起义、攻打嘉定,准备叙府起义。这些起义虽然都失败了,但它是辛亥革命的预演,或者说是辛亥革命的前奏,为1911年辛亥革命提供了经验教训,因此泸州人推翻清朝政府是走在最前面的,这里也有哥老会的功劳。
然后就是护国讨袁战争,其中朱德在泸州又组织诗社又剿土匪,除暴安良。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的恽代英在泸州师范当校长,在澄溪口河坝头烧英国人的洋油筒,在川南播下革命火种。接着20年代初刘伯承领导的泸州起义,是八一南昌起义的预演。30年代长征中红军四渡赤水,其中三次在泸州古蔺太平镇。抗日战争爆发,泸州十万青年十万兵,在淞沪战役中,泸州人最多。现在分水镇还留有抗战烈士纪念碑。我们这里虽然在抗日战争时期是大后方,也遭受过多次日本飞机的轰炸,还收留了许多爱国志士和知名人士,包括巴金、茅盾、曹禺都在抗战期间到过泸州,还在泸州写过文章。40年代,以刘国瑞为代表的中共地下党在泸州进行了大量工作,解放之初,五零年川南剿匪,土改工作队,60年代,文革武斗……几乎每十年都有精彩龙门阵,而且都与打打杀杀有关,也许受遗传基因或地理环境影响,好像泸州人都有点燥辣,有点阳刚,有两肋插刀的架势。
同时泸州与水相伴,与山为邻,因而又不乏智慧与灵气,也崇德讲礼,但偶尔被雾气所遮眼,眼睛看不出去,步子不够快,有时还不够大气。这就是泸州人的两面性,这样的地域文化造就了泸州人的文学作品。
前面讲那么多历史,旨在想说明泸州值得写的题材很多,潜力颇大。
常常听到一些作者说,不知写什么题材。其实题材就在你身边。有的还说,写本地的,老是看着泸州,眼睛太狭窄了。其实是误解,阿来写《尘埃落定》也只写了甘孜阿坝的一个边远地方——他的家乡,难道狭窄吗?贾平凹写的《秦腔》写的就是一条故乡的街所发生的人和事,难道狭窄吗?还是大家经常讲的那句话:越有地域性就越有民族性,越有民族性,就越有世界性。
泸州人还是大胆拿起笔来,写出我们泸州的地域文学吧!当年山西的赵树理、马烽、西戎等人写出山药蛋派小说,孙犁等人写出一个“白洋淀派”,贾平凹等人写出一个商州派,如果泸州也能像那样该多好,如果我们写出一个“蜀南派”,哪怕在四川文学史留下轻轻的一笔,那该有多好!也不枉自我们今天在这里进行一次较高规格的地域文学研讨!

 


艺苑专递
责任编辑:陈建兵
泸州本土长篇小说的现状与题材潜力
刘盛源
长篇纪实作品连载之五
泸县福集龙凼深秋(组诗)
陈宗华
 
 ——其实,龙凼的深秋,除了断流的河床,给春天没啥两样。
 
●挤满了绿的河面

手打开凉棚望去
河面绿得无声
挤得热闹
石屿秃到顶端
鱼才透过气来
站稳脚跟
面向深秋
没发觉哪儿疼
只有一身结痂的水
听到了缺氧的呻吟

●白塔下

炊烟轻纺薄纱
朦胧,青山有黛
白塔勃起我的乡村
柿子红了
钢蛇吐出蒸汽信子
足足有分贝那么长
蚕豆豌豆咬破土壤
龙洞场的深秋
冷落的街巷已是耕耘繁忙

●你从堰坎上走过

你从堰坎上走过
踩痛了水的记痕
柴米油盐酱醋茶
蹦跳起来,牙痒痒

你在落差之上
龙洞场比你高
河比你矮
古远的繁华冷落于背篼里的喧嚣

同样是场,你只能在龙洞场
居家过日子,如今的场在外边
这里更是一个乡下的村庄
连梳头的梳子也要购自外边的地摊

你是我的大嫂
龙洞场街边都住着我的哥哥
长年黑不溜秋的样子
只有你往来于亮堂的生活

●石窟洞

我听到水如何掏走
石胆的——强扭
旋剜,柔情密实
超过了钢刀

你空出的轮廓
光从那端填进来
这端就能感受到
圆润的力量

将我拉进去
脱水的记忆开始苏醒
向我挤压,紧抓我
穿梭的时间

石窟洞张大嘴
不停在风中宣扬
失去的那颗胆
刚好装下我的模样

●沿海螺沟往下看

沿海螺沟往下看
吹海螺的人
早消失在海螺沟里了
几个落差下去
蛙跳石上幻听一声鼓
却被两三个水漂打破
龙潭的寂寞
围石为岸,只待打磨
一粒一粒红色珍珠一样的虫子
蛀空了垂钓者的耐心

●石头群

大大小小的石头
乱而有序
列队在断流的河床
每一块都经过水的柔蚀

我赤足走过它们
棱角生疼,几只黑山羊
找到缝隙中的青草
完成了自己的蜇伏

●小舟

小舟靠在水上
漾在我心里
恋人银梭慢握
岸边的清晨
箢篼山半目微蹲
半目照在镜子里
泊起我的倒影
清澈中见到沉底的石头
绕过的游鱼
恋人正在曲线中达到完美

你五月的滋味
李  华

你五月的滋味
已超越预期  超越凤体
散散淡淡  弥漫

再不是那种心甘情愿
轻轻一动作  就把自己的五味打翻
让早熟的荔枝  落一地混乱
难寐时推窗那一瞬啊
你疼  你烦  你痴痴折磨双眼
怎表演一个

滋味  并非酝酿已久
来得猛烈时  根本就拒绝防范

我只是(外一首)
曾佐然

我只是你的一片落叶

携手相伴走过春天与夏日
秋风在你耳畔一吹
我就成了你抛弃的叶
此刻纵有万千的不舍与眷恋
也终难以身相许
不能白头偕老
我不怨你
谁上我只是你的一片叶
我悄然走进泥土
那里有我俩逝去的梦
 
   
            我是一棵树

我是一棵树
艺术家看它可以入画
文学家看它可以入诗
科学家看它可以做实验
家具商看它可以造家具
厨师看它只能当煮饭的柴
树还是树我还是我
我的爱也像树一样
不同的人看它有不一样的感受
我无语,让人去感受
让人去评说
我的爱就是我的爱
即使当柴烧
也要发光发热温暖爱我的人

相 遇
文军红

轻轻的遇见
也许纯粹是偶然
风  吹皱了如水的流年
心  在这个夏天泛起波澜
轻轻的回眸
是你桃花般灿烂的容颜
呼吸着你青春的芬芳
记忆  停留在美丽的瞬间
我 触摸岁月的纹理
想知道 生命的脉络中有多少次相遇
但 我无法洞察
人生的下一个序曲
或许
生活就是一个说不清的迷藏
我在这里  千回百转
就是为了与你相遇

这是来路 还是归途
心在等待 还是流连

仿佛生命长廊里亮起一盏明灯
温暖我长长的一段旅程
轻轻的相遇
或许是宿命的必然
风  渐渐吹散了你的容颜
你  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相遇

怀念邓公        
          徐浩然

 早年入党,历尽艰难。
 身居高位,草履布裳。
 为民请命,深陷泥潭。
 烈火焚烧,不卑不亢。
 责罚流放,备受苦寒。
 声名利禄,置之泰然。
 埋头谋事,不屑张扬。
 砥砺磨炼,力壮身强。
 著书立说,人生衷肠。
 高风亮节,山高水长。

 注:邓公,即邓自力。建国初,曾任中共合江县委书记、泸州地委书记。后还担任过省政协、省人大领导职务。大跃进年代,他因抵制“左”的错误,而遭撤处。但泸地群众则感恩载德,故有“青天”之美称。好人必有好报,邓公今以92岁高龄,画上人生句号,当可安息矣!

    思想者
  程应峰

 思想者的脚
 没有在誓言中烂掉
 情感已长出茧子

 劳顿后的散淡
 在唇齿间依洄
 思索终将淡出
 沧桑的脸
 凸显生命迷虑

 是风云就要变幻
 是世态就有炎凉
 就算置身卑微
 果敢的思想者
 又怎能
 在薄凉般的哀愁里
 收敛人性光辉


   台 阶

 一步一步
 止不住的欲望
 在血管里爬行
 身体上升
 血气下沉
 片片落英
 铺就苍茫风景

 高处那扇门
 不知为谁洞开
 又有谁能预知
 门后那双手
 能握住的
 究竟是
 温情还是寒冷

     我现在需要你
            李剑红

  我的朋友
  我现在需要你
  请把我的手
  紧握在你的手里

  牵着我的手
  亲爱的朋友
  赶走我的悲伤和恐惧
  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朋友
  我不能忍受孤独
  我需要你的手来温暖我
  因为我的世界
  是如此的寒冷

  我的朋友
  请你每天拥抱我
  凭着你对我的爱
  我知道
  我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泸州美景三题
彭传鼎
江城子·泸州洞宾亭遐想
石窟台阶远处云,树如阴,鸟低吟。吕仙醉了,斜眼看红尘。 亭外长江天上水,浮影动,往来人。     蝶舞花丛媚绿春,梦游巡,晩黄昏。月圆八九,转瞬向西沉。问得蓬莱多少事,君不鬼,善修心。

醉桃源·泸州洞窝风景
斜阳亭外小河流,风清谷底幽。水潭飞瀑翥云鸥,深山电站楼。    空寂静,柳丝柔,桥头垂钓秋。洞天佛国少烦忧,且来故地游。

望江南·暖冬龙马潭
微风拂,云霭染山冈。翠竹千竿亭上看,琼花一簇雨前扬,几许腊梅香。     诗心阔,把酒话衷肠。 彩笔银笺谈国是,残碑朗月赞王昌,天籁夜苍茫。

 

 

 


主管单位:
主办单位:
为了提高泸州市基础教育水平,发现和培养泸州市写作苗子,培养创新思维人才,提高泸州知名度和文化教育形象,经过多年酝酿,特举办泸州市首届中小学生新概念作文竞赛。此项活动由泸州市作家协会、泸州高中主办,四川省凤羽茶业有限公司独家冠名协办。
一、 竞赛组委会成员
顾    问:曹建国(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市文联主席)
鞠  丽(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
梁伟华(泸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名誉主任:刘  涛(泸州市教育局局长)  虞  潜(泸州市文联专职副主席)
主  任:杨雪(泸州市作家协会主席)    肖 林(泸州高中校长)
副主任:唐毅(四川凤羽茶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晓云(副校长) 赵晓林(副校长)
成  员:罗得强  刘盛源、张蓉  唐维扬 刘建斌 聂勋伟 古邦伦……
秘书长:刘盛源 罗德强
二、评委会(略)
三、 竞赛方式
首届由我市各中小学校组织初评,评出的优秀作文每校不超过十篇,集体向组委会推荐,再由大赛组委会初评组初评,评出100名学生参加现场命题决赛。其中初中生40名,高中生和小学生各30名。再由终评委评出前十名进行奖励。
四、 奖励办法
参加决赛的100名学生均可得到奖品和获奖证书。其中,初中组的学生第一名升学报考泸州高中者按特长生录取,第二名的学生按江阳区分数线下少十分录取,第三名学生按江阳区分数线下少五分录取。三个组别前十名的学生均有物质奖励。个别优秀的学生破格批准参加泸州市作家协会。最优秀的作文,推荐有关报刊发表。
五、 交稿期限与注意事项
1、收到通知起至2011年3月15日止。以邮戳为准,4月初为现场决赛时间(另行通知)。
2、稿件一律用A4纸打印,顶端第一行打印校名班级全称,以及学生姓名、指导教师姓名。第二行为装订线,第三行为空白,第四行为标题,正文中,不容许出现学生和教师的真实姓名,否则为废稿。学校可以写一份200字左右的组织工作简介,作为优秀组织奖的参考。简介上应加盖学校公章和联系人电话。
3、不允许出现抄袭、代写、仿写等不良倾向,一经查出,不仅无效,而且通过有关方面批评教育。
3、稿件邮寄地点:泸州市连江路二段12号泸州市作家协会竞赛办公室收,邮编646000,联系电话:13398286623、2680025、6324449
六、附录:
1、关于新概念作文的诠释
所谓“新概念作文”是指学生进行创新思维、发散思维,突破传统意义上的作文,有别于一般应试作文。体裁、题材一般不受严格限制,甚至字数都不受限制(但为了评选,不得写长篇)。要求主题、选材、结构、语言诸多方面有出新特色,读后让人耳目一新。同时又能看出学生的真实写作水平和一定的文学素养。
2、初赛题题目指向:
高中组:水是人类生存之源;水美其景,乐其智,润其心;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写篇以水进入话题的文章。
初中组:爱与恨往往同时出现,互相依存,互相排斥,写一篇表现爱与恨的文章。
小学组:以“太阳与月亮谁美”为题写一篇文章。

 主办单位:泸州市作家协会            
 四川省泸州高级中学                   
 协办单位:四川省凤羽茶业有限公司
  2010 年12月8日


“凤羽杯”
泸州市首届中小学生新概念作文竞赛
征稿启事
责任编辑:伴  月
长白山高耸入云,峰顶终年积雪,四季皆白,中外驰名。
我家虽然在长白山脚下,小时也常听到有关长白山的神秘传说,但长白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以前却从未入山一睹其真实面目。近二年因工作之便,曾两登此山,遍览了她的雄姿胜景,便被其绮丽景色、雄伟气势融化了。
千姿百态的十六奇峰
长白山是一座高大的火山锥体。早在数百万年前这里的火山就开始喷发了,一直到17世纪初才停歇下来。长时间无数次的火山喷发,喷出的大量物质,堆积在火山口的周围,使其山体高耸成峰,形成为具有独特风姿的同心圆状火山锥体。
在火山口四周耸立着十六座海拔2500米以上的山峰。这些山峰经过天工漫长岁月的雕塑,千姿百态,巍峨壮观。到长江三峡观看巫山,只能“十二巫山见九峰”。到这里登上气象站处举目远眺,十六奇峰即尽收眼底。只见白云峰烟雾缭绕;玉柱蜂突兀耸立,芝盘峰顶圆如盘;孤隼峰“雄鹰衔石”;有若墙壁屏风的锦屏峰俨如屏风;三奇峰“三人并立”,天豁峰一线中分;紫霞峰紫壁参差;铁壁峰状若铁壁……其中的白云峰为长白山主峰,海拔2691米,是东北的第一高峰。据《安图县志》记载,此峰“白云触石而出,终日不散。天晴时,群峰毕露,独此峰烟雾缭绕,气象雄壮。”故有游人赞叹:“看罢归来回首顾,白山依旧白云封。”称颂长白山“千山积雪万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高侔嵩岳两无别,景比峨嵋一样同。”
天池似“瑶池”
在群峰环抱之中,有一座五色斑斓,形如莲叶的椭圆形湖泊,便是长白山巅火山喷发自然形成的火山口湖——天池。天池水面海拔2194米,积水最大深度为373米,是我国最高、最深的火山湖。南北长4.85公里,东西宽3.35公里,积水面积21平方公里,总蓄水量20亿立方米。天池底下有泉,泉水不断涌出,加上这里降水频繁,使之能保持相当的水量,终年外泄,流之不尽,因而成为松花、图们、鸭绿三江之源。前人有诗云:“三江尽是天池水,奔流大海去不回。”  
凡登长白山,必览天池景。天池景色之优美别具一格,最为惹人注目。一池天水,座落高山之巅,群峰环绕,碧波晶莹,犹如仙境。无怪传说古时常有仙女到此戏浴,有人把她喻为人间瑶池。览天池有数条线路。如果从东坡驱车登天文峰,可居高临下俯瞰天池,好象一面大圆明镜平静地躺卧在群蜂之中,山水倒映,连为一体。人们形容为:“天池湖水明如月,处处奇峰镜里天。”如果从北坡登天池,可沿乘槎河直趋池水边,站在补天石瞭望,可饱尝“群峰入云端,峭壁立池边,水满疑无地,云低别有天”的奇特景象。如果您水性好,有兴趣,还可以下池游泳一番。不过这里水温较低,三伏天也只有10度左右,一般是吃不消的。我们在池边洗洗脚,尚觉寒冷刺骨呢!
飞波倒悬的长白瀑布
说到长白瀑布,必先说乘槎河。因为它是天池水流经瀑布的必由之路。这条河流从天池补天石处出口,向北奔流在2200米高的峭壁上,全长只有1250米。由于它高度罕见,又传早年有人曾见过河边有一独木小舟,故命名为乘槎河,给它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乘槎”,即神话乘木排上天。传说汉张骞西寻河源,乘槎而至天河。后来唐杜甫有诗云:“乘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
乘槎河流至尽头,便是一壁悬崖,河水从崖头飞流直下,绘出一道绚丽多彩、气势磅礴的瀑布,如银河倒挂,白练悬空。当瀑布从68米高的悬崖跌入谷底时,发出呜呜的雷声,溅起数丈高的飞浪,似团团白絮飘然落下,如云如烟。《安图县志》载前人之诗赞曰:“白河两岸景清幽,碧水悬崖万古留。疑似龙池喷瑞雪,如同天际挂飞流。”这首诗虽不能与李白咏庐山瀑布诗相比,却也绘出了长白瀑布的壮观景象。
热气蒸腾的温泉群
在长白瀑布下面约一公里处,有一片闪烁着五光十色的温泉群,散发着蒸腾热气的泉水,昼夜不停地从泉眼中涌出。据介绍,这片温泉有30多眼,水温多在六七十度之间,最高者达80多度。许多游人到这里都要带上几只生鸡蛋,放入温泉煮食,引为乐趣。也有人用泉水热菜热饭。
为造福游人,在温泉群附近修建了温泉浴池,名叫“恰神浴”。当你游罢长白胜景,到这里痛痛快快洗个澡,将使你疲劳尽消,真是名副其实。我们也曾入室小浴,水温适度,滑腻异常,洗后顿觉舒适清爽。更令人感兴趣的是,这里的泉水中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可以治疗关节炎、皮肤病。在附近的安图、抚松两县就建有多处温泉疗养院,每年都有上千人来这里疗养。
绚丽多姿的垂直景观
长白山不仅气势巍峨壮观,而且垂直景观绚丽多姿,更是引人入胜。长白山比起海拔八千多米的喜玛拉雅山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算不了怎么高大。可是这里自然景物的垂直变化却异常明显,按海拔高度分布为几个不同的垂直带。海拔1100米以下,为针阔叶混交林带,本带气候温暖湿润,森林茂密,松、杉与柞,椴等树混杂生长;海拔1100~1500米之间,为针叶林带,气候阴湿寒冷,主要生长着红松、落叶松、云杉等,林木挺直高大,四季常青;海拔1800~2000米之间,是岳桦林带,这带地势陡峭,气候严寒,风力很大,所生岳桦委曲低矮,有些竟匍匐在山坡崖壁上顺势生长,形成一种奇特的林型;到了海拔2000至2400米间,林木基本绝迹,是由垫状草木植物和青苔构成的苔原带,踏上去如同走在绵软的地毯上;2400米以上,即长白山顶峰,是由积雪和火山岩构成的光秃秃一片灰白体,这便是长白山名称的由来了。
站在长白山巅回首远望,只见茫茫林海无边无际。在这无垠的林海中蕴藏着丰富的生物资源。据介绍,这里有珍禽异兽200多种,药用植物1000多种,东北虎、梅花鹿、黑熊、紫貂、猞猁、水獭都产于此地,著名的东北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也以此地为最佳。长白山的原始森林更是著称于世。在未经刀斧的二十万公顷的长白自然保护区内,松涛滚滚,万木参天,到了这里就象进入一座寂静幽雅的天然大公园,使人格外心旷神怡。

长白山,一座完美的大自然博物馆赵   芳
前一阵子在绵阳搞专项业务,工作压力太大,很想到远离城市的地方散心。我同小姐妹说了这个念头,她们说:"大姐,我们带你去罗浮山度假吧!那地方空气好,又安静,离绵阳只一小时车程。"她们这些年轻女人懂得生活,经常与一帮驴友出去户外徒步旅行。于是我欢喜地答应了。
一车四女子,一路欢笑不断。认识小玉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沿路总有那么多稀奇的东西让她惊奇。假小子的阿程更是大呼小叫,一会儿让我停下车来,摘朵芙蓉花,要扮羌族妹妹;一会儿又停下来,要拍拍羌寨风光。一路走走停停。
到达罗浮山下,有人建议我们在景区租借两顶帐篷,去景区附近的一个雕楼前露营。
到达罗浮山接待中心我们泊好车,步行10分钟就到羌王城。这个城门的建筑很有特点,五六座石屋建立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 高高的雕楼格外引人瞩目,正是小说中描写的少数民族寨子风格,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举目四望,前面是高高的远山,起伏绵绵。山下是一条10来米宽的小河,河道落差很大,可想丰水季节肯定能听到涛声。因时已黄昏,无心看风景,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好宿营地,还要填饱肚子。阿程是最有经验的,她选择在离雕楼不远的一农家屋前坡下扎营,理由是离农家近,安全,取水、入厕都方便,又不骚扰人家。
这户农家单门独户,与寨门距离有半里路远,只见到一个男主人,50来岁的羌族汉子,说话洪亮爽朗。我们叫他大哥,并说想在他家用个晚餐。大哥以他全无虚假的微笑和行动表示了对我们的欢迎。我们把行李搬到下面的宿营地,从田上堆积的柴垛上取下一些草把,铺平整后,再在上面支起帐篷,铺上防潮垫,往里面一躺,柔软舒适,还有一股稻草的香味。
晚餐相当丰盛,大家都吃得赞不绝口,还喝了一筒大哥自酿的羌酒,那可是装在竹筒里的,好让我们觉得清爽。我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喝酒,既不像平时酒桌上的应酬,推杯换盏,说是热情而虚伪的假话。也不像红酒坊品酒的那么多规矩和讲究,感觉的只有豪爽畅快。
山里的夜有点冷,我们在宿营地前燃起了一堆篝火,四个人围着篝火,有一阵子都很沉默,看着跳跃的火苗,谁都不愿打破这种沉默。后来,大哥的女儿来了,大家热情地问起她在地震时的情况,她说,她家的房屋没受灾,只是那时感到天昏地暗,雕楼摇晃得快弯过来,但终于没倒!羌族人挺过了灾难。她为我们唱起了羌族山歌,我们听不懂歌词,她说大意是:来吧,尊贵的客人,来羌寨饮咂酒……随后她教我们跳起了舞蹈,我们在这个夜晚快乐地又唱又跳。
第二天,她带我们游了山,原来,上亿年前这里曾是入海口,很有特点的地质公园。这山在地震中有点下沉,但寨子和风景依旧,这里曾拍过《西游记》孔雀公主那一集,正是风景秀丽之地,我们在野外着实陶醉了一把。


周德生
与几位朋友小聚,几位男士席间不免推杯换盏,一壶青高粱轮番倾倒,一滴不剩,便想起这句壶中日月长。
中国有两种文化得益于水,一是酒文化,一是茶文化。既是形成一种文化,被传承和发扬开来,足以看到它的渊源。
记忆中父亲是喜酒的,有那样一个时期,他是每喝必醉的。常常的不理解,醉酒的父亲,酣睡的情状。暗暗的发狠,长大了,找的男人,肯定是滴酒不沾。后来,偶尔一次听到大人们聊天,父亲在30岁之前,是不会饮酒的。那一刻,我突然的能理解他了。生活的重担,往往会压伤一个男人的肩头,那么,一杯酒,究竟能舔舐多少郁结的伤口?渐渐的发现,沉默寡言的三姨夫,少言寡语,但每每喝起酒来,渐进高潮,便酣畅流利地将语言发挥到极致,且恰到好处。原来,酒壮英雄胆,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
想起李白斗酒诗百篇,也是藉着三分酒力,七分才气吧,才有如此气势恢弘的诗篇来,流传千古。“黄河之水天上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若干年前,读过一本《醉卧长安》,写到李白酒后戏弄高力士,正史也好,野史也罢,把李白酒后的形状刻画的淋漓尽致,致使李白醉卧长安,一生郁郁不得志,颠沛流离的漂泊,最后醉酒后,捉月跌入水中。关于李白的死法,有好几个版本,但我喜欢这种版本的传说。可以说,李白一生得益于酒,写下不朽的诗篇,同时,酒也是他人生的另一处败笔。就像一幅精美的工笔画,被滴上了一滴墨,欲罢不能。中国古代文人多喜酒之徒,有名的“竹林七贤”,一个个“弃暗投明”,醉死竹林。
不同的年龄阶段,有不同的读书体会。儿时喜欢《水浒传》的连环画,“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智取生辰纲”“醉打蒋门神”等故事,突出一个喜字。长大后,在热闹之后,忽然悟出被逼上梁山的一百单八将,看出一个“悲”字,原来,少时读书,净拣热闹的好看的地方,实际上,一个“逼”字的背后,道出了多少人生无奈啊。后来看电视剧《水浒传》,看到林冲雪夜上梁山,竟看出一丝悲悯来,真正让我心动之处,是朝廷招安,林冲仰天长啸,含恨而死一节。
酒,一般意义上讲,称作喝酒,文雅之说,称饮酒,还有“吃酒”一说,简单的一个“吃”字,吃出了豪爽,吃出了义气。喜欢“吃酒”,这个词,也是在看《水浒传》时,武松景阳冈上打虎,均藉着“三碗不过岗”的酒力,借题发挥了这场“人虎大战”。
少年读《醉翁亭记》,喜极而泣,至今尚能背诵其中大段,贬官欧阳修,励精图治,致力于一方水土,造福于民,得不到一丝奖掖,屡次被贬,郁郁不得志,寄情山水,道出醉翁意图“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乃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中国古代文人,寄情山水,观壶中日月长之人,不在少数,晋陶渊明,有名的《饮酒》二十篇,皆是名篇佳作,且都是酒后偶然所得。
《圣经》上说:不可荒诞醉酒,就能使人放荡。
这话一点不假,适可而止最好,浅尝辄止,方能吃出一份心境,一份知足,品咂出些许快乐。酒之所以成为一种文化,就如一朵花的香气,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焉。放远了,它的香气才留存久远,形成一种渊源。

《泸州文艺》创刊25周年、创刊100期专栏
李晓光
1
聚会!同学聚会!毕业十一年同学聚会!
接到盛永萍同学组织聚会的消息时,我的胸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温暖,这温暖像电流,在这萧索的初冬,倏然传遍我的全身。那一刻,“聚会”这个词似雾中的月亮,在我情感和意识的空间里无数次地放大和膨胀;又如一个美丽性感的尤物,周身洋溢着无可抗拒的魅惑。
从2010年秋末的这天开始,我变得像祥林嫂那样不可理喻,“聚会”二字不经意就会从我的脑中蹦出,从我的嘴里滑出,不管面对谁,也不管何时何地。我甚至可笑而又可爱地在电脑屏幕上打出了“同学聚会”的滚动标语,这绝非矫情,亦无关提示,它只是一种向往的心情,一份纯真的情怀。
在期盼的日子里,我越发地坚信,痴迷可以使一个人变得偏执,比如,我坚定不移地认为,“聚会”这个词是一根长长的线绳,既代表着同学们地理上的距离,又在将大家一步一步地拉近。
是的,“聚会”牵引着我们奔赴一个叫镇江万成农庄的地方,然后,又将我们紧紧地,紧紧地圈在一起,让大家的心灵和情感完成一次近距离的碰撞和团聚。
2
从泰州到镇江,远的不是距离,是心情。
我的大脑一刻不肯消停地亢奋着,我听见自己的思绪翻滚的声音。一路上,车窗外的树木书写着冬日特有的迷离,而在徐州供校三年生活中的风风雨雨却响彻耳畔,同学们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学校里的花草树木依旧清晰地展示着轮廓和模样,那一幢幢教学楼和宿舍楼竟丝毫未被风雨侵蚀,那一条条校园小径在时光深处幽静如初……一串串带着关切的疑问,也如井底的沉渣般泛起:传达室的老大爷仍然健在么?学校的百货商店拆迁了么?校门前的那排小饭馆每天照旧散发出米线和炒面的香味么?还有,学校附近浴室老板秀气的女儿,是否早已成了幸福的新娘……
它们,或曾见证过我们青葱一般的岁月,或曾留下过我们年轻的足迹,此刻,它们都在我记忆的抽屉里被一一翻起,让我忘了旅途的寂寞,将我拉进了一幅幅或长或短的画卷。
我知道,我的记忆和疑问,并不仅仅属于我自己,还有我的同学们,我还知道,无论汽车驶过多少条或宽或窄的沥青和水泥公路,终归让我如愿以偿地到达那个叫万成农庄的地方,更早或稍晚,或就在此时此刻,我的可亲可爱的同学们,也会乘坐一列列火车,一辆辆长途汽车,从大江南北,从省内省外,向聚会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3
在万成农庄餐厅包间里,我那颗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却一下归于平静,面对几位先期赶到的同学,除了握手,我们彼此没有更为热烈的举止,就像刚刚过完了一个不算太长的假期,再度重逢校园和课堂时的情形,那是一种熟悉之极的平淡,他们当时早已吃完饭,却依旧端坐原位,一边陪着我聊天,一边耐心地等着我吃下了最后一口饭,我感觉又回到了同学时经常一起光顾的饭馆,那种亲切感,如弓一般,越绷越紧,紧得足可以使一枝枝利箭穿透岁月之盾。
十一年未见,盛永萍形神依然,许枫和杨志娟还像学生时那样实诚,王涛油滑依旧,张浩男人味十足的嗓音愈加浑厚,周锦玉、薛传梅仍然开朗活泼,强华英大大咧咧,巾帼不让须眉的豪爽也未见丝毫改变。紧接着,娇小玲珑而又干练的景慧琴从上海赶来了,俊朗的虞益峰从南京前来报到了,帅气阳光的班长卓磊千里迢迢地从河南洛阳到达,清瘦的张健自邳州赶到了,班主任张俊超老师一家三口、高挑的顾兰、高高大大的赵雷和郑云飞也自徐州如期赴约了。
在学生时代一样的肆无忌惮的笑声中和毫不留情的相互揭短时,每个人脸上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所有因为分别久远而滋生的顾忌早已烟消云散,原来,同学们的性情一如既往,原来,过去的十一年其实只是一场梦,抑或,这十一年的时光原本就像头牛一样被牢牢地拴在了尚未开始的地方。
4
薄暮垂临,华灯初上。在张老师“祝大家吃好喝好玩好”的致词中,二十只酒杯碰在了一起。气氛也在这一刻起,像干柴一般被点燃了,并在燃烧中迸发出最清脆的声音。一时间整个包间闹烘烘,热腾腾,那一阵阵如岩浆喷发一般的热浪,几乎掀翻屋顶。原来,同学们在见面时平静的表层下面,都在自觉不自觉地酝酿着,让所有的挂念,让全部的激动和兴奋,来一次最强势的爆发,来一次最热烈的宣泄。
谁也不会记清,到底喝了多少杯酒,谁也不会记得,白酒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啤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从集体毕业聚餐算起,我们已十一年未曾见面了,我们已十一年未曾如此亲密了,我们已十一年未曾碰杯了,人生,又还有多少个十一年!
是的,我们已不再年轻,所有“未曾改变”的话语只是因为我们被心中的希冀所蒙蔽,因为,只有永葆青春,我们相聚的机会才能更多更多。可是,情感无法欺骗耳朵,祝福遮掩不了眼睛,我们分明听见了时光流淌的声音,分明看见了岁月在每个人脸上行走过的痕迹。
是的,十一年的时间长河,阻隔了我们的交往与接触,却隔断不了我们那份至真至纯至善的情谊。恰恰因为十一年的分别,我们彼此才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才会有那么丰富的情感急于倾诉。话永远说不完,情感无法尽情倾诉,那满室的空气里,都有我们绵长的思绪和情感在翻动、缭绕和飞扬。
喝吧,老师、同学们,既然我们谁也留不住同学时的光阴,就用这一杯杯酒为它饯行,让我们永留那份深刻的记忆和不舍的情怀;喝吧,老师、同学们,既然我们都已不再年轻,就让我们珍惜每一次的相约,用这一杯杯酒为我们今天和未来的相聚干杯!
5
时间是最最无情的,不管我们如何不舍,当白昼再次来临的时刻,分别已近在眼前。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同学们啊,我们今生能够相聚供校,同学三年,前世该有过多少次深情地凝望!该有过多少次热情的相握!该有过多少次陶醉的拥抱!
再见了万成农庄,再见了镇江,再见了老师,再见了同学们!经历了人生十一年风风雨雨后的我们,已经懂得如何克制情感,如何控制泪水,但我们都已听见了大家胸膛里发出的声响,那是不舍的情感潮流对心湖堤岸最深情的拍打。我相信,下次的聚会不太过于遥远,因为在即将各奔东西的这一刻,从大家相互纠缠一起的目光里,我感受到了同学们心与心的凝聚,情与情的交融。我也相信,远在武汉的张敏,因故未能前来的陈晴、谈海霞、陆冬梅、马雅琴、王敏、刘婷玉……至今杳无音讯的吴明芳、相乃丽、李萍、吴元元……他们的心一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们一定分享到了同学聚会的氛围,他们一定感受到了我们对他们深切的思念和牵挂……
下次相聚,我们会去徐州,会去供校,会去我们当年的教室和宿舍;我们还会再次举杯相庆,为了我们三年的供校生活,为了我们永远的同窗情谊!

三年,等于永远
周  骏
陆大期间
上  部 
第八章
 陆大,的确不愧为蒋介石培养高级统帅和参谋的陆军最高学府。即使是在抗战的非常时期,这里仍有非常浓厚的军事指挥技能学习和战例研究氛围……
 此时的泸州,已是名副其实的水、陆、空“三通重镇”。抗战时期的中国,这样的城市尚为数不多……   
 一次相聚,哪怕仅仅数分钟,纵然彼此都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也不曾汇成两句话;然而心里却塌实坦然了,足了。归心似箭,望穿双眼,为的只是见到活活脱脱的对方一面……
 李克猷对卢国珍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从同情这位弱女子的遭遇,到逐渐接受、认可了这门婚姻。

李发强 


百期扬帆
——写在《泸州文艺》百期之际

 当2010年留给我们一个辉煌背影的时候,2011年又踏着铿锵的步伐,走进了她的第一轮晨曦。与它们共同着脚步,《泸州文艺》也带着幸福和憧憬,迎来了她的百期春天!
 百期的岁月,百期的追求,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历史的记忆,也留下了许多绚丽的梦想。怎能忘记,从创刊到百期这一路走来,作者和编辑付出了多少心血与汗水,沸腾的生活给予了他们多少灵感与振奋;如歌的岁月,又给予了他们多少成功和喜悦。许多文章从这里开始,冲出泸州,走向全国、走向海外;许多作家从这里起步,一步步走向更加广阔的舞台,开拓出壮丽的人生,成为我们泸州的骄傲。
 今天,当我们告别昨天的时候,我们坚信,百期只是一个驿站,一个港口。生活提示我们,还需要继续给力,加油!历史告诉我们,在《泸州文艺》的日志里,永远只有明天,我们必须再次扬帆!
 为此,我们将更加自觉地担当起历史的责任和时代的使命,无怨无悔的奋力前行。
 《泸州文艺》要更加努力地围绕全市中心,围绕“四个四”发展战略,去讴歌百舸争流的时代,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身火热的社会实践,讴歌人民群众的伟大创造,为实现科学发展,跨越发展,创新发展,和谐发展创造气氛,提供更多的精神食粮。
 《泸州文艺》要以服务人民为根本,始终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贴近时代,把握时代脉博,体验百姓情感,创作出与百姓利益密切关联的作品。以十年磨一剑的精神,潜心打造无愧于时代,无愧于泸州人民的精品力作。
 《泸州文艺》要坚持改革创新,不断从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传统中,从丰富多彩的群众文化实践和科学成果中吸取营养,发现题材,博采众长,真正做到观念创新,内容创新,形式创新,传播手段创新,使《泸州文艺》永远保持不竭的动力。
 《泸州文艺》要努力培养和建设一支高素质的作家队伍,加强文学新人的培训和教育,加强作家群体道德修养的提高,以高尚的情操,真正的艺术态度,创造性的劳动赢得人民的尊重,攀登人生和艺术的高峰。
 盛世风华添异彩,百期文艺又扬帆。我们为《泸州文艺》祝福!

 

主     任: 曹建国
副主任: 虞   潜   杨   雪
委     员: (按姓氏笔画为序)
    

上  部 
第七章
王河川
《泸州文艺》编委会
主管单位:
主办单位:
双月刊·总第100期
2011·1
2011年2月出刊
四川省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黄启国题词
王世厚 王显林 王成林 冯秋兰
包   靖 叶怀祥 黄吉荣 刘远国
刘   涛 刘廷远 李   冰 宋家惠
张   蓉 陈洪庶 周永叙 胡   羽
段文汉 唐仁建 夏正奎 税正琪
2011·1
2011年第1期(总第100期)
艺海拾贝
责任编辑:胡   刚
四川省刊型内部资料准印证第06-004号


忠山诗会
泸州市华美彩色印务有限公司
忠山诗会
责任编辑:张蓉
特邀编辑:
校园花蕊
校园花蕊
责任编辑:陈建兵
发     行:
艺苑专递
美术编辑:
艺苑专递
责任编辑:陈建兵
副主编:
 杨   雪   刘廷远
编    辑:
主   编:
 虞   潜
歌曲《村官》
获“感动中国”全国新歌大赛一等奖

2010年10月16日由泸州市合江县作者赖培东作词,甘国强作曲的歌曲《村官》在中国少数民族单薄家协会举办的“感动中国”全国新歌征集大赛中获一等奖,颁奖大会在北京举行。这是歌曲《村官》继2007年获泸州市反腐倡廉文艺作品一等奖,2008年获泸州市文艺作品二等奖,2010年6月全国首届村歌大赛最高奖“小康之星”后的再一次获奖。
村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上管天文地理,下管油盐柴米。上管方针政策,下管落实贯彻。作品深情地讴歌了在新农村建设中无私奋进的领头羊,讴歌了文明和谐新农村的美好图景,散发着泥土的芳香。(文联办)

 胡   刚   张   蓉   陈建兵
 
 唐仁健
秋   川  王小东
中共泸州市委宣传部
泸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肖体高 
艺苑专递
泸州市文联:
 值此《泸州文艺》出刊100期之际,谨致以热烈的祝贺,希望你们继续坚持“双百”方针、“二为”方向和“三贴近”原则,把《泸州文艺》办成“体现川南特色,展示泸州风情,突出酒城文化,培养文艺新人”的文艺刊物。
四川省文联  
2011年1月6日

泸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并《泸州文艺》:
 《泸州文艺》出刊100期,实为可喜可贺。要此,谨向泸州市文联及《泸州文艺》编辑部全体同仁以热烈的祝贺。
 《泸州文艺》堪称典范,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互学共长,受益良多。真诚希望两地文联共携手、同交流,常来常往,增进友情,互相学习,共同提高,为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做出积极贡献!
 愿《泸州文艺》越办越好,影响日增。
 广安市文学艺术联合会
 《广安文艺》编辑部恭贺
 2011年元月五日

 泸州地灵人杰,文学英才辈出,祝贺泸州文艺创刊100期,成都市青羊区文联、作协谨贺!
——《青年作家》编辑部

 千年酒城千年香   百期文艺百花开—— 南充市文联 柳恋春恭贺

 泸州文艺》:惊喜百期!百期烂漫,好多新苗成栋梁;好多慧眼寻觅忙。看沱江汇长江,浩浩荡荡,后浪推前浪,尽显江阳才气,江城无处不诗情画意,才子佳人,引川南风气,有篇篇华章。
 ——自贡市作家协会贺

 喜欢并且盼望着走进每一期的《泸州文艺》,因为这是泸州一个鲜活的感人至深的文化现场。
——《羌族文学》编辑部贺

 《泸州文艺》故乡文学的守望者,坚守了文学的真情与高雅;《泸州文艺》百花齐放、丰腴美丽的精神园地,满园芬芳从酒城流溢祖国的四面八方!《泸州文艺》我们永远的文学家园!《泸州文艺》我们永远的精神乐园!
——《天下山西名人》杂志社文德芳

《泸州文艺》编辑部:
 欣闻《泸州文艺》迎来创刊100期纪念,谨致以诚挚的祝贺!
 《泸州文艺》创刊以来,推出了大量优秀的文学作品,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本土作家, 结出了累累硕果。为推动泸州文学事业的繁荣发展、促进文学艺术交流、构建和谐文化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当代泸州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祝愿《泸州文艺》在新一轮发展中抓住机遇,为培养文学新人、推动泸州文学的发展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祝愿《泸州文艺》越办越好!
——龙马潭区文联

 热烈祝贺《泸州文艺》出刊100期!沟通泸州文化的桥梁,繁荣酒城艺术的园地。
——合江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热烈祝贺《泸州文艺》出刊100期!凝聚编辑的百次心血,扶植作品的千年摇篮。
——泸州市纳溪区文联  祝贺
 
 热烈祝贺泸州文艺创刊100期
——合江县作家协会

 

王世厚 王显林 王成林 冯秋兰
包   靖 叶怀祥 黄吉荣 刘远国
刘   涛 刘廷远 李   冰 宋家惠
张   蓉 陈洪庶 周永叙 胡   羽
段文汉 唐仁建 夏正奎 税正琪

艺苑专递


责任编辑:陈建兵
《泸州文艺》创刊25周年、创刊100期
贺信、贺电的函
 《泸州文艺》是由中共泸州市委宣传部主管、泸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一份综合性文艺内刊,创刊于1985年12月,1996年-2009年为季刊,2010年改为双月刊,迄今已经走过25个春秋,2011年的第一期将是《泸州文艺》的总第100期。泸州文艺历经25年,其办刊方针秉承至今,即坚持党的文艺方针不动摇、坚持社会主义文艺方向不动摇,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不动摇,坚持主旋律、多样性不动摇。其宗旨是服务于泸州经济文化社会建设,培养本土作家、作者,推出精品力作,100期《泸州文艺》刊登约3000多位作者的各类文艺作品近5000篇(件),为泸州乃至全省文艺大繁荣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受到了省市领导和社会各界的充分肯定、赞扬。
 泸州文艺与时代进程和社会发展一样,走过了不平凡的岁月,在建设和谐社会的日子中,主动清缨、勇于担当,受到了社会和广大读者的喜爱。曾先后组织多批次作家、画家、书法家、摄影家、音乐家、戏剧家、舞蹈家、曲艺家、影视艺术家等深入农村、工矿、基层,采风创作,为群众送文化、服务于百姓,先后推出过:“合江旅游专号”,“泸州名酒节专号”、“扶贫文学专号”、“抗击非典文学专号”、“生命接力的赞歌—5·12汶川抗震救灾专号”、“走进基层公安文学专号”“国税人文学专号”“廉政文学专号”……,曾受到过前省委书记谢世杰、前任市委书记杨运洪、徐波等领导的充分肯定,社会各界和广大读者也给予了赞赏。
 泸州文艺坚持地方性、开放性、包容性。长期以来,以刊发本土作家作品和新人作品为重点,但又不拒外来稿件。据不完全统计,25多年来,泸州文艺不仅刊载过省内其它市州作者作品,全国各省市均有作家作品在泸州文艺发表过,甚至包括海外。全国名家如白航、梁上泉、朱先树、石英、石天河、何开四、梁平、曹纪祖、王敦贤等均曾赐佳作。当然,泸州文艺更关注本土作家的成长和作品,如今,从这块园地走出去的泸州本地作家,已是数十成百,有的影响已至全国乃至海外如:牛俊才、陈晓、杨雪、曾平、白连春、李明政、詹永祥、冰春、肖体高、蓝启发、刘盛源、王楚华、段文汉、王应槐等。
 泸州文艺办刊质量不断提升,影响力越来越大,已经成为泸州对外宣传的一扇重要窗口。泸州文艺刊发稿件,重质量不重名气,每年所编发的作品,均有10余篇作品被全国多种报刊选转载。有的甚至获奖。如梁上泉的《酒城的月亮》被《人民文学》选载并获当年《人民文学》举办的征文奖。杨雪散文《建武一夜》被《人民日报》选载获当年四川省报纸副刊作品一等奖。《人民文学》《诗刊》《星星》《四川文学》《四川日报》《青年作家》等都曾选载过《泸州文艺》的作品。
 在编排印刷设计上,泸州文艺从开初的人工字钉排版到电脑激光照排,封面从套色木刻印刷到彩色和铜版印刷,见证了社会的发展、进步,其刊物编排越来越美观大方,印刷越来越漂亮雅致,这是十分难得的。
 泸州文艺出刊100期,能够创造如此辉煌,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的支持密不可分,与广大作者、读者支持密不可分,与编辑部三代同仁的共同努力和辛勤付出密不可分。为此,我们将不负众望,一如既往  坚持“贴近社会生活、抒写人间真情 ,体现地方特色、高扬时代主弦”为办刊理念,以“鲜活的语言、鲜活的题材、鲜活的人事”为期刊特色,立足泸州,辐射四川,面向全国。为把《泸州文艺》办得更好,为建设文化泸州,服务于“四个四”发展战略、推进泸州文艺大繁荣大发展做出贡献。

创刊廿五春秋   百期可堪回首

特邀编辑:
《泸州文艺》编辑部
 1985年4有12日,省辖泸州市文联成立,随即创办文联机关刊物,初议刊名有《酒城文艺》、《滴乳岩》等,后省作协副主席陈之光先生一锤定音,开宗名义就叫《泸州文艺》。当时文联只有三个编制:常务副主席凡丁、办公室任德祥和在下本人,不久雇用了一个女孩负责抄抄写写。我因曾在青海人民出版社担任过三年文学编辑,故主编刊物任务便落到我的头上。因我属党外人士,自然不够资格担任主编,只能封个副主编,干具体工作。那时各方面条件都很差。文联全年经费仅6000元!办公地点是借电影院顶楼一个约50多平方米的职工活动室。开始连办公桌也没有,《泸州文艺》是在一张电影院遗弃的、斑驳陆离的乒乓台上呱呱堕地的。该室迎街一面是全封闭的玻璃幕墙,打不开,夏日无电扇,室内像个火炉,冬天无火烤,又似一个冰窖。《泸州文艺》诞生之日正逢数九寒冬,在那“冰窖”里,莫说“产妇”受不了,我这个“接生婆”差点没冻成冰棍!但我们的天之骄子——《泸州文艺》,却经受住那么严酷环境的考验。二十五载,已成长为年青力壮的小伙子,正值风华正茂,英姿勃发!如系植物,二十五年,己成参天大树,硕果累累!
 《泸州文艺》既是文联机关刊物,内容必涵盖八大协会,但文字这东西,又只限于戏剧、曲艺、音乐、美术可上,文学自然占了大头。我负责处理来稿,那时不用来稿都要退给作者,并写退稿信说明原因并予以辅导。对评论、诗歌、音乐、曲艺、戏剧来稿,初阅后分别交文铮、杨雪、蓝启发、任德祥等先生代编;我就主要负责小说、散文的选编。我主编的前十一期《泸州文艺》,全是步行到几华里外的印刷厂交稿、校对,上午校不完,常常中午在厂里搭伙,趁工人午休,自已去找字钉更正错别字。那时印刷条件夕非今比,字钉浩如烟海,密麻麻、黑压压,叫人眼花缭乱;加之我又近视、生手,要找到一颗需要的字钉谈何容易!结果书一出来,错误百出,令人汗颜!我记得不曾在下一期刊物上向作者、读者致过歉,特借此机会向我负责的那十一期刊物作者深表歉意!
 值得自慰的是,工作中我与不少基层作者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如当时的农村作者罗强、卢长森,工人作者颜学庆、宋麒麟等。由古蔺乡村中学全家调北京的蓝瑞平,退休后在四川电视台主持一个专题编辑的曾涵复和退休磺厂子弟校校长黄星俭等作者,至今逢年过节彼此都要发短信或在电子信箱里互致问候。
 在我担任编辑期间,对于来自农村作者的稿件,我是特别重视的。只要有点点基础,我都要尽力改来发表。不少农村作者就是因为在《泸州文艺》上发表了一件作品而受到鼓励成材的。而现在呢?前两年我曾将一篇自以为比较可以的稿子投与本市某报未用,便打电话向赵永康先生询问,赵笑答:“良夫,你要约他们出去喝喝茶什么的联络联络感情啥!”我一笑置之:我又不靠卖文糊口,何必低三下四去求人!
 有打油诗一首献给《泸州文艺》:
风雨沧桑二十五,泸州文艺好辛苦。
当年铅字真难校,眼下微机指可数。
前浪必由后浪推,新人定胜旧人时。
纵观泸地文才库,星斗满天月影移。

《泸州文艺》的昨天
——写在纪念《泸州文艺》创刊25周年暨100期之际
张良夫
书法  张良夫
 一个地方性文艺刊物连续办了100期,而且不改“姓名”,不伤品位是不容易的,是大事,是喜事,是应该值得庆贺的事。
 我书柜里还珍藏着一本《泸州文艺》的创刊号。这是1985年下半年创刊的,泸州市文联是1985年上半年成立的,当时的办刊条件极差,实际上只有张良夫一人负者,人员少,经费差,办公条件差,后来周金章和杨雪接手了这一工作,地点在市府路的一个破楼上,条件任然很差。可是牙齿一咬就坚持了25年,竟然出了100期。
 《泸州文艺》的功绩在于它发现、培养和造就了一批泸州作家。就以我为例吧。最近我翻阅了自己的作品剪贴本,发现我从《泸州文艺》第二期起,就连续几期都有我的初试牛耳的作品。如我的文学评论《一幅农村风俗画》(评发表在第一期上的郭英才的小说《村里来了两个外乡女人》)这是我学写的第一篇评论。第三期发了我写的第一个短篇小说《苦瓜》第五期、第六期又分别发表了我写的两篇小说评论(评的对象都是在《泸州文艺》上发表的的短篇小说)。我涉足小说和评论可以说是从《泸州文艺》上起步的。如今自己看到这些不成熟的文字,有一种亲切感、怀旧感,而且发至内心的感谢《泸州文艺》。八十年代,泸州作者写诗歌的尤其多,《泸州文艺》是季刊,远远不能满足作者的需求和发表欲,于是1986年又创刊了《龙眼树》诗歌报,其实这张诗歌报是《泸州文艺》的附属报纸,后来还用了《泸州文艺》的刊号。在八十年代,在《泸州文艺》及其《龙眼树》诗报上经常可以看见蓝启发、骆暯、张翼、杨雪、詹永祥、涂涌、白莲春、冰春 肖体高、周玉其、曽令松、曽一、王应槐等人的作品,现在这些人除了个别人离开了文坛外,绝大多数都还在继续写作,而且卓有成效,有的已经全国出名。这不能不说是《泸州文艺》的功劳。
 一般有良知的作家成名后,都很怀念给他提供处女作的刊物,不管是市级的,还是县级的,作家的根就在这里。我们的最初精神家园就在这里。
 我曾经多次听到有人把文学艺术说成是自己的精神家园。我也曾经思考过为什么要写作。答案自然是多种多样的。有不少人为功利而从事文艺创作,我们不能一概反对功利,没有成名成家的意识,肯定成不了大家。但有许多人明明知道文艺的成功率很低,要成为大家、名家要天赋,要机遇,更要长时间吃苦,而且靠写作很难养活人的,更不要说致富。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为什么都不计较呢?这就是精神在支撑着人。文艺是一种境界,是一种崇高,对有一定文化品位的人来讲,是美丽的梦,是隐约可见的天堂。
 刘心武在一篇短文中讲过:只要你曾经爱过文学创作,哪怕你丢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你重新与它相遇时,你会继续热爱它(大意)。我本人有这样的感觉,我的许多文友有这样的体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文学(包括艺术)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就像我们离开了家后,总会有惦念,有牵挂;有了家园,我们就充实,高雅,不孤单……
 《泸州文艺》是我们泸州文艺爱好者起步的家园。这个家园里有各种奇花异卉,有的开得鲜艳些,有的开得淡雅些,有的可能还是蓓蕾,有的还需要园丁剪枝修叶。
 如今《泸州文艺》已是今非昔比,周期缩短了,改版了,人力物力更强了,面孔也更美了,我们泸州人,也包括外地同仁,都可以在这个美丽的家园里漫步,可以在这里得到性灵的陶冶,个性的张扬,魅力的提升。
 我们为自己的精神家园喝彩吧!
 文苑奇花美,
 飘香明媚春。
 新枝添绿叶,
 润物细无声。

我们的精神家园
——写在《泸州文艺》出刊100期时
刘盛源
《泸州文艺》百期赋
宋家惠

 辛卯之春,莺飞草长;川萦绿水,惠风和畅。《泸州文艺》,百期之喜;拳觞致贺,恭祝华诞。
 百期艰辛,百期梦幻;维艰举步,白手创刊;二十五栽,岁月沧桑;大事专号,特事特刊;酒城纵笔,长沱扬帆。写生活神游广宇 ,唱人民魂绕暗香;歌改革心事浩茫,颂时代阳光灿烂。历史足音,紧跟时代号角;大众心声,萦绕都市城乡。科学发展,奏响盛世弦音;继往开来,中华精神弘扬。吸百家之精粹,争一字之声响,乘阳春而催桃李,和白雪而携浪漫。笔秀墨腾蛟龙,韵通心波浩荡。
 展望未来,《泸州文艺》乘势而上;与时俱进,《泸州文艺》再续华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宋代诗人秦观在其《鹊桥仙》词中描绘牛郎织女爱情故事的佳句,这一优美的意境恰恰表达了我与《泸州文艺》相识相约并一同走过的风雨历程,见证过的阳光与灿烂。
  结缘《泸州文艺》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它为我打开了文学的大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还是一个爱好文学的青年,学写的那些稚嫩的文学作品,在各种报刊上左递右投,总是发表无门。《泸州文艺》海纳百川,敞开了胸怀,热情地接纳了我,刊发了我的多篇作品。我至今还记得我的一篇关于象征主义诗歌的文学评论,经当时的责任编辑已逝的王明煋老师审定,很快就发表了,文章刊发后对我的影响很大,自此我开始对文学评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决定以此作为我今后文学爱好的主要方向。
 我之所以选择文学评论并坚持在这条道路上行走了20多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对《泸州文艺》的感激,是它给予了我文学的平台,让我在那有限的平台上作了尽情的演出,我也要像《泸州文艺》一样,为泸州的文学艺术事业的发展与繁荣尽一点绵薄之力。因此,我把我评论的重点放在努力发掘和评介泸州的作家、艺术家上,向社会各界推荐和宣传泸州的作家、艺术家,让他们认识和了解泸州的作家、艺术家。我在这方面做了一些工作,但还很不够,这都得益于《泸州文艺》给予我的力量和鼓励。
 当我们纪念和回忆《泸州文艺》创办100期之时,我的眼前呈现出曾为《泸州文艺》作过积极贡献的已离我们而去的凡丁、周金章,我们怀念他们,感谢他们,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优美的文字,和《泸州文艺》一起,伴随着我们,一路远航。
 宋代诗人辛弃疾曾在《鹧鸪天》词中感叹道,“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意思是,回首往事,感叹今天,尽管春风和煦但不能把我的白胡子染黑,让我变得年轻起来。我在此反其意而用之,与《泸州文艺》结缘并一路同行,如沐春风,我会变得越来越年轻,我的生命也会越来越充实,对文学更加钟爱。

结缘《泸州文艺》  打开文学之门
 ——写在《泸州文艺》创办100期之际
王应槐
 二十多年前,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泸州市文联成立了。应运而生的,是《泸州文艺》的创刊。这是省辖泸州市建立后,推进泸州精神文明建设和展示泸州人民精神生活风貌里程牌式的两件大事。是泸州人对传承老祖宗创造的历史文化名城的香火延续。如果说泸州市文联是泸州的文化名片,那么,《泸州文艺》就是泸州文学艺术界的名片。
      作为一名业余从事文学创作的业余作家,我与《泸州文艺》感情甚笃。尽管在《泸州文艺》创刊前的若干年,我已经在《四川日报》、《四川文学》发表过一些诗歌、散文,但我仍要感激《泸州文艺》对冰春的垂青。我在杂志上发表的第一篇评论《典型:时代的现象》,是《泸州文艺》刊发的;我在杂志上发表的第一篇散文《银杏树》,是《泸州文艺》选用的;我在杂志上发表的第一篇小说《莽苍苍的山野》,是《泸州文艺》登载的。当然,这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而今想起,却依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倍感亲切,倍感振奋!《泸州文艺》在我的业余文学创作生涯中,给了我三种文学体裁的作品在其上面首发的机会,激发了我的创作热情,由此让我的许多作品,走出了四川。其中散文《飞翔的燕子》在《泸州文艺》刊登后,又发表在《光明日报》等多家大报上,及至被教育部语文出版社收入九年制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中。在此,真诚地对《泸州文艺》说一声谢谢。
 《泸州文艺》扶持了泸州的很多作者、作家和其它门类的文艺工作者。据我所知的迄今在省内外有点知名度的作家中,他们当初的许多作品,都在《泸州文艺》发表过,受到过《泸州文艺》的恩惠。可以说,没有《泸州文艺》,就没有许多作者的今天。就拿我的短篇小说来说,有若干篇都是在《泸州文艺》、《泸州作家》首发后,走出去的。
 再次感谢《泸州文艺》的春风春雨!祝《泸州文艺》永葆青春的活力,让已经成材或即将成材的树木氤氲参天,让更多的新苗茁壮成长!

   《泸州文艺》给了我
三种文学体裁作品首发的机会

冰  春
《泸州文艺》廿五周年致庆
何开四
   岁月流金忆韶华,《泸州文艺》廿五年。
   自古江阳多豪俊, 万斛美酒化诗篇。
主编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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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渐冻人”的自述

LuZhouWenYi
泸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办


美术编辑:
副主编:
杨   雪   刘廷远

编    辑:
主   编:
虞   潜
胡   刚   张   蓉   陈建兵
唐仁健
秋   川  王小东
中共泸州市委宣传部
泸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肖体高 
综合性文艺双月刊
2011年第1期(总第10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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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作者:泸州作协 来源:泸州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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