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婆家的路

    作者:陈皓来源:原创时间:2022-06-11

年近花甲,走过的路不算少,刻骨铭心的却是去婆家的路。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一个晴朗的假日,丈夫(那时还是男友)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带着我去他家。估计是快到了,他哼着小曲,清脆的车铃摁得叮铃铃的响,“奔驰”在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我小声提醒:“慢点,慢点……”他兴奋地唱道:“让我带着你,走在幸福的金光大道上……”

尘土欢快飞扬,一阵颠簸,我掉下车来,丈夫却一路高歌向前。我正想喊他,远远的,看见码头上有一个女人,向他挥舞着右手,急得大喊:“哎,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记不清后面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喊他的人是我后来的婆婆。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婆婆边走边跟邻居们打招呼,等我进屋时,家里聚满了大娘大婶和小朋友,嘻嘻哈哈,好不热闹,我却害羞得不知所措。

婆婆的家在河口镇,位于如东县西北角,这里河多、桥多、码头多。她家住在袁渡河的北岸,东西各有一条码头进出。正如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老辈人沿着河边,用沾满泥巴的双脚踩出一条羊肠小道。

丈夫说家乡的土质好,粘性大,特别适合做砖头,他们家建房用的砖头就是自家做的,我深信不疑。因为他的话,很快就得到证实。那是个下雨天,路面被水覆盖,看不清路况,自行车没法骑,只能推着走。走不多远,轮子里全塞满黏黏的泥巴,推也推不动,他索性将车扛在肩上,自嘲说:“人可以骑车,车也可以骑人嘛。”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可鞋子被烂泥粘住,吸得紧紧的,寸步难行。使劲一抬脚,鞋子没挪窝,脚倒拔出来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溅得浑身都是泥浆。在家时捯饬得光鲜靓丽,路上走一趟,埋汰成泥人见婆婆,好不尴尬。婆婆连忙找来衣服鞋子让我换,善解人意的兄弟,笑着解围:“哥哥姐姐的爱情,经过家乡道路的考验更牢靠。”

  过一段时间回去,路还是那么窄,但路面上多了些碎砖。婆婆告诉我:“你父亲从邻居家挑来旧砖块,一钉耙一钉耙地敲碎的。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起早带晚加油干。”我走在上面,有些咯脚,心里却是暖暖的。父亲是教师,跟黑板、粉笔打了一辈子交道,体力活干得少。可为了给子女铺就一条回家的亲情路,不知流了多少汗,操了多少心。左邻右舍纷纷效仿,路越修越长,越修越宽。

转眼就是十年。如东吹响向黑色路面工程进军的号角,往婆婆家去的靖双线由砂石公路改建成沥青路面,桥梁重新架设,公交安全舒适,深受百姓喜欢。从婆婆家东西码头向外延伸的土路拓宽,可以跑汽车,这是革命性的变化,父母心里乐开了花。冬天的一个中午,我们驾车送父母回家,路面融冻打滑,一不留神,将车开到田里。叔叔叫来几个大劳力,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车“请”上岸,让人感到有些美中不足。

有一天,婆婆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高八度:“你们回来啊。门口的路加宽了,铺上小石子,汽车可以开到家门口啦。这次是镇上帮忙修的,没有要你父亲费神。”言语之间,流露出自豪。丈夫放下电话,开心地说:“父母的‘三级公路’建成啦,看把他们乐的。”我不禁感慨:“父母年纪越来越大,盼儿女回家的心,越来越急切。我们应该常回家看看喽。”

自从有了“三级公路”,乡亲们都忙活起来。兄弟的摩托车换成面包车,既装货又载人,做起生意来方便快捷;小叔公的拖拉机换成大卡车,跑起长途运输;侄女的“小电驴”换成小轿车,上班不怕风吹日晒雨打衣……

我开着汽车,豪迈地跨过码头,奔向自家停车场。咦,什么在呻吟,难道我车“认生”?蹲下一瞧,车子底下的挡板被包起“花卷”。原来,“三级公路”在众车的碾压下变了形,中间像屋脊,我的车底盘低,痛苦的“屋脊”将车挡板包成“花卷”,以示抗议。从此,爱车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呆在别人家门口,再不过码头。

村路如网,活力满满。在“要致富,先修路”,打造“四好农村路”,乡路“村村通”,村路“户户通”等政策激活下,通往婆婆家的路,也与时俱进地发生着变化。婆婆家门口丑不溜秋的砂石路,早已旧貌换新颜,变成“颜值担当”的水泥路。

“美丽乡村变化大,村里不比城里差。”听到我的夸奖,婆婆一脸的不以为然:“村里一点也不差,生活就像芝麻开了花。”父亲更是如数家珍:“我们河口镇,像家门口的水泥路有440.55公里,与镇区主道、靖双线、角林线、角林北线、货场路相连,跟省道225线、355线相通,经过河口境内的铁路8.82公里,启扬高速7.88公里,陆路总里程517.8公里。另外一至三级河流有18条,河口境内长度达120.24公里。”我表扬父亲:“你这一年参与编修河口镇志,工作没少做啊。”父亲骄傲地说:“那当然。如今,我和**只要带上‘长寿卡’,想去哪就去哪。”

岁月悠悠,乡路绵绵。通往婆婆家的路由羊肠小道到碎砖路、砂石路、水泥路,我们感受到家乡河口在时代征程上的变化,体验到乡村振兴、国家日益强盛所带来的民生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