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久长//四川省叙永县/郁峰

    作者:郁峰来源:原创时间:2021-01-20

 

     

    郁峰

 

我与久长是从小到高中的同学,又同时下乡同时回城,八年的知青生活,把青春都摞在了农村。不过,在我们回城那年,我们种的庄稼长势喜人,来送我们的村长握着久长的手说:没想到啊,你们种的庄稼终于过关了,遗憾的是你们看不到收成了…….

我说:村长,你就别再说了,再说我们都过意不去了,好在八年……我停了一下又说:我是说这八年没给你们脸上抹黑……村长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下去了:小伙子们,你们也不容易呀,回城后常来看看……村长还想说什么,送我们的汽车一直在按喇叭,我们只好假装依依惜别,其实,心里早就想着再见吧,这个鬼地方,八年抗战该结束了!

回城后我们俩都被分配到了县针织厂工作,因为我母亲和他母亲是这个厂的。他爸是个矿工,因工伤不能自理,久长妈一边上班,一边还要照顾他爸。而我的父亲则因病早亡,我还在农村时,妹妹就已经出嫁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妈。

人,一生中的命运往往难测,缘份也是一样。久长大我半岁,理当是哥,不管在农村还是在厂里都是他关照着我,他说:我俩是有缘人!

两年后我终于考上了大学,久长之前也非常努力复习功课,我俩还打过赌,谁没考上就要供考上的人上学。

在车站送我时,久长伤感地说:我会考上大学的!我鼓励他说:只要努力了就好,人生路长,不一定考上大学就有成就;你看你现在都是厂里的骨干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厂长一职就是你的了……他擂了我一拳,抹了一下眼泪却笑着说:就你造蛋……

我上车时,他悄悄往我口袋里㩙东西,我说你干啥呀你?我莫明其妙地看他。他说,你不许打开,到了学校再开!

到学校忙活了几天,总算安定下来了,我整理完行李包后,就独自坐床上发呆,忽然想起久长给我的东西,掏出来是一个信封,心里犯疑: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说,还给我写信?急于想知道信封里面的内容,我打开了信封,却掏出一叠钞票,有十元的,也有五十元的,数一数,整五百。

久长哥呀久长哥,你节吃少穿就是为了给我攒学费吗?

我心里清楚,我们在厂里工作,一月就二十多元钱,回想起久长在厂里常是一份小菜三两米饭就过一顿,那张蜡黄的脸上却常挂着笑容。想到这里,我立马跑到邮局给久长哥拍了一封电报,除了报平安,还特意说明钱是借他的,一定会还他,还说了谢谢之类的话。

学习是紧张了点,但每月两封信是必写的,一封写给我妈,虽然她不识字,我还是给她写。一封就是写给久长。写给久长的信中大多回忆农村生活,也谈工厂的那些事,半开玩笑说你当了厂长不要忘了你弟我哟!一开始,久长还回信说让我好好学习,还说那笔钱是自己准备考上大学后的学费,既然自己没考上,就该给你......又说,你家我会常去,你不用担心,钱不够用就说一声,不要委屈了自己……读着读着,我的泪就淌了下来,久长哥呀,我的好哥哥!

但不知为什么,久长后来就不怎么回信了,我收到他最后一封信里说他好像恋爱了,说那姑娘就是他们车间的,说我都认识,等我回去他再领她来见我……我回信说缘份到了,要好好珍惜,都二十五六了……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收到久长的回信了,我很纳闷,写信问他,他也不回信,我就这样迷疑地度过了一个学期。

放寒假之前,我分别发了两封电报,一封给我妈,说明过两天就回家;一封给久长,希望他能到车站接我。

然而,久长并没有来接我,我只好拎着行李往家走,进了家门,母亲见到我又激动又兴奋,她的手不断颤抖着说:儿啊,你啥时到的?!我搂住妈的肩膀说:妈你还好吧?!

我和母亲终于又坐到一张桌上吃饭了,母亲不断打量我说:瘦了瘦了,学校读书苦吧?

我说:妈,我不苦,你才辛苦!妈,你知道久长现在咋样,我想过去看看他?

我妈放下碗筷,一脸伤感地说:你快去吧,去看看他苦命的爸妈……

久长家距离我家只有五百多米地,我几乎是小跑到他家,他妈正在做晚饭,见了我,他妈摇着头说:久长没了,没了……边说边抹泪。久长的父亲则低头叹息。

我把礼物放到桌上后,握住久长妈的手急切地问:伯母,久长哥他到底咋的啦?

良久,他母亲才缓缓说:他是被人诬陷的,明明是那个女子与他谈恋爱,厂保卫处非说他破坏军婚,把他送进去关了十五天……

那久长哥他?

他出来后想不开,这傻孩子……

从久长的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才得知久长含恨自尽了。我咚的一声就给二老跪了下去,抹着泪哽咽着说:伯父伯母,久长哥不在了,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会孝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