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鼓楼山[中篇](上)/龙启权(四川合江)

    作者:龙启权来源:泸州作家网时间:2009-10-09

录入:admin  http://lzzjw.luzhou.net   2008-2-13  

 

 

解 放 鼓 楼 山

 

(中篇纪实小说)[上]

 

前    言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从此,一个伟大的国度耸立在世界的东方,五十六个民族找到自己美好的归宿。

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北京宣告成立的时候,中国的大西南还在国民党的控制之中。国民党军队在北方战场遭到惨败,部分残余部队向云贵高原聚集,企图以长江为屏障,以大山为掩体,休整部队,以期实现蒋介石“卷土重来”的野心。

退却至云贵高原的敌人,为了发展国民党队伍,到处拉夫抓丁,抢劫人民财产、奸淫妇女、烧房杀民、无恶不作,老百姓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怒声高涨,盼望早日解放。

中国人民解放军按照中央军委“挺进大西南,解放全中国”的号召,调集大批部队,迅速挺进西南山区,解放西南大地。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初,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解放泸州地区,川南重要军事要地——泸州、合江等地相继宣告解放。人民解放军进驻城市,新的政权开始建立。十二月三日,“合江县临时人民政务委员会”成立,康群任主任,在康群积极筹备新政府的同时,中共川南区委调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部秘书科长陈凤樟率142团,田怀善率西南服务团部分干部来合江建新政权。十二月二十五日,合江县人民政府正式成立,陈凤樟任首任县长,十二月三十日中共合江县委成立,陈凤樟代理书记。

合江县古称符阳,地处四川盆地南缘,处于长江与赤水交汇处的县城,上连泸州,下连重庆。县境南与贵州接壤。山峰险峻,逶迤不断。合江自古即四川进入贵州的主要通道之一,堪称川黔咽喉、军事要塞。蒋介石政权在总崩溃形式下,选择四川一些地区的险关要隘作为其垂死挣扎的反共游击基地,而合江县是其营造的重要基地之一。解放前夕,国民党在北方的彻底失败,中国人民解放军排山倒海的气势已经让国统区的官员们胆颤心惊。各地区开始组织反共活动。四川省主席兼四川保安司令王陵基命令各县成立民众自卫总队,以巩固国民党政权,并任命韦应辉为副总队长。韦应辉在授命后,立即在全县建立自卫队,培训骨干,建制各区中队,并提出效忠党国,捍卫西南,守职尽力。以鼓楼山为中心,发展壮大自卫武装力量,建立川南游击根据地。

合江解放后,韦应辉实在感到有些失望,中国人民解放军仅一个营的兵力就让他无法抬起头,他的自卫队被打得落荒而逃。他带的两个常备中队躲进了福宝山区,以期反攻合江城。同时他又密派手下联系程云龙,欧洋,任伦等以求共同起来组建“救国保民军”,并成立“川黔边区反共游击总指挥部”,韦应辉自任总指挥。拟定欧洋,任伦占鼓楼山,以建立反共基地,程云龙占江北,以串联成都、重庆国民党残余,他占福宝、甘雨一带建基地,以求多方照应,共同发展,以钳制解放军并消灭之......

 

上   篇

 

泸州解放,国民党的官员们大多担心自己的罪恶难以得到人民的饶恕,加上国民党反共思想的鼓动,有的继续进行反共活动,有的受到共产党思想的教育而起义投诚。

解放后为利合乡乡长的欧洋,尧坝乡乡长任伦都怀疑共产党的政策,在泸州人民欢天喜地庆祝解放的时候,却走到反共的一边,继续做着伤天害理的事。

尧坝是合江的一个古镇,具有“小香港”之称,古往今来皆为兵家必争之地。

任伦是个老乡官,地方上很有些实力,平时为人到是挺稳键的,可给人的印象不是那么诚实。有的说他能力强,有的说他狡猾透顶。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摸不透,街坊的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任水深”。他对上司不那么攀结,倒是跟社会上的地主龙头打得火热,时常出入于富贵人家。他对农民并不关心,或者说根本瞧不起。他身为乡长,可很难在乡公所找到他,地主们都称道:“乡长在乡下,找到鸡母抱”。要找他办事,不提只母鸡是难办成事的。他有一个漂亮妻子叫阿莲,这是他青梅竹马的知己。阿莲人本份,心地善良,长得特别艳丽,在老百姓中的印象特别好。或许是任伦爱妻如命的缘故,阿莲常被关在家里,很少有人与之交往。邻里人接近得多些,知道些阿莲的生活情况,据说阿莲的眼睛常是红肿的,其原因是夫妻俩在对老百姓的态度上是对立的。任伦还有几个小老婆,但脸嘴都不那么受看,仅是任家的佣人,充当老爷的玩物而已。

合江解放后,任伦继任乡长,归属先市区公所领导,但他的心里并不满意共产党,他似乎觉得自己该任一个县长之类的职务,可共产党并没有满足他。表面上对先市区公所不说好歹,在私下里却是满腹的牢骚。他不希望解放,因为解放让他失去了解放前那种生财的方式和腐败的生活。他身为乡长,并未执行上级的指示做好征粮剿匪工作,相反与地主老二相互勾结,在混乱的生活中寻求私利。

王亚可算是任伦手下的得意红人,这个比任伦小得多的“下一代”却是尧坝地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出生在地主家庭,他的父亲是任乡长的拜把兄弟,两家时有往来。王亚从小过着腐朽的生活,从小娇生惯养,即使要星星父母都为其想办法。长到十八岁他伙同其他地主豪绅四处抢劫,由于有任伦的庇护,老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深受其害。

王亚是个狂妄之徒,和萧楷、李成兵等是哥们。为了在江湖上称大哥,王亚找到任伦说:“乡老爷,我的兄弟伙没有搞头(吃的),你给我们几支枪,我们去抢人,弄来嘛,你也有份!”。任伦沉默了片刻说:“枪可以给你几支,抢来的东西嘛,你们知道怎么办,但事过后,要离乡公所远点,最好上鼓楼山去,以免先市方面盯到我。”

“那好说,你够义气,我们够哥们。你有事只要说一声,就包在我们的身上。”王亚拍得胸口咚咚响。

王亚带着枪支,四处抢人,乡公所无人问津。任伦每天躲在家里,不问正事,只陪着老婆混日子。

冬天的雨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浓黑的乌云仍笼罩尧坝的天空。以是巳时光景,任伦仍在床上与老婆阿莲窃窃私语……

门外的家丁来报:“老爷,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来找老爷评理的,我们赶都赶不走,怎么办?”

任伦穿了衣服,慢条斯理地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抽了一袋水烟,看了看门外那狼狈不堪的三十多名男女。他想,肯定是王亚他们惹的祸,想毕是来要吃的。他不问青红皂白,便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些,找到我的府上来了,没有吃的自己想办法,给我滚回去!”他继续抽他的水烟。

他的老婆阿莲听到老头子发脾气,便从内屋走了出来。她举眼一看,见一群百姓,衣装不整,眼光充满仇恨。面对堂屋,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漫骂,有的在恕吼。她走到老爷身边,轻声地说:“你是乡爷,她们找你肯定有事,你怎么不问有什么事就赶他们走呢?我看他们很可怜。”

“半边去烧水烟,管起老子的事来了。”任伦有些放不下面子。但他是喜欢阿莲的,他虽然是一个让人咒骂的乡爷,可在老婆面前还算是一个体面的丈夫。

“是怎么回事呀?这么多人来找。”任伦在哆嗦了半天之后终于问起了话来。

“我们的家里都被土匪抢呐。”“还把张大爷打死了,把李四爷家那十二岁的孙女给强奸了。”“还烧了房子,我们无处安身呀。”人群中个个争着哭诉着。

“房子烧了,找处亲戚住就是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呢?抢劫的事现在到处都有,那个管得了这么多。强奸嘛,小孙女都十二岁了,十二岁可以帮人了嘛,这种事情何必张扬呢?况且,多次要求老百姓要安份守纪,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不是共产党来了吗?你们先回去,等到共产党来处理吧!”任伦总算说了几句乡爷说的话。

原来王亚长期在外干着伤天害理的事,他不仅抢劫,而且是个好色之徒。每天,骑着马,背着一支卡壳枪,无恶不作。只要听说谁家姑娘长得漂亮,那个媳妇长得好看,他非要得到不可。那家不依,那家不从,他的枪就不认人,被打伤的不计其数,放火烧房十余家,真可谓是川南一恶霸。

有一天他听说王二爷家的儿媳妇小花很漂亮,便骑着马一路打听找到了小花的家。这时小花在路边割猪草,他下得马来,不顾小花的苦苦哀求,就要实施暴行。这天正逢赶场,路上行人较多,虽有很多人鸣不平,但都怕他身上有枪,无人敢接近劝阻。在拳打脚踢和壳子枪的威胁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得到满足之后扬长而去。如此的罪恶在尧坝的地盘上屡听不鲜。百姓也只知道,任、王合流,何能告知。

任伦通匪庇奸之事在尧坝传开,许多老百姓也看透了乡老爷的本来面目,听说解放军要来尧坝,实在是高兴不已。

合江解放以后,中国人民解放军以小分队的形式支持地方建立乡政权,协助地方征粮剿匪,督促乡公所处理行政事务。

解放军驻合部队听说尧坝任伦不执行上级的指示,我行我素,通匪反共,便派班长李成举带领一个小分队经先市来尧坝督办工作。任伦听说后,将情况告知了王亚、张树繁等土匪头目,并要求他们给解放军点颜色看看,树立尧坝的“威信”,大展土匪的气势。

当解放军走进尧坝场牌坊下,便遭到土匪的突然袭击,解放军一名战士左臂受伤,在李成举的指挥下,开枪打死土匪三人,抓获土匪王子臣,并以王为人质,巧妙与土匪周旋。在王子臣一路喊着“开不得枪,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宣传声和群众的欢呼声的影响下土匪们才隐藏了起来,解放军脱险后向分水岭方向而去。

解放军一走,土匪王子臣、张树繁等拥进了高屋基,任伦很体面地出现在那里。这一间小小的堂屋,却挤满了二十多名土匪,满屋充满杀气。此时,仍作为尧坝乡乡长的任伦被供为上宾。在一阵吹牛后,张树繁开始发话:“弟兄们,我们已经打了几次漂亮仗,弄到的东西不少了,弟兄伙也有实惠,不出来当土匪,那有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乐就乐的日子。我们还要干些大的事业。国民党巳经任命我为反共保民军副师长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干,人人都有官当,有饭吃,有女人玩。”他望了望任伦说:“乡爷,你说是吗?”任伦点了点头。

“任伦啊,欧洋在泸县干得不错呀,他有了一批好哥们儿,有几十条枪,家当不少,在安富、牛背石一带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哥’。程云龙师长很看重他,准备象你一样提拔使用,你们要多多合作,共同照应。他在北,你在南,方能成大气候啊!”张树繁鼓励着任伦尽快召集土匪反共,建立土匪队伍。

“是呀,张师长说得有道理,反正现在解放军不相信你了,共产党再能容人也许也容不下你。不如把兄弟们组织起来,拉上鼓楼山去,把先市、牛背石的粮食抢了,再弄些枪支,大干一场。”王亚劝说着任伦。

任伦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说话。他深深地知道,共产党打天下几十年,老百姓是很拥护的,目前国民党在衰亡,未来的天下,很可能不属于国民党的。共产党是穷人的天下,土豪劣绅是被打倒的对象,穷人是大多数啊,他们的力量要比土豪劣绅大得多。他对国民党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出生于地主之家,过着富有的生活,在为官中,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抓捕过地下党员。现在虽然叫自己继任乡长,而今后,共产党是否信任他,百姓是否原谅他?土匪兄弟们能否放过他......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大脑里回想,他实在是难以决断。

任伦怀疑共产党的宣言和政策,在内心还是想得到共产党的理解和信任,但他还是害怕土匪们的无恶不作行为,怕一时间失去亲人和老婆,怕土匪们一夜间就要他的脑袋。他左思右想,终于站起来,低沉地说:“我感谢弟兄们的信任,更感谢张副师长的栽培,我知道怎么做,请相信,我不会让大家失望。”作为外乡长内土匪的他,似乎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张树繁的提拔和众土匪的吹捧下,任伦正式加入匪棚,公开反共,招兵买马,树立匪旗,拒绝执行区公所的命令,开始筹划组建土匪总队,并与欧洋相约共同举事。

欧洋在利合乡一带聚匪立竿,反对共产党的领导。这个从小就是利合乡乡长干儿子的他,娇生惯养,横行街里。占据家里千担田土的资本,幼小就交上了当乡长的干爹,加之父亲在泸县有些名气,儿子随父学了不少江湖义气,便也拥有一批社会哥们儿。干爹离任后,他自然被推举为乡长。有权有势有名的他并非清政为官勤为百姓,而是尽与地主富豪聚赌,与江湖哥们儿讲义气。当泸县解放,他的行为受到解放军的纠正,他的品德受到百姓的指责,共产党组织对他进行了教育和帮助。而从小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他,怎能改变本已酿成的陈旧的本性呢?他在心里恨共产党剥夺了他许多特权。他不满泸州的解放,反对共产党政权,于是继续做着罪恶的勾当。

泸州由于刚解放,乡级政权的建立还不健全,区公所的领导都有是从农民中提拔上来的,联防队正在组建中,加之解放军大部队正追剿国民党残余部队,地方驻军很少,区公所政权还未得到巩固,土匪活动还很猖獗。

牛背石是区公所所在地,属泸县辖置。由于与安富相连,粮食充足,街坊商品繁多。欧洋早就存有抢牛背石的野心。现见任伦已经树起匪旗,他觉得打牛背石的机会成熟,便亲临尧坝找任伦共同出枪,协同作战。

欧、任早就是老朋友了,对共产党的观念和志趣都十分相同。两人坐在一起,无拘无束,臭味相投。

欧洋、任伦和王亚同坐在席间,边饮酒边聊着。

欧洋首先发话:“老兄啊!这次我来是想让你出几十条枪与我打一场漂亮仗,怎么样?”

“你是否想打牛背石?”任伦反问道。

“是啊,那地方很有点搞头约。”

“有啥子搞头?是不是看中了那家女人喽?”任伦试探道。

“你取笑我啥子,我正儿八经的。听说那里粮食不少,街上的布料也多,盐巴堆起卖,简直有些东西呢。” 欧洋操着标准的泸州话介绍说。

“可不可靠哟?”

“当然可靠啦。最近我有几个弟兄去打听过。”

“有没有解放军和联防队?”任伦这个人心比较细。

“听说没有解放军,联防队也是刚组建的,只有几条枪。”

“区公所有多少人?”

“只有十来人,现在是乱麻麻的时代,那十几个人顶屁用,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那可以干,但速度要快,怕泸州的解放军过来,那就不好应付了。这样吧,我给你五十个人,派何国云带队支持你,弄到的东西我俩各一半,都存放到鼓楼山去作后备,以防不测。”

两人干了一杯酒,欧洋接着说:“老兄你放心,这次我亲自带去,只要你的弟兄们出力,我包你满意。”

“哟,你老兄亲自出马当然会一举成功喽。这样吧,明天我的弟兄晚上到利合来住,后天一早行动。”

“那好吧!来,弟兄们 ,为了我们的合作成功,为了我们的明天,干杯。” 欧洋站起来,与众位碰杯畅饮。

第三天,欧洋带着土匪百余人兵分两路,丑时出发,乘夜奔赴牛背石,黎明时分,先头土匪已窜入场上,包围了区公所,另一路在场上四处抢劫财物,搬运粮食。

牛背石区公所由于预先未得到消息,早上除了值班人员外,都还在沉睡中。当班的黄国纪和司号员小李,听到场上骚动起来,便欲上街看看。黄国纪先行出所,被早已围堵在外的土匪一枪打死。小李听到枪声,立即吹响紧急号,号音未完,被冲进区公所的土匪打中身亡。

正在床上未起来的区公所工作队人员,听到枪声和号声,全体迅速赶到区公所,由于未带枪弹,四名男队员和三名女队员,全部被活捉捆绑起来。

街上联防队员知道是土匪抢劫来了,拿起武器与土匪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打死打伤土匪十余人,但由于失去统一指挥,加之土匪人多枪多,联防队员伤情严重。

牛背石的抢劫成功,让欧匪大为得意。他将区分所工作队员,押到利合关押,他想让工作队员投降做匪,以此威胁各地新政府工作队员。但他没有想到工作队员个个勇敢坚强,几次谈话均遭到工作队员的坚决反击。他的阴谋破产后,四名男工作队员死在了穷凶极恶的欧洋的屠刀之下。

男工作队员死后,三名女工作队员在匪窝中受尽了侮辱,过着非人的生活。女队员中,大姐小红二十五岁,小妹小平、秀秀才二十二岁。她们被关押在漆黑的屋子里,每天要遭到十余名土匪的强暴。秀秀三天后咬舌自尽。小红翻窗跳楼自杀。小平在土匪窝中关押一个多月,被活活蹂躏至死。

牛背石被抢和区公所工作队员被害的消息很快报到了地区革委会。革委会派出小分队深入分水岭、牛背石等到地调查。但土匪封锁了消息,未打听到工作队员的下落,只认为都已遇害,并将情况上报西南军区党委。

在牛背石被抢后,泸州军分区对鼓楼山匪患作了布防。增派了安富、牛背石,护国等地的工作队员,增加了马匹和枪支,加紧了联防队员的军事训练,在安富有驻军的统一指挥下,与欧洋匪部展开了英勇的斗争。

在欧洋匪部抢劫频繁,活动猖獗的同时,任伦很快在尧坝建立起了以王亚、何朗斋、任炽昌、刘清华为头目的反共武装。他一边与先市区分所周旋,一边组织人力物力,并将重要物资向鼓楼山转移,以求实现建立鼓楼山反共根据地的目的。
     新店、中音、沙坎等地的地主老二听说任伦在尧坝举起了反共大旗,都纷纷投靠响应,十余天工夫,尧坝便聚集土匪数百人。队伍的壮大让任伦十分得意,他开始做起了当霸主的美梦。他公开的反对共产党的领导,拒绝执行先市区公所的命令和指示。为了几百号人的生存,他差遣手下王亚、刘清华等四处抢劫。先市、新店、牛石场、沙坎等到地老百姓深受其害。

为了反共根据地的建立,任伦将手下分布在高洞岩、识字一线,以防解放军和联防队员的突然袭击。

在任伦苦心经营尧坝匪窝的同时,欧洋广聚土匪,购买枪支弹药,手下发展近千人。他指挥土匪四处抢人以建立其实力雄厚的匪团部。多次组织力量抢劫龙车、分水岭等地,使川南边陲人民不得安宁。

一九五0年的正月初,欧洋、任伦、王蜀番、李治国、张树繁等匪首聚集在猪老井开会,由欧洋主持,传达总指挥韦应辉的指示:

“各位兄弟,我们干得好好的,他妈的共产党来了,公然把我们国民党的八百万大军打垮了大半,现解放军占领了合江、泸州等地,我们虽然没有实力跟他们硬拼,但我们还是要跟他们斗。”

欧洋显得很自信的样子,尽管屋内有古老的凳子,他也未曾坐下,边踱步边发布着他的命令。

“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国民党中央已迁自台湾,这是一个重大的长远计划,国民党军队就要发起全面的反攻了。我们要把握好机遇,迅速扩大队伍,并进行编队上鼓楼山,分层设防。上级已经将我们鼓楼山军队编为‘反共保民军’第二军第六师第四纵队,归程云龙指挥。我任纵队长,任伦任副纵队长。明天是十五号,是个好日子,我们利合团和尧坝团各编队上山。一个团设六个营。” 欧洋拍了拍任伦的肩膀,点点头。

“我说呀!任老弟你住黄坭榜,重点守住长治门一带。我住石踏上,重点守住关口久安门一带,以便南北照应。纵队司令部就设在我的指挥部石踏上吧。”

任伦从凳子上站起来,冷冷地说:“我团明天在梁嘴正式整编,安排布防。请尧坝的弟兄通知自己的人。但我们大家都要明确,当前解放军实力强大,指挥畅通,兵多智勇,我们要高度重视,不能轻敌。尽可能不与解放军作正面战斗。各支队要将兵力隐藏进山,缩小目标,避实就虚,保存我们的实力。我们的政策应该是截断解放军与政府的粮食,使其上下交通阻断,与贵州联络打通川黔边区,便于游击活动,避免与解放军打消耗战。同时,应尽可能将凤凰山,石顶山联成一片,以便照应。”

任伦的斗争战略得到匪头们的赞同,大家统一了思想,夜深了才散去,各人回到了自己的匪部。

第二天,任伦在梁嘴整编部队,将自己的手下整编成六个营,十八个连。任命李治国为一营营长,王志刚为二营营长,李巨川为三营营长,匡慕西为四营营长,王毅夫为五营营长,王亚任六营营长。根据鼓楼山地形进行划段设防。

欧洋回到利合,立即召开团营级干部会。根据他的兵力布置计划,将其所属编成三个团十二个营,分别在天保关,双锁关设防,建立指挥协防网络,修筑工事暗堡,在石踏上建立指挥部。

欧洋是一个武官,闯荡江湖却是拿行把手,但本性急躁,对身边弟兄常是东一个“他妈的”,西一个“**娘的”,匪兵们都怕他三分。自从身入匪棚,便是身背两支壳子枪,腰间挂着一把雪亮的匕首,他有一个惯用的动作,就是双手叉腰,左脚一抬便要开枪杀人,有人给予他取了个绰号叫“抬脚杀星”。据说他当乡长后便要杀百个男人,整百个女人。后来有一个人使他改变初衷,整百个女人便没有定数了。这个人就是香玉,是他表哥的女儿,年龄比他小十二岁。香玉家小时不太富裕,有几担田地,只够维持生计。而欧洋从小是乡长的干儿子,家里是大户人家,小香玉也常在他家里出入,过年过节常有往来。由于小香玉从小聪明伶俐,很让人喜欢。香玉后来读了私塾,学习四书五经能快记快背,运用自如,表叔欧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飞仙神女”,似乎有长大后能腾飞的意思。香玉长到期十四五岁,已具大人身材,眉青目秀,脸圆如蛋,耳面如月,头发俊秀,身段如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镶嵌在红润的脸蛋上,实在是美丽如仙清纯如玉,香飘十里。后来欧洋当上了乡爷,便更加关照香玉,把她安置在乡公所里,做一些端茶倒水的小活,作为他的佣人,平时也教他一些防身本领,加之香玉有习武之心,几年时间到也练就一身功夫,耍刀玩枪不在话下。欧乡爷在外,乡里人与之开玩笑说:“舵爷,你乡公所栽得一朵香花呐?”乡爷总爱说:“香**的*”。对这样的话他听到就会发火的。但场外十里都在传谣:“场上有个官,屋里有枝香,白天冲茶倒水,晚间军机相商,明处表侄相称,暗里行家搭档。要问人间何理,钱权淹没美女。”

香玉从小出入土豪之家,学得为人处事多样本事。对乡爷虽相敬如亲,但不惟命是从。乡爷是怪脾气,但从未在香玉面前发火。香玉要他不要乱搞女人,专心为官,一心求成大业,乡爷也就改了整一百个女人的初衷,承诺领风骚百年,独树川匪大旗。泸州解放,欧洋拉起匪团,香玉被任命为通信营营长兼匪团秘书长,具体负责内勤事务,是欧洋的得力助手,弥补了欧在性格上的许多不足,调和了土匪内部的许多关系。

欧洋的家里有大小老婆二人,人材都十分漂亮。故外人笑曰:“家花两朵朵朵艳,固守深闺不见天。”其是何缘故,不得而知,或许是开玩笑罢了。

一天,欧洋正与老婆在石踏上取乐,突然有人来报——共军一个分队押送投诚的国民党中央内政部第二警察总队1000余人正从泸州过来,要经野兰桥到贵州桐梓去整编,他们带有大量的枪支弹药,多是歪把子机枪和中正式步枪,今晚在野兰桥到尧坝一带宿营。

欧洋得到这一消息,推开身边的老婆,狂欢地跳起来:“天助我也。”他立即叫来香玉要她立即通知各土匪头目到团部开会。

香玉随即发号司令,叫来通信班传递消息,通知驻防各关隘的匪部头目。

匪头们很快赶到指挥部,欧洋主持开会。他首先传达了前沿侦察部队报告的情况,然后说:“弟兄们,内二警的1000多将士都是经过特种训练的部队,他作战经验丰富,指挥能力强,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我们能把他们请上山来,共同创业,完全可以壮大我们的力量,与解放军抗衡。”

“怎样才能把他们请上山来呢?”众匪问。

“这个么,通知大家来,就是要大家出主意嘛?”欧说。

“我看,把我们的弟兄全部拉下山去,乘夜突然袭击,抢其枪弹,而不要人。”一个匪头目在说

“要得个屁,他们这么多人,武器比我们好,硬打是不行的。”另一匪头目说。

匪头目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欧洋却在屋内踱来踱去,拿不定主意。

坐在指挥部上方的团部参谋长周成君慢慢地站了起来:“我认为我们的实力不能吃掉解放军和内二警的1000多人,虽然我们人多,但大多数弟兄没有经过军事训练,不少弟兄连枪都没摸过,如果这样去围攻只能去送死,解放军不是好惹的,况且内二警的人既然起义投靠了共产党,他们不一定愿意上山入伙,但指挥部一般在部队的中间,1000多人宿营,必定战线拉得长,我们不如放弃大部分人,用钱买活后续部队当官的,然后截其一两个连的兵力上山,这是可能成功的。”

“对!对!对!”大家都一致赞同参谋长的方案。

“既然大家都认为这样可行,那就按这个方案实施。下面我安排一下具体行动方案。首先请杨待明副参谋长带一个侦察排天黑就出发,在野兰桥一带与内二警后续部队当官的接上头,给些银票,做好工作,促其成功。如果不行,退至林木丛生的掩体中。待机抢其枪弹。其次周参谋带领三个营的主力于晚上11点到达野兰桥一带,包围内二警的后续部队,以偷其枪支,后逼其上山,并派一个营的兵力截断住尧坝方向的官兵,待后面部队完事成功后,迅速撤回来。其余部队留山守候,并注意巡逻,发现情况及时报告,不得有误。”欧洋作好部署后,要各头目速回营地,开好营连干部会,按计划行动,保证行动的成功。

原来,国民党内政部第二警察总队,随国民党总部由南京转移到四川隆昌一带驻防,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大西南”的强大攻势的打击下,蒋介石的国民党总部撤至台湾,重庆、成都、贵阳相继解放。内二警部队起义投诚。因是起义部队,解放军未收其武器,弹药,由一个连的兵力带到贵州整编,故在途中宿营,白天前进。随队解放军因从隆昌过来,不知古楼匪情,未作防范,以至招匪突然袭击。

时夜,杨待明买通了内二警连长袁监修后,并带侦察排与其官兵相识。侦察排发动政治攻势,宣称鼓楼弟兄欢迎内二警官兵上山为王,山上粮丰弹足,兵多将广,在川黔反共保民军司令部的总指挥下,即将反攻成都、重庆,可望打到江北去。在土匪的引导下,内二警拉了近两个连的兵力乘夜上了鼓楼山。

内二警的部队上了鼓楼山,欧洋待为上宾,将其部队安扎在久安门,双锁关一带,任命袁监修为警卫营长,其连、排长一一升级,并以美食犒劳官兵,使其安心山上。内二警部队精通战术,对鼓楼山工事暗堡增设加固,作战能力增强,防御体系完善。

一九五0年初,川南土匪猖獗,解放军与各地土匪展开了生死的较量。由于解放军大部队正追歼国民党残余,地方驻军兵力不足。土匪四处出击,公开吆喝“捉八角丁啊,捉活的!”这使地方党政十分头痛,便广泛组建联防队投入剿匪斗争。

川南剿匪委员会针对匪情,随即发布文告,重申“首恶必办,协从不问,悔过自新,立功受奖”的剿匪政策,使得不少土匪缴械投诚,川南军区命令48师抽调4 个营的兵力沿泸隆公路侧翼清剿土匪,泸州军分区司令员48师师长王晓坐镇玄滩指挥,经十余天的战斗,消灭土匪2000余人,其泸县匪首乜占武,潘厚坤、李逸民率领残匪1000余人连夜渡过长江,经沙坎、尧坝逃向鼓楼山。随后,川东巨匪蒋正南、段西林等在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狼狈逃窜,率其残余匪兵星夜渡江南逃,直奔鼓楼山。与此同时,程云龙第六纵队,第七纵队在望龙、白沙一带的土匪,大部被解放军打散、分割,其残余分头逃窜。先后抵达鼓楼山下驻扎。至此鼓楼山土匪云集,兵足将广,总兵力上万人。在小鼓楼、利合场、白岩、龙挂山、法王寺一带都驻扎有土匪,匪兵人多,盘锯密集,给养十分困难,在纵队司令部的统一指挥下,向周围百里场镇四处出击,抢粮劫物,与驻军部队和地方联防队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斗。

与此同时,欧洋在石踏上正式建立了纵队司令部,任命任伦为副纵队长,周成君任参谋长,杨待明为副参谋长,刘啸秋为秘书长,李福全任政工处长,唐林任军需处长,傅监为情报处长,香玉任后勤处长,魏泽芳任军法处长,袁森任高参,曾色福任侍卫连长,袁监修任警卫营长,司令部下辖十个团,分别部署在鼓楼山周围。命部队修筑沿山寨墙,构筑各种明碉暗堡,到周边征收粮食,抢劫民财,围攻先市,牛背石,大桥等重要区公所所在地。周围百里民怨沸扬,妇女受辱受欺,死者无数。乡公所、区公所多次被抢。鼓楼匪患已经祸及千家万户,鼓楼成为川南黔北兵力最多,编制健全、指挥方便、装备精良的川内最大的匪团。

 

                                                               2006年12月

 

 

(注:作者系合江县作家协会主席)