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清晖 异样的风采(——读廖泳清诗集《半盏月光》)

    作者:朱先树来源:www.lzzjw.com时间:2021-04-15

熟悉的清晖  异样的风采

——读廖泳清诗集《半盏月光》

◎朱先树

 

每一个赤子都满怀着对故土的眷恋,但表达的方式却有热烈与矜持、旷达与含蓄、豪放与内敛之分。在我看来,《半盏月光》无疑属于后者。从思想到诗性,从体验到呼喊,从欢喜到痴迷,诗人的感情始终保持着理性与克制,犹如记忆中川南的秋夜清晖,月白风清后面,是淡淡的乡愁味道;亦如泸州自创的低度老窖,在温婉中散发着淡淡的醇香。

继2016年出版《酒城心语》之后,廖泳清又推出了第二本诗集《半盏月光》。一脉相承的是,两本诗集都延续了诗写历史人物、酒城风物、人生体验、亲情友情的广泛主题,以及清新温婉、明白晓畅的语言特色,体现了诗人关注社会、透析历史的责任感和对生活内蕴、诗意生态的追索与期盼。不同的是,《半盏月光》收录诗歌的体裁更集中于现代诗,更加注重探求诗歌的内在规律和诗性表达,表达技巧比《酒城心语》更加纯熟一些。

《半盏月光》透着浓浓的泥土味。“桃花谢幕的季节/村庄总是心痛/南方一想就掉泪/种了一冬的族谱/向春山翻开扉页”作者在《清明》中看到的是村庄、墓碑、花瓣纷飞,留恋的是坟茔、归燕、蛙鼓蝉鸣,游子伤逝之余更多是对乡村的亲吻和乡土的眷恋,也有对自然更替、岁晚轮回的欣喜。“中秋是一壶浓酽的普洱/他的叶子上留有/春衫泪痕,夏日风雷/他刚放下祝融的火把/已经举起金色的曲尺”作者像一个虔敬的“大地之子”,始终“把根扎进地母深处,聆听天籁最真切的声音”这种声音从幼年就一直响在耳畔,仿佛母亲无所不在的叮咛,让每个人都感到耳熟能详,在轻松阅读中勾起对往事的追忆。

诗集取名《半盏月光》,寓意人生难以圆满、愿望总有未曾抵达之处,其中“月光”更是理想、希望、美梦、心境的化身。诗中的月光是个不确定的美学代名词,既有家乡月光照着家乡的田野,有时也照着遥远的西域、大海、山川、南疆,这时候月光既有熟悉的清晖,也有异样的风采。

在敦煌,作者看到“陇上的麦思念祁连山的雪”,听到西域琵琶一催“拨动了罗马宫廷的心弦”从“三生三世的皮囊”到“伽叶阿难”“卧佛的模样”其实与“青春的面庞”无异,思索短暂生命的意义与绘就壁画的先辈们的初衷与宏愿:“如果没有来生/五百年面壁也不算沧桑。”

在秦兵马俑,面对剑戟如林的秦俑方阵,观者无不感到震撼,作者的感受更多地把自己摆进去了。他感到秦始皇也许是想起了“那些遮天蔽日的杀戮”,于是梦想天下从此太平、秦国江山永固,应该把最后一场战争留给自己:“所有的刀兵都已葬入陵寝/连同绵延不绝的尸山血海/连同杀戮一生的自己/却终于葬不下狂妄的人心”,项羽纵兵呼啸而来,劫夺了秦俑手中的剑,将三百里阿房宫付之一炬,大火延烧了整整三个月,多少生灵、多少世代积蓄的文明和财富毁于一旦。秦国历时数百年一统的江山倾塌,大一统的秦帝国成为一颗流星,在历史的天空转眼消逝。《遗失的剑》《那双空空如也的手》《秦兵马俑》写出了古人(老祖宗)渴望和平、远离兵戈的祈愿。

从峨眉半山,到日月半潭,从乌蒙山海、彝村野玉海,到云南腾冲、古蔺落鸿坝,作者看到了月光流淌、岁月沧桑,更赋予了自然风物积极的意义。诗人书写了身边那些普通人、普通事,表达了赞赏、惋惜、喜悦、哀思,特别是讴歌了勇闯深圳、海南、山西等地的艰辛创业者,歌颂了他们那种“滴落散发荷尔蒙的力与臂”。诗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巨大塔架,我想,诗中流淌着感喟哀愁,更多的是积极阳光向上的格调,这是值得称许的。

诗集用了大量篇幅写酒。泸州是著名的“酒城”,建有“中国酒谷”,盛产浓香、酱香名酒,在这儿举办的国际酒博会汇聚了全世界的知名美酒品牌,泸州也凭着飘溢窖香的美酒驰名中外。在作者笔下,泸州酒是一条河“一条流淌着诗经和热血的河/一条沉醉千年诗兴不减的河”;是一座山“一座高粱万杆枪戟成林的山/一座荔枝红艳灿若垂云的山”;酒像太阳照耀着我们(《阿波罗之爱》)酒与水、与火奇妙地融汇为一体,酒是诗、是山、是有魂的,酒本是酒城人的精魂(《酒城酒魂》)酒是可以对话的(《与一杯酒对坐》),酒是深情的(《高粱的情意》)酒是诗人的家乡,酒的度数就是诗人乡情的度数,从对酒既爱又敬、既爱其醇又敬其烈还怕其醉,既愿沉醉又担心宿醉,犹如对泸州的天气,怕《在火星过夜》(“天空在下着火把”),怕《把我放在火上炙烤》“四面爆着火星/皮肉和内心一样枯焦”,泸州独特的地理、气候、乡村的《牛》《镰》《路》都变成诗写的对象,酒意朦胧中,感受到诗人的赤子情怀。

诗人还十分关注历史人物,把人性的关怀、人生价值的淘沥纳入对古人思想情感的观照,写了李白、杜甫、司马迁、秦始皇等古人,也和刘邦、李世民等帝王平视互读,还试图解读孙中山、朱德、蒋介石等历史人物的内心,一些观点不乏新意,掩卷可引遐思,读者不妨探讨。

在看到作者注重思辨性、人性悲悯的同时,也要看到一些诗篇还存在不足:有的语句不够精炼,有的诗味还不浓。期待作者今后加强语句锤炼、注意更多“留白”,让诗句更空灵、深沉,体现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更加统一。

是为序。

 

2020年8月于北京

 

(作者系《诗刊》编审,中国著名诗歌理论家,评论家,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